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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又失忆了-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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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相数次经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和绝望,曾孙阎蔚然成了阎家独苗,是阎相的寄托和希望,却小小年纪命运多舛,幼时病弱,几次游走于生死边缘,这两年不是差点被扔进坑里饿死冻死,就是不知所踪生死未卜。
  曾孙阎蔚然才八岁,左相就是经历过再多的大风大浪,年迈的身体也有些支撑不住。
  凌玥一面觉得自己不至于那么丧心病狂连个孩子都不放过,一面又因不记得昨日的具体状况而底气不足——万一她真的在这两年的傀儡生涯里走向变态、丧心病狂了呢?
  一旁,言婍又平静开口:“阎小公子的贴身随从阿永,一个时辰前,欲从西城门出城,被左相府寻人的家仆认出,遭到抓捕。”
  凌玥看向跪在殿中,一名小厮打扮的年轻人,形容狼狈,满面惶恐,看了凌玥一眼后,整个人趴伏到地上。
  从萃芳园花匠所言推测,这人应该就是昨天跟在阎蔚然身后和凌玥一起去“逛花园”的随从,现在却在西城门被抓,不见阎蔚然的踪影。如果阎蔚然在萃芳园被凌玥迫害,是不是表示……这位就是当时得以逃脱的目击证人?
  而凌玥是最后一个到太极殿的,是不是又表示,包括在场包括太傅在内的几人都已知晓了事情的真相,就等着她一来,立刻宣判?
  言婍看着那随从,道:“将你刚才的话再清清楚楚地对陛下说一遍。”
  随从阿永颤栗着抬起头,看向凌玥,目露惶恐。
  凌玥紧抿嘴唇,手被宽大的袖子遮盖,十根细白柔嫩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幸而是坐在御座上,不然大概会紧张到腿软站不住。
  她偷瞄了太傅几次,只见那张漂亮的脸上始终表情平静,看不出端倪。无望之下,只能一咬牙,把心一横,毅然决然地朝那随从命令道:“照实说,朕又不会吃了你!”善恶终有报,她要是真的害了人家的小主子,就只好认罪伏法了,毕竟连自己也看不下去自己那么道德沦丧的行为。
  随从阿永闻言浑身一颤,凄然喊道:“陛下饶我这一回吧,小的真是因为太害怕了,所以才迟迟不敢现身,绝非别有居心,故意隐瞒不报啊!”
  凌玥眉头微蹙,察觉出怪异,阿永这架势不太像是要控诉她,倒是很明显在向她求饶。
  “让你述说一遍事情经过,不是给你机会向陛下求饶的。”摄政王斥责道。
  阿永忌惮地看他一眼,这才老实地叙述道:“小公子昨日从澄泓书院下学,受陛下邀请,入宫一起用了午膳,下午出宫后,说要去逛城南的集市。去了之后嚷着腹中饥饿,命小的去买糖糕。等糖糕买回来的时候,小公子和车夫、还有府里马车都不见踪影。小的将主子跟丢了,自知犯错,悄悄回府中探知消息,发现车夫根本没将小公子带回去!跟丢了主子是小错,弄丢了却是大罪过!小的担不起这样大的罪责,心里实在是害怕,便离开左相府躲了起来,不敢再现身。”
  凌玥更觉不对劲,茫然的很,下意识地去看太傅的反应。
  言婍的目光沉静如水,像是能看穿她心事,替她问出她想要确认的事情:“先前宫中几处守卫都证实,阎小公子失踪前的最后一个去处是长明宫,你的意思也就是说,小公子并非失踪于长明宫,而后又出宫去了南市?”
  阿永埋着头,闷声回答:“小公子……失踪的时候,确实是在南市。”
  凌玥替自己松了一口气,先不说那阎蔚然到底遭遇了什么,至少她不是最大嫌疑人了,太傅的剑这下总算没机会拔出鞘了吧?
  “你若说的是实话,为何不敢抬头看我?”凌玥刚松一口气,言婍又换上一副严厉的神色。
  阿永的肩膀颤了颤,抬眼时目光闪躲,好不容易才镇定一些,坚定开口:“小的不敢撒谎。”
  言婍问道:“既然说后来又出宫了,为何没有任何宫人禀明这一消息,难道各处宫门的守卫只盯着进来的人,对出去的便视若无睹?”


第8章 真相
  温暖的阳光中,太傅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每轻颤一下,凌玥的心就跟着揪紧。
  太傅的眼神看过来,凌玥条件反射一般坐直了身体,躲开了对方的视线,像个乖巧听课的三好学生。
  “小公子失踪确实不在长明宫,”阿永喊冤,“小人说的是实话啊!陛下前几日和小公子打赌,输了便钻狗洞,昨日小公子以为自己输了,小人便跟随小公子钻过萃芳园那处狗洞,抄近道出宫去了,这个陛下也是知道的。”
  他去看凌玥,希望凌玥出言证实。
  凌玥不记得,又不能让无关人知道她不记得,只好又去看太傅。
  打赌钻狗洞,这事做得顽劣,她惧怕太傅的责备,可潜意识里又很矛盾地渴望太傅能在这时候帮一帮她,用那青葱玉手柔柔地牵住她,带她从失忆后的迷茫中寻找到方向。
  言婍冲她微一颔首,追问阿永:“陛下与阎小公子打的是什么赌?”
  凌玥揪紧衣袖,预料这个赌约的内容不会太有水准和逼格,怕是要在太傅那里添上一笔过失。
  阿永小心翼翼看了凌玥一眼,道:“陛下告诉小公子,鱼埋在土里,几日后能长出更多的鱼,小公子不信,陛下便打赌说谁输了便要钻狗洞,还说她若真的种出了‘鱼树’,小公子必须答应她,回去后偷偷将左相的官印藏起来,不能让大人找到。”
  此言一出,长公主和小皇帝在萃芳园的看到的那棵“树”,总算是找到了出处,并且还是当着太傅等人的面被揭露,凌玥心道这下又完蛋了。
  “荒唐。”
  沉默良久的摄政王以二字评价,并扫了凌玥一眼,凌玥便知道了,这两个字主要是送给她的。
  阿永垂着脑袋,不明真相,战战兢兢地讨饶:“摄政王殿下恕罪……”
  左丞相似恼似忧似疑惑,望向凌玥:“陛下为何想要藏起老臣的官印?公文不加盖官印无法呈上,岂不耽误老臣及时上书奏请事务?”左丞相半退隐状态,官印若丢了,问题说大不大,主要是他老人家忧国忧民,心系社稷,隔三差五喜欢提个建议上个书,这就比较耽误事儿。
  凌玥当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左相官印的主意,再一次朝太傅投去求助的眼神。
  她诧异地发现,太傅像是在笑,那笑意似有若无,来得没头没尾,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瞬间眼花。
  “陛下今岁诞辰将近,左相大人连日上书奏请陛下择皇夫绵延子嗣,担忧陛下婚配之事,劳心劳力,陛下应当是顾及左相大人的身体,方才出其下策,对吗?”言婍定定看了她一眼。
  凌玥顺坡下驴,乖巧点头,口中附和道:“太傅所言极是。婚配之事朕自有打算,左丞相不必过分担忧,身体要紧。”
  任谁都看得出来,言婍简直是在强行替小皇帝解释,掩盖藏官印的胡闹行为。
  左丞相阎虹却忽然上前一步,在殿中跪下,满脸悔恨和歉疚:“老臣无颜面对陛下关怀,恳请陛下降罪。”
  凌玥微怔。
  “左相劳苦功高,忠心耿耿,谁人不知,又何故如此?”摄政王去搀扶,遭到拒绝。
  只听左丞相继续请罪道:“臣老眼昏花,真相未明便妄自揣测蔚儿失踪一事乃陛下所为,此举于人不义,于君不恭,臣有罪,陛下若不处置,置我未央国律法于何地。”
  凌玥犹豫片刻,起身走向左丞相,用尚且稚嫩的嗓音劝道:“左相快起来吧。”说着,便弯腰准备将人扶起。
  对方没有反应。
  凌玥一阵为难,原来这老丞相不仅唠叨,还固执。
  她退后一步,刚好退到太傅身边,一扭头就对上太傅沉静的目光。
  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
  太傅是最醒目的存在,失去两年的记忆,她如同初次降生于这个新世界,对太傅有着本能的怯惧和好奇——那不施粉黛的肌肤又白又嫩,那略微上扬的眼尾妩媚又风流,那轻抿的唇瓣看起来又柔软、又好似会随时吐出训诫之语……所有美好和冷酷,都在她触手可及的位置。
  “左相大人直言不讳,有错必罚,但求一个问心无愧。”言婍一开口,望痴了似的小皇帝猛然被惊动,挪开目光。她若有所思,继续道,“可旁人未必理解左相的心意。陛下当真降罪于您,岂不是要落个睚眦必报、公报私仇的名声?”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在帮小皇帝解围,帮着她怼左相。
  左相神色动摇,言婍接着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找到阎小公子的下落,左相大人不正是因此事而来么?”
  说完,前去搀扶左相,左相没再推阻,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在言婍面前不住地摇头叹息。
  凌玥在太傅和左相之间观望一会儿,没瞧出头绪,讪讪地瞧向摄政王:“四叔,失踪一事,您觉得该如何处理?”
  原本这样的事情不用劳动小皇帝亲自参与商讨,就因这次一开始小皇帝身上有着最大的嫌疑,才被牵扯进来。站在太极殿上装模做样地问摄政王意见,其实该如何处理,只管等他们商定好对策,凌玥再意思性地戳个章,最后将旨意传下去便是。
  摄政王接过凌玥自觉让出来的主事权,雷厉风行地下了几道命令。
  首先是弄丢了小主人的随从阿永,涌入殿内的宫卫将其带下去,依照命令,送去大理寺关押,等待查明身上剩余的疑点。临走的时候,脸上神情除了惊慌似乎还有些心虚。
  凌玥没来得及细看,一道拟好的圣旨就被送到面前来,她拿了皇帝的玉印盖上。
  大理寺与刑部受命,并查此事。
  言婍兼任大理寺卿,公务繁忙,来去匆匆,领了旨意便也要退下。
  转身迈出几步,只见长公主身边的近侍婢女迎面而来,冲她欠身一礼,道:“长公主有事商议,可否耽搁一下太傅的时间,再随奴婢去一趟。”
  言婍止住脚步,微一颔首,答应下来。
  那婢女上前几步,朝摄政王和小皇帝又是一礼,道:“长公主已查证过,长明宫与左相府小公子失踪一事并无关联,陛下嫌疑可消。”


第9章 讲课
  长公主这消息来的及时,加上随从阿永的叙述,凌玥身上的嫌疑确实算是洗清了。摄政王又关怀了长公主几句,朝凌玥俯身一礼,双方各自从太极殿离开。
  凌玥没想到长公主仍等在长明殿,所以这返回的路上,就变成与太傅同行。
  来时她乘坐轿辇,去时边上有太傅,邀太傅上来同坐,有点不好意思,放太傅步行,自己独坐,更有点不好意思,索性摆了摆手,对宫人道:“你们先回吧,朕和太傅一同步行。”
  言婍不发一言地望着她,她心里直打鼓,琢磨着是不是该说点什么缓解一下紧张感。
  思来想去,她和太傅之间貌似也就功课上那点事,便鼓起勇气对上太傅的目光,主动忏悔道:“太傅,您上午走了之后,秋慧告诉我,其实我根本没有完成抄写的功课。等回去了,我一定重新补起来……”
  言婍袍袖一动,还未抬手,小皇帝就如同受惊的幼崽往一旁缩了缩。
  今天两次见面,言婍分明都以温和面目相示,哪知对方的避让态度没有任何改变。她并非忍受不了等待的人,在凌玥这件事上,却变得急躁,顿时心塞又无奈,还有些想笑。
  凌玥垂眼掩藏不安,蓦地瞥见手背上沾到方才盖印时所用的印泥。印泥还有些湿,她趁机转移注意力,抬手准备擦掉。
  眼前递过来一方丝帕,握住丝帕的手纤瘦修长,皮肤下隐隐透出青筋的颜色。
  她看向言婍,微怔。
  言婍唇角浮出淡淡笑意,牵过她的手,用那方丝帕轻轻擦拭她手背上的印泥,口中半开玩笑地道:“方才就瞧见了,准备帮陛下擦掉,谁料陛下防着我,躲得那样快。”
  凌玥笑得有些羞赧。太傅的指尖修剪得平整光滑,挑不出错处,像她的人一样,碰到时是温凉的,却又莫名的恰到好处,多一份太激烈,少一份太冷淡。
  二人回到长明殿,殿内等着几位御医,都是自小给小皇帝看病的。
  长公主找太傅商量的正是凌玥失忆的事。
  寻常人失忆都会带来麻烦,何况凌玥这样的身份。
  这虽不是身体上的病痛,但的确是个病症,于凌玥自身,带来的不便不必提,这一天她已深有体会,于居心叵测之人而言,这种病症上能做的文章太多,小到为凌玥招致危险,大到动摇江山社稷。
  自第一次病症发作后,便一直在诊治,无奈没有效果,长公主、太傅、秋慧等少数知情者只能一直尽心替小皇帝打掩护。
  长公主感叹了几句,忽地像是想到什么,道:“太傅,你觉得是不是这两年对玥儿的要求太高,管教太严,她不堪重负,这才落下的心病?”
  言婍明显一怔,心道,这两年她对小皇帝哪是要求太高,管教太严,简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小皇帝哼哼唧唧粘上来撒一撒娇,简直能让她瞬间昏了头,去天上摘星星都在所不辞。
  若论这心病到底是如何落下的,她是真的毫无头绪。
  长公主还等着她的回应,她便将问题抛给高御医,面上神色谦逊:“术业有专攻,高御医妙手回春,不如听听他的想法。”
  高御医忽然被提及,露出为难之色:“一年多以来,下官该试的法子都试过了,心病不比其他,说不准的。”
  凌玥看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没自己这个“病患”的事,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手指蘸茶水在桌面上涂鸦。
  只听高御医继续说道:“还有个笨方法,便是写。陛下从今日起,每日记下眼前所看、心中所想,病症若是再次发作,便翻看所写的记事。因是亲手所写,皆是真实所感,应当比旁人转述更为真切和完整,更有助于回忆。不过还是那句话,能不能取得成效,下官心里也没底。”
  凌玥一听高御医建议她写日记,涂鸦的动作顿时停下来,心里并不太相信自己会照做,毕竟写日记这种事情,小学三年级她就很有自知之明地放弃了,实在不适合她这种提笔就犯困的人。
  言婍不用去看凌玥的反应,就猜到了她的想法――写是不可能写的,就连抄都试图撒娇赖过去,还指望她写?
  真的太难为不学无术的小皇帝了。
  总之,高御医这个不成熟的小建议,提是提了,因为成功率的问题,愿不愿意被“病患”尝试,就不得所知了。
  言尽于此,各自散去。
  凌玥看太傅的背影一消失,连忙端坐到书案边,翻出纸笔,开始补她的“作业”。
  抄书本来就无聊,何况凌玥抄的还是晦涩难懂的古文,一边抄,一边揉眼睛,几次想要懈怠,想到太傅,又打起精神继续奋笔疾书。
  晚上,秋慧在书案边准备次日听学的书具,凌玥原本拿着花浇,给几盆含苞待放的鲜花浇水,瞧见后疑问道:“太傅不是昨日才入宫讲的课么?”
  秋慧恍然,“忘了告诉陛下,太傅现在隔日入宫一次,为陛下讲课。”
  凌玥猝不及防听到这个消息,呼吸一滞,“什么时候改的?从来不都是十日入宫一次么?”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秋慧说道。
  凌玥感受到了世事无常的滋味,无情的现实仿佛化作冰雨冷冷地往她的脸上拍,秋慧将她手上的花浇夺过来,哄劝道:“夜深了,陛下快去歇下吧,这花再浇下去就被涝死了。”
  她手上没了把玩的东西,乖乖转身去睡觉。
  次日清早,秋慧将她从睡梦中喊醒,洗漱更衣,前往暖香阁。
  暖香阁有七层,除了第一层被开辟出来当作小皇帝听学之所,其余各层是各种藏书,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书香气。
  凌玥担心太傅久等,哼哧哼哧地爬上堂阶,一头撞进清香四溢的柔软怀抱。
  抬眼一看,太傅正神色诡异地望着她,面上浮现出不同寻常的微红。
  凌玥回味过来刚才撞上时的温软触感,被太傅传染了似的,也红了红脸,迅速向后退了几步,作揖行礼。
  再一抬首,太傅脸上已恢复常态,平静解释道:“以为陛下忘了路,所以过来看看。”
  凌玥也正了正脸色,道:“秋慧提前告诉我了。”
  两人这才一同进了暖香阁。


第10章 主人
  暖香阁和长明殿一样鲜花明媚,各色样式的花瓶里插放着新鲜花朵,装饰着本该黯淡无趣的场所。
  宫人自从知道小皇帝喜欢鲜艳美丽的东西,惯爱以娇艳芬芳的各色鲜花装点自己,讨小皇帝的欢心。
  久而久之,凌玥常去的地方,不论室内室外,都是花团锦簇,种类、颜色日日更换。
  太傅挑了书中一段话,正引经据典,娓娓道来,声音清冽好听,像山里的一汪清泉滋润着干涸的心,凌玥坐在阁内,忽然觉得暖香阁也没有想象中那样无聊,太傅唇红齿白,不生气时的模样,就算叫她看上一整天也不觉得烦。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言婍看,言婍轻笑,摇了摇头,指着书案上的白纸黑字,提醒道:“陛下,看这里。”
  凌玥晃过神来,尴尬挠头,冲言婍笑得有些娇憨。
  气氛正融洽,门外传来声音:“陛下,大理寺有要事,亟需见寺卿大人禀告。”
  言婍秀眉微蹙,瞥了凌玥一眼。
  凌玥立即朝门外道:“进来。”
  门打开后,进来的是言安。
  作为言婍的心腹随从,言安脸上表情有些凝重,犹疑着看了小皇帝一眼,低声道:“主子,刑部在城南一处花圃里发现了阎蔚然的车夫的尸体,经营花圃的农户姓陈,已被带回刑部接受审讯。”
  言婍神色一变,“阎蔚然呢?”
  “马车丢弃在附近林子里,还是不见他人影。”
  言安与她对视一眼,欲言又止,“……刑部已经从陈姓夫妇口中得知,花圃背后的主人便是您,不出片刻,应该就会派人过来传讯。”
  凌玥听罢二人对话,顿时糊涂起来。
  阎蔚然没找到,却找到了车夫尸体,并且是在太傅的地盘上发现的……这是在说,嫌疑转移到太傅身上去了?
  消息来得猝不及防,言婍赶往刑部的时候,凌玥也很好奇地跟着去了。
  刑部和大理寺由于职权上有重合,这些年明里暗里地没少竞争过,这次偶然揪住了大理寺卿的小辫子,尚书大人很有些激动,亲自坐镇刑部衙门,准备当堂质问。
  小皇帝亲自到场,尚书意外之下,恭敬相迎,之后还是该如何便如何。
  堂下一具尸体,两个活人,氛围惨淡。
  凌玥坐在尚书让出的主座上,打量着面前场景。
  衙役见人来齐,去掀尸体上的布。
  凌玥刚看到那布掀开一个角,眼前就一黑,慢慢有柔光从指缝里透出,眼上是柔软温热的触感。
  她抬起手腕,摸索着抓住了言婍的手腕,正要将对方盖住自己眼睛的手拉下,言婍在耳边轻声问:“尸体形状惨怖,陛下怕不怕?”
  凌玥摇摇头,执意将言婍的手从眼前拿开。
  尸体横放在地上,面色惨白,颈部、胸腹部皆有几处伤,血迹斑驳。
  其实也没那么恐怖,言婍眼里,她是娇生惯养的小家伙,胡搅蛮缠的恶作剧常做,真刀实枪的流血牺牲没见过,见到剑能吓晕过去,横死的尸体难免会把小家伙吓坏。
  仵作验尸,确认尸体死亡时间大致在前天中午到昨天清晨之间,死亡原因是利刃造成的外伤,迅速毙命。
  尸体旁跪着的一对中年夫妇神色惶恐不安,时不时看太傅言婍一眼,眼神耐人寻味。
  尚书朝太傅堆起意味深长的假笑:“太傅前天忙的很,下午托人去请,竟是没在大理寺寻到人。莫不是府中有事?”
  一下属谄笑道:“大人,您忘了?府中也去过了,也是没寻到太傅的人啊。”
  尚书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
  凌玥瞪直了眼,心道这是看到活体戏精了?
  她连忙又从戏精尚书的身上挪开目光,去看太傅的反应。
  太傅道:“前天有些私事要处理,不知道尚书大人找我何事?”
  “这个暂且不提。”尚书一副豁然开朗的模样,瞪得眼珠子全露出来,“下官这才突然想起来,太傅前天下午去的地方,便是堂下这对陈氏夫妇的花圃啊!”
  国都邕京多有雅士以自然风物未趣,花卉市场初现规模,城郊农户也有开垦土地用来经营花圃的,或者采上新鲜花卉去集市上售卖,或者买主直接去花圃挑选,现场采摘包裹。这对陈氏夫妇的花圃原本经营顺利,偏偏从花丛中找出一具尸体,而且还是与左相府小公子阎蔚然一同失踪的车夫的尸体。
  言婍没立即回话,刑部尚书又仿佛是才想起来似的,惊讶地道:“太傅大人前天下午不会是亲自去那里挑选鲜花吧?”
  “有事说事,不要总这样阴阳怪气。”凌玥看不下去,端起气势来,仰着一张粉嫩白皙、稚气未脱的脸庞,略带不满地看向尚书。
  尚书愣住,没料到小皇帝的脾气说来就来,来得那叫一个莫名其妙,忙躬身致歉:“陛下,臣不是有意阴阳怪气,只因着实始料未及啊!陛下可知堂下何人,又与何案有关?那可是……”
  “朕非痴傻,自然知道。不用废话,将来龙去脉说清楚,太傅和朕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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