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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之花-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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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扑通扑通藏了只小鹿一样。
这种情况她也遇到过。和导师一块去西藏支援的时候,她们几个医学院的学生出来采毛刺做燃料烧饭,回得晚了,遇见一伙藏服的马贼,她们听不懂藏语,那些人叽里咕噜说了一阵,就带着不怀好意的笑要过来抓她们,还好那时候后头追他们的驻藏军人们赶到了……
那时候是有惊无险。现在恐怕就是又惊又险了。
她鼻尖慢慢渗出汗来,一步步往前头挪时,都已经在心里打算好了。要是那个男人敢对他怎么样,她就敢顺着他骨头缝砍下去。
现在她有些感谢在西藏时,见天地做露天解剖给她们看的导师了。托老头子的福,她现在可以完美地看着一个人的骨架,就能找到他每个关节的点在哪儿。
“说话。”她又低低对着漆黑的路说了一声,“你到底是谁?”
脚步声又响了几下,随即慢慢停了。
她正提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就见前头闪起一束晕黄的火光,火光中,隐约映衬着一个漂亮女人惨白的脸。
女人舌头从嘴中伸出来,耷拉在嘴唇边,两只眼睛上翻出白眼珠子,还有鲜红的血一样的东西,不断地从她的眼角滴下来。
“还我命来……”女人凄凄惨惨地低声叫道。
一阵冷风吹过,激起人身上的鸡皮疙瘩时,也刮得那束火光明明暗暗地,将女人原先惨白的脸映得愈发灰青……
兰善文把剪刀收回口袋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冲那“女鬼”道,“郁同志,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你怎么知道是我?”
“女鬼”还在张牙舞爪的身子一顿,心直口快地问了出来。
话一出口,才觉得不对,万一医师是故意诈她的可咋办!
哎呦,这可气死我了,好不容易想起来个主意想整整医师的,谁知道她竟然一句话就让她破功了。
就凭你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就是都涂上朱砂,也能认得出好么。我又不是瞎的。
兰善文心里叹说着,忽然想起来天这么黑了,她一个人过来这边干什么。
“天这么晚了,这边离女工宿舍又怪远的,郁同志,你不怕吗?”
“我怕谁,我这个样子,人家不是更该怕死我么。”
郁泉秋哼了一声,把涂在自己脸上的石榴花汁都擦掉了,拎着手里有些年代的小马灯,走向医师,不知道是赞扬还是挖苦地说,“兰医师就是正派,连鬼也不怕。”
兰善文无奈摇头,“人比鬼可怕多了,再说,我是无神论者,不信那个。所以你扮鬼扮得再像,我都不会怕的。”
哼,给你几分颜色你还开染房了?郁泉秋白她一眼,“兰医师真会蹬鼻子上脸。”
“……”
兰善文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她有说什么吗?
咳了一声,兰善文换了个话题,“郁同志,你一个人过来这边,是有事么?”
“没事就不能来了?”郁泉秋习惯性地噎了一句,话落忽然想起来自己似乎是过来谢谢医师的,总是这样怼人家似乎也不大好,就在医师尴尬的时候,适时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一点,扭捏地跟她说,“那天晚上,谢谢兰医师的提醒了。”
那天晚上,哪天晚上?
兰善文一头雾水,在郁泉秋一脸你要是想不起来就打死你的郁闷表情下,她尽可能的绞尽脑汁,总算是想起来,她说得是杨师兄那件事。
“啊,不用谢的。”兰善文微微一笑,“对了,杨师兄那以后还有缠着郁同志么?”
“没有了。”郁泉秋诚恳道。
的确是没有了。不得不说兰医师这招比赤脚郎中的拔火罐都管舍。
她托了个六岁的小孩子给这位杨医师说了她那死去的爷爷是富农以后,他不但没有再在她门前鬼喊鬼叫的,往后但凡见了她,头都是勾着走的。
“那就好。”兰善文微微笑说。
不知道是不是长相柔和的人,在月色下,在灯光的衬托下,都格外的美。
在她的小马灯散发出的清幽的灯光下,年轻的女医师美得跟她夏天在塘底那出产荷花的地儿被风吹得白芙蓉似的。
怎么说来着,对,摇曳生姿。
别人笑起来,那是笑,兰医师笑起来,那简直就是拿锤子敲你的心,简直就是拿钳子来剜你的心头肉啊!
人有不爱美的吗!怪不得小六姑娘哭着喊着也要和医师上床,就是她——
……咳,她也觉得兰医师…有……点……
……好看。
天地良心,她真的是觉得兰医师好看而已,绝对没得别的意思!
郁泉秋暗自骂自己没出息,竟然这么快就被医师的美貌俘获了。
明明她自己的容貌也不输医师的好么!想看美人,还不能自己对着镜子看么!
她愤愤地和自己做着思想斗争。
一阵风忽然吹过来,钻到她的脖颈里,拔凉拔凉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不自觉地跟鸵鸟似的缩了缩脖子。
亲娘呦,她出来的急,忘了多穿些衣裳了,这十一月的天,还是大半夜的,不冻她,冻谁啊?
要她就这么回去,被寒气一侵,明天铁定是不能出工了。
又可惜了几毛钱。她叹息地想,本来打算这个年底凑够牧牧学费钱的愿望,怕又是要落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气哦,好不容易码出来当存稿的,结果,手一抖,又发出来了!
☆、第 15 章
这年头,有关小娃娃的东西,不但吃的贵,衣裳贵,学费也贵。
一个月四块二的学费,可不是要人命么。
给了这钱给学校,她们娘仨儿,每个月就靠五块钱,吃着烂白菜米糊糊,那还不得饿死。
就是没送牧牧去学校,她们日子也紧巴巴的。
她妈一大把年纪了,还得替人洗衣裳换钱,成天暗自捶捶自己越发弯下去的腰。她自己每日里在钢厂里,累得半死不活的,皮都被烤掉了,也就看炉子的大爷那样,一个月十块钱。
可怜她的牧牧,长到五岁,还没吃过一样儿好吃的,要不是前些日子医师给了她的水果糖,怕她长大了都不知道甜味儿。
天越来越冷,她本来想在屋里支个炉子,想一想烧煤要钱,换煤球也没人给她扛,心就冷了。
用上个月她替几个大爷搓烟草攒下的三块钱给她妈和女儿扯了几尺棉布,买了点棉花,做了套冬衣。
她自己的那块布拿去跟大爷换麦芽糖换掉了,她也就不打算再扯了。
反正她干的活是靠炉子的,冬天穿得少些也没啥。
厂长不是成天在喇叭里吹,只要咱们的革命精神火热,咱们的身子再怎么冷都是不要紧的么。
——个龟孙子,他自己穿着厚厚的军呢大衣,还好意思说这些话!
看不见每天她们在寒风里瑟瑟发抖都快冻死了么,他一个大男人好意思穿得那么厚站在高台上说风凉话。
今天休息日,想想过两天到了上工的时候,又要在寒风里站着,听厂长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拿着喇叭“指示训戒”,郁泉秋就觉得,自己身上的冷意更甚了。
甚至她都能听见自己的牙在发颤。
完蛋了,肯定是要冻坏的。明天从被窝里爬不起来,就是缺工,管她的主管又要扣钱了。
她晕晕乎乎地乱想,忽然觉得身上好像暖了一些。
迷迷糊糊地往自己身上一望。好厚一件棉大衣,哦,是军用的,怪不得呢。
像春天的雪水慢慢融化一样,她也渐渐地复苏过来。
清醒后,首先断定,这件大衣一定是医师的。
这不是废话么!这破地方只有她和医师,要是有别人给她披上衣裳,那才叫出鬼了!
“郁同志,你穿得太少了。”小马灯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医师一本正经地对她说,“这天,是很容易变的,夜里出门,你该穿厚点。”
屁话!这么简单的道理她会不知道?可问题是,她哪儿来得钱买棉衣?去偷还是去抢?!
郁泉秋跺跺被冻得没知觉的脚,哈出一口热气,把身上的大衣丢还给她,冷淡说,“兰医师你还是顾好自己吧。”
“我被冻惯了,不怕冷。”兰善文对她温和一笑,又把衣裳还给她披上,“我以前跟导师一齐去过西藏支援呢,那里气候变得比这还快,我穿不惯那里的衣裳,晚上冷了就冻着。”
不怕冷你还穿大衣出来干啥,脑子被火烧成浆糊了?
对于医师找得蹩脚借口,郁泉秋很是不屑一顾。
她很冷,冷得感觉自己都快成冰块了。可她也不是那种心甘情愿受人恩惠的人。
被别人施以善意,总让她觉得欠了人家似的。
几番权衡之下,她冷着脸问医师,“兰医师,我要是病了,去你那里拿药,你会给我便宜点儿么?”
“不能。”医师回答得很干脆,很有劳模的样儿,“那是公家的东西,都是有记账的,我们不能私自定价。”
好吧,买卖不成仁义不在,那这件大衣就是我的了!
郁泉秋恼怒地想,反正兰善文自己就是医师,她病了,拿药该是不需要钱的。
“不过。”没等她下定决心,医师就又开口说,“我会先拿钱给郁同志买药的。”
“我父亲目前还有在领公粮,我的工资,寄回去他们也不要,还要再花邮费寄回来。我的工资,我也花不了多少,郁同志如果周转不开,可以到我这边拿,放心,我不会收利的。”年轻貌美的女医师如是笑说。
无论是神态还是微笑,都完美地和她家中堂上挂着的观世音菩萨一模一样。
背后都闪着神圣的如同延安朝日的光辉。
好吧,她妥协了。跟个活菩萨计较什么。
她承认,这辈子从来没听过比这更舒服更戳心窝子的话。
就是之前脑子烧糊了,看上的那个该死的男人,也最多说说什么你是我心口的月光,我的玫瑰花之类。
呸!月光能吃吗?那什么玫瑰的,除了闻着香,还有哪点儿好了?!
给她一瓶八毛钱的烧酒暖暖胃都比这有用!
没错,她就是这样唯利是图,就是庸俗,咋的了?!
郁泉秋心里颤颤巍巍的,慢慢叹口气,抖开医师的大衣,走上去,把另一头盖到了医师的身上。
“咱们就这样回去吧。”她别别扭扭地说,一只手紧抓着大衣的一角,一手抓紧了那盏她那富农爷爷唯一留下的小马灯。
兰善文看看她冻得发青的脸,默默接过大衣,对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月亮都藏进树勾子里头去了,只有猫头鹰还在不停地咕咕叫。
天很寒了。阴阴冷冷的,吐口气都能凝成冰碴子。
她一手捏着大衣的一角,医师撑着大衣的那边,俩人跟傻子一样大半夜的一言不发,深一脚往前头走。
她挺怕夜里的,也不为冬天的夜里冻得她两只脚发疼。没啥别的缘故,就是有些怕走夜路。
今儿个也不知道是哪儿抽了,竟然一个人跑出门找医师。真是脑子坏了!
好吧,她唯一能给自己安慰的,就是万一她踩了牛屎鸡屎鸭屎,医师搞不好也一样踩到了,不独是她一个人吃亏,不错!
“泉秋,我能叫你泉秋么?”
走了一会儿,跟她一块儿撑着衣裳的医师忽然出声问。
内容极其的耍流氓。
郁泉秋在小马灯的照耀下,极其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兰医师,你信不信你要是个男人,说完这话,我就能把你的命根子踹烂?”
“我不是那个意思。”听她有些误会,也觉得自己这么说有些孟浪,兰善文赶紧摇头跟她着急解释说,“我是说,谢谢你今天过来接我。你别急着否认,我的意思是,我孤身一个人在外头,也没有亲眷,我家从小也只有我一个孩子,你愿意——”
“不愿意!”没等她说完,郁泉秋已经猜到了她的意思,一脸阴郁地拒绝说,“我兄弟姊妹够多了,不差兰医师一个好!姐!妹!”
兰善文被她将得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落寞笑了笑,“郁同志你不愿意也是应该的,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郁大娘人和善慈祥,牧牧也可爱得很,昨天……我听婉莳说你们屋里连火都没有,这么冷的天,她们可怎么受得了。”
呵呵,合着医师看上的还不是她,是她老娘和女儿!
昏暗的月光和灯光融合下,郁泉秋脸色更难看了。
兰善文看她脸色不好,忙赔笑转移话题说,“郁同志,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也没有……”
“只能在没人的时候叫。”
她话没说完,就听见郁泉秋冷冷吐字说。
这么说,她是答应和自己做姐妹了?
兰善文一阵高兴,她还从来没有过兄弟姐妹呢,根本不知道有同辈的感觉是什么样儿的。所以想和郁泉秋亲近,是因为她们家的那个亲和氛围,就好像她自己家一样。
她是真心把郁泉秋的娘当成自己娘来看,女儿也是当成自己的孩子在疼。
“快走吧!”没好气地看医师在那边傻乐,郁泉秋更气了。
她真是脑子灌水了!
然而,事实证明,脑子灌水的不是她,而是人人称赞的兰医师。
自从那天晚上她答应美貌善良人见人爱的兰医师,和她做八竿子打不上的乱七八糟姐妹后,她就俨然真成了自己的姐姐。
——没错,这也是郁泉秋郁闷的点儿。都是二十一岁,她娃娃都有了,算起日子,竟然还比医师小上那么十几天,她在辈分上就压了一头,你说,这气不气人?
更气人的是,她利用自己这大了一点点的辈分处处说教她还不算,还花上六十块钱请了几乎大半个钢厂吃饭,在筵席上盛情介绍她和自己的姐妹关系,又替她们一家买了几套衣裳,支了个炉子,连棉被腊物都给备好了,更不必说牧牧的上学问题了。
一系列没钱办不成的事让她感叹,兰医师可真会攒钱。
而兰医师这比地主出手还阔绰的行为,惹得一群跟她上工的女人背后眼红,在人前则奚落她,郁泉秋,你该不是嫁给兰医师了吧?
呵,她倒想嫁给兰医师,人长得好看,工资多,又会医术,又招人喜欢。这样的人,谁不喜欢?
可人兰医师心里不稀罕她,她稀罕的是她女儿和她老娘!
竟然比她还孝顺她娘,比她还疼爱牧牧,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老太太亲生的女儿,才是牧牧的妈呢!
☆、第 16 章
钢厂里头,女工多。
不论是看锅炉的大娘婶子还是扫地撤灰的大姑娘小媳妇,都是女人。
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一个女人抵五百只鸭子。所以你要知道,有女人的地方,那就是江湖。
而她郁泉秋,就是在江湖中,以勾引人为名的妖女。
看看,这会子,她不但勾引男人,她连以圣明着称的白莲医师都勾引了,你说说,这可不是搞腐化,不是作妖是啥子?!
流言蜚语漫天的飞。但怎么瞅兰医师都是女人。郁泉秋长了个狐媚样儿,自然是女人没错的。
两个女人,怎么搞腐化?这事儿,谁心里也没底。而且看兰医师和那狐媚子平常讲话,都是清清白白的样儿。
医师多正直啊,所以作妖子的一定是郁泉秋那个不要脸的狐媚子。
联系前些日子被狐媚子迷得团团转的杨医师,女人们愈发肯定,肯定是郁泉秋那个不要脸的小婊企图勾引从城里过来的医师们,飞上枝头变凤凰。
不过没想到她对男医师出手就算了,她竟然无耻地连女医师都不放过!
自觉得到幕后真相的女人们,一边窃喜自己洞悉了郁泉秋的心思,一边明里暗里奚落她。
在她大清早的拉着牧牧,送她去由厂里一个废弃的锅炉房改造成的学校读书时,旁边也有些妇人送自己家男娃娃过去上学。
看见她,黑黢黢的脸上,赘肉和麻雀蛋子抖一下,歪嘴笑,“兰医师家的,过来送孩子上学啊?”
她拉着牧牧就当听不见。冷着脸把女儿抱起来加快脚步往教室赶,后头还传过来一连串的嘲笑声,“他妈的,真是想男人想疯了,连个女医师都不放过,那么会发/骚,怎么不学小六姑娘夜夜换男人艹,不然,厂里的大狼狗也多,怎么不让它们把你艹死?丧门的寡妇,呸!”
寒风里,那吐唾沫的声音听得就好像在眼前似的,她板着女儿走一路,一路上的大娘姑娘,都拿白眼吊她,活像是她抢了她们丈夫害得她们家破人亡一样。
还有妇人当着她的面儿就戳着自己儿子的脑袋,耳提面命,“看见了没,那脏女人的女儿也是脏的,不准跟她玩儿,不然,染上脏病,不让你爹给你钱去买药,看你怎么皮!”
她自己怎么被奚落都秉着在牧牧面前绝不跟这些人计较半分的架势,但牵扯到她女儿,就是对面是从中/南/海/过来的人,她也能骂得她找不着北!
当下,她冷笑着把女儿放下来,转过身去。
说这话的妇女是钢厂里有名赌鬼醉汉的老婆。那男人成天屁事不干,就好喝酒,原先派他看炉子,却在烧坏几把钢钎后就被厂长赶到东院头看着厂里的那几头猪去了。那些猪前几天也死了,他成了个彻底的闲汉,见天的就喝酒,喝醉了就打老婆。
从关上门打到摆到台面打。前个月她还见那身子肥胖的男人拽着她的头发把她掼到树上,又踢了她好几脚。
眼前的女人一张脸黄瘦得厉害,眼皮上还有被打的青印子呢,却有闲心过去奚落她。
郁泉秋看过去时,那女人也把头一横,干瘪的胸脯挺得老高,装腔作势地笑,“怎么,你要找俺骂架?俺有丈夫,可不怕你!”
似乎但凡有男人要的,都比她高上一等似的。
——算了吧,跟这样的女人,还计较什么?反正她一辈子就那样儿了。
别说是做女人了,连做人的半点快乐都没尝到,跟这样的人,有什么好说的?白生气罢了。
郁泉秋冷冷淡淡地重新抱起女儿,不理会那些女人的冷嘲热讽,慢慢向前头走。
“看见了吧,她没得男人当家,连骂仗都不敢哩。”背后的女人摇着自己瘦黑的脸,得意地冲四周的女人说。
声音还故意放大,好像对她耀武扬威似的。
郁泉秋装没听见,她怀里的女孩儿却赌气的堵上了耳朵。
医师对郁泉秋一家实在是太好了。
好到大半个厂里都在蹊跷纳闷的时候,跟她一屋的两个女人坐不住了。
在一个明媚而忧伤的午后,拉住要去隔壁屋给郁泉秋她娘看看腰的兰医师,摆上桌椅和一杯泡了磨子岭特产的黄芽,开始了三堂会审。
首先是沉不住气的吴颂竹。
上来就劈头盖脸的骂她,“善文,我不歧视你喜欢女人,可你不想想,你是什么身份!兰叔叔虽说被放回了家里,可那是因为他身体不好,总理特批的!你也该知道,这股风波并没有过去,你这种时候干出这样的事儿,你是不想活了?你不想活了可以,你让首都的兰叔叔兰阿姨怎么办?!”
接着是李婉莳。虽说记者以油嘴滑舌着称,但这次她却是以兰善文前所未见的严肃表情,递给她两张电影票。
“这是杨师兄屋里一个姓耿的医师给你的,磨子岭底下剧院的白蛇传演得不错,你们去看看吧。我听吴医师说了,他和你们是四年的大学同学,追了你四年的,人品也不错,你们家境相当,他父亲也是个机关干部,也不存在对方阶级不对的问题。”
兰善文表情淡淡地盯着那张电影票,好一会儿,也没接过来。
吴颂竹是急性子,见状,直接一把塞进了她怀里。红着眼睛哽咽说,“善文,我们这是为你好,你……”
“我怎么了,你们弄这一出干什么?”没接也没拒绝,那两张电影票就顺着她站起来的动作掉到了地上。
没等她们反驳,兰善文就一脸奇怪地看她们,皱眉对吴颂竹说,“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对耿双年只是同学情谊么,你怎么又替我私自接他的东西了?”
“善文,我们也是一片苦心,全是为了你好。”吴颂竹也紧皱眉头,压低声音说,“你不知道,现在厂里关于你和隔壁屋的女人,流言都传到什么地步了!”
兰善文一愣,“什么流言?”
“你不会还不知道吧?”还想继续教训她的吴颂竹听说,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外头都在传,你和郁泉秋那个女人有私情!”
兰善文比她更不可思议地看她,“你胡说什么!我只是……唉,怎么解释才好。”
李婉莳赶紧把她面前泡好的黄芽推给她,“别急,再长的话,总有说完的时候,先喝口茶,再慢慢说。”
兰善文对她轻轻道了谢,然后慢慢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据兰医师所说,她所以对郁泉秋她们家那么好,还真是托了郁泉秋她老娘和她女儿的福气。
自从爹被一辆大蓬车拉走了,兰医师就跟着自己娘两个人在首都一个纺纱厂的仓库里住着,每日她妈不但要承担她的学费,还得看护着她那不知道在哪旮旯待着的爹不要有什么意外,累得有时候竟然会呕出血来。
“我看见郁大娘就好像看见了我娘,看见牧牧,就好像看见那时候的我一样。虽说我那时候比牧牧大了好多,但都是一样的,对现实无能为力。”
端着杯热茶,兰善文苦笑着说,“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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