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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结-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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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日去梁府打探的人回来说,梁冠璟和苏铭玥根本没有回娘家,苏府如今早已家道中落,一家老小作鸟兽散,连宅子都卖了,更没有两位佳人的下落。
  又几日韩成玦派去苏铭玥江州老家的探子回来禀报,说苏铭玥的傻哥哥年前就搬出了陋室,如今在老宅向阳的东厢房内住着,一日三餐有厨房师傅照应,一早便有家丁将恭桶拎出去倒夜香。照顾他的人也非苏家旧人,大内密探竟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来头,只知道照顾起这个傻子来,倒是尽心尽力。
  站在桂离宫里,廊下鸟笼空空如也,笼门敞开着,那只他自南海寻来送她的蓝毛云雀不知所宗。
  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时,韩成玦常常想起苏铭玥,仿佛一转头她就坐在案前朝她嫣然一笑。
  其实苏铭玥几乎不冲他笑,是他记错了。
  他知道是苏铭玥恼了自己,一时半会儿的不肯原谅他,即便他替她报了仇也不能抵消。不过没关系,她肚子里怀着自己的孩子呢,她早晚要回来的。
  这样想着,他便暂且把这件事搁下,横竖后宫佳丽无数,一时见不着苏铭玥心中难过是有的。难过着难过着,明月千里之夜,对酒当歌,睹物思人,竟也别有一番忧愁在心头,连那忧愁的滋味,也跟苏铭玥这个人一样,已然成了一幅画,一首诗,深深烙印在韩成玦心头。
  苏铭玥的美,连身怀六甲的苏静贤也比不得分毫了,毕竟一个大着肚子的妇人,美貌必定有所折损,而且还轻易碰不得。苏铭玥虽然一样大着肚子,可是他没能亲见,远在天边只能遐想,越想越是感怀神伤。
  她一定会回来的,届时带着他们的孩子,他坚信这一点。
  梁冠璟和苏铭玥一行数人,驾着马车在信阳官道上赶路。
  马车有一辆,惜玉赶车,装着苏铭玥和红菱采莲三人,马车外另有三骑,梁冠璟和怜香,丰旭策马而行。
  为了出行方便,苏铭玥给赶车的惜玉扮了男装,而梁冠璟作为她们一行人的主心骨,也是男装更方便一些,至于旭哥儿,她不过十二三岁,打扮成少年郎易如反掌。
  惜玉男装倒还像个小厮模样,她平素少言寡语,出门在外不怎么叫人起疑,说话嗓音刻意压低了,不是很明显。
  梁冠璟就不行了,她开口就是女音,苏铭玥的娘告诉过她一种草药的配方,喝了喉咙肿痛,说话的嗓音就变嘶哑低沉,听着像男声,可也不能天长日久喝这种汤药,一来与身体无益,二来喝一小口便要受一两天的喉咙之痛,她不忍心。江湖艺人走街串巷玩杂耍招摇撞骗解一时之需尚可,总之药材难找不说,药还难熬制,是以只配了一小瓶随身携带,到万不得已时解围用。平时梁冠璟干脆称身染喉疾,开口不得便是,只学那惜玉少言寡语免得惹人侧目。
  苏铭玥又仔仔细细地做了两撇小胡子,贴在梁冠璟唇上,这胡子耗费了她平生所学,因此贴上以后真假难辨,让人瞧不出端倪。
  红菱采莲和旭哥儿看了,纷纷称奇,有了这两撇小胡子,梁冠璟初看之下比之郑国公主更像男人了。
  苏铭玥心中十分得意,“我若是用羊皮和头发丝再细细制了,贴在她这些地方,便仿佛男子刮过胡子一般,只触之手感不对,别叫人轻薄了去就不会被发现。”
  马车内的姑娘们便齐齐去看梁冠璟,红菱道:“皇后娘娘扮起男装来,真是不输顾长风。”
  采莲也点头,“这模样的确招人惦记,无论是小媳妇还是大姑娘,乃至好男风的,都会忍不住拿眼去瞧她。”
  梁冠璟眉头一皱,开始教训她们几个,“都说了,以后叫董六爷,是朝廷一纸调令派我去嵩城任千户,领的是从六品忠显校尉衔。”说完又对苏铭玥道,“你能不能在我脸上多下点功夫,弄得不那么显眼一些?”
  红菱道:“你给自己封的官儿吗?为什么不直接封个将军当当,带兵打仗方便一些。”
  梁冠璟指指苏铭玥,“你告诉她。”
  苏铭玥便娓娓道来,“将军受封赏都要入京,如今带兵打仗的将军里头十个有七八个认识皇后,这些将军们在京城里济济一堂,那纸便包不住火。但是从六品校尉起,就可以携带家眷随军,再往下不能带家眷,又不方便了。”
  采莲道:“天大地大,怎么要去边关受风沙之苦?”
  苏铭玥道:“我说了要出宫,从今往后都不回来了,问你去不去,你说你深思熟虑,要跟着我的。如今反悔了,你大可以回宫。”
  梁冠璟冷笑,“回宫?想得美!回宫告发我们几个吗?你已经上了贼船,要是反悔,我肯定一刀把你解决了。”
  采莲吐舌头,“那……我们去蜀中跟顾长风碰头也行啊,有他照拂总方便许多。”
  苏铭玥道:“年后我二姐已经随他去了蜀中,侍奉左右,要是我们再一去,他俩还能好吗?顾将军的姻缘蹉跎了半辈子,咱们就别再害他了。再说与后妃有个不清不楚的暧昧,韩成玦还能饶了他?”
  想想那个千刀万剐的货,采莲咋舌。
  “如今太平盛世,耕田织布的总有活路,去边关……”采莲还是有点委屈。
  梁冠璟道:“是我没用,也没别的本事,要养活一大家子,只能领兵打仗。”
  怜香戴了女眷的斗笠,白纱遮面,只听她在面纱下嘻嘻笑道:“你们莫听董六爷的瞎话,她就是一时技痒,怀念金戈铁马的日子。”
  梁冠璟道:“宁做太平狗,不做乱世人,谁爱打仗啊!”
  苏铭玥见她策马扬鞭,前去探路,只觉得这人一派风流,一表人才,若不是去领兵打仗,简直埋没了她的才华!


第57章 忠显校尉
  董六带着妻小到雁门关内不远处的嵩城就任,时逢白灾,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封住了官道,马蹄深陷,寸步难行。车上的女眷都要冻僵了,旭哥儿年纪小,也被塞入马车,姐姐妹妹们抱在一处还是冻得直打哆嗦。车外骑马的几个人就更受罪了,到得驿站,董六的手套拔下来,十根手指冻得发青,怜香惜玉也好不到哪儿去,几个人端了一大盆雪进来,先是围着火炉细细擦了,又用冻伤药膏涂手。
  苏铭玥见相公的手都冻伤了,急得抱在怀里,跟采莲一样有些后悔要来北地吃这些苦。
  董六安慰道:“我们要去的是雁门关,若是玉门关、嘉峪关,恐怕要误了时辰不能及时赶到,轻则吃军棍,重则砍头。”
  怜香道:“自己发的委任状,却因为没有及时就任砍了脑袋,那可就乌龙了。”
  董六问她:“你还记得那一年冬天在风沙里寻找敌军吗?”
  怜香点头:“怎么不记得?那时候还是二少爷带着兵在沙漠里摸索前行,若找不到敌军困死在沙漠里的就是我们自己了。下沙子那可比下雪作孽多了,塞外的罡风我是这辈子都不要吃了。”
  董六叹息,“我二哥一战成名,少年得志。”
  怜香笑了,“我还记得他回来被老将军揍得满头包,怪他把你带上了。”
  “不怪他,是我硬要跟去的,若不是我细心,找到敌军埋锅造饭的痕迹,他未必能克敌制胜,论功行赏的时候却没有我,我当时气得不肯理他。”董六说得高兴,随即想到自己的二哥已经不在人世,眼神又黯淡下来。
  “所以我们能及时赶到雁门关吧?”红菱道。
  “军队驻扎在雁门关,家眷安置在嵩城东面的一个小城镇,名唤白水镇,现在并非战时,兵营内的士兵都要出去垦田,农闲练兵,我是千户大人,无需下地,农忙时节可以回家与妻小团聚,平日里就是白日值守,夜晚回家。”董六说着蘸了脸盆里的热水,在桌上画出雁门关和小镇的地图。
  旭哥儿道:“夜里不用值守吗?”
  怜香点了她的脑门,“傻小子,她是千户大人,夜里执哨是小兵卒子干的,当然若是战时就不好说了。”
  采莲道:“说了半天,我们还是去雁门关种田啊?”
  怜香又道:“那可不好说,关外蒙古人的铁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冲杀过来了,随时要出关打仗的。”
  董六点头,“这场白灾下来,蒙古人的牛羊都冻死了,活不下去,只能南下关内烧杀抢掠。”
  休整了一夜,第二日又要赶路,苏铭玥怀着身孕,董六格外仔细不敢托大,横竖时间够着,她们不用那么紧赶慢赶。苏铭玥倒是不觉得勉强,她们在马车里,有毛毡子围着,可比外面骑马的三个人强多了,她身子受得住。
  一夜北风呼啸,第二日天气晴好,日头下天空蓝得没有一丝云渣,举目白茫茫一片,除了道边的树,简直苍茫大地空无一物。苏铭玥身在江南,从来没有见过这景致,只觉得整个人都变得干净了。
  “太…祖皇帝建都南京,江南虽好,但是北地这些城镇鞭长莫及不好驻守,常有蒙古人来犯。我劝过皇上迁都,但是江山初定,他不敢贸然北迁,满朝的官员也多江南文弱书生,连北地方言都不会说,更反对迁都。这事就一直搁置下来了。”董六骑马随车左右,一边还不忘向夫人介绍北地的风土人情。
  这样白天赶路,夜里在驿站休息,到雁门关的时候已经离她们出发的日子半月有余。在白水镇安置了家眷,董六带着他的一名卫士董惜玉,一名小厮丰旭前去军中报到。
  苏铭玥带着红菱采莲忙里忙外,把一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怜香是特意拨来给她的,此处虽在关内,若有个闪失,得有个会武功的练家子护着这些弱女子。
  北地风土人情大相径庭,便是火炕怎么点怎么烧大家都不懂,怜香虽然见多识广跟在董六身边历练过,但是她贴身随侍,这种点火烧炕的粗活杂活她却没经过手。好在白水镇的军中家眷不止董家,对门对院和周围街坊不少,怜香出去随便一问,早有热心人上前相帮,火炕烧起来,洗脸泡脚的热水也都有了。
  等这一天忙过去,到了夜里躺在暖烘烘的炕上,苏铭玥舒展了身体,只觉得快活似神仙。“这炕可真真好,一屋子都暖了,比在江南时还好。京城的冬日常常连连下雨,屋里屋外都跟冰窖似的,冻死个人。”
  几个女人一起并排躺在大炕上,这时候怜香就说北地的冬日,若是男的出去野地里尿尿,得带一根棍子敲断尿出来的冰柱子,不然下面就给冻上了。若是喝醉了睡在屋外,那第二天就得用铲锹把人从地上铲起来。
  红菱奇道:“那还活着吗?”
  怜香道:“废话,当然早就冻死了!”
  大家纷纷咋舌。
  天色已晚,苏铭玥望望窗外,其实窗门紧闭,她望不到什么。
  怜香知道她在望什么,安慰道:“她第一天去军中,上峰下属都要认识认识,可能还有同僚拉去喝酒,你且稍安勿躁。”
  “她让我在她脸上下点功夫,别那么招眼。可是总不能日日里出去逮着面具,那种易容之术只能用在一时,便是那两撇小胡子都很花费时间,天长日久的难免懈怠了。她顶着那张脸出门,只别让人瞧出端倪的好。”
  怜香道:“你莫小瞧了她,她也不是第一天到军中办事,这雁门关的守将,各位千户百户,她都摸得门清儿,她选在这个地方自有她的道理。”
  苏铭玥点头,“她同我说过,边关乃苦寒之地,如今太平盛世,有功之臣来的少,认识她的人不多,这是一,以后她还是准备迁都,北地各处关隘多年不曾巡视,她想亲自来看一看,这是二,以后咱们都是并肩携手做大事的,我不来历练历练,便永远只做一只笼中鸟了。”
  怜香道:“你们有商有量的,真好。”
  红菱道:“只是小姐还怀着身孕呢,这要是有个万一……”
  苏铭玥道:“冬至山海关,西至嘉峪关,乃至于长城之外,不都是过日子的人,不都在生儿育女?蒙古人就没有女子,他们的女子就不生娃娃了?”
  红菱道:“你一个江南女子,怎么能和马背上长大的蒙古人比?”
  怜香道:“你家小姐非常人能比,要相信她。”
  大家又说了一会儿话,隔壁院子有狗在叫,门扉“吱呀”一声,是董六回来了。
  苏铭玥赶紧下了炕,披上衣服出去相迎,她的相公摘下斗笠,拍掉两肩的霜花,靠得近了,身上略有酒气。
  “真的去喝酒了?”苏铭玥有些嗔怪。
  董六接过她递来的热茶漱口,“都是没读过书的大老粗,除了喝酒也没别的消遣。哦,要带我去一处楼子里同官妓喝花酒,吓得我借口出恭,逃了回来。”
  屋里的人都出来迎接,伺候一家之主洗漱,董六直说天色不早,便让她们去各屋自己的炕上睡了。她坐在那里洗脚,接过苏铭玥递来的毛巾擦干,又自己端了洗脚水出门泼到屋外雪地里。
  两个人终于回屋躺下,苏铭玥给她卸去了小胡子放在床头几案上的小盒子里,又在被窝里解开束胸的布条,温香软玉在怀,董六就重新变回了梁冠璟。
  “这雁门关的水还挺深,守将马玉是个财迷心窍的,联合下面几个千户一起克扣饷银导致年前军中哗变,虽是弹压下去了,不知道怎么的被上头的龙虎卫指挥使大人知道了,现在马玉被押解入京听候发落。那位龙虎卫指挥使大人派了他的亲信来彻查此事,下面的四个千户大人很紧张,现在准备拉拢我一起解决这个事,若是解决不了,估计他们想解决我了。”
  苏铭玥“啊?”了一声,“这是要你同流合污吗?”
  “然后军中不是哗变吗?漏网出逃的几个百户和士兵在关外蒙古人的地界上,现在也不知道是降了还是往西入山当土匪了。总之此地匪患也厉害,若是这些军队里操练过的丘八老爷入山成匪,久而久之恐成大患。”
  苏铭玥不吭声了。
  “雁门关内往来的商队也不少,年后来了一个大商人,带了大批金银财宝来采买人参鹿茸之类的药材,现在土匪盯上了这块肥肉。”
  苏铭玥叹气。
  “然后那位龙虎卫指挥使大人派来的亲信今夜同我吃酒的时候,试了我的武功,觉得我身手了得。”梁冠璟看了看苏铭玥,“他委派我一个机密的任务,去窑子里杀一个人,也就是那个如今宿在那里不肯走的大商人,还要做成是土匪来杀人的。”
  苏铭玥怪叫:“这什么跟什么啊?”
  梁冠璟捂脸,“我好像不该带你来这里的,这才是第一天。”
  “现在还能走得脱吗?”苏铭玥问。
  梁冠璟苦笑,“怕是难了。对了,我打听过了,雁门关内倒是有个圣手稳婆,我早早去拜会她,届时你临产之时,还要她来照应。”
  苏铭玥双手抚摸小腹,那里已经微微隆起。“要这个孩子做什么呢,真是个累赘。”
  “不是你非要吗?说是有个孩子,才像个家的样子。”梁冠璟说完,也伸手去抚摸她的小腹,“不过的确还是要生一个孩子的,不然以后谁来继承皇位呢?”
  苏铭玥“噗嗤”笑了,“他既不是嫡出,也非长子,连是男是女都还不知道呢,怎么就能继承皇位了?”
  “事在人为。”
  苏铭玥想了想,“你以前不是有个孩子流落在外了吗?说不定……”
  “我来这里,也是想找一找,虽然没什么希望了,不过……说不定呢……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心里一直记挂着,也是难受。”


第58章 练兵记之一
  董一鸣,字仲瑾,家中排行老六,人称董六爷,领千户。在嵩城这么个小地方,董六才来没几天就出了名,虽然他出名的方式是他自己不愿意的,全怪他那张脸太好看。
  在嵩城一共还有四个千户大人与他平级,再往上的守将马玉因为犯了事如今还押在京城的大牢里,等着军法处置。这个节骨眼上,天上掉下来一个董六,同僚们都觉得他可能是来接任马玉的,只稍稍在雁门关历练历练,甚至也无需历练,横竖一年半载就高升了。这是皇帝的嫡系,似乎跟皇后娘娘他们老梁家也颇有渊源,总之年纪轻轻,也没什么特别显耀的战功,就领了千户,可不就是跟皇亲国戚沾亲带故的缘由?
  董六一来,四个千户大人与他一起喝酒,就觉得这人长得细皮嫩肉,说话低声细语的,而且认字,不就是个江南文弱书生吗?
  龙虎卫指挥使大人常清河派来的亲信——李明堂,是个从五品的佥事,但是官大一级压死人,而且是个什么都管的官,他来的比董六早几天,都以为他要接任马玉的差事,等来等去,只说来查案,就是没有调任的文书,查来查去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不好好查,一个月里有大半个月回雁门关卫所军营里呆着,估摸着常清河是离不开这位心腹,过阵子还是要回去。
  在嵩城这么个不大不小的卫所里头,如今算是一潭浑水,大家都想探一探对方的底,想着即不用打仗也不要伤了和气,继而自己能够步步高升。
  董六领的这一支队伍,总计一千一百二十六人,其中有关外降丁四百八十人,里面似乎还有蒙古人,年后新调刚满十八岁的军籍之后五百二十六人,还有西南太行山招安下来的匪兵七十人,其他千户那边踢出来不要的老兵油子二十八人,最后还有二十二名军籍在身但是伤病告假还没准不得不留在嵩城的老兵。
  再旁观其他四位千户大人带的队伍,那一个个都是雄赳赳气昂昂训练有素的兵,春末农忙之后,龙护卫指挥使大人常清河便要来检阅,董六领的这支队伍若带出去,那简直就不能看。
  董六吃了这个哑巴亏,也不吵也不闹,征月一过,二月初一亲下军营查探了,新兵老兵降兵见他模样俊俏,说话也文邹邹,不禁开起了下流玩笑。董六并不恼,只说自己并不好男风,家中有身怀六甲的娇妻,这位嫂夫人美艳绝伦,保准你们一见就丢了三魂六魄。自然,家中女眷轻易不得见,有机会才让大家见见。
  二月初二龙抬头,董六在寒风萧萧的校场等候他的兵,他前一夜亲下兵营亲口通知,告示也贴在门口,怕大家都不识字,还专门找了个识字的任了职,站在告示旁解说。接过一千一百二十六人,有六百多人一多半都迟到了,到的人也是衣衫不整,丢盔歪甲。
  董六让惜玉和两名卫士将人按在地下,来一个打一军棍,来两个打两军棍,来的越晚打得越多,丰旭则坐在旁边防风布扎起来的台子前记录名字和挨打的板子数目。人到了还没有空出手来给行刑的,就记下数目排队领罚。
  一时间校场上惨呼声不绝于耳。还在军营里的人听了,有吓得急急忙忙赶来领棍的,有继续睡量他一个文弱书生不敢动的,更有收拾包袱准备跑出嵩城回山里做土匪的。
  董六在校场里耐心地等着,插在雪地里的旗杆越来越短,这是已过午时了,再晚来的,还有兵营里继续睡觉的,被一并拖出来,跪在校场边。
  “军令如山四个字,大家伙儿都清楚吧?”董六清了清嗓子,用沙哑的喉咙说道。
  校场里静悄悄的,因为吃了军棍喊疼的,此时也不敢吱声了。
  “我昨天的告示上写了,午时一过,按军法当斩。”
  跪着的这些兵都是悚然一惊。
  “我第一天领着你们操练,也不想大开杀戒,今日龙抬头,以发当首吧,权当是个教训。”话音刚落,惜玉拿了匕首上前,摘下这些人的军盔,“唰唰唰”几下给跪着排成一排的士兵们剃了头,讲不上手法,剃得跟狗啃似的。她剃发的同时,董六坐在千户大人的椅子里,翘起二郎腿,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只是静静地看。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虽然剃发不像挨军棍那样吃皮肉之苦,但是割破一点头皮也是有的,更重要的是,今后一两年都束不起来,如何与人解释这奇耻大辱?问都不用问,一看这脑门上的秃瓢便知道是这一日领了罚的。
  剃完了头,董六回头问他的小厮丰旭,“还有几个人没到?”
  “还有六人不知所踪,去军营里没提到人。”丰旭把名单递上来。
  董六看了,又叫了队伍里的一些人出列上前,“你们与这六人是同屋,可有知道去向的,说的出来有赏,说不出来连坐。”
  那几名士兵便纷纷说了这六人的去处,还有一个甚至在窑子里,彻夜未归。
  董六让丰旭记录,这些交代同僚去向的,每人赏银十两,挨十军棍。
  士兵们面面相觑,董六给他们解释,“赏银十两,是你们三个月的军饷,我言出必行,罚十军棍是你们出卖兄弟,背信弃义。军法面前,兄弟之情,如何取舍,各位自己斟酌。”
  有人不服,站出来道:“千户大人刚刚没说要罚十军棍。”
  董六眉毛一挑,“所以你是见利忘义了?”
  那人道:“军法面前,无兄弟情义,所以小的将他们供出来了,他日有人投敌叛国,小的也必将舍身阻拦,让他们踏着小的尸体去投敌叛国。但是千户大人诓骗众人,让他们吐露兄弟的下落来领罚,这实在于情于理不容。”
  董六笑了,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凌十四。”
  “十月四日生的?祖籍江西丰城,年二十,家中行四,我可有说错?”
  凌十四略微吃惊,但是朗声应是。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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