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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结-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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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清河脸色大变。
“此其一。”梁冠璟接着又说下去,“但凡边关有了险情,无不上书朝廷,奏请兵马前去应战,这中间虽然繁琐,但是太…祖皇上定下的规矩,前几朝都是这么做的,自有这么做的道理。朝廷派来的总兵大人,才是奉旨办事,师出有名,北上平乱。常大人私自调遣兵马,一举荡平北地十万兵马,还有一个梁后掺合在里面,敢问七王之乱时何尝有常大人这样的猛将?今日皇上便是顾及各自的颜面封你的赏,他日难保要寻了由头治你的罪。此其二。”
这番话说得常清河及手下的几位军官冷汗涔涔。
“荷花淀大捷乃是情势所逼,现在我们胜券在握,正是清点兵马,重整旗鼓,等待京师的好时候。女真十二部此时必然不敢冒进,如今他们在兴州阵脚大乱,若是无人能领兵应战,我们打赢了,各位的仕途恐要埋下祸根。若是有能人志士指点,他们主力尚存,精兵强将不少,来关内乃是破釜沉舟之举,必然全力以赴,殊死一战。若有这一战,便不似在荷花淀的情形,尚长伯的部队挡在女真人之前,本就军心涣散,轻易便能策反了,女真人垫后观战,本不想卷进来,既不恋战自然跑得也快,所以,下一次我们未必能赢。若是没有皇上的旨意私自调兵遣将,打赢了便罢了,打输了……朝廷还会顾念我们前有荷花淀大捷的功勋吗?”
李明堂冲常清河道:“董千户所言极是,自古战功赫赫的开国元勋就没几个有好下场的,我们在荷花淀取得的这些更不足挂齿,大人要懂得明哲保身才是。”
常清河向梁冠璟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董六爷,受教了。”说罢他转身坐到上首帅椅中,“传我命令,各部休整,清点人头,安营扎寨,退守北平。”
开完这个会,第二日常清河在军中喊话,鼓舞士气,又亲下军营慰问伤兵,还拨出时间挖坑立碑,厚葬阵亡的将士。连写往阵亡兄弟家中的信连同抚恤金,都亲自动笔,亲口过问,有家在雁门关附近的,也不派亲信前往了,直接亲自跑腿去办。
这样忙过两日,荷花淀大捷的消息几乎和京城传来的圣旨同时到达了对方手中,皇上是不是龙颜大悦,常清河横竖看不见,接到“死守北平,等待王师”的圣旨之后,常清河几乎是擦着冷汗卷起了探子递来的密函。
“幸不辱命,幸不辱命。”常清河哈哈一笑,便好吃好喝地把探子伺候了一番又送他回京复命去了。
常清河在瓮山泊找到了在湖边闲逛的梁冠璟和惜玉主仆二人,自是对她的神机妙算又大大赞扬了一番,兼还谢了她的救命之恩。
“伴君如伴虎,帝后夫妻多年,到底皇后懂得揣摩圣意,我若是没有娘娘的提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常清河再次感叹。
梁冠璟道:“都说了,在外面不要叫我皇后,你不介意,可以称我一声仲瑾兄。你职位在我之上,总是六爷六爷地称呼也不合适,与我称兄道弟倒显亲密,旁人也不好说什么。”
“是是是!仲瑾兄所言极是。”
“再说了,不要去揣摩圣意,圣意难测。自古善于揣摩圣意的没几个有好下场,你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包括让你留在北平按兵不动,也是这个意思。”
常清河连连点头。
梁冠璟指着水面道:“你看对面是前朝在北平的行宫,太…祖皇帝得了天下之后,这里的金山便改名瓮山,金山河流淌至此所成的湖泊,也改名瓮山泊了。蒙古人统治中原不过百年,盖的房子倒有江南风情了。”
常清河顺着她的指点也去看湖对面的楼宇宫殿,只不知道她来这里看这些做什么。
“若是皇上意属迁都,北境必能保百年安定,不会重蹈宋时覆辙。”
常清河道:“听说皇上也算江南人士,大概不爱这北地的风情。”
梁冠璟奇道:“皇上算江南人士,这是从何说起?”
“我也进京领过封赏,远远瞧过圣颜,都说皇上跟太…祖皇帝不像父子,大概是随了母亲的长相,皇上的生母应该是江南美女吧?”
梁冠璟忍俊不禁,“常大人,你果然是好男风,皇上长什么样,你看得这么仔细。你刚刚这番话,可千万不要再同第二个人说起了,不然便是杀头大罪。”
常清河吐吐舌头,“祸从口出。”
梁冠璟道:“皇上本非太…祖皇帝下诏传位的嫡子嫡孙,你还说他长得不似太…祖皇帝,简直犯了他的大忌。又揣测他生母是江南美女,他已经让史官修书,自认是太…祖皇帝原配陈皇后的次子,后世信不信且不论,你这当朝的武将给他另指一个生母,你简直……”梁冠璟用手指点常清河的鼻子,也没有发怒,是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
常清河捂住了嘴,“小的再不敢妄论天子身世了。”
正说话间,突然湖堤上马蹄声声,凌十四带着一个人飞奔而来,远远瞧去衣袂飞舞,披帛飘扬,显是一名女子。
到得跟前,凌十四道:“禀二位大人,这位姑娘自嵩城而来,有要事相告。”
他身后的姑娘跟着翻身下马,却是那千山雪,只见她也无暇行礼,只道:“蒙古人闯过了雁门关,嵩城已经没了。”
梁冠璟大惊,一时竟不知所措,只抢上前道:“你说什么?”
千山雪双手发颤,掌心因着连日手握马缰奔驰赶路,斑斑驳驳全是磨破和未磨破的血泡,她气息破碎,看着梁冠璟,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全身发软倒进了梁冠璟的怀抱。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月拿了全勤奖,求抚摸求表扬,
明日可能不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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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以一当十
苏铭玥刚刚生产,却要受车马颠簸之苦,一路上回奶的药也没喝上,双乳便开始发胀,硬如石块,简直生不如死。
马车刚刚出白水镇不多久,那织布娘子和崔妈妈突然想到嵩城大火冲天,念及家人,便要死要活地喊着下车,要回去叫上家人一起逃难,水空说现在回去来不及了,她们又说要抱着孩子与家人同归于尽。如此吵吵闹闹,梁玄琛也不二话,撩开车帘子上前一人一下,对着颈间一掐,封住血液通行,那二人便登时晕倒了。
水空愁道:“公子,这里还有三个嗷嗷待哺的娃娃呢,你掐晕了人,谁抱孩子啊?”
苏铭玥有气无力地说道,“先把孩子放一边我来照看吧。”
苏铭玥只好挨个儿把孩子抱起来喂奶,她第一次当母亲,全无经验,不知道原来喂奶还有讲究,平常见别人喂起来稀松平常,尤其崔妈妈,想不到孩子真吸起来,胸口直生疼,双乳硬如石块,却偏偏也吸不出什么,没几下吸破了皮。孩子吸不到奶直哭,她歪坐在车里浑身到处疼,也要急哭了。
马车无法在羊肠小道上行进,只能取官道,加之车上有两名身体虚弱的产妇,车子不能颠簸得太厉害,是以速度很有限。那三个因饥饿啼哭的婴儿,更使车内屎尿不绝,臭不可闻。在半道上遇到村镇时,梁玄琛只能命水空暂停歇息,他上门去叩问农户,讨得一些水米。
那家的农妇倒也热情,见梁玄琛衣着整齐,卓尔不凡,以为他们是贵公子遭遇了强盗,还拿出红糖鸡蛋要给苏铭玥她们补补身子。
梁玄琛道:“我们不是遭了强盗,是蒙古人过了雁门关,大火烧遍嵩城,我们逃难出来的。我看不出一两日,蒙古人就要继续南下,你们村镇里的人也赶紧到附近山里躲一躲才好。”
那农妇愕然,“前朝不是都亡了十几年了吗,蒙古人早被赶出关外,如今国泰民安,太平盛世,怎么又要打仗了?”
梁玄琛道:“朝廷偏安南方,便如宋时那般,关外的蒙古人不时便要犯我北境,哪里还有什么国泰民安?”
车上的崔妈妈幽幽醒转,事已至此,再哭闹也于事无补,见苏铭玥费力地在照看婴儿,崔妈妈便把孩子接了过去,又指点一二,“夫人现在没有回奶的药好吃,要么就让胸口胀着,别让孩子吸了,没两天奶就下去了。只是这么做颇为凶险,我有街坊胀奶的时候便高烧不退,结果还没出月子,娃娃没的吃不说,她也一病不起就这么去了。最保险的法子是你用热毛巾敷了,把奶挤掉,或让孩子吃干净,胸口松活了就好,要是蓄在身体里会变成脓毒。”
苏铭玥无奈,如今也是讲究不得了,再怎么苦也得活命,得撑下去,抱着怀中的小小婴儿,她掀开衣服再次尝试喂奶,她舍不得怀胎十月的孩子就这么饿死,更不想自己也跟着死于脓毒。生孩子这道关都过来了,怎么能死在这上头?
另一旁那织布娘子本就失血过多,一直昏昏沉沉时醒时睡,也无汤药吊着,果然就发起了高烧。苏铭玥见她胸口同样硬如石块,很是担心,怕她熬不过去。她掀了帘子探头往外,对梁玄琛道:“得去给她看病问诊,这样下去她会没命的。”
那农妇道:“我们这样的小村里可没有医馆,本来嵩城离这边最近,如今嵩城去不得,只能再南下。”
梁玄琛与苏铭玥商量,不如继续南下到代州,那里必能寻到医药,只是又需撑过一日的颠簸。
苏铭玥忧心道:“怜香她们不知道逃出来没有。”
梁玄琛道:“她们简装轻行,或者已经走在我们前头了。”
苏铭玥道:“我还担心她们遍寻我们不着,去走回头路,别遇上蒙古人才好。”
梁玄琛道:“怜香跟随阿源多年,见惯了大阵仗,不会慌不择路的。”
吃过这顿,那农妇又搜罗出家中的面粉给烙饼做成干粮,让他们带着路上充饥,梁玄琛出来的时候身无分文,好在手上还有一个玉扳指,便除了下来以作答谢。那农妇怎么都不肯收,梁玄琛便道:“他日我还从这里经过,再用米面银两来赎回,请嫂嫂代为保管,我一个瞎子戴上这个,路上遇到贼人也护不住,丢了可惜。”
那农妇便应下了,又听梁玄琛的吩咐进屋收拾,准备等家里的男人回来,就带着老小离开,去附近山里暂时躲避。
水空和梁玄琛赶着马车继续南行,才不过半日,那织布娘子高烧发作竟至浑身抽搐,险些丧命,好在日落时分,车子终于到了代州。这代州比嵩城还小,规模也就是一个白水镇的大小,医馆倒是有的,瞧那郎中也没什么本事,先是要开活血化瘀之药,苏铭玥提醒之前织布娘子就是失血过多才致身体虚弱,再开如此凶险之药恐有不测。那郎中倒也吃不准了,又换成了固血保宫之药,待要掏钱抓药,才发现囊中羞涩,竟是身无分文。
苏铭玥把耳环摘下来,让水空拿去当了抵药钱,算是撑过这一关。
他们一行五人带三个婴儿,就歇在医馆也不是办法,梁玄琛命水空出去寻客栈,这代州只有唯一的客栈,也不管住得好不好,五个人暂且移步客栈。
只是这一回无论如何也摸不出银两首饰可充盘缠了,倒是那客栈老板娘听闻他们自嵩城逃难而来,又见梁玄琛虽然目盲却是气度不凡,身侧苏铭玥明明刚刚生产,脸色苍白,但是姿容秀丽绝非普通人家,她当即拍板让伙计带着几位客人上楼开房住店,一边又打听了蒙古人在嵩城的恶行,犹豫着要不要收拾盘缠预备好离开代州。
崔妈妈将刚刚药店抓来的药拿去厨房煎了,给织布娘子服下,没多久那烧果然渐渐退下。
梁玄琛是很想继续南下的,如果能到太原府,那里兵强马壮,蒙古人还不敢轻易攻城来犯,这代州就不好说了。只是隔壁屋里婴儿啼哭之声不绝于耳,苏铭玥刚刚生产,那织布娘子更是命悬一线,强行赶路若有闪失,他不好向阿源和怜香交代。
这样勉强歇下,后半夜就听见屋外有马匹嘶鸣,马蹄轰隆之声,妇女孩童哭喊不绝,还有男人惊慌失措的呐喊,“贼人来了,贼人来了!”
梁玄琛暗叫不好,水空急忙赶过来扶他披衣起床,“外面怎么了?”
“是蒙古人,就在楼下了。”水空尽量压抑住惊惶,低低地说了一声。
“这么快?”梁玄琛道。
“是的,我们走不掉了。”
梁玄琛摸到床边的白玉紫竹杖,攥在手里,站起身来,“走,到隔壁去,要护住苏姑娘她们几个。”
客栈极小,出了房门就可望见楼下厅堂,只见乱糟糟一片,几个蒙古人在翻箱淘柜,抢夺账房暂时收在抽屉里的财物,那伙计想护着,早被马刀一斩,当即颈口血流如注,倒地不起。水空只看了一眼,避免与蒙古人目光接触,扶了梁玄琛就进入隔壁房间。
崔妈妈织布娘子和苏铭玥本来在不同的房间,此时听到动静早聚集到苏铭玥房中,三人各自抱着自己的孩子,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梁玄琛进来,命水空将门窗全部关闭,蜡烛吹灭,房内陷入一片漆黑,他在黑暗中用白玉紫竹杖轻轻点地,拖过一张椅子坐在床前正对门的地方,用身体阻挡住后面三人。
织布娘子的婴儿因为吃不饱,此时又听到楼下闹哄哄的动静,开始哇哇大哭起来。崔妈妈急得不行,便抱过来给她喂奶,试图让婴儿安静下来。
蒙古人听到楼上动静,已经闯了过来,一脚踢开门,看见屋里黑漆漆一片,倒是不敢冒然进入,只走过去查看了其他房间。
楼下的人喊话上来,他们彼此蒙古语交流。
楼上的蒙古人听到后,竟然一步跨入房间,提了刀要杀死孤儿寡母。
梁玄琛的白玉紫竹杖一点一扫,那蒙古人应声倒地,太阳穴结结实实吃了一顶,登时目眦尽裂当场死去,连呼喊求救都不及。
下面几个蒙古人又喊了几句,不见同伴下楼,便跟了上来,对着那黑洞洞的门口,仿佛妖魔的洞穴,更不敢前行了。他们背上带了弓箭,便取下搭弓射箭,对着里面一阵乱射。
梁玄琛听到拉弓开弦的嗡鸣声,便勾过身旁一张白杨木八仙桌往身前一挡,权作盾牌。
连声“笃笃笃”之后,羽箭纷纷订在木板上。
那些蒙古人本来都收起弓箭要走了,听到这声音感觉不对,重新闯进屋来,黑暗中梁玄琛的白玉紫竹杖呼啸来去,专打要害命门,没几下这些人便也交代了。屋外几名同伴见状一阵恐慌,哇啦哇啦地喊起来。
“水空,他们要拿火把过来了。”梁玄琛预警。
果不其然,一忽儿就有外面的蒙古人举了火把进来,为首一人立在门口欲照亮房内,梁玄琛将白玉紫竹杖轻轻一转,启动机括,只听“嘶嘶”数声之后,银针如暴雨般从转开的白玉花纹之间的细孔里倾泻而出,正中对方门面。到底他双目失明,若是人来得更多的时候找准机会出手,会有更多人中招。
蒙古人被彻底激怒了,他们连失多名士兵,几个火把呼啦啦扔进房内要一把火烧了这里。
梁玄琛索性闭上眼睛,耳边听到火把呼啸而过的声音,未等落地,白玉紫竹杖出手,勾起火把几下挑弄,其中一个火把又被扔回屋外。水空拿起棉被盖住其中一个,几下踩灭,还有一个火把落到了床里,苏铭玥赶紧伸出脚去踩了几下。
这下火把没了,蒙古人也不敢硬闯,叽里呱啦地喊着,有人出去搬救兵了。
外面走廊的微光照过来,苏铭玥看着梁玄琛的剪影,刚刚还很害怕,现在倒是平静下来了。虽然她知道让一个盲人以一当十,以一当百不断战斗下去是不可能的,但梁玄琛这样沉着,她没理由害怕。此时梁冠璟身在何处她全然不知,眼前这个人是她嫡亲的三哥,有亲人在身边,她就踏实了。
“三哥哥,你这一身功夫,需得潜心修炼多年吧?”苏铭玥道。
梁玄琛笑了,“我本来最爱看书,既然瞎了,又看不了书,总得找点事做。”
“阿源的功夫是你教的吗?”
梁玄琛道:“她才不屑学呢,也没有老师喜欢她那样的学生。”
苏铭玥道:“这是何故?”
梁玄琛道:“她学艺不精不说,专爱走旁门左道,简直糟蹋了‘功夫’二字。”
苏铭玥莞尔,想来她心目中的皇后娘娘与兄长心目中的淘气妹妹,肯定不是同一个人。
正说话间,有一小队蒙古人上了楼梯,那房间的隔断只是薄木板,蒙古人齐齐用身体撞墙,三两下功夫这房间就给彻底拆垮,火把映照下,梁玄琛稳坐太师椅,水空护在他身前,他俩身后是三个怀抱婴儿的弱女子。
第79章 探路前哨
梁冠璟听说嵩城没了, 急得立刻就要上马跑回嵩城, 她仿佛还不敢相信似的, 非要亲眼看一看才能死了心。常清河跟惜玉一起拦住了她,常清河劝道:“你不能只身一人犯险。”
梁冠璟转头命凌十四,“你把营里的十八先锋带上。”
千山雪刚刚晕倒在梁冠璟怀里, 此时梁冠璟已经把她交给凌十四,凌十四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摇晃千山雪, 指望她快点醒来。
千山雪体力透支,晕眩了一阵倒是复又睁开双眼,只说话依然有气无力,“我逃出来的时候, 三爷不在春福里, 他被苏姑娘叫去了,想来他们在一起,必能逢凶化吉。”
梁冠璟西望嵩城,低声道:“倾巢之下,焉有完卵?我走的时候,她正要生孩子, 他们怎么逃?”
千山雪看见眼泪自梁冠璟下巴滴落, 她心中全然地平静无波,并不为嵩城死伤的百姓难过, 即便是梁玄琛,多少个夜里她曾倾心于他, 但是他从不曾在意过自己的那点心思,她当然是希望他好好的,然而他若是死了,她愿意年年为他磕头烧纸,焚香诵经便是。此时千山雪只是专心致志欣赏那晶莹的泪滴,她觉得眼前这心碎的梁冠璟真是美极了,即使背对自己,只留一个背影,都美得让她心驰神往。
梁冠璟不记得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似乎是好多好多年以前,久得仿佛是上辈子,依稀记得是她打不过四哥哥,又不服气,只好胡搅蛮缠,一圈人都在笑,也不是笑话她,就是见她急成那样觉得好玩好笑。是梁玄琛把她拉走的,说定要帮她出这口恶气,那晚上他们两个在兵器库里蹲马步练气,经了三哥哥的劝解,她忍下眼泪,告诫自己遇到任何事,哭都是无法解决问题的,便是哭能招来同情招来帮助,她也不稀罕。
在两度痛失爱子的时候,她都没有哭过,她对自己说,活着的,我总能找到,死了的,我也挽留不住。
那么现在,她站在这里哭泣,又是为什么呢?
轻轻用指腹拭去眼泪,她回过头来,口气笃定,“常大人,我带凌十四下面的人先去嵩城探探虚实,惜玉和我一起去,我们一行二十人,权当前哨。你留在这里镇守北平,责任重大,不可懈怠。女真人与蒙古人兵分两路,自山海关和雁门关南下,恐怕是合计好的。北境外患不除,中华永无宁日,这是你我的责任,就此别过。”
常清河道:“仲瑾兄,军中上下都传闻皇后娘娘在北平镇守,荷花淀一战,更有人在阵中亲眼认出了你,皆传你战功赫赫,比肩钟无盐穆桂英,你此时离去,我怕会动摇军心。”
梁冠璟道:“你是龙虎卫指挥使,一军主帅,就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吗?”说完她翻身上马,带上惜玉和凌十四即刻离去。
千山雪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悠悠道:“我骑马两天两夜才到这里,颠得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你们这些行军打仗的,日日夜夜里在马背上过,是怎么撑下来的?”
常清河道:“习惯了就好了。听说那些在水上讨生活的渔民,只有枕水而卧才能入眠,若是下了地,简直都不会走路了。”
千山雪点点头,“说的也是!常大人,借你的马一用。”说完翻身上马,竟是追随梁冠璟而去。
常清河哇哇大叫,“哎哎哎!我的马!你让我走回去不成?他娘的!”说完他吹了一声口哨,那马儿颇有灵性,登时停下脚步原地打起转来,任凭千山雪怎么夹马腹抽马鞭都没用。
常清河上马坐到千山雪身后,慢慢打马往营里返回。
千山雪急得不行,眼见着梁冠璟消失在绿野尽头,她扭身冲常清河抛了个媚眼,“常大人,奴家辛辛苦苦来通风报信,你怎么也不赏赐点什么给我?不如就将这马给了我吧。”
“好说好说,等回了营里,我再送你一匹。”
千山雪又道:“常大人,你我男女授受不亲,共乘一骑怕是不妥。”
常清河道:“行啦行啦,你她…妈的一个窑姐儿还跟我男女授受不亲,别拿窑子里那套手法来灌我迷魂汤,那晚我宿在春福里,你不就在外面听壁角吗?那你应当是知道我的,我喜欢你们木大官人那个调调的,老子不近女色。”
千山雪突然面色一厉,从袖中抽出匕首就向他刺去,常清河险些着了她的道,好在他常年习武身手了得,侧身让过这一次,又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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