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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结-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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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堂要杀木十三,木十三多年以后来到边关,可不就是来寻仇的?如今终于找上了这个机会,一雪前耻。这本是他俩的私人恩怨,自己怎么就给牵扯进来,怎么就赔上了苏铭玥和肚子里的孩子呢!
她不甘心!她太不甘心了!
“十三爷,我可以掌灯了吗?”躲在角落的千山雪柔声道,这语调全然不像窑姐,倒似天真烂漫的寻常少女,还怯生生的。
“嗯。”黑暗中有人闷闷地应了一声,“顺便去把楼下那些兵打发了。”
“是。”千山雪走到桌前点上了灯盏,用手护着火,只照亮她自己的前路,只见一条白色的人影倏然飘出去,穿过走廊来到楼梯前,她对着下面的兵士道:“你们都回去吧,六爷要继续审我,恐怕得通宵达旦了。”
士兵们面面相觑,嫖客们露出下流的笑。
千山雪道:“李明堂?李大人?还在吗?我们十三爷和六爷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呢!你不来加入吗?”
李明堂从柱子后面出来,“木十三在楼上?”
“那是自然,二位爷相请,你肯不肯赏脸?”说完,也不等李明堂回话,她径自转身。
李明堂觉得事有蹊跷,明知跟上去有危险,但是如今董六、董惜玉、凌十四都不见了,他再不上去看看,那就要惊动龙虎卫指挥使大人了。事情闹到这番田地,他不善后是不行了。
李明堂硬着头皮跟在千山雪身后,到了门口,千山雪冲他微微一笑,帮他开了门,一开门他直觉不对想要退出,然而千山雪猛地推了他一把。
要说动真格的,李明堂现在想要跑还为时未晚,只是事到如今要是推开千山雪抱头鼠窜实在太说不过去了,太丢人了,这点骨气他还是有的。
千山雪把蜡烛吹灭了,在最后的一丝光亮中,梁冠璟看到她脸上淡淡的笑意,简直毛骨悚然。
第69章 浪子
“明堂兄,别来无恙啊!”木十三在黑暗中低低地笑了,“这么久了,还是不死心,想要杀我?”
李明堂进退不能,只好尴尬地立在那里,“你怎么还不去死?”
“等你来杀。”
李明堂道:“我不会杀你的。”
木十三仿佛也是哭笑不得,“你只是不想亲自动手,怕你家龙威卫指挥使大人要生气。”
李明堂道:“呸,他也恨不得你死,说了有百八十遍了。”
“你们两个也当真有趣,口里喊打喊杀的偏偏不动手,年前他来扬州找我麻烦,害得我在那里呆不下去,现在我自己送上门来,他又避而不见,难道真要我投贴相请不成。如此婆婆妈妈,像不像男人?你但凡有点骨气,杀了他或者杀了我,一了百了,岂不快哉?”
他们两个在那里叙旧情呢,全然不顾屋中其他人。刚刚千山雪出去打发兵众兼把李明堂叫上来的功夫,梁冠璟被守在木十三身侧的小厮绑了按在墙角,此时她是越听越糊涂,在黑暗中看不清木十三的样貌,只觉得这声音非常耳熟。待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她发现另外还有两人也被绑了扔在一边,应该就是惜玉和凌十四,只是不知道他们是中了迷香还是受了伤,此刻还没动静。
李明堂跟木十三说到最后竟吵起来,李明堂给说哭了,左不过为了他们男人之间那点破事情。
梁冠璟插进话来,“你们的恩怨我没有兴趣知道,我只想问问我家娘子在哪里,对面楼给推下去的不会真是她吧?”
木十三似乎才想起来屋里还有被卷入纷争的无辜群众,他也不回答,只侧身往千山雪的方向道:“阿雪,你去把他娘子带过来。”
千山雪就差在那里嗑瓜子了,她欠身道:“那是良家妇女,带来窑子里恐怕不妥,别毁了人家娘子的清誉才好。”
“那你把董六带去见他娘子。”
千山雪还是不肯,“她是个练家子,若是中途跑了,我也追不上,若是你把她手脚都捆了,横竖我也背不动。”
梁冠璟听那意思,知道苏铭玥暂时性命无忧,而且木十三的口气听上去也不是气急败坏,相反的,他心情不错,脾气也好,想来不会为难自己和苏铭玥。
果然木十三对着千山雪这样的刁仆竟也无计可施,只好转头向身侧的小厮求助:“水空,你把董六带去见他娘子。”
梁冠璟愕然,有点儿犹豫地喊了一声,“梁玄琛?”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你是谁?”木十三“嚯”地站起身。
歪靠在案前的千山雪站直了,李明堂也不哭了,那叫水空的小厮更是跑去点上了灯,屋内瞬间明亮起来。
“三哥?真的是你?!”梁冠璟惊喜异常。
“阿源?”梁玄琛摇头,“不对,你的声音变了。”
“就是我啊。”梁冠璟站起身来。
水空也道:“公子,真的是六小姐。”
梁玄琛向前伸出手,梁冠璟主动靠了过去,让他摸摸自己的面颊,“胡子是装上去的,下巴上的也是。”
“这个不像胡子。”
梁冠璟解释,“看着像,手感不像。”
梁玄琛又确认了一下她的面容,“你嗓子怎么坏了?”
“为了假扮男人吃药吃的,不过能好。”
梁玄琛道:“可别再吃了,这破锣嗓子!”说罢赶紧让水空来松绑,顺带着将倒在地上的惜玉和凌十四也松了绑,闻了嗅盐。惜玉和凌十四闻了嗅盐悠悠醒转,还有些恍惚,身体也发软,手脚没力气,只垂头靠在墙根处歇息。
忙完这些,梁玄琛和梁冠璟兄妹相对而坐好好说起话来。
李明堂“哈哈”干笑,“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啊,哈哈哈哈……”然而笑了半天没人理他。
梁玄琛忙着招呼梁冠璟,“阿雪,看茶。”
千山雪还没缓过神,只好躬身退下去准备茶水,她在春福里是头牌的花魁娘子,哪里给别人端茶递水过,但是给梁玄琛端茶递水她是很勤快的。
梁冠璟道:“我那位娘子,还不赶紧放了她,你们没有为难她吧?”
梁玄琛道:“没有没有,她身怀六甲,我能怎么为难她,我是那种丧心病狂的人吗?”
梁冠璟顿时放了心,“你怎么跑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来?你不是去江西丰城了吗?”
梁玄琛道:“你在宫里锦衣玉食的,又怎么放着好好的皇后娘娘不做,跑这鬼地方来?”
梁冠璟在他肩膀上打了一拳,又一跺脚,“我跟韩成玦闹翻了,不想做皇后了,也没处好去,只能到这里来。”
梁玄琛道:“你不找伯涵吗?”
梁冠璟叹气,“我也不喜欢他了。”
梁玄琛道:“那你不来找我?”
梁冠璟又叹气,“我写信到丰城,你不是没回信吗?谁知道你跑哪儿去了。”
梁玄琛跟着叹气,“我前年就离开丰城了,后来去扬州,再后来就到这儿了。”
他们俩话了半天的家常,李明堂尴尬地杵在那里半天,刚准备蹑手蹑脚地离开,梁冠璟冲他招招手,“我来这儿第一天,就结实了这位明堂兄,来来来,明堂兄,来坐来坐,今天好好儿把话说明白再走不迟。”
“那个……天色不早了,要不你们兄妹好好叙旧,我还是不打扰了。”李明堂打哈哈。
梁冠璟面色一厉,“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把你捆了不成?!”
李明堂于是硬着头皮自己拖过凳子,坐到他们跟前。
梁冠璟开始告状,“这小子,打我第一天来嵩城,就撺掇我来杀你,你告诉我,你的眼睛是不是他弄瞎的,要真是,我现在就把他眼珠子挖出来,给你报仇。”
梁玄琛微微一笑,“那倒不是,给我下毒的是常清河,李明堂最多是知情不报,见死不救。我后来游历四方,到处求医,说是错过了治疗的最好时机,已经无法复明了。”
梁冠璟仔细盯着他的眼睛,“一点也看不出来了?”
“只有模模糊糊的一点光亮,勉强知道白天黑夜,别的就完全看不出来了。”
梁冠璟捏紧拳头,“你不早说,我去帮你找常清河,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算了……”梁玄琛摇头,“一开始是非常恨他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习惯当个瞎子了,对他也没什么恨意了。”
“就这么白白放过他了?”梁冠璟不服。
梁玄琛道:“我们不提这个人了吧,说说你的娘子。你怎么扮男人上瘾,还娶妻生子了,那肚子里的孩子总不是你的种吧?”
梁冠璟笑了,眼神温柔,可惜梁玄琛看不见,“三哥,你带我去见她吧,我现在就想见她。她一晚上没回家让你扣下,肯定受了惊吓,她还怀着孩子。”
梁玄琛听出她语气中的急切,“也罢,阿雪,你带她去见她娘子——我说这话怎么那么别扭呢?她真是你娘子?”
梁冠璟道:“真的!”转身看到千山雪那张脸,再想想指尖上还留着她的味儿呢,梁冠璟尴尬地说道,“能不能让水空带我去?”
水空道:“六小姐,不知者无罪,我若知道那是你家娘子,我肯定不敢掳了她,你可不能寻我的仇。要怪就怪三少爷,是他出的主意,说是要会一会你这号人物。怕你不肯来,这才请你家娘子先喝茶了。”
梁冠璟道:“没事,回头一起算账。”
水空苦着一张脸,向梁玄琛求救,可惜他递过去的眼色梁玄琛也看不见。
“去吧。”梁玄琛挥挥手。
李明堂正要跟着梁冠璟和水空一起出去,被梁玄琛搂了肩膀拉了回来,“明堂兄不要着急啊,我跟我家六妹妹可以慢慢叙旧,跟你……”
李明堂道:“咱俩也没啥好叙旧的吧”
梁玄琛道:“也是,那麻烦你给常清河带一句话,就说我已经不恨他了,让他别再来烦我就好。”
李明堂本来已经准备溜之大吉,听他这么说,倒是不走了,“你既要这么说,那我们就来好好讲讲理。”
梁冠璟没心情听他们扯淡,她只忧心苏铭玥的安危,把地上的惜玉和凌十四拉起来后,她便跟了水空从春福里出来。
她那些兵们已经退到春福里外面,却也没走,只在巷子口原地待命,兼还噼噼啪啪拍蚊子。
梁冠璟心中感动,上前道:“大家回去吧,辛苦兄弟们了,明日都有赏。”
兵们见到惜玉和凌十四一起出来,知道事情大概是谈妥了,然而说是春福里绑了嫂夫人,此时也不见人。
梁冠璟道:“误会一场,你们的嫂夫人不在这里。”
有人关切地问道:“那嫂夫人在哪里?可曾找到了?”
“多谢各位兄弟们,我去接她回家,等娃娃满月了,请大家吃酒。”
余的梁冠璟也不多说,兵们今日都听到了春福里那尴尬的一幕,也不知道楼上房间里董六爷和千山雪究竟发生了什么,此时又听他说嫂夫人的确是不在家,个个胡思乱想起来。
梁冠璟也阻不住他们瞎想,只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在心中捋了一番,她回头望望,皱眉看着灯火通明的春福里。白日里站在此处看这楼宇还不觉得繁华,也不过北地寻常的宅子,甚至都不像窑子,但是夜色下再看,那灯火放射的光芒简直有些妖冶了。
梁玄琛离家多年,此中必然发生了她所不知道的事情,常清河与他的恩怨,自己竟然全然不知,甚至都不认识常清河。只不知道常清河与自己仅有的几次见面,又是否认出来,知道她原来是老仇家的亲妹妹?
她的三哥,还是原来那个三哥吗?他做了商人,开了妓院,与蒙古人过从甚密,还绑架了别人身怀六甲的娘子。她觉得她已经不认识原来的梁玄琛了,若不是他身边还带着那个叫水空的小厮,她简直觉得这只是跟自己三哥长相相似的陌生人。
地水火风四大皆空,梁玄琛身边原来带着四个小厮,伴读,陪练拳脚,替三哥挨梁老爷子的板子,似乎也……除了水空,其他三人现在身在何处,是否尚在人间?她自己那个奶哥哥,当年也常常跟着三哥哥,即便娶了亲生了娃,还留在梁玄琛身边照顾他,如今奶哥哥去哪里了?这些她都没来得及问。
如果今天自己不是梁冠璟,而是真的董六,恐怕一场恶战免不了。
那么明天呢?他还念兄妹情义吗?他认雁门关的千户大人吗?更甚者,龙虎卫指挥使大人常清河,能不再去找他吗?
当然,不是为了他们男人之间的那点破事。
作者有话要说:
三哥是攻,谢谢!
我寻思着以后要写三哥的故事,文名我都想好了,就叫《国舅爷》。
第70章 道义与卿卿
水空把梁冠璟带去见苏铭玥,在哪里呢?竟然就在那稳婆张六指家里。
那张六指倒不是真有一只六指怪手,而是她给人接生摸肚仿佛多长了一根手指一样,莫说胎儿大小,胎位正否能摸出来,连是男是女都能摸个八九不离十。
梁冠璟之前就给她送过不少礼,苏铭玥便想打听打听肚子里怀的是男胎还是女胎,那张六指笑道:“若是旁人,老婆子说就说了,但是我瞧二位贵气逼人,这娃娃是男娃女娃都不打紧,他日必成人中龙凤。”
她既那么说,苏铭玥也不好再问了,横竖过几日便知道了。
梁冠璟到张家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屋里却是亮着灯,原来她也是刚刚在城西一户人家帮着接生,忙完到现在可不就是五更天了,夏天日头长,五更已经天光微明。出来迎接的是张六指的孙女儿,张九斤。
这张六指圣手高明,却不去江南繁华之地呆着,跑到这边关来,边关多是男丁,她一个稳婆能有什么营生?梁冠璟知道内里必有因缘,然则他人隐而不谈的事情也不便打听,二来正因张六指到边关来才能替自己家的娘子接生,也算是因缘际会了。而且张六指的孙女儿也姓张,想来不是她亲生,而是捡来的。
张九斤据说是出生的时候九斤重,她娘亲胎大难产差点死了,差点死了就是没死,既然没死后来去哪里了,张家祖孙也没说清楚。总之当年九斤重的张姑娘如今已经出落得伶伶俐俐,是个十五、六岁的大姑娘了。开门见是梁冠璟,她嫣然一笑,“六爷可是来寻你家娘子的?”
“她昨夜怎么歇在这里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梁冠璟说着已经进了屋。
张九斤看了看她身后的水空和惜玉,奇道:“昨日上午就是这位小哥送铭玥姐姐过来的呀,他走的时候还说去营里知会你一声,免得你焦急。”
梁冠璟随口找了个由头搪塞过去,张九斤又说张六指刚刚接生回来,累了一宿,此时在里屋床上歇着,梁冠璟自然说不便打扰,让她继续躺着。
“铭玥姐姐还没起呢,要我去叫她吗?”张九斤道。
梁冠璟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让她歇着,她没事我便不急。只是……我早上赶过来,还未洗漱,要不……方便给我打盆水来吗?我搓把脸洗个手。”
张九斤闻言便为她去打水来,放下水盆她解释道:“昨日铭玥姐姐突然晕倒,就由两位姑娘还有这位小哥赶了马车将人送过来,我祖母查探了一番,见也没有大碍,腹中胎儿安好,只昏睡不醒,便让她暂且歇在我家。没到中午的时候人就醒了,精神挺好,胃口也好,几位姑娘还在房中说了一会儿话,在院子里走了走。傍晚我祖母被人叫去接生,铭玥姐姐和那位婉妍姐姐也不曾离去,因是想着上午晕倒怕胎儿有个闪失,便让我留下陪着,她自己去那产妇家中了。后来铭玥姐姐便留在这里等我祖母回家,那婉妍姐姐说是家规森严不能久留,只好带着丫鬟先离开了。铭玥姐姐一等,就等僵了,想来你在家中有事不好来接,我便留她过夜。”
梁冠璟心道,千山雪竟然跟苏铭玥呆了整整一天,也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青楼女子,又是个不择手段的花魁娘子,苏铭玥别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才好。她也没被软禁,更没有绳子捆了她,竟然乖乖地听人家的话,在张家住下来过夜了。
梁冠璟打发了水空和惜玉先回去,又跟张九斤扯了些闲话,天光已经大亮,苏铭玥终于睡醒起床。
“九斤,是六爷来了吗?”苏铭玥在里屋唤道。
梁冠璟便起身走进里屋,见苏铭玥已经坐在镜前梳头。她对镜自揽,竟也不先迎上来,只在镜中对着自己浅浅一笑。
“我昨晚找你都找疯了,你不知道吗?”梁冠璟口气不善。
“知道。”苏铭玥吐了吐舌头,仿佛坐错了事又料准相公不舍得责罚的刁蛮娇妻。
“知道你还……”梁冠璟气不打一处来,“昨晚我带了兵去春福里,差点把人家的楼给拆了。”
苏铭玥瞪大了眼睛,随即搂住梁冠璟一顿狂亲,“是我糊涂,害你受了惊吓,那千山雪说是已经找人去跟你说了,我就信了她。”
“瞧你心里还挺得意啊!”梁冠璟便把昨晚大闹春福里的经过跟苏铭玥说了,说到木十三为了扰乱她心智,故意安排一个替身在对面明月客栈假扮苏铭玥,被推下楼去,她当时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已经失去理智,无法正常应敌了。
苏铭玥也是大骇,“竟有这样的事?”
梁冠璟自然隐去了千山雪跟她关在房内发生的那些事,只道:“若木十三不是我亲哥哥,昨晚我恐怕凶多吉少了,那你简直就是谋害亲夫,至少也算帮凶。”
苏铭玥似乎还是不敢相信,“那你三哥接下来预备怎么办?他还是要做他的生意吗?把粮私运出关外去卖?你身为雁门关千户,是大义灭亲还是听之任之?湖广连年受灾,蜀中已经起乱,赈灾的粮食不应该先运往蜀中吗?”
梁冠璟把苏铭玥的手握在手心里揉捏,边沉吟道:“我若是董六,他必然以你为要挟逼我就犯,虽然昨日他没有为难你,但是昨日之举足以证明你的小命捏在他手心里。现在情势变了,我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念在骨肉亲情,血浓于水,跟我同气连枝。”
苏铭玥道:“昨日我与王婉妍聊了一天。”
梁冠璟挑眉,“王婉妍?”
苏铭玥嗔道:“就是那千山雪。王姑娘沦落风尘的经历也是颇叫人唏嘘,她的爹爹原是姑苏人士,还是个前朝的文官,娶了一个蒙古姑娘,夫妻本来很恩爱。后来太…祖皇帝得了天下,那位王大人当时带了全家在关中做个小官,结果与逃亡途经此地的前朝残部有了干系,他的蒙古妻子给这些逃亡士兵提供了不少粮草,朝廷后来便治了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她们全家女眷被贬入教坊司为妓,她当时年纪小,才没在脸上刺字,是木大官人,也就是你哥哥搭救了她,让她在春福里安身立命,日子才好过一些。”
梁冠璟看她,“你同情千山雪是因得她容貌美丽吗?”
苏铭玥白了她一眼,“你这什么口气?”
梁冠璟道:“朝廷治王家的罪也没有错,因得千山雪花容月貌,你就舍不得了?”
苏铭玥气急了,“你三哥双目失明,总不是看在千山雪花容月貌才施舍援手?”
梁冠璟道:“他搭救了这位姑娘,不还是让她在春福里接客?”
苏铭玥道:“她在春福里是花魁娘子,总比原来在军营里做妓要强一些,而且你三哥好男风,也不肯纳了她,你让她一个弱女子去哪里?”
梁冠璟无奈,“好好好,总是你有理,我可不觉得千山雪是个弱女子。”
苏铭玥仔细打量她:“你为何对她这么有敌意,她又没得罪你。”
梁冠璟愕然,“她还没得罪我?!她掳人在先,意图勒索在后,帮着木十三里通外敌,跟蒙古人,女真人过从甚密。你自己刚刚都说了,湖广连年受灾,蜀中已经起乱,赈灾的粮食不应该先运往蜀中吗?大是大非要拿捏准啊,不能看着漂亮姑娘掉几滴眼泪就乱了分寸,失了章法。”
苏明月把手抽出来,反过来握住梁冠璟的手揉捏,“蜀中赈灾的粮原应是朝廷拨过去的,粮不是没有,是没有到百姓手里,这些粮都让地方上的贪官污吏层层盘剥了,这才起了乱。而你三哥的粮是真金白银买过来,运到北地与蒙古人交易,准备趁火打劫换更多的真金白银。即养活了关外快饿死的灾民,又能大赚一笔,两全其美。所以关键还是你三哥哥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他当年也是征战沙场的热血男儿,今日就变做了里通外敌的汉奸贼子吗?不见得吧?你是他亲妹妹,你都不信任他吗?”
梁冠璟道:“你信我三哥?”
苏铭玥道:“我亲来边关,才知道不光是王姑娘,这里很多人已经分不清是汉人还是蒙古人,你营里不是还有关外降兵吗?其中不少就是蒙古人。当年五胡乱华,唐时李白就有一半胡人血统,便是你的老相好信武将军顾长风,他高鼻深目,满头青丝打着卷儿,你能说他祖上没有胡人血统?那关外自然也有汉人蒙古人分不清的,只因一道长城,就要让他们饿死冻死在茫茫草原上?”
梁冠璟瞧着苏铭玥,仿佛重新认识了她,“你这想法可千万别对外人说,你当里通外敌的个个都是贼眉鼠眼一副大奸大恶之相?人家就是拿道义来哄骗你,那些道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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