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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云海间-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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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
。
这山中道路崎岖,白日行路已十分不易,夜晚更是难以琢磨,只得眼前抹黑向前行。清平伏在明于焉背上,被颠的上下起伏黑白难辨,好似看见星星团转,连话也说不出来。
想起方才她为自己上药时的样子,手抖倒是格外厉害,不过是一道小伤,明将军被吓的脸色发白,好像她已经死了。
清平觉得有些好笑,但这一笑牵动了背上伤口,她顿时笑不出来了,倒吸了口气,痛的直冒冷汗,心中少不得将毕述问候了一番。
明于焉察觉到她的动作,体贴地问道:“李大人,这山路不大好走,你且忍忍,若是痛的厉害,就……”她脚下不停,脑子转的飞快,迸出一句:“那便咬我一口!”
清平闻言终于破功,笑出声来,连带后背伤口一阵阵的疼,简直就是苦中作乐。她笑道:“明将军这身软甲,我若是下口,怕是要连牙都崩了!”
明于焉也笑了:“如我这等行伍之人,自然不能与大人读书人相较而论,受伤流血就是家常便饭,谁身上不带点伤?反观大人,若是留了疤,那便就不大好了。”
清平嗤笑道:“这不是在后背么,谁能看的到啊?”
谁知明于焉却一本正经答道:“难道大人以后就不娶亲了?”
清平一下子噎住了,一时半会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她。明于焉的无心之说落入一旁的今嬛耳边,叫今大人很是愧疚,更是下定决心,等回京以后,要为李大人促成这桩美事。
她所思所想清平一概不知,就算是知晓了,也难于今大人解释这假凤虚凰之事。她捏了捏袖中的名册,并无感到丝毫安心,只觉得心中微沉,笑意也淡了。
不过想想毕述如此大费周章也不过是为了这份名册,待她打开玉盒时看到赵元那本《庆嘉异志》,也不知道会是一副什么模样。
这么想着她又觉得有些高兴了,只是看不到毕述愤怒的样子,难免有些可惜。可惜归可惜,毕述此人,还是别过不见为好。不知为何,她蓦然想起邵洺送来的那支木头做的船模,难道是……
突然耳边传来巨大的轰隆声,震的山上滑下细沙碎石,连明于焉也止住了脚步。
清平顺着她所看的方向,只见遥远的地方亮起一线火光,那响声连绵不绝,如同惊雷乍响。
她有些不详的预感,开口问道:“那是什么?”
明于焉喉头滚动,有些不可思议:“有人在……攻城!”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在写论文,熬了几天,不好意思~
给大家发红包吧,嗷嗷~
第199章 水泽
“攻城?”清平顿感荒谬; “辰州重兵驻守; 谁能越过州防攻城?”
明于焉定定的看了一会; 道:“不是从外头; 是从郡中开始,她们要攻下三郡占据整个辰州!”
清平蓦地想起了三百年前的那场国战; 辰州沦陷后西戎率兵攻入贺州,由岭南水道而行; 抵达贺州通往恒州的关隘; 企图攻破恒州; 长驱直入,一举拿下长安。
辰州的重要由此可见; 何况此地从来都是封王就藩之地; 虽历代都有削藩之举,成效甚微。而先帝便是从藩王之女归入大宗继位,这更是助涨了藩王们的焰气; 其中以信阳王尤甚,侵占山林豢养私兵; 嚣张跋扈鱼肉百姓。先帝在时顾及名声; 不忍对同宗姐妹下手;如今楚晙登位; 位份上不过是以小辈,若是登基一年不到,就先拿长辈开刀,岂不是寒了宗室的心?
因为这等缘故,哪怕信阳王在先帝灵殿前逼宫撒泼; 险些让楚晙下不来台面,最后还是得捏着鼻子,将她放回封地。
但清平却觉得太巧了,她了解楚晙,她不是那种会纵虎归山的人。放信阳王回辰州,一是为了安抚宗室;再者信阳王虽咄咄逼人,最多只能算是御前失仪,宗室相护,要治她的罪却有些难。
既然如此,那便放虎归山,放任恶虎食人,使其罪昭然自显,大白于天下,哪怕宗室再有异议,三司会审后自有定论。
火光映在她的眼中,而在黔南郡,却又是另一幅景象。
。
从黔南通往州城的关隘已经封锁,此时本该是夜深人静之时,关隘下却是火光连天,城墙在轰隆声中簌簌颤抖,连大地也为之撼动,但见城下羽箭密密麻麻飞来,箭头裹着火油投向守城将士。关隘中守卫增援不及,不过多时,只听一声震天撼地的响声,城门轰然倒下,城下兵马随之涌入城中,沿着官道一路飞奔。
云中郡外,几队兵马藏在林中,借着夜色掩盖踪迹。其中一人道:“主人,只要今夜能攻下云中,周乾不足为惧。”
被称为主人的女人身披黑色披风,脸被兜帽遮住大半,她冷冷道:“周乾算什么,不过一介老妇,能掀的起什么风浪?倒是那辰州州牧梁濮,本王屡次派人游说未,未料到她却是个不识好歹之人!”
“这人不能跟随主人,也是她没福分。况且她如今临近退任,偏偏不肯让位于贤;又知道的太多,朝中的大人也留不得她了。主人不必动怒,今夜之后,梁濮此人是坏不了您的大业的。”
那女人思索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手搭在腰间佩剑上,黑色披风下露出一角绛紫袍服,丝光隐现,赫然是王爵品级方能着的服色,其身份也不言而喻了。
她转着拇指上的玉戒道:“黔南无甚忧虑,那几个世家早已暗中效忠于本王,只是不知道那个谢家打着又是什么主意,临头转奔而来……”
“谢家是岭南大族,曾得先帝封赏,若真能一心投入主人麾下,贺州的事情也能方便许多,总比那些举棋不定的来的好。”
“话倒是没错。”女人答道,“新帝德不配位,上天降下惩罚早有预示,朝中奸佞当道,为祸社稷,辰州百姓不堪忍受揭竿起义,本王不忍见江山遭难,仰赖宗室所托,这才不得不出兵围救,实属无奈之举。”
这话说的大义凛然,女人也十分自得,忽然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哨,有人道:“主人,人来了!”
微弱火光自林间透过,四周树影绰绰,更显诡谲。凌乱的马蹄声纷沓而至,叶片轻颤,无风自动。大队人马行经此处却不做停歇,向着云中郡方向而去。
女人握住缰绳道:“昭邺先不必理会,当务之急是攻下云中!云中一破,一切自然不在话下!”
说完她调转马头,看向西南方,冷哼一声道:“谢家……本王倒要看看,她们先前所言的大礼究竟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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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叶子被夜风吹起,旋转着落在水面,轻飘飘地打了个圈,还未被水流带走,先被一只手捞了起来。
岸边有两个人,一人牵着马看向黔南郡方向,另一人则坐在水边,认真的洗了洗那片叶子道:“信阳王是个精明而愚笨的蠢货,不过与这种蠢货打交道,总比和聪明人打交道要好上许多,你说是么,谢祺?”
谢祺站着不动,身后的马儿自顾自低头吃草,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水边那人轻笑一声:“你不知道什么?”
谢祺道:“我不知道你是自己口中所说的蠢货还是聪明人,抑或是在二者之间难分伯仲。”
那人甩了甩手上的水:“何以见得?”
“就凭你前脚还在奉承旧主,后脚便转投信阳王。”谢祺双手环抱,注视着草丛中的萤光,“你实在是叫人难以评定,谢渊,你到底要做什么?”
谢渊缓缓起身,捏着那片叶子诧异道:“什么旧主,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我们谢氏久居贺州岭南,与金帐相隔万里,谈什么主仆情谊,也就族中那几个年年去朝拜的老不死说说而已,这话你也信?”
谢祺无言以对。
谢渊漫不经心地折了根野草,圈在手中把玩道:“你可曾记得小时候族中祭祀,咱们不过不小心烧了块破布,就被罚跪在祠堂三天三夜……那地砖的滋味我一直忘不了,后来你去乐安求学,也不是再也不愿回族中了吗?”
她突然说起旧事,令谢祺有些意外,她道:“我的确不喜欢族里,但不回去的原因,却是因为我父亲体弱,受不住岭南的湿气,我便在乐安多陪陪他。”
谢渊道:“真是这样么?”
谢祺手松开来,警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渊眼中仿佛有团阴郁的火,森冷冰凉,她轻声道:“难道你忘了,每年七月的族中祭祀,她们都要——”
谢祺闭了闭眼,觉得喉咙发涩,飞快道:“这些事情你我都管不到,还是莫要过问的好!”
谢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摸着身后马儿的鬃毛道:“——那香很好闻是不是,点着的时候只有一点烟气,倏尔便不见了踪影。人闻了以后,起先之觉得头有些晕,昏沉的厉害,待入了堂中,跪在蒲团上,眼前仿佛有一片光……”
谢祺闭着眼,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光里是虚无一片,隐约可闻杂乱的木驳声,也不知是谁在诵经,她只觉得吵。
小孩子不管长辈先前再三嘱咐,取出早备好的手帕偷偷捂住口鼻,悄悄睁开眼睛,打量着四周。
她看见身边的母亲跪坐在蒲团上双眼紧闭,向来精明的脸上挂着痴傻的笑,半张着嘴,身子轻轻摆动。她惶恐的望去,周围跪着的长辈们都是这副神情,好像沉进了什么美梦中不愿醒来。慌忙之下,她伸手去拉扯母亲的衣袍,却被人突然握住了手。
“嘘——”女孩一把捂住她的嘴,捡起她的蒲团将她拉扯到一块香台后,“别说话,她们要来了!”
脚步声传来,她听见诵经声近了,混着清脆的铃声,有人开口说道:“将香再添一点。”
谢祺猛然睁开眼,从旧日的记忆中挣脱而出。
眼前不是光影交错的祠堂,也没有嘈杂的诵经声,谢渊站在她身侧,松开手,任手中的叶片飘落:“我瞧不起她们,百年世家又如何,还不是因为身份介怀至今。受人驱使,为人所把控,有再大的能耐,也永远都只能是别人手中的一把刀。”
她冷静地说道:“她们奉金帐为主,我偏要将她们的神使踩在脚下,区区金帐,荒诞的神灵,单凭这个便能号令于我?为何王座上的人有资格朝令夕改裁决生死,皇帝难道就真是承天命而生的天下之主?都是肉体凡胎之辈,我不信,我也不会跪。”
谢祺倒没有被她惊世骇俗的话吓到,只是自嘲般笑笑:“你可真是……那你要做什么,你又能做什么?”
谢渊抬手按住嘴唇,侧头看向河道:“嘘,她们要来了。”
这句话与多年前何其相似,谢祺没有说话,仔细听着动静,只见深草无故动了动,从水中翻出两个湿淋淋的人来,眼神凶狠地看着她们。
谢渊道:“鄙人谢渊,在此恭迎神使大人了。”
毕述从人后走出,拧了拧袍子道:“一切都安排好了?”
谢祺不曾见过她,但看她冰蓝色的眼眸便知绝非同族,周围的几人也是五官深邃,眸色各异,手都负在身后,谢渊面色如常答道:“是。”
毕述这才抬眼看了看她,若有所思地道:“我先前似乎见过你?你过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神使贵人多忘事,您之前在谢家小住,南下辰州事,是我陪同的。”
谢渊闻言向前走了几步,毕述眯了眯眼,从身边人手中接过长刀,抵着她的下巴道:“你名字后的字是什么,渊?”
谢渊答道:“是深渊的‘渊’。”
毕述无声笑了笑,觉察到周遭一些不寻常地方,这河两岸长满了长草,却不闻半点虫鸣,她瞥见一点萤火从草叶上落进水中,手里长刀推开一指,道:“……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别有安排呢?”
谢渊平静地与她对视,两指夹住刀鞘微微移开,道:“神使多心了。”
她话音刚落,谢祺已经翻身上马,一把拽起她纵马越过宽阔的河面。同一时刻,草丛中伏兵现身,手持刀剑从四面八方围来。
毕述嗤笑一声,抽出长刀弃了刀鞘,向着对岸道:“你们谢家是要叛主吗?”
她的声音隔岸听来有些飘忽不定,谢渊不答,只是下马后略微欠身,轻描淡写对着身边的谢祺道:“你看,只要跪过一次,就有人以为你必须永远跪着;在她们眼里狗就是狗,是没有资格和人平起平坐的,再忠心耿耿,也只是狗而已。想站起来,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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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洒了一地,沁入砖缝中,守城将士不敌,向城中退去,哗变的兵马汇聚在城下,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再一次向城门发起了冲锋。
而此时断雁关外,周乾率三万精并在此等候,不断听着前方探哨汇报。
“报!乱军已过黔南关隘!途径昭邺未入,向云中赶来!”
“报!乱军已过新安县!抵达云中关隘!”
“报!云中关隘守军不敌,城门已破,乱军已入云中郡!”
周乾猛然抬眼,她身边的将领纷纷让出一条路,赵军长道:“大帅,可要出兵了?”
周乾摇了摇头:“再等等,还不是时候。”
她身侧无人出声,赵军长叹道:“只怕乱军祸及三郡百姓啊!”
这群哗变的乱军作乱也就罢了,偏偏拉上了流民做挡箭牌,单是处置妄图犯上的州军,朝中也不会有什么异议,但若是涉及到世家藩王,一切就变的没那么简单了。
亲卫拉开地图,周乾边看了看道:“她们的目的是在今夜拿下辰州,暂且不会打上各郡的主意。今夜各关隘防守皆被掉离,可见辰州府早被乱军渗透。”
赵军长饶有兴致道:“她们既然知道大帅在此,为何还敢来犯?”
周乾示意亲卫收去地图,答道:“我不过一老将,年近花甲,手中无兵,又有何可惧?”
周围将领纷纷出言:“大帅此言差矣!”
“大帅宝刀未老,哪里是这些宵小之辈能抗衡的!”
周乾有些意外,看了一圈后悠悠道:“我随口说说而已,谦虚一下罢了,你们还当真了?”
众将领在她锐利的目光中瑟瑟发抖,又一探哨回报道:“报!乱军已入云中关隘!”
周乾沉声道:“出兵!”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快了快了我也好想写对手戏啊。。。。
第200章 长流
寒风吹来; 院中草木凋零; 尽是萧索之意。几只枯枝在将明的天色中兀自指向天空; 树上还有个废弃的鸟窝斜挂着; 晨鼓声里寒鸦从栖息的房檐下振翅飞起,落下几根青色的羽毛。
脚步声传来; 有人俯身捡起了一根,抬头看了眼树上的鸟窝。
“冬来鸟藏; 这窝看来也不会有鸟再回来住了。”
她身边一人答道:“待到来年春时; 它们自然会回来的; 老师也不必太过伤怀。”
沈明山闻言转过身去:“是吗?”
那女人相貌俊秀,因长年养尊处优; 面容自有种富态; 顿了顿,道:“是的。”
她伸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有些感慨地道:“年轻就是好; 遇事也能想的简单,没那么多曲曲折折。静洁; 你说我今日要不要入宫呢?”
廖静洁未料到她会突然发问; 思量片刻后答道:“学生以为; 该去,也不该去。”
沈明山来了兴致,问道:“这话作何解?”
廖静洁道:“如今陛下圣体抱恙,需卧床休养,朝务决断仰赖恭王与六部。但我朝朝制就没有六部决事的规章; 内阁复出是必然的事情,严阁老已经不行了,阁臣们都向着您呢。只是这内阁上下却也不是同心同德,谁不巴望着那个位置?眼下您若是不入宫,却也说不过去。”
沈明山道:“那不该去的道理呢?”
廖静洁四下一扫,这园中只有她二人,便道:“学生猜,老师迟迟不肯入宫,是在等……”
沈明山笑了,道:“等什么?等辰州的消息吗?我可以告诉你,天未亮时辰州哗变的消息已经送到府中了,若是只等这个消息,我此时已经进宫了。而这些天我之所以按捺不动,是在担忧一件事——”
廖静洁疑惑道:“是什么事,能让老师如此忧心?”
沈明山敛了笑,望着满园萧瑟道:“我担忧,陛下卧病在床,会不会是假的?抑或是,这本身就是一个圈套,等着你我踩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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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们将侧道上的血迹用清水冲刷掉,那些暗红色的血迹经过一夜的浸沁,已经融进了地砖缝隙里,在泥土中凝结成块。
今日格外的冷,风吹的呼呼作响,用力地拍在窗纸上。宫人们提着灯盏缓步踏在未干的道上,那灯盏外蒙着层素白的绢布,仿佛一碰便会脆化了。里头点着的防风烛却是艳丽的红,颜色透过素绢看去,便如同冰晶中凝着梅花。
宫中的变动还未传出什么消息,现今还未有人知晓昨夜禁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事到底瞒不了多久,想必晨会后皇帝遇刺严查宫禁一事,便会朝野皆知了。
紫宸宫中陈琦站在桌前,低声道:“沈阁老今日真会入宫么?”
屏风后的人没有答话,她抬头看去,只见屏风上空空落落,仅在一角绘了枝寒梅,独自开的正好。
她也是临时接到传召匆忙赶来的,见到满地的血色时也是一惊,思及前因,心道怪不得皇帝要留她在宫中候召。
屏风后环佩轻响,楚晙盛装而出,赤色的帝袍上绣满了展翅欲飞的凤鸟,华贵而庄重。陈琦一震,附身下拜,楚晙抬抬手,示意她起身。
她长袍曳地,勾勒出修长的腰身。发间金钗嵌以明珠宝石,动作间熠熠生辉,站在那面屏风前答道:“哪怕宫中如今是龙潭虎穴,沈明山也不敢不来,不能不来。”
陈琦发现她的视线一直落在屏风角落的梅花上,感觉今日皇帝的态度似乎有些奇怪,仿佛哪里发生了什么转变,但她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来,只得道:“大理寺已经将供词都呈上,如陛下先前所安排的那般,如今沈阁老也应该忍不住出手了。”
楚晙道:“昨夜辰州的消息已经传到京中了,辰州州牧梁濮在望海宴上遇刺,不治身亡。刺客是周乾麾下军长亲卫,持令牌求见梁濮……如果这事是真的,周乾就再也坐不稳这个元帅的位置了。”
她有些疲惫地垂下眼,道:“沈明山先前早就想换了梁濮,让自己学生廖静洁去当州牧,不过当时严明华也在,反对的人太多,此事便作罢。如今辰州哗变,谁从中获利已经昭然若现。朝中,世家,宗室,还有朕的好姨母,信阳王……”
陈琦听的心惊,不敢言语。幸而皇帝也只是随口说说,并非要她回答。
而后皇帝站在窗前伫立良久,望着远处黑云渐起的天空。
“要下雪了。”她轻声说道,那声音有些恍惚,淹没在呼啸的寒风声中。
话音刚落,一点白轻飘飘从天空落了下来,风突然变小了,于是雪花柔柔地落在窗柩,迎风飘进殿中,落在她的手背。
楚晙正要伸手拭去,雪花倏然融化成一滴水滑下,像是眼泪。
她看着那痕迹许久,久到水渍干了,才轻轻摸了摸,开口道:“世女在宫中这么长时间,郡王可否遣人相询?”
陈琦表情有一丝不自然,答道:“前些日子过问过,牢陛下费心了。”
楚晙偏过头去问道:“听闻你归家数年,呆的最多的地方还是寺庙,是舅母舅舅对你不好吗?”
陈琦蓦然一震,叹了口气道:“陛下知道的,我自小生在寺庙中,蒙恩师照拂,得以长大成人……”
楚晙打断了她的话:“你是怨舅舅没有早些与你相认?”
陈琦沉吟片刻,答道:“不瞒陛下,年幼时,我见寺中香客携家眷上香,家和美满,孩童得父母爱惜,自然是羡慕的,常常趴在墙头去看。我师傅说我也是有父母的,待我长的大些,她们也会接我回去。乍闻此询,我便天天在门口等待,只是时间久了,期望次次落空,便也不再奢求了。”
她笑了笑道:“陛下是要做说客?我与郡王没什么母女缘分,说不上几句话,虽是与郡君能多说上些,但始终是难以融入。我在寺中清修惯了,有时也会回去住几日,也不打紧。”
陈琦还以为是她母亲来御前诉苦了,但楚晙却是想起了在云州时的情景。那时候战事吃紧,与清平见上一面也难,有时候她在营外等了半天,两人也只得匆忙见上一面,连口气都不带歇就要接着回去各忙各的。如今想来,若是虚情假意,哪里来的耐心与坚持。她自以为那些不过是逢场作戏,却处处可见真心。
那人牵马站在河边,见她来了便笑着走过来,欢喜便从她心中涌出,如同醉酒般熏然,轻飘飘地向她走去。是心甘情愿,是甘之如饴。
晨鼓声次第传来,天光大亮,雪洋洋洒洒落下,很快到处都被雪覆盖了,楚晙淡淡道:“既然如此,世女得空也多回去看看,也不必强求。”
陈琦应了,见刘甄带着宫人踏入殿中,便退到一旁。
刘甄俯身拜道:“陛下,早朝还有一刻便要开始了。”
楚晙手拢进袖中,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上的流苏,道:“恭王来到了吗?”
刘甄道:“殿下已经在前殿等候,一切都安排好了,只等陛下移步。”
楚晙颔首:“那便走罢。”
第201章 来路
扁铃三响; 悠长的余调回荡在紫宸宫外; 朔风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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