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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结-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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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厮便带了丰旭穿堂过院,走过抄手回廊,进了楼子,直上扶梯,人还没到房门口,却见一个身型高大的男子挡在跟前,竟是那龙虎卫指挥使大人常清河。
  常清河认出来董六身边的小厮,不禁老脸一红,恼羞成怒,“大清早的,你们在外头吵吵嚷嚷些什么?”
  丰旭气喘吁吁道:“雁门关打起来了,蒙古人来了,烽火台上的狼烟自东向西都点起来了。”
  常清河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回头三两步走过去一脚踹开门道:“怎么回事?”
  里面梁玄琛闷闷地道:“你问我,我问谁?”
  常清河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得回去了,你自己当心。”说完也不等丰旭上前回话,他噔噔噔跑下楼,扯开了嗓子骂:“人呢?都死绝了?我的马呢?把我的马牵出来!”
  丰旭只好不去管他,上前去寻梁玄琛,才要闯进门,刚刚带路的小厮却是把她拦在了门口不让进,丰旭只好在门外回话。
  “董六爷已经骑马去营里了,现在尚不清楚前线战况,连敌人在哪边,多少人都不知道。我家夫人想请木大官人到府上一叙。”丰旭不知道苏铭玥阵痛即将生产的事要不要告诉他,只好先按过不提。
  梁玄琛在屋里沉吟片刻,扬声道:“水空,过来伺候我洗漱。”
  水空早听到动静跑过来候着了,闻言便进屋去,丰旭刚要探头,水空从里面“哐”地关上门不让瞧。
  丰旭年纪小,只道梁玄琛一个盲人早起洗漱多有不便,人家从小又是个贵公子,很知道体面,是以耐心在门口候着。
  没一会儿梁玄琛穿戴整齐了出来,他一身素布灰衣,却端的是一派翩翩贵公子的风流态度,因为目盲手中握了一根箫不似箫,杖不像杖的棍子,棍子用上好的紫竹所制,比箫长然则没有可供吹奏的音孔,比杖短又镶银包玉瞧之即可探路又可打狗防身。
  丰旭知道他是梁冠璟的三哥,皇后娘娘的哥哥自是国舅爷,兄妹俩面目并不十分相似,然而神情举止里到底能看出端倪,当初李明堂和常清河见了董六恐怕也是觉得此人似曾相识,难怪李明堂想方设法地引董六去杀木十三,想看看此二人这王不见王的架势遇上了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我哥哥是丰齐。”上了马车,丰旭提醒道。
  梁玄琛眉毛一抬,“你是他二弟?不对,我记得他二弟年已十六,你是旭哥儿?”
  丰旭道:“正是。我想打听打听我大哥现在何处?”
  梁玄琛道:“他拖家带口不便随我来嵩城,我留他在扬州打理生意。”
  丰旭略略放心,又代家母谢过梁玄琛对丰家的照拂,此时她有暇细瞧梁玄琛,只觉得此人相貌堂堂,比之顾长风更多了几分男子气概,虽然双目失明仍不损容貌半分,反而有一种特别容易亲近的气度。她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人人都夸那顾长风俊美非凡,她倒是更喜欢梁玄琛这样的。虽然此人算起年纪该当自己的长辈,只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他和自己已故的瘸腿父亲相比。
  奈何此人不近女色。
  丰旭想到如此大敌当前,梁冠璟提剑在军中,苏铭玥阵痛临产,她还瞧一位男子俊不俊,实在很不应该。
  两人很快到了白水镇董宅,刚进院门,就听见苏铭玥在哀嚎。
  丰旭赶紧解释,“我家夫人快生了。”
  那水空“啊?”了一声道:“快生了找稳婆啊,找我家公子做什么?”
  丰旭道:“稳婆找了,是夫人让我去找木大官人的,说是有要事。”
  正说话间,又听到张六指在吆喝骂人的声音,“别喊了别喊了,姑奶奶啊,你这么喊力气都用完了,一会儿怎么生?”
  苏铭玥约摸顶过了这一阵疼痛,期期艾艾地问道:“怎么还生不下来,是不是要难产了?”
  张六指查看了一番,道:“没到时候,你先省着点力气,别干嚎了。”
  “还没到时候?”苏铭玥觉得自己已经忍了半天的疼,竟是还没到时候,心中更加凄苦,又不敢违背了张六指的指示,如今是喊都不许喊了,只能咬了牙忍住腹中时急时缓的疼痛。这疼痛也是讨厌,挨过了一阵又好似没事人一样,果然一时半会儿不像要生的样子,“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大概总要晚上才能生了。”张六指道,“你且在这里慢慢等,别喊别嚎,等这痛一阵阵中间没缓过劲的时候再使力气,我先去苦柳巷看看,那边有个在家织布的娘子恐怕很凶险,我要她这几个月多走动不要老是坐着织布,她也不听,我不过去不行。”
  丰旭这才发现门口尚有一个陌生的小男孩在等,看着也就是八九岁的光景,他光是傻乎乎地在门口探头往里看,一时手足无措,想来是嵩城另一头那个织布为生的产妇家里的孩子,这会儿跑来是请稳婆的。
  怜香一把拉住张六指,“你不能走!我们六爷给了你不少金银礼钱的,算是把你定下了。”
  张六指賠了笑脸道:“你家夫人肯定能平安生产,金银我是收了,可是人命关天,我若等在这里,天没黑透,你家夫人还没生,人家娘子一尸两命了。我一辈子当稳婆,岂能心安?我知人有贵贱,可是你家夫人能不能高抬贵手放我去看看,也算是救人一命,不,是两命了。我把九斤留在这里,她这些年都给我打下手,什么都懂的,如何?”
  苏铭玥对怜香道:“算了,你放她去吧,若是人家那边有个什么闪失,我也于心不安。”
  怜香不肯。
  张六指便不高兴了,“怜香姑娘别欺人太甚了。”
  苏铭玥道:“她收了钱也知道孰轻孰重,可见是个有骨气有原则的稳婆,怜香,我们莫要为难人家。”
  张六指道:“夫人,吉人自有天相,您又是大富大贵之相,便是这天上的狼烟也必是为你腹中的孩儿才点的,莫要担心害怕,董六爷会旗开得胜,为你儿接风洗尘的。”
  红菱采莲几个也都急,虽不似怜香一样强行阻拦,但是只希望张六指这时候别跑了,平时说的温良恭俭,礼义廉耻什么的浑忘了,这种危急时刻,自是只顾自己,顾不得别人了。
  梁玄琛一掀帘子进了屋,“让稳婆走吧,我守在这里。”
  除了丰旭,其余人都是一愣。那张六指见救兵到了,也不管什么男女大防,便挤出门外,“我去去就回,那边生了我就过来。”
  “等等!”梁玄琛唤过水空,吩咐他道:“你把马车赶去,将那位产妇一起接到这里,让张稳婆一个人看住她们两个。”
  一屋子人刚刚只是着急,没想到事情也可以这样处理。却是那八九岁光景的小男孩道:“我娘先头也说让爹爹送到这里来生,可是我们嵩城的规矩娃儿只能生在自己家里,岂能生在外头,那不成外室子了。”
  梁玄琛冷笑,对水空道:“能带来就带来,若那当爹的阻拦,手挡砍手,脚挡剁脚。”
  水空应了,跟着张六指就要出门,怜香忙道:“我也去!”说着两人仿佛挟持一般,左右夹着张六指一起上了马车。
  苏铭玥此时并不害疼,倒是从床上坐了起来,“这位便是阿源的三哥哥吧?”
  梁冠璟向着这边拱手一揖,温言道:“幸会。这位便是苏姑娘吧?阿源说你是她娘子,我一、时竟不知如何称呼的好,不如就叫你苏姑娘吧?”
  “无妨,三哥哥请随便坐。”苏铭玥转头唤来红菱看茶。“一早便想请三哥哥过来家里坐坐,偏偏不赶巧,今日雁门关起了狼烟,我又是这副样子……”
  梁玄琛摸了摸采莲搬过来的凳子坐了,又道:“我是盲人,你无论怎么狼狈也不必挂心,横竖我看不见。若是苏姑娘觉得尴尬,可命丫鬟拉一道帘子,我们可以隔着帘子说话。”
  “不讲究了,三哥哥也是生性洒脱,不拘小节之人。”苏铭玥说着又扶着床柱忍过了这一阵疼,红菱过来扶她躺了休息。
  梁玄琛先发话了,“你今日请我来,不至于让我帮着接生吧?”
  苏铭玥道:“三哥哥戏言了,今日请你来,想问你几件事,兼作通个气,望三哥哥恕我唐突冒犯之罪。”
  “哪里?前几日说是请你过去说话,却是和掳人勒索一个路数,还望苏姑娘见谅。”
  苏铭玥便也不跟他继续客套,开始盘问起来,“我问过千山雪姑娘,端午收粮的时候有蒙古人袭击戍军,那些人是否你的手下,当时她承认了。但我还是想听你亲自解释。”


第74章 紫微星动
  梁玄琛双目失明,但是他目视前方的样子总让人觉得他的眼睛还是好好的,此刻他微微侧过脸,面对苏铭玥的方向,缓缓道:“人是我的,但不是我让他们去袭击戍军的,听说北地白灾之后饿殍遍野,死伤无数,我现在很难管束这些人了。”
  苏铭玥道:“和我猜的差不多,那你为什么不给他们粮?”
  梁玄琛道:“我托人上奏朝廷开关与蒙古人交易,以粮换银,皇上正愁没有粮赈蜀中之灾,龙颜大怒,便没有准,还命北地各关严防死守。马玉被抓,雁门关这条路断了,我的粮过不去。我想拉拢董一鸣,也就是你的夫君,可这人油盐不进,其他千户碍于马玉的事情也都不敢再与此事有瓜葛。我手底下的蒙古人心中挂念关外的亲人,便跟我翻了脸,我弹压不住他们。他们拉不下脸来跟我要粮,又看在往日情分上,不想用抢的,应该说,他们并不知道我把粮安置在何处,只好去抢了戍军的粮。”
  苏铭玥道:“既然知道董一鸣就是阿源,为什么不找她帮忙?”
  梁玄琛苦笑,“我能让皇后娘娘牵扯其中吗?”
  苏铭玥道:“你是梁家人,皇后娘娘早就牵扯其中了。”
  梁玄琛摇头,“不,我姓木,琳琅满目的琳琅,人称十三爷。木十三做什么事情都与梁家无关,我早些年就被赶出家门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苏铭玥腹中痛楚再一次袭来,好在梁玄琛看不见,她侧过脸咬住枕头,拼命忍耐,心中数着数,总算又忍下这一波。红菱见了,扶起她喝了点水,梁玄琛也听到她呼吸急促的声音,便不再说话,只无声地陪伴在一旁。
  缓过这口气,苏铭玥又道:“你的粮现在何处?”
  梁玄琛道:“正在海上,我准备走水路,过辽东与女真部先接上头。”
  私运粮草出关,这是死罪,梁玄琛当然知道。
  “但是……”梁玄琛又道,“我刚得了消息,粮食只出去了一小部分,我的码头就被查封了,没出去的粮草我安置在别处。查封我的正是掌管北地三关的总兵,龙虎卫指挥使常清河。昨天夜里我把常清河约到春福里商谈此事,但是听说长城上起狼烟了,我担心……大军压境,战事已起,来不及了,常清河恐怕还要怀疑是我施的调虎离山之计。”梁玄琛扶额,要待此时,脸上才显出一些疲态。
  “常清河认为皇上做得很对,不肯跟你合作,是吗?”苏铭玥道。
  梁玄琛不答反问:“你认识他吗?好似很了解这个人似的。”
  苏铭玥恨恨地说道:“他是阿源的上峰,第一次见面就扇了阿源一巴掌,可恨!”
  梁玄琛忍俊不禁,“阿源竟也忍了?”
  苏铭玥讽刺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她大概把自己当成大丈夫了。”苏铭玥说完,脸色又是一变,扶着床柱开始忍痛,忍过这一阵,她擦擦额上冷汗,“这肚子里疼起来的时候,我便觉得到底还是做大丈夫的好,即不用忍痛,便是挨一巴掌也不算什么。”
  梁玄琛觉得她这人还挺有趣的,淡淡地一笑,苏铭玥看他这副表情,便觉得梁冠璟笑起来的时候跟这个三哥哥到底还是像的。
  梁玄琛道:“苏姑娘觉得宋时朝廷每年向北地进贡岁币,可是丧权辱国的举动?”
  苏铭玥道:“宋时重文轻武,对北境掌控不力,虽没有武将起兵造反这样的事,然则北地兵乱,朝廷莫说近妄臣,杀忠良,便是征召银两以备战需,下面的老百姓都不愿意拿出钱来,无兵无将以至亡国,跟是不是进贡岁币没什么干系。横竖这点钱拿出来不难,倒是养上百万雄兵更烧钱,用岁币换边关安定,不是丧权辱国,分明是朝廷好逸恶劳,怕自己养虎为患。”
  梁玄琛道:“阿源跟你想得一样吗?”
  苏铭玥道:“不尽然,我看她跟常清河倒可以引为知音,阿源要是当了皇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迁都,然后掌控北境,让蒙古人俯首称臣。至于白灾死多少关外人,她大概是不怎么在意的。”
  梁玄琛轻笑出声,“她生性残暴,你还要做她的娘子吗?”
  “我就是要努力不让她做暴君啊。”苏铭玥刚还笑盈盈,阵痛袭来,她又哼哼唧唧起来,这一下都有了哭音,“张六指怎么还没回来啊,真疼得紧,哎……我要受不了啦。”
  正哭哭啼啼间,怜香水空果然把张六指和那位临产的织布娘子一起用马车驼了回来,那娘子的夫家先是死活不肯放人,怜香水空要与他们动起手来,他们又说欺人太甚,强抢民女,要去报官,怜香抱起产妇就上了马车,任他们去报官。此时雁门关上狼烟都要燃尽,官府军营的人都去待命了,哪有空管这抢产妇,争稳婆的事情。
  那织布娘子被安置在隔壁红菱睡的炕上,此时她已经连哀嚎的力气都没了,只轻轻**,仿佛重伤的绵羊。
  这样一直挨到午后,红菱采莲扶起苏铭玥趁着阵痛的空档又喝了点汤水,梁玄琛也由水空伺候了用过午膳。阵痛一波强过一波,越来越紧密,苏铭玥已经腾不出间隙与梁玄琛交谈,张六指道,“快了快了,就要熬出头了。”
  撂下这句话,她又跑去隔壁屋忙碌。
  苏铭玥听得张六指对那织布娘子道:“再生不下来,孩子要闷死的,我得用手掏了,会很疼,你且忍着一点。”
  随后隔壁传来一阵惊恐的惨叫,声音不响,却极其渗人,仿佛张六指已经开膛破肚,将那织布娘子的五脏六腑都掏了出来,而且这个时候人还是清醒着的,疼痛到极致总能让人痛晕过去,唯有这生孩子的痛,却是痛到了极致还是让人清醒着。
  苏铭玥吓得面如土色,红菱搂住她安慰道:“小姐莫怕,她是难产,咱们不会这般受罪的。”
  “出来了出来了。”张九斤在一旁道,然而并未听到孩子的哭声,那筋疲力尽的织布娘子也没力气问孩子好不好,是男是女了。
  又忙过一阵,才听到孩子娇弱的哭声,仿佛是个小猫在叫似的。张六指对孙女儿道:“你且把孩子抱外面透透气,千万别捂着了,来个人帮忙看一下,产妇晕过去了。”
  丰旭主动请缨,“我来看着她,张婆婆还有什么吩咐的?”
  “她若是下面出血多了,你来喊我。我这一身的血要洗洗干净,不能过了病气给六爷家的夫人。”张六指说完到外面院子里,采莲给她打水洗手,又进屋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那水空看见木盆里血红一片的水就倒在院子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一个没忍住,突然对着地下“哇”地吐了起来。
  梁玄琛扶额,“你到外面溜达一圈再回来,免得丢人现眼。”
  那水空也自觉丢人,便谢了梁玄琛,说是去外面街上打听打听,雁门关可是打起来了。
  突然丰旭在屋里大喊,“张婆婆,不好了,她流血了,好多好多。”
  张六指便又进屋,由张九斤帮忙,两个人往昏迷的产妇口中强灌熬制好的汤药,还用一个玉石制的中空棍子插入产妇**,往里面塞药止血。还唤来丰旭去前院井中打凉水,用羊皮兜子包了压在产妇肚子上。
  丰旭道:“这井水这么凉,在产妇肚子上敷着,不会落下什么病根吗?”
  张六指没心情跟她解释,还是张九斤说道:“凉水可助血凝固,落下点小毛小病总比血崩而死强,若是好好调养,便不会有什么病根。”
  这样外敷内用灌汤药,血崩竟是真的渐渐止住了,那炕上的小婴儿青紫色的脸也渐渐红润起来,有了活意。
  怜香道:“张婆婆真是妙手回春。”
  等到天黑透的时候,苏铭玥还没生下孩子,只在炕上痛得死去活来。这下张九斤也有些着急了,只说“按理不会,按理不会”。
  梁玄琛一直等在外间,这时候水空终于溜达完了,他跑回来报告:雁门关的守军听常清河的调遣,往东阻截敌军去了。原来并非蒙古人冲击雁门关,而是女真部起了乱,多罗汗被儿子绰勒所杀,即位后的绰勒汗带着女真十二个部落五万大军进了山海关。那山海关的大门也不知道怎么的,竟是被一个汉人守将由里面打开了,这位守将引了女真部入关以后,五万铁蹄连屠十城,直向北平而来。这些消息如今八百里加急正要送到京城去,皇帝还未必知道呢,常清河的人马主要驻扎在山海关,如今雁门关一带只两万多乌合之众,即便如此,他还是一马当先向北平进发,两方人马今夜若是遭遇,大战便一触即发了。
  “连屠十城?你没听说吧?不是克,是屠?”梁玄琛问道。
  水空点头,“外面是这么说的,男女老幼,一个不留,不对,也是留了几个腿快的,要他们往前跑,通知下一个城镇的守军和百姓,说他们屠城而来。”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刻意避开了屋里的苏铭玥,防止她听见。越是这样,苏铭玥越是要猜疑,她一边疼着一边连声呼唤梁玄琛。
  “三哥哥,三哥哥在外头吗?前线可是有新消息?”声音发颤,带了哭腔。
  梁玄琛隔着帘子道:“苏姑娘,常清河是一员猛将,阿源更是善于谋略,他俩一起必定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你莫要担心了。”
  张六指吩咐红菱采莲把苏铭玥扶起来,让她就靠着炕扶好床柱站立了生孩子,苏铭玥痛得弯下腰去,几乎站不住。张六指喝道:“用力,再用力!九斤,帮我压住她,来,推她肚子!”
  苏铭玥喉间发出凄厉的惨叫。
  水空道:“我再出去打听打听。”说着他跑到院子里,正在此时东方突然有耀眼的光芒闪过,水空不禁喊道,“快看!”
  梁玄琛本来站在门口,此时便下意识地抬头,他是盲人,但也未到全盲的程度,白天黑夜他大致能分清,有耀眼的东西闪过时他能感觉到微弱的光影晃动,仿佛隔着浓浓的黑夜有晨曦照进来。
  “你看到什么了?”梁玄琛忙问。
  “一颗好亮好亮的星划过天际,说也稀奇,那星星不是落下来,是冲到北方去了。”
  梁玄琛笑到:“果然紫微星动,史书里以后要记下这一笔才好,可惜我不能亲见。”
  “公子不曾亲见吗?”水空的注意力还在天上,他退后几步,眼睛掠过屋面在看北方天际。
  梁玄琛道:“这么说,也算是亲见了,连我这个瞎子都被晃亮了眼睛。”
  此时,屋内传来了婴儿嘹亮的啼哭声。


第75章 破军
  紫微星异动的景象几乎照亮了整个中华大地,八百里加急到京城的时候,韩成玦正在听几个方士讨论星象,这个说流星横扫紫微星,这是有人要弑君,皇上要如何如何才能逢凶化吉,那个说紫微星动是新君降临,后宫妃嫔可有所出?那孩子定是帝国未来的主宰,可封为储君。韩成玦几乎立刻就想到了苏铭玥,她流落民间这么久,算算日子可不就是这几天临盆在即?还有方士说天有异象,恐有战祸,蜀中之乱已平,接下来定是哪里又要起兵乱了,望皇上早做决断。
  正说到这里,韩成玦接到探子来报,女真十二部五万大军破山海关,连屠十城的消息终于传到了京师,朝野震动。
  早朝的时候有人说区区五万人,蜀中之乱牵涉匪患二十万,朝廷照样平息了,莫说是巴蜀总兵出马,单是四品抚镇顾长风一人便可领兵北上剿灭这些关外游勇。
  顾长风还未班师回朝,顾老侯爷却是有点儿不高兴了,“曹阁老,骄兵必败的道理你不懂吗?没听人说女真十二部已经连屠十城了?是屠城,不是攻城克城,可见北地此时已经尸山血海,成为修罗道场了,你在京师享太平,说起这些话来倒是轻巧。”
  又有人提了紫微星动的异象,说此乃不祥之兆,如今已经应验,要皇上赶紧派兵出击,抵御外敌,以防宋之祸患。
  朝堂上吵吵嚷嚷的时候,梁冠璟和常清河正在大雨滂沱的泥泞中行军,阻击女真十二部的五万大军,而这五万大军的前锋,正是引外敌入关的叛军四万多人。他们两万多人要面对前方势如破竹的十万大军。
  入夜时分,常清河命令全军暂停休息,埋锅造饭。
  经了大雨的浇淋,柴都点不着了,出门时又万分紧急,士兵们身上带的干粮早已吃尽,这时候梁冠璟提议常清河再往前挺进五十里,过了乌鸦岭那边有一个小镇,先锋营去探路,可通知乡民及早准备炊饼清水等,休息充分才能应战。
  常清河不同意,“过了乌鸦岭一马平川,女真部多是骑兵,我们多是步卒,一打起来太吃亏。”
  “大雨泥泞,马足深陷泥沼,骑兵不占优势,若是他们不舍得弃马而行,正是我们进攻的大好时机。”梁冠璟又划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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