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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又失忆了-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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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和殿是日常处理政务、接见外臣之所,到凌玥这里,摄政王暂代理国,元和殿既无待处理的政事,又无求见的外臣,位置离寝殿和上课的暖香阁都很远,小皇帝惫懒,其实半月去不了一次。
  秋慧围观许久,见小皇帝面对明显看穿一切的太傅,仍是负隅顽抗,忍不住抬袖掩面,抿嘴偷笑。
  凌玥站在太傅背后,冲这贴身女官挤眉弄眼,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道:“去一趟元和殿,取朕抄写的《雍也篇》过来给太傅过目,朕一心悔改,勤学向上,不出意外,这功课必然是尽心完成了!”
  秋慧向她使眼色,皱眉、眨眼、努嘴做完一整套,凌玥略作思考,也冲对方皱眉、眨眼、努嘴。她坚信秋慧和自己心有灵犀一点通。
  事实上秋慧当然知道她想要做什么,无非就是打着去元和殿的幌子拖延时间,找几个字迹相仿的下人代劳,赶出一篇所谓的“从元和殿取来的功课”。问题是,这种作弊的方式……陛下您每次失忆后都要在太傅面前使用啊!您失忆过两次,也就意味着已经暴露过两次了啊!您没发现说完那句话后太傅的表情都变了吗!?
  秋慧的满腹心酸与无奈,凌玥一概不知。她仍旧觉得太傅斩昏君的事情就发生在昨日,惶恐忧虑的感受尤为清晰。
  言婍回过头来,表情淡漠、眼神诡异地望着她,她一紧张,脑子更是没能转过这个弯,将手上的纸揉成一团,借着扔进字纸篓的机会转身背对言婍,朝秋慧催促道:“快去吧,朕和太傅就在这里等。”说着还将手抬到胸前,竖起来做了个加油打气的动作。
  太傅兼任大理寺卿,事务繁忙,隔十日才入宫为她讲一次课,哪会花费多余的心思记住她的字迹什么样子。再者说了,以她对太傅的忧惧程度,太傅让抄写,就算是失忆之前,她哪有不照做的胆子?说不定元和殿真的会有惊喜?
  秋慧又犹犹豫豫地瞥了言婍一眼。凌玥以为她担心,便继续做出信心十足的表情,用口型无声地安慰:“没事,快去。”
  眼看着小皇帝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秋慧阻止不了,只能默默在心中怜悯,欠身一礼:“喏。”转身往外走。
  言婍瞧见小皇帝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忽然有点心疼这个傻孩子。
  她一天看对方几百几千遍,看不到的时候,要想千千万万遍,一点一滴的变化都看进眼里,记进心里,最重要的是,这种逃功课的烂招,傻孩子每次失忆都会用上几次。她如何看不穿对方现在打的什么主意?
  “罢了,”她面色平静,俯身行礼,“陛下好生歇息,大理寺有案待审,微臣不便久留,告退。”
  快到门边的秋慧止住脚步,回首来看。
  凌玥急不可待地和太傅告别,目送对方离开。
  太傅一走,凌玥就松懈地躺在了软榻上,拍着肚皮有气无力地开口:“秋慧,我饿。”
  秋慧一路小跑回来,在榻旁踌躇再三,苦口婆心地劝道:“陛下,别吃了,趁太傅走了,赶紧把功课补起来吧!”
  凌玥怔住:“……什么?我竟然真的没写?”
  “敢情您这么胸有成竹,是一直觉得您写了?您是对失忆以前的自己有什么误解吗?”秋慧扶着她坐起来,替她整理衣服,“陛下,您说您对太傅害怕成这样,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啊,您就不怕太傅发现您把她的话当成耳旁风,到时候再……”
  凌玥嬉笑着从对方身边溜开,阻止了她的唠叨,“哎呀秋慧,不就是一次抄写的功课而已嘛,太傅对我不至于这般上心的,还不知道下回见到她是什么时候呢,早该不记得了。”
  秋慧道:“用不用心另说,虽说是小事,但陛下不能在此等小事上予以太傅追究过错的机会啊……”
  凌玥笑言:“我怕自己太优秀,他们会有压力。”
  秋慧很认真地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发现她不像是在开玩笑,“……陛下,现在担心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不早。”凌玥答得有些漫不经心,在翻箱倒柜地找吃食。
  如果她忘掉的这两年里,局势真如秋慧所说的那般发展,那么她已经当了两年的傀儡皇帝了。除摄政王外,太傅同样手握重权,若是对她尽职尽责尽心培养,必然担心将来手中权力被收回去。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如果太优秀,有些人确实会有压力。
  当然,她不会承认她现在只是想找个借口偷个懒,而不是在担忧自己和“优秀”之间的距离太近。
  秋慧放弃了这次谈话,转身去殿外传膳。
  午膳过后,凌玥踱步在殿外的长廊上消食,忽地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紧接着,一道精瘦的身影径直穿过重重宫卫,未受任何阻拦,朝凌玥小跑过来。
  此人身穿普通内侍服饰,并非高阶的宦官,凌玥看清他那张焦急得满头大汗的脸时并没有认出是谁,拧着眉问:“你为何……”
  “郭芒,你这般急着来找陛下,可是有什么紧要消息要传?”秋慧忽然出现在她身边,暗暗扯了一下她的衣服。
  这名内侍是凌玥一年前安在观云殿那边探查消息的——摄政王代理朝政后,以示区别,将观云殿腾出,作为摄政王日常处理政事、接见官员的日常办公之所。
  小皇帝失忆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岂非多生事端,惹出乱子,所以一连几次,小皇帝犯的这病症都是对外隐瞒,只让长公主还有太傅等人知晓。
  凌玥惊觉自己刚才差点在这名内侍面前露馅,于是便保持缄默,以眼神示意对方说下文。
  郭芒咽了口唾沫,紧张道:“左丞相、左丞相在摄政王那里告了您一状,说他的小曾孙昨日在陛下的长明殿走丢了!”
  “昨日?在我的寝殿走丢的???”凌玥听得满脑袋问号,她失忆前又干了缺德事,欺负了人家玉雪可爱的小娃娃吗?
  郭芒重重点头:“是啊!还有,摄政王说依照礼法不能直接对陛下您进行审问,已经派人去通知言太傅来处理此事了!”
  凌玥听到“太傅”二字,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匆忙扶住身边的立柱。
  昨天她又惹事生非了?又是和左丞相的那位小曾孙有关?说起来,她连人家小娃娃的模样都回想不出来,怎么就“缠绵不休”了呢。


第5章 论罪
  她朝秋慧投以问询的眼神,秋慧却是脸色大变,对郭芒吩咐道:“你立刻回观云殿,一有新消息迅速来报。”然后将凌玥拉进殿内。
  秋慧从里面关上门,焦急地问道,“陛下,您昨天带着左相家的小公子到底去了哪里?”
  凌玥满脸的茫然和惊惶,连连后退几步。
  秋慧颓然叹息:“对了,差点忘了陛下您现在根本什么事都不记得。”
  “左相的小曾孙,没事来长明殿做什么?又是我让人把他抓来的?”凌玥疑问道。
  “那倒没有,您昨日去澄泓书院,亲自将左相府小公子给带回来的,用了午膳,之后又去了萃芳园,没让任何人跟着,奴婢当时……”
  秋慧话没说完,门外传来此起彼伏的行礼声:“参加长公主。”
  声音逐渐响亮。
  秋慧整理衣饰,正了正脸色,开门去恭迎。
  殿门大开,凌玥抬眼去看,只见一女子锦衣华袍,款款而来,杏黄绸缎长裙曳地,随着步伐裙摆轻轻晃动。青丝如墨,云鬓斜插一枚金步摇,观其面貌,年岁不过二十八。九,温婉美好,端方怡人。
  秋慧欠身行礼:“见过长公主。”
  这位向来性情温和娴静的姑母从进来到现在,脸色都有点不对劲,凌玥弱弱地打招呼,“姑母,您回来得这么早啊。”
  长公主优雅落座,凌玥想到观云殿那边有人告她的状,正心虚着,坐下来的时候姿势有些僵硬,手指下意识地扣着桌角。
  “御医看过没有,怎么说的?”长公主打量正犯怵的小皇帝一会儿,看向秋慧。
  她也是听说凌玥又犯病的事,中途从玉泉寺赶回来的。
  秋慧将御医诊治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她闻言点头,而后秀眉微蹙,显出几分忧色。
  凌玥以为姑母在担心自己的身体,刚想装乖宽慰几句,长公主就直奔主题地问道:“观云殿那边的事情,我在回宫的路上都听说了。你又把左相的小曾孙怎么了?玥儿,老实告诉姑母,你是不是怕这件事被追究,所以故意装病,在太傅还有我这里耍滑头?”
  “我不是,我没有啊……”凌玥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姑母您说我昨日又偷偷欺负了左相的曾孙,这事我不记得,所以没底气喊冤。但您要是说我在装失忆,我可就真的冤枉死了啊,您不相信我,还能不相信高御医和秋慧吗?”
  秋慧道:“长公主殿下,高御医来看过了,的确说是得了妙笔寻花之证,再说,陛下就算是在伪装,能瞒得过奴婢,却也瞒不过言太傅的眼睛啊,太傅上午来看过了,若是情况有异,长公主殿下您应该早就知道了。”
  凌玥重重地点头:“秋慧说的对!”
  秋慧接着说道:“至于左相府小公子一事,兴许是个误会,您不是也说,陛下这两年来懂事听话了不少么,又怎么会再次做出欺压小孩子的事情。”
  凌玥眨巴着乌漆漆的大眼睛,十分赞同地重重一点头,泫然欲泣,“对啊姑母,我也觉得我这两年肯定变得很懂事了啊!”
  “对什么对,左相的小曾孙就是在昨日失踪的,最后一次被人看见,就是在你领他来长明殿的路上,要么你现在就把人给左相还回去,要么就等着太傅来教训你吧,这次本宫可不一定有那本事替你求情了!”
  搬出太傅的名号,凌玥打了个哆嗦,条件反射似的在椅子上坐得笔直,一时忘了该如何言语。
  “我殷殷切切地盼着你能有长进,能学好,早日承担大局,做个让朝臣百姓甘心臣服的好皇帝,也不枉费先帝一番心血旁落他人,你就是这般作为的?便是有一天本宫就这么去了,也无颜面对皇兄!”
  长公主言语激动,喘息的频率加快,白净纤瘦的右手捂住心口,眉眼间显出痛苦。
  秋慧浑身一震,比凌玥的动作更快,几步跨到她身边,俯身替她顺气。
  触碰到手背,长公主推开她,带着怒气说道:“还有你,眼睁睁看着她胡作非为也不加阻拦,知情不报,你又是何居心,该当何罪!”
  秋慧面色煞白,跪立于她面前,“长公主殿下,奴婢昨日午后去尚衣监取陛下要用的熏香,实在是不知情啊,而且此事证据未全,眼下就做定论,恐会错怪陛下。”
  “一个尚衣监就让你误了事,你逗留了多久,那里难不成有你的……”言至此处,长公主猛然一顿,变了变脸色,继续道,“陛下这些年都做了多少荒唐事,你跟了这么些年,又劝阻了几次,即便不算上这次,你也有罪!”
  凌玥瞪圆了眼睛,姑母发脾气已经如此可怕,如若惊动太傅,简直就是世界末日。
  “姑母,”她声音直抖,“这个事情,没有确、确凿证据以前,不能胡、胡乱怪罪,我、我建议先压下此事,从、从长计议。”
  冒着被怒火包围的危险憋出这句话,结果长公主喘得难受,瞥了她一眼过后就没再理会。
  秋慧跪在原地,忽然就沉默下来,抿紧了嘴唇,急切地盯着长公主的脸。
  长公主更为恼火,“来人,将宫令女官秋慧押入掖庭,听候处置。”
  一声令下,两队宫卫直入长明殿内,将秋慧从地上拖起,准备带走。
  凌玥急得大喊:“慢着!朕不准!秋慧不能走!”
  宫卫的动作顿住,犹疑不定。
  一边是并无实权、但总归代表皇权的傀儡小皇帝,一边是和摄政王感情甚笃、和言太傅来往密切的长公主。
  凌玥也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看看秋慧又看看正在气头上的长公主,纠结慌乱得一张嫩生生的小脸皱作一团,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姑母,您是不是不舒服啊,先请御医来给您瞧瞧身子好不好,秋慧……秋慧先待在我身边,等姑母身子调理好了再说抓人的事好不好,在这之前我会帮姑母看住她,不会让她有机会逃跑的……”
  “有功夫替她求情,不如先想想怎么解释清楚你自己身上的嫌疑。”长公主仍旧怒气未消,示意宫卫,“还愣着做什么,关进掖庭,听候发落!”


第6章 彻查
  掖庭是宫城里的人间地狱,进去了就是无尽的阴暗深渊,活活被肮脏残忍的现实折磨至死。
  凌玥再不记得事,也不会记错这位自小照顾自己的女人对自己的忠诚和关爱,她对凌玥好,凌玥说什么也舍不得让她去那种地方。
  可长公主一发威,就没人再敢犹豫踌躇了,秋慧顿时被拖出去几米远,混乱中,殿内花架被碰倒了两个,花瓶碎掉后,新鲜多汁的花束散了一地,花瓣被践踏成满地的红泥。
  秋慧在一群男人粗暴拉扯的动作中青丝凌乱,姣好的面容布满惊慌。
  凌玥急得要哭出来,“凭什么让秋慧去受罪,秋慧就是个照顾我起居的人而已,若说她不加阻拦知情不报是罪,那么姑母、四叔,太傅,还有朝中诸位大臣,身为师长,管教不严,身为臣子,督促不力,个个都比秋慧有能力有权势,岂非个个都要比秋慧犯的罪行严重!?”
  “陛下别再说这样的糊涂话了,会惹长公主还有太傅生气的。”秋慧一开口,倒是先她一步落下泪来。
  凌玥倔脾气上来,扑过去死死抱住秋慧的腿,怎么也不撒手。
  长公主腾的一下站起来,指着她开口:“你给我放开!”
  “我是不会松手的,除非你让他们把我一起抓起来……没有秋慧,我、我吃不下,睡不着,不如和她一起死在掖庭算了!”
  长公主见她泼皮无赖一般,胡言乱语张嘴就来,气得笑出声来:“本宫什么时候说过要取秋慧的命了?”
  凌玥微怔,抬头看她。
  “瞧你做的什么荒唐事,平白惹得宫人们笑话。”长公主走过去,朝凌玥伸出一只手。
  那手指如削葱,浅粉色的掌心细腻平滑,凌玥望了半响,不知对方此种举动是何用意。
  长公主轻叹一声,颇有些无奈地道:“把人放了。你还不打算起来?”
  前一句是对宫卫说的。凌玥眼睛一亮,从秋慧身上离开,搭住长公主的手,一骨碌爬起来,“谢谢姑母,姑母最好看最善良!”
  长公主哼了一声,在宫卫之间扫视,沉声道:“方才之事,不许声张出去。”
  众宫卫领命,整齐安静地退出殿内。
  长公主又在秋慧身上打量一遍,最后令她回房去整理整理自己那乱糟糟的衣饰和头发。
  殿门关上,里面只剩下姑侄二人。
  凌玥刚耍过无赖,不敢庆幸得太明显,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放在身体两侧,微微垂首。
  长公主替她整理衣襟和发饰,再开口时已然换了副语气,温柔又忧心:“玥儿不想连累关心自己的人受罪,就该勤勉向上,厚积薄发,早日重掌大权才是,总不能一直将自己置于这任人摆布的地位。”
  凌玥揉揉眼睛,有些疲倦,嗓音绵软地嘟囔着:“姑母,我知道,都是我做得不好,太傅这次要是不斩我的脑袋,我一定好好学习。”
  长公主见她乖巧顺从,不禁又心生怜爱,轻抚一下她光洁的前额,“得知消息后,已经请人去拜托你四皇叔了,左相的小曾孙在你宫里失踪一事,暂且还不会传到太傅那边。”
  凌玥如同枯木逢春,黑亮的眼眸中绽放出光彩,捧住了姑母的手,雀跃道:“原来姑母您是故意吓唬我的!”
  “先别得意太早,太傅不至于因此事斩你,可姑母也不至于能救下你来,拖延时间罢了。”长公主边说边朝殿外走,顺手打开殿门。
  凌玥亦步亦趋地跟着,洗耳恭听。
  姑侄二人在堂阶前站定,长公主道:“现在开始,本宫为证,彻查长明宫,左相府小公子若是真如他人所说,失踪于此,总该留下痕迹,是真是假,到时自有说法。陛下觉得如何?”
  不论凌玥是不是真的对左相府那小娃娃做了什么,太傅找上门来之前,越早查明真相,她也能争取越多的应对时间。稍作思考后,她状似乖巧地点头:“就依您所言。”
  接着长明宫就热闹起来,小皇帝常去的、不常去的地方都有人影晃动。
  秋慧提起过凌玥昨天带着左相府小公子去了萃芳园,萃芳园是长明宫最大的一处花园,位于最南面。
  时值开春,乍暖还寒,萃芳园不似他日花团锦簇繁盛鲜艳,几枝早春绽放的鲜花抱成团,竭力为这帝王后院的花园增添颜色。
  靠墙一排木制平房,和记忆里的没什么太大变化,凌玥记得最里边那间平房后的墙脚有个狗洞,通往宫外皇城,昨晚她准备跑路的时候就考虑过钻这个狗洞出宫。
  受到传召,负责看护花园的花匠从平房走出来,提心吊胆地跟随在长公主和皇帝的身后。
  “昨日萃芳园可来过什么人?”长公主问道。
  花匠略带疑惑地答曰:“昨日除了陛下,园里没有旁人过来。”凌氏皇族自明帝起,似是都不热衷于情爱之事,后妃寥寥无几,到先帝时更是只有皇后一人,也就是如今小皇帝的生母,小皇帝又是先帝四十岁才和皇后生下的独女,如今尚未婚配,宫中冷清已是常态,萃芳园远离几大主殿,平日里连来往的宫人都很少。
  长公主又问:“陛下是一个人过来的?”
  花匠认真回想了一下,道:“小人记得陛下来时带着一名男童,约莫七八岁。还有个侍从模样的人,和那小公子一样,衣饰都不是宫里的。其余就不知了,小人位卑,不敢窥探陛下。”
  长公主淡淡瞥了凌玥一眼,道:“也就是说,后来陛下做了何事,又是何时离开的,你都一概不知?”
  花匠连忙摇头,“小人不知,小人正领着其他几人修缮园景。”
  再往前走,是萃芳园中间的一片人工湖,湖水清澈,岸边一片绿茵茵的刚冒头的草尖儿。
  凌玥一怔,这湖的位置,可不就是原主引以为傲的“蓄芳池”么,都成遗址了。
  她放缓脚步,盯着那波光粼粼的湖面略微有些失神,心中忐忑难安——她昨天那么有雅兴,带着个小孩游园赏花来了?还是说,执念太深,把人家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扔进这“蓄芳池”遗址了?
  想到这里,她心头一颤,这两年她是遭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变得如此丧心病狂,竟然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此物是何用意?”长公主环视四周,忽然诧异地出声问道。
  凌玥循声望去,湖边一棵高大的柏树下,笔直地生长着另一棵树苗,和凌玥一般高。错落分布在树身周围的五六枝树杈被削去多余枝叶,挂着掌心大小的鱼,树杈严严实实地嵌进鱼嘴里面,乍一看,那鱼真像是从树上长出来的。
  宫娥内侍们好奇地张望起来。
  树根旁的土虽然用草丛石子等做了伪装,仔细看依旧能发现是刚挖过的新土。


第7章 证人
  花匠噗通一声跪在长公主和皇帝面前,“小人失职,不过这荒唐之物绝非出自小人之手!恳请陛下饶命,长公主饶命!”
  凌玥心想到底是谁这么会玩,附到长公主耳边说道:“姑母,这和左相府小公子失踪一事无关,之后再处理吧。”
  话音刚落,一名前殿伺候的内侍踩着园中道路急匆匆赶来,对二人欠身行礼,道:“摄政王请陛下移驾去太极殿,有要事商议。”
  凌玥愕然望了长公主一眼,转而问道:“所为何事?”
  “兹事体大,摄政王请陛下去过太极殿再议。”
  意思就是现在什么也问不出来,问了他也不说。
  此种关头请凌玥参与商议的要事,怕是只有左相府的那一桩了,凌玥猜到是这样,强作镇定地问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太傅也去了吗?”
  内侍点头称是。
  凌玥的心沉下来。
  完了,这是连姑母的面子也不想给,问罪来了。
  太极殿内正在议事,殿外宫卫层层把守。
  凌玥到来的时候,殿内气氛肃穆,浮尘在明亮的阳光中缓慢飘动,莫名像是回到了太傅持剑而来的那个早晨。
  她从进来到落座,谁都没看,目光全停留在太傅身上。
  言婍换了官服,和凌玥午间在寝殿见到时的感觉有种微妙的不同,多了几分威严气势,叫人不敢生出半点轻薄之心。
  见礼过后,言婍道:“左相大人的曾孙阎蔚然,于昨日失踪,寻找一夜未果,此事陛下应以知晓。”
  凌玥被她投过来的眼神一瞧,立刻就悻悻地移开目光,点了点头,打量起殿内的其他景象。
  摄政王与太傅相对而立,身旁是那比记忆中又苍老一些的左丞相阎虹,老人家状态消沉,神色怏怏,不见往日当殿指责凌玥的劲头。
  阎家祖上是开国重臣,世代忠诚。左相阎虹,古稀之年,本该享天伦之福,然而膝下儿孙多英年早逝,从军者为国捐躯,从文者正直不屈,为奸人所害。
  左相数次经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和绝望,曾孙阎蔚然成了阎家独苗,是阎相的寄托和希望,却小小年纪命运多舛,幼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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