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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都阻止我跳河-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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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货铺的老板暗道你们终于走了,这里腻歪半晌真是过分。
撑伞走在宽阔平整的马路上,苏阮阮的耳朵红得厉害,精灵耳红红的一点现在全都红了,还有些发烫,陶安安总是注意她的耳朵,觉得它们好看,端详半晌,终于忍不住探手摸了摸,发烫的,一下子,好像触碰到了什么开关,连整张脸都红了,陶安安缩回手去,意识到自己颇有些唐突,因着快死了的缘故,居然胆子大了一些,敢这么摸苏阮阮的本体。
苏阮阮的本体就是耳朵啦,比她自己的脸还要忠实地显出情绪来,虽然许多时候都是红着的,偶尔只红尖尖的一点,从来不像今天一样熟透了一般。
“你摸我!”苏阮阮声音提高了,质问一般的语气,陡然顿住了脚步,“你胆儿很肥啊!”
“你脸红了。”在苏阮阮将伞柄夹在下巴好腾出手来捏她脸之前,陶安安及时出招,平和地不像是在调戏人一样,苏阮阮于是讪讪地收回手,摸摸脸颊:“真的诶。我脸红了。”
哪有这样坦荡荡地承认的?这时候偏偏又不傲娇了?陶安安暗自忖道,却也不再调戏她什么,满脑子的笑声,那莫名其妙的笑声偏偏阴魂不散,梦魇一般萦绕着,怎么也躲不过去。为什么这时候会想到那些奇怪的笑声?她怀着沉沉的心事往前走着,这就脱出了伞盖的遮挡,雨水淅淅沥沥地落在头上,那样清晰明确,不像是落在死人头上——
后脑勺被狠狠地敲了敲,抬起眼来,半个天空被雨伞覆盖了。
往后倒了去,一点点而已,就落入一个软软的怀抱,果然是穿着睡衣,里面空荡荡的,背后一层薄薄的布料传递出来的,苏阮阮的柔软轮廓。
“你是不是智障?”苏阮阮将伞柄箍到身前去,俯身压在她肩头,“你就说你是不是智障?这么大雨,可都是污染的精华,冒冒失失出去做什么?”
“你刚刚捂着脸也有一点像智障。”陶安安轻声回应,也并不挣脱,想看看苏阮阮陡然抱着她是意欲何为。
“都怪你——都怪你——神经病啊你——干嘛摸我耳朵……完蛋,脸好烫……妈蛋,怎么办啊这么烫,跟发烧了似的。”苏阮阮懊恼地用冰凉的手背蹭发烫的脸颊,越蹭越烫了,索性把气洒在陶安安身上,“你说你是不是神经病!闲着没事儿摸我耳朵做什么?”
“哦。”
“哦是几个意思啊!撩完就跑你真是——你是智障吗?”
作者有话要说: 碰到了不得了的开关。
☆、第26章 hapter 26 先撩者贱
堵了半句话在口中,陶安安也并不作声,手搭凉棚抬眼看看正在下雨的天空,极远极远的天空和楼顶交叠的地方是一大片阴沉的黑云,黑云推过来——
“要打雷了。”陶安安想要自顾往前走,却陡然意识到自己被箍在怀里紧紧的不能挣脱,回过脸,“你是小孩子吗?别闹,雨大了就得踩水走了。”
“这样啊。”苏阮阮起身,规规矩矩地撑伞,脊背挺得笔直,是经常锻炼的缘故,挽起的袖口露出好看的肌肉线条。相顾无言,只剩下漫长的路程要一步步走过,并肩走在雨水里,难免被风吹刮的雨滴沾湿衣服,偏偏都还很是默契,谁也没有加快脚步。
直到雨下大了,雷声微弱作响,轰轰烈烈,天际的擂鼓声毫无次序地响起,咔嗒一声,收伞,苏阮阮背过身子反锁了门,把暗沉的天色关在外面。
左肩湿透了,等她脱下外套,透过薄薄的睡衣看见左边的后背,纤瘦而漂亮,陶安安凝视着她,总带着看一眼少一眼的惋惜去看着苏阮阮,苏阮阮没有转身,将外套挂起来就似乎定在了原地。
轰隆一声,雷电终于展示出它的威风,噼里啪啦的大雨砸在楼下小超市塑料顶棚的声音还如此清晰——如此清晰一定是没有关窗了,陶安安奔去关窗,险些被风卷走,外面大雨哗啦哗啦敲击在地上,跟冰雹一样的效果,展示自然的威风,叫人知道人是沧海一粟渺小不可闻。
“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骤然间耳边又传来诡异的笑声,是为什么呢,从这次开始就有诡异的笑声萦绕不去呢?她这次可以肯定不是幻觉了,确实有人在耳边对她笑着,好像鬼怪片中女鬼吓人一般。
她陡然冷静下来,这笑声是个女声——是的,不像提醒自己跳河的那个,分不清楚男女。女声?她冷冷地在心中质问这笑声:“你是谁?”
无人应答,立体环绕的笑声不断地侵入。
啪嗒一声关好窗户,笑声渐弱下去。
拍拍额头,她有了不好的想法和预感,但目前为止竟然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好转眼瞥着一动不动的苏阮阮,胸口便沉沉压着喘不过气来——苏阮阮还是孤身一人,外面雷声大作,苏阮阮是怕雷的。
这消息贯通的一刹那,她的手已然攀上苏阮阮腰际,背后抱了抱她,像今日苏阮阮缠着抱了她一般,嘴里念叨着干涩的安慰的言辞:“不要害怕。”
“我一点儿也不怕,我一点儿也不怕。”苏阮阮扭过脸,“谁允许你抱我了?”嘴上强横着,手上抓着她松开,自顾自地倒水喝,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摸过手机来玩,把陶安安扔在原地不动,也不去看她,任凭外面雷声大作,雨水吹刮尘世,她兀自不动。
只是闹一点点别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苏阮阮就瞥见了陶安安,陶安安动了,到玄关打了个电话,告诉乔西路说晚上不回去帮忙签个到如何,也并无多话,接着陶安安回来,她立时低了头装作自己没有看陶安安的模样。
“你记得四月一号那天吗?”陶安安坐到对面,双手交叉。
“唔,怎么了?”
“我晚上打呼噜吗?”
“啊?”这问题来得莫名其妙,陶安安打不打呼噜她怎么能知道呢?
“没,我这是——第二次过来跟你一起睡觉了吧,我怕我打呼噜。”陶安安张口就瞎说,于是苏阮阮思考了半晌,摇摇头:“我那次喝大了不记得来着。”
“这样啊。”
四月一日那天,苏阮阮做一份兼职,为农家乐的小村拍摄宣传片,拉了几个人过去,其中包括但不限于陶安安,陶安安平素奔波各种兼职,所以带她过来,一天是拍不完的,晚上留宿在村子里,现代的新社会农村干净亮堂,负责人请大家吃饭。
谁都不知道四月一号其实是苏阮阮的生日,愚人节的生日让苏阮阮羞于承认,陶安安知道,只稍微祝了一句生日快乐就跟打开了什么了不得的开关一样,苏阮阮喝大了,稀里糊涂,不知道是被谁背回去,晚上睡觉也自然是和女孩子睡在一起。
来的女孩子不多,于是陶安安承担了照顾她的责任,一夜无眠,第二天盯着熊猫眼,乍一看修仙成大道马上就要飞升。苏阮阮精神好状态佳,第二天完成了大半部分拍摄,村里人没有要求,一分钟剪出来在县里电视台能播出来就好,第三天大家回去,陶安安这心里就不一样了。
也就那天晚上出了大事,她今天问一问看看苏阮阮还记不记得,结果苏阮阮两眼一黑什么都不记得,她拐着弯问着也没有结果,真是薄情的女人。
可是埋怨归埋怨,谁能知道那不是喝大了瞎说的呢?可是陶安安确定了那不是瞎说的,苏阮阮在暗示什么,暗示的内容,大家都心知肚明,可谁也不挑破,谁也不点明白,生怕谁先说了就落了个不好,处于劣势了,也就是先撩者贱的道理。
陶安安自认已经是大彻大悟的死人了,哪怕告白了也毫无用处,再过一百天她就灰飞烟灭或者投胎轮回,而苏阮阮呢?人家又不像她一样平白地到河边跑一遭去寻死,自然是活得好好的,人生的车辙在笔直大道上烙着,接着就是出国留学,然后镀一层金回来。即便是叛逆心理作祟,没有出国去,留在了陆岛这一片儿地土,那也是陆岛本地人,外地人到陆岛来都得排着队强调一下出身,出身好的到陆岛来似乎就和本地人融为一体,别人说陆岛人骄傲,瞧不起外地人,大家偏偏都奔着陆岛的户口像鸭子进笼一样嘎嘎地叫着分析着,而陆岛人就这么冷眼瞧着。
她若是留在陆岛便会很辛苦,一辈子都要仰望着陆岛的房价和户口,还有社保等一大堆问题辛辛苦苦地过活,而回到老家则可以拿着温饱的工资过着幸福的生活。
自以前开始,她就离苏阮阮太远了。现在则是隔着生死的距离,就更难了。
“那睡觉吧,你明天有课。”陶安安也摸出了手机,低头翻翻,没什么好翻的,她对手机这种工具的使用始终不如别人一样得心应手,丢在一边,瞥见苏阮阮凝望着自己沉思,摆出经典雕塑思考者的造型,头发散在一边,整个人变得温柔起来。
☆、第27章 hapter 27 跳楼也行
“你不打呼噜,打呼噜我也喜欢。”苏阮阮突然松开手机,也如她一般丢在一边,陶安安可以从苏阮阮背后很远处的镜子中看见自己有些慌张的脸。
“你有病吧。”陶安安皱眉做了个鬼脸,起身到卧室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苏阮阮在说什么?苏阮阮知道她自己在说什么吗!
把窗帘拉得严丝合缝,钻进被子里躺着,她陡然间很不想死,她可是等到了苏阮阮告白的一天啊,就要这么去死了吗?不甘心的情绪就酝酿出来,她攥紧被子,意识到自己像个等待侍寝的妃子,骤然恼怒地将被子甩到一边,坐直了拍拍脸颊。
她得跳河去死,死个九十九回就可以得到解脱,否则她将灰飞烟灭,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可以解脱的机会——
但是那笑声又是怎么回事?
竭力地不去想苏阮阮究竟是有心还是无心地说了那么一句,这些东西没有了,就有另外的东西渗透进来,渗透进来的是嘲弄一般的令人琢磨不透的笑声。
如果她不是跳河去死的呢?如果她是在别处死去,还会在河边重生吗?
卧室外面黑漆漆一片,不知道苏阮阮是在什么时候关了灯。她摸不着开关,只好淌着黑往阳台走过去,那里传来的一闪一灭的光,将阳台照得明亮,她也追着光去了,到那儿才瞧见苏阮阮也在那里。
一时间竟然不知说什么,好像她从卧室出来就是为了见她一眼。她不承认自己想见她一眼,明明留在人世是为了给她的承诺,为了多看她几眼而已。
“睡觉吧,雷这么大。”
雷声这么响,苏阮阮竟然岿然不动,看来之前演戏演得不错。
“我很怕打雷。”这念头才出来,苏阮阮就过来否定了,因着光的缘故,苏阮阮的脸神秘莫测,而又是夜晚,绿头发重新被染上黑色,黑白分明,像是以前一样温柔灵秀的模样,有古典的雅致,如陶安安所点评。
“那怎么不进来?”
“我是不是很惹人厌?”苏阮阮裹在黑夜的轮廓中,看起来温柔极了,声音也是平和的,平和得有些陶安安的影子,陶安安觉得这真是诡异的场景,可又觉得晚上做的任何决定都是不算数的,摇摇头,却意识到苏阮阮是侧过身子,大半个身子背对自己,看不见她脑袋扑棱的场景,清清嗓子:“没有。你想什么呢?”
“我要是出国了你想我吗?”苏阮阮依旧背对着她,背影看起来很是萧索,电光撕裂了半个苍穹,陶安安忙揽着她肩头将她扯回去,几秒后,咔嚓一声,摇撼着大地,连陶安安都恍惚耳鸣,有一瞬间她没听见苏阮阮和她说了什么,却清楚地看见苏阮阮嘴唇翕动着。
雷声过后大家都变得分外安静。
“算了,你也不会回答我的。”苏阮阮离开她的怀抱,伸了个懒腰,“哎呀明天有课,赶紧睡觉吧,你没课对吧?哦明天跟我去许之焕家接他的金刚去。”
“那你出国吗?”陶安安不知道苏阮阮问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那个问题被雷声吞没了,只好就着第一个问题来问,苏阮阮笑眯眯地转过脸:“你是傻子吗?我不是说过了吗?哪儿有光我去哪儿,要是这儿是黑的,我就去换个环境。”
身上凉了许多,她一时间以为自己不是站在屋子里,而是站在外面瓢泼大雨中,雨水能够浸透衣服,让热情降温。她们都向着光去的,哪儿有光就去哪儿,可苏阮阮说这儿是黑的,苏阮阮不管去哪儿,心里那束光都不是她。
被这情绪搅扰地心烦意乱,可面上还要维持着尴尬的笑容,笑了几声勉勉强强,目送苏阮阮一路打着做作的哈欠睡觉去了,自己端着架子在客厅站了半天,觉得这像是和苏阮阮吵架了,可又觉得莫名,她们算什么呢?她们只是比大家想象中的关系近一些的朋友罢了,还是那种撩来撩去不负责任的好朋友。
视线重新归回到窗外,窗外的喧嚣把心里的火都烧了起来。她想既然苏阮阮这样不在乎她,她索性试一试又怎样?总好过那笑声像是无休止的跳河的梦魇一般折磨着她。
脚步挪向阳台,她俯身看下去,俯身越过,雨水就淋在身上,低头看过去,如果从这里跳下去,和学校那条河八竿子打不着关系,那这样她会死,接着会再次重生吗?
可是如果不会重生,她就连那一百天的机会也没有了,比任由自己浑浑噩噩活在人世等待灰飞烟灭更加可惜。
她凝视着下面的水泥地,觉得很是可怖,苏阮阮似乎是在睡了,她脑子里闪过了自己的一生,还有无数次在河边脚滑溺水的场景。
腰上用力,她把着窗户探出身子去。下面的土地好像在旋转一样,她觉得头晕目眩,心里害怕。得做一下心理准备,就像自己跳河之前要无数次催眠自己今天死得伟大死得光荣一样。
从哪里冒出来的苏阮阮呢?
苏阮阮是怎么把她拉下来的呢?
她怎么就被苏阮阮揍了一顿呢?
苏阮阮打了她一顿。
动作不重,但也不轻,好像恨铁不成钢一样,苏阮阮拍她屁股,把她丢在沙发上,用靠枕砸她身上,砸了半晌,陶安安被打蒙了,躲着她的枕头抬了眼:“你做什么?”
“你做什么!大半夜在我家跳楼做什么!”苏阮阮把靠枕一扔,“说好的不寻死呢?你撒谎越来越厉害了啊!”
“我做个实验。”陶安安一脸笃定,“你别打我。”
“我打死你——我……我有时候不太懂……做实验……你试验试验我是不是足够心大能让你在我眼皮子下面跳楼?”
“没有,我说不清楚。”陶安安却坐直了,接着黑暗看见苏阮阮脸色很是难看,好看俊秀的一张脸狰狞起来,龇牙咧嘴的,她蓦地心软起来,心中想是否要把真相和盘托出,可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口,只有苏阮阮戳着桌子,一指禅险些要把茶几戳出一个洞来。
经常健身的人就是不一样啊,刚刚苏阮阮把她扛在肩上丢在沙发上时,恍惚间她以为扛着自己的是个巨型大汉,但还好她触摸到的是瘦的肩膀,是女孩子窄窄的肩膀,她凝视着苏阮阮,突然苦笑,笑了笑,听得苏阮阮不断地数落自己,从智商到人格,都被她清点了一遍。
“阮阮,我要告诉你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第28章 hapter 28 宇宙最直
“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陶安安说完,觉得自己面部表情绷得太厉害,神情严肃地像是女鬼附体,生怕在这雷雨交加的夜晚吓着本来就强撑着假装不害怕的苏阮阮,便龇牙笑了笑。
却不曾想这笑一下,露出白森森的一嘴牙齿才是吓到苏阮阮的根源。
苏阮阮立时住口不数落她了 ,小心翼翼地摸她额头,发觉也并没有发烧,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一些,顺势摸了摸脸,捧着瞧了瞧,瞧了半晌也不觉得陶安安像个死人,陶安安唇红齿白眉清目秀,没有吊死鬼一样眼珠凸出印堂发黑,皮肤依旧柔软,笑容依旧好看,眸间的光彩也不减少一分,连头发都没有干枯下去。
“净瞎说。”她埋怨道,“别吓我,你这不是好好活着吗?”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啊不是,我已经死过大概,一二三四……一百多次了。”陶安安凝重地抬了眼,“我有非死不可的理由。”
“哪有人好好活着非得去死的啊!”苏阮阮拍她肩膀,“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啊,不管遇到什么事儿我说我帮你我就帮你啊!不就是张木声吗我还兜不住他吗?”到最后声音愈发提得高了一些,苏阮阮挺起胸脯,挺了半晌意识到自己胸也不大,泄了气,挤在陶安安身侧,“我有时候发现我还是挺不了解你的,你很多事情跟我说,心里的事儿其实也不说,我有时候觉得离你挺进近的,又觉得很远,我抓不住你。”
“没有的事……我告诉你你也不信,我是个死人了,字面意思。”
“瞎说。这种明摆着胡诌的事儿我不信。”苏阮阮摆摆手,“要是你现在是个死人了,那我也就离死不远了,大家都得往前看看,事情总能解决的,我能控制这件事儿,你别老想着那个贱男——”
“不是他——早些休息吧,明天还有课。”
“你再说,你还说!?”苏阮阮索性扳过她上身来,凝视她的眼睛,黑暗里的眼睛像星辰一般熠熠生辉,“那你得说啊,我是不是都不算你什么人啊你谁也不告诉我光猜也不知道你想什么啊你脑子里是不是都是实心铁板啊都没有我啊!”
脸颊烫得厉害,苏阮阮陡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很不得了的话,住了口,陶安安却抿唇笑,清浅一抹笑意,总是常常有的姿态,静静地探过手来摸她的脸颊,探过来捏了她的耳朵,耳朵依旧发烫。
“阮阮。”
“啊,你干嘛叫这么肉麻?”
“我快死了。”陶安安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可面上还是咧开嘴笑着的表情,离得太近了,黑暗里就能看见她肆意绽开的笑容,笑容背后是什么呢?是酸涩的悲哀,自己就要死去了,可她确认了生者的心意,好像勇士披荆斩棘,浴血战斗,终于战胜了大恶魔到达城堡看见了公主,却因为重伤失血过多,死在心爱的公主面前。
“你又胡说八道——陶安安我告诉你,我苏阮阮自小到大,翻开新华字典都不爱看这种消极的词汇,都得划掉丢开,你这不活得好好的吗干嘛说自己要死了?”
“我真的快死了。”
“行吧,证据呢?”
证据?她哪里有什么证据?证据就是脑子里出现的莫名其妙的声音提醒她要去死了,证据就是脑子里莫名其妙出现的笑声和哭声?证据就是自己拉着她到河边去跳一次试试?那她可真就脑子出问题了。
没吱声,苏阮阮当她是无话可说,开始摆出她作为干部的语重心长的架势来:“诶,我知道你因为张木声那个家伙一直以来也心情不好,但是你能在陆大待几天?你看你很优秀,在陆岛待几年也会有很好的发展,在这里落户生根也不是没有可能,会有很棒的收入和很好的职业前景,那次招聘会不是有个老总老觉得你面善想拉你吗?虽然不见得就要去,这也可以证明你是很有实力的一个人啊,干嘛跟他过不去?以后什么事儿都跟我说一说,你总不能都瞒着我啊,这算什么啊——”
“我就知道你不信的——我没有隐瞒你什么……”
“好,那我们假设你说的都是对的,你快要死了。那不管还有多长时间,好歹你也有几天好日子可过吧?就因为你快要死了所以这几天都不打算好好过了?那算起来我还有几年就要死了,那我这几年都不过了大家一起坐在炕头上等死?你那么聪明怎么就想不明白呢?好好过不好吗?”
“还有一百天,只有一百天了。”
“九十九天十三个小时零五十二分钟。”那个久违的声音又出现在脑海中提醒她准确的时间,她陡然间想起来自己应当和苏阮阮交代什么。
苏阮阮坐在身侧,眉眼靠得那样近,她试着再凑近一点点,近处瞧瞧。苏阮阮也没有发觉异常,倚着她,蹙起眉头:“一百天?这么精确?你是得了什么病吗?别听医生胡说,我小时候肺病,当时医生都说我要嗝屁了,你看我现在不还是活得好好的,身体比一般人都还好,肺病也早就没有了。”
“我从河里摔下去了,所以我得不停地跳河,我现在是个怨念,我得不停地跳河,消除我的怨念。”陶安安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奇怪,于是把自己第一天开始从河边呲溜一声儿滑下去开始,到无数次从河边呲溜一声儿掉下去的过程都讲了一遍,省略了自己先前经历过的那些事情,省略了自己和苏阮阮和许之焕说了些什么,那是另一个时空的事情了,不应该干扰现在的时空。
于是苏阮阮沉思许久,又探过手来摸她额头。
“我没有发烧,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信就算了。”
“不不不我信,牛鬼蛇神这种东西你说有那就有,虽然我觉得没有——”苏阮阮又重新陷入沉思,“我信,但是你好好活着,大不了等到第一百天的时候我守着你跳,别人过来打扰我就揍跑他们,一百次跳完你就解脱了,平时你就好好活着,真的,别把人生浪费在这种无用的思考上面,大晚上的,你吓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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