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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云海间-第1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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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平也对李宴道:“你也和木巡官一道下去歇会。”
  户房的大门被再次合上,屋中只有她们二人,姚滨脸上常有的笑意也不见了,沉声道:“李大人是什么意思?”
  她这会不笑了,让清平无端想起一个人来,姚滨的恩师严明华,透过面前的人,她似乎看到了年轻时候的严阁老,这师徒二人本质相近,清平不由想起贺先生来,难道自己也和她有什么相似之处?这念头一闪而过,她随即答道:“姚大人与其问我是什么意思,倒不如想想严阁老又是什么意思。”
  姚滨面露不解,清平继续道:“严阁老也快到八十了吧,在首辅这个位置上坐了四十年,两朝老臣,如今比她小的前礼部尚书温天福都已经致仕了,她为何还留在这个位置上?”
  姚滨听她提及恩师,顿感心惊,这个问题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官场上传言,严首辅这是有官瘾,坐惯了大官,贪恋权势不肯让位,姚滨身为严明华的学生,心知自己的老师是如何一个人,要说贪恋权势,次辅沈明山更胜一筹,何况她年纪那么大把了,再怎么贪恋权势,那也握不住几年了。她沉默片刻后道:“不怕李大人作他想,我是恩师收的最后一个弟子,却不觉得她愿意继续坐这个首辅之位,她早起了致仕的心,不知为何,现在还在首辅的位置上。”
  清平问道:“那到底是她不肯走,还是她不能走?”
  姚滨一震,抬起头看着她道:“李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清平笑了笑,姿态闲适地道:“严阁老用人老辣,想必你也知道,她不会无故在这种时候,举荐无关紧要的人到辰州来,现在次辅已经走了,人人都说严阁老要一手遮天,但我看来,阁老是打算致仕。但要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人口|插几张匙’,是非功过都予后人说,但谁想留下万世骂名,她是要挽回名声,就要做一件大事。”
  姚滨不觉听的入神,脱口而出道:“什么大事?”
  清平定定地看着她道:“当初云州推行新法,也是严阁老不避党争,从两方人中举荐能臣。姚大人应当听到些风声了吧,朝廷要再推新法,这次不单是在云州……”
  姚滨惊觉自己出了身冷汗,喃喃道:“那辰州……”
  清平从座位上站起,走过长桌推开门,外头的天已经亮了,晨风清凉,吹拂着她的脸庞,也吹散了屋中凝滞的压抑,她道:“姚大人要当上州牧,单靠左右逢源是不够的,没有魄力手腕,避事不理,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便止步于此。大人若肯拼一拼,将这事做了,哪怕事情不成,但至少有了一个上位的机会。”
  姚滨被风一吹,顿时冷静下来,问道:“李大人要我怎么做?”
  清平转过身来,答道:“三天,三天内清算完辰州世家拖欠的赋税,且清丈田亩。”
  姚滨心念转的飞快,面上迟疑道:“这时间怕是不够用罢?”
  清平哪里不懂她的担忧,便道:“这种事不必大人出面,直接以我的名字取办。就算得罪了人,也不会累及大人。”
  姚滨面上一哂,咳了几声道:“那便如李大人所言吧,我这就去办。且容我多问一句,大人可知这么做的后果,大人就不怕……”
  说话间清平已经踏出门去,姚滨只看见官服一角,清晨的光中,那颜色像极了凝固的血,倏然便消失在眼前,她只听见那人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姚大人放心,无论是什么后果,我都担的起。”


第222章 江月
  姚滨雷厉风行; 不过两日便将清平所需的账册理出; 遣人暗中送至行馆。唯独清丈田亩一事出了些问题; 遭到了极大的阻碍; 下头的人不配合,这事果然如姚滨所言; 并非一朝一夕便可办成的。李宴来回禀的时候也将巡官带来了,巡官有些狼狈地进来道:“大人; 这清丈田亩之事; 不如缓缓罢……”
  清平翻着世家拖欠辰州府的陈年旧账问道:“缓什么?怎么; 她们被逼急了?告诉她们,要闹事就来府衙闹。”
  巡官一脸佩服地下去了; 李宴微微皱眉道:“大人这么做; 会不会把事情闹大了?”
  清平手一顿,抬起头道道:“最好往大了闹,闹到辰州三郡人尽皆知; 闹到朝廷上去,我就怕她们不闹; 闹不起来就麻烦了。”
  李宴按住额角; 欲言又止:“那……大人以后的仕途怎么办。”
  清平看了她一眼; 淡淡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罢,眼下要紧的是办事,原大人那里可有消息?”
  李宴将余下的话吞进肚子里,憋屈地道:“原大人在贺州追查上阳瓷一案,如今贺州也乱成一团。”
  去年皇帝卧病在床; 进贡宫中的上阳瓷一夜间全部破裂,因此事太过不详,宫中极力隐瞒,但还是流传到宫外,弄的人心惶惶,大家都以为皇帝快不行了。
  关于这点清平是格外佩服楚晙的,做皇帝的敢这么玩,也不怕最后玩脱了。但楚晙既然敢这么做,必然已经布置好了,如今突然发作起来,要追查上阳瓷一案,她不会做无用之功,举动皆有深意。清平却懒得去想,既然原随为她拖住了谢家之类,辰州这边也方便办事,接下来的计划便可继续进行。
  一如她所料,这事情闹的沸沸扬扬,但奈何辰州如今尚未完全解禁,除却官府特批的信使及往来商贾,其余人等都不许私自离乡,一时间消息也传不出去。据说自那之后,姚滨的府上门槛都要被踏破了,她为躲访客,竟跑到清平这里来避难。两人闲聊间,姚滨更加仔细地为她介绍了一番辰州世家究竟是怎样的。
  要说辰州也不是什么人杰地灵的宝地,商贸发展不如闽州,如茶丝绸瓷器这等大宗商品的产量与质量也不及贺州,被夹在中间难过了许多年,眼看邻居们都富得流油,如何不眼红?常言道因地制宜,辰州也并非是一处好也无,至少全国三分之二的粮食都产自辰州,是名副其实的粮仓。
  相交与贺州岭南岭北这等从开国之际便存在的古老世家而言,辰州世家则是一个奇葩般的存在,她们一无深厚的家族底蕴,而无庞大的族群,却在百多年来势力急剧扩张,全凭着一点——纳田。
  何为纳田,就是利用世家减免赋税的天然优势,将周围百姓的土地纳入自己名下,百姓为避赋税,自愿并入世家中,由此壮大势力。因为这完全是合法的行为,辰州府起初没有察觉,等到发现后已经晚了,加上世家抱团沆瀣一气,事情也就这么不了了之。辰州官场也因此受到影响,地域化尤为严重。辰州世家厌恶外地调来的官员,常常使绊子暗中作对,导致现在辰州官场要职为官的都是辰州人,这一点在其他州是非常少见的,哪怕是云州官场,官员的组成也不会这么单一。
  正因为这个缘故,外地官上任不过是走个过场,本地官员吃香喝辣,和世家紧密联系在一起,自成一股势力。姚滨身为正宗的辰州人,又在此地为官多年,对这其中的门道格外清楚。清平心想,怪不得那天接风宴上气氛怪怪的,大家都是一副试探的模样,想说却又不敢。
  姚滨闻言道:“是不敢,大人官大,且圣谕上说了,暂代州牧之职,她们何如敢冒犯。”
  清平为她倒茶,姚滨受宠若惊,端着茶杯认真地看了看道:“不怕大人笑话,这是我第一次喝到像大人这么大的官亲手倒的茶。”
  这番言语让清平莞尔,她没想到姚滨会说出这种玩笑话来,虽然姚滨面容天生带笑,看着却不那么好接触,她道:“那姚大人以后,自己也可以给自己倒茶了。”
  姚滨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朝珠差点落进杯里,清平面无表情地想有这么好笑吗,姚滨笑够了起身道:“大人这个说笑话的本事,可在我认识的人中排第二。”
  清平好奇道:“这第一是谁?”
  姚滨微笑道:“是我老师呀。”
  清平无法想象严明华一本正经说笑话的样子,登时打了个冷颤。有了这个小插曲缓和气氛,姚滨又继续与她说起辰州的事来。清平听的仔细,知道这是此次事中的关键之处,姚滨不会闲着没事找她,这也是提前给她透个消息,让她对即将要发生的事情有个准备。
  。
  傍晚的红霞布满了天空,仿佛从大地尽头燃起的火焰,把整片天空都点燃。而在贺州上阳,怀河从此取道而过,河畔边伫立着高高低低的窑坊,上阳瓷之美名家喻户晓,此地不单单有负责烧制进贡宫中的官窑,还有各种规模不等的民窑。一把大火熊熊燃起,将其中一座较为高大的窑坊吞没。河对岸的树林中站着两个人,于隐蔽处看着这一幕。
  那青衣女子赫然是谢渊,她冷冷道:“官府竟追查起上阳瓷来,之前不是说罪责都由恭王一力担下了?”
  她身侧的人答道:“许是心血来潮罢了,应当没什么大事。”
  “织罗罪名不需太多证据。”谢渊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听闻朝廷派钦差去协理辰州事务,现在应当还没到。只盼辰州那些人可要硬气一些,只要她们扛住了,贺州这块南北世家都联合在一起,以后一切定然顺顺利利。”
  那随从道:“上次小姐去辰州与那些家主商议此事,她们不是都答应了吗?”
  对岸的窑坊已经烧的差不多了,谢渊转身道:“那是利益够大,才让她们答应,不过还是不能让辰州那些人起来,等到明年,桑树长成了,就该将她们手中的桑田都拿过来,不能放任她们势力壮大。”
  。
  “辰州是该好好清肃一番了,不瞒大人说,就算大人不来,等到年末,我也会上奏朝廷彻查此事,不过是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罢了。不过大人不必心急,我看就这两日,她们应当就会来寻大人了。”
  清平心说什么适合的时机,不就是撇清自己的责任两头不得罪吗。但姚滨在此地为官多年,深晓其内情,她行事圆融温和,如春风化雨,想来也是因当地政情所致。大家做官都不容易,她也就不说什么了。
  又等了两日,果真如姚滨所说,拜帖如雪花般送入行馆。择日不如撞日,清平当机立断,回了拜帖,将人都请到了行馆。
  敢给尚书送拜帖的人定然不是什么普通人,事实上她们算得上的辰州三郡世家的代表人物,于所在的郡县皆有名望。
  且这十六人都有功名在身,来到尚书的面前也不必跪,神色各异地端坐在椅子上,等着大人出来。
  世家之间为了维持稳定,会选出年长者来担任穆仪之职,穆仪不是官方承认的官职,但在世家中权势很大,像如今这种情况,穆仪不得不到场,起到中间人的作用。
  终于等到这天的到来,清平穿戴整齐,向正厅走去。只见厅堂中两排梨花木椅上坐满了人,都齐齐向着她看来。
  清平对上她们的视线,品出一种同仇敌忾的气势,显然来者不善,早有所谋。
  因为座位是按照名字排好的,名单就放在主座边,清平坐下后一瞥便能看到。事实上经过姚滨先前所做的功课,她也大致对这些人有所了解。
  穆仪本家姓柳,是辰州世家之首,这位穆仪笑容满面地起身拱拱手道:“大人之前来辰州公办时我等不曾好好款待,实属失礼,如今冒昧登门求教,其中多有冒犯,还望大人海涵。”
  清平哪里听不出她话中的意思,之前她不过区区侍中,这些人哪里会放在心上。而今她不过刚升任尚书,满朝都认为她是捡了个漏子上位,辰州这些人也一样,话虽恭敬,但是意味深长,暗藏警告。
  清平端起茶盏淡淡道:“款待就不必了,本官事务繁忙,好不容易才腾出空来见诸位一面,大家有什么事就说罢,若是没有,那便散了。”
  言罢当即起身要走,那柳穆仪见了忙道:“大人请慢,既然如此,那便说正事吧。”
  清平施施然坐回主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道:“是么,莫不是消遣本官来的吧?”
  穆仪没有答话,只是笑,她对座一人起身,敷衍地拱了拱手,神情倨傲,道:“尚书大人,崔某只有一事请教,四天前州府户房派人清丈田亩,甚至连我们的私产也要一起清丈,这又是怎么回事?”
  在座的家主们纷纷点头,清平面不改色,从袖中抽出一封蓝皮折子,翻开道:“朝廷每年都要派人清丈田亩,造册登记,以便官府监管。私田也是田,既然在鱼鳞册上,难道官府就没有权利清丈了吗?”
  那人估计没被人这么直白的责问过,恼羞成怒,顿时觉得下不来台面,大声道:“我们辰州有辰州的规矩,不是大人这样的外地官想当然的!”
  清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辰州的规矩本官也有所耳闻,但到底是辰州的规矩大,还是朝廷的规矩大?还是说,辰州的规矩在国法之上?”
  穆仪连忙出来打圆场:“定然是国法为大,国法为大!”又转头赔笑道:“大人不要见怪,她这人性子鲁莽,有时候说话是有些不大好听。”
  她说着一顿,清平就知道话里有话,就听穆仪道:“不过她说的这话还是有些道理,大人初到辰州,有些事情也并非那么清楚,一地有一地的民情,等到时日久了,大人就能自然知道了。”
  这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清平连眼皮也不抬,问道:“穆仪说的是你们逼迫百姓贱价卖田一事吗?”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穆仪惊愕地道:“大人在说什么,我们都是本本分分的良民,如何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来?”
  “那为何不肯官府的人去清丈田亩?”清平冷冷道,“若是心无暗鬼,何惧一查?”
  穆仪身后一女子站起,她容貌极为出众,兼之衣着华美,竟给人种满室生辉之感。这人说话也十分动听,行礼后道:“大人,请听我一言。去年辰州发大水,各郡各县都损失惨重,有些个县全靠今年秋时的收成过活,水淹了地,错失了播种的时节,全县的人都要遭灾。仰赖朝廷恩德,赈灾的银粮来的也快。但这些只够缓一时之急,却不能解后续之祸。在座的一些家主于心不忍,花钱买下了那些被淹的地,但这些地遭淹后,其实已经难种粮食了,买来也只能荒在那里。本是想等到卖田的百姓缓过来后,再买回去就是。并非是什么强买、贱价买入,要是我们真的这么做,难道官府会不知情吗?”
  女子又接着道:“即是因为这个缘故,大人明鉴,那些田也不算是我们的,要是清丈时一起算在我们头上,岂不是自讨苦吃?还望大人见谅。
  “官府知情与否本官不知,也不想知道,但你们私自买田是不争的事实。”清平答道,“买了的田地为何不在黄册上登记,不录入州府户房,只在郡下的县存案,这又是做何解释?”
  她目光冰冷地扫过众人,道:“派去的官员回报,田并不是荒着的,都被种上了桑苗,并雇人打理。不说朝廷,单说辰州,哪些田该种什么,都有明文规定,鱼鳞册上也有划分,怎么就种上了桑树呢?”
  众人心中一凛,对方明显有备而来,做足了调查,她们知道今天的事是不能善终了。穆仪立刻道:“大人有所不知,种桑,是老州牧在时定下的——”
  清平毫不留情面地打断她的话道:“州会上通过了吗,提议上交朝廷了吗,若是没有,那就做不得数。”
  她放下茶盏,不容置喙道:“桑苗拔了,全部种上粮食,如今正是播种的时候,还来得及。”
  这下子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她们本来是想试试李清平的口风,没想到竟然直接定了结果!方才出言不逊的女子跳脚道:“你凭什么要拔桑苗,辰州难道是你说了算?”
  这是李宴捧来一卷东西,清平取过双手捧在手中,笑了笑道:“可能本官说了不算,但圣旨在此,谁敢不从,格杀勿论!”
  “好好好!”那女子冷笑连连,指着清平道:“我今天就要看看,你敢在我们辰州的地盘上动人?你敢吗?”接着便是一连串土话骂出,当真是热闹非凡。
  清平听不懂,连看都懒得看她,唇边还噙着笑,温和地道:“上官面前失礼在前,挑衅滋事在后,叉出去,重打五十大板。”
  她话音刚落,一队人破门而入,架起那咒骂不停的女子便拖了出去,在场的人都有见识,这抓人的肩上银羽闪闪,分明是云策军。
  众所周知,云策军与地方守军不同,向来只听朝廷调遣,但兵部其实并没有那么大的权力,说到底,还是由皇帝调遣。这李清平前脚抬出圣旨,后脚便能招来云策军,几乎不言而喻。
  她们自然不知与清平同来此地的还有几位钦点的大臣,其实那些人才握有实权。她手中只有一道圣旨,全靠抢占了先机,诳了姚滨与一众州官,如今又要将这面虎皮再扯一扯,扯的大些,好糊弄这群家主。
  院外传来惨叫声,伴随着木杖重重击打入肉的沉闷之声。屋中安静极了,再没人敢说话,清平端着茶盏淡定道:“大家好好想想,若是想不出个结果,今日就不必走了。”
  有下人进来为家主们斟茶,一人端不住杯子,直接摔在地上,但无人回头去看,此时大家听着外头渐弱的叫喊声,心中只剩一片冰凉。她们在辰州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惯了,从来没见过这种动辄打杀的仗势,见清平一脸平静,更觉得她势在必得,必定背后有靠山,思及她如此年轻便升任尚书,那个人已经呼之欲出。
  怪不得辰州府入泥牛入海,一点消息也探不出来。此时众人又惊又怕,外头的人声已经没了,但杖责的声响还在继续。清平端着茶盏吹了吹浮茶,她心知这群人本身也没有多团结,都是临时被聚在一起,平常本身就矛盾不断,内部消耗非常大。现在见情况不妙,谁也不想步了前人的后尘,毕竟保命要紧,她们知道今天若是不商量出个结果来,清平是不会放人的。有人觉得李清平再怎么胆大,也不可能把在场所有人都打杀了。但也有人觉得她实在是太深不可测了,与其硬拼硬,还不如好好商量。
  这时候就显出不团结的好处来了,显然这些人不是一条船上的人,有人还在坚持划船,有人已经把船桨丢了。但到底还是有聪明人在的,穆仪瞧了一圈人,见无人开口,心中大骂不已,还是得去出这个头。一改方才的态度,格外的谦谨道:“大人,事情可以商量,您有您的苦处,我们也有我们的为难,大家各退一步,不是皆大欢喜吗?”
  清平道:“话是如此,不过不单单是清丈田亩这一件事,还有一件。”她从桌案上取出一叠厚厚的账本,朗声道:“诸位既然能买的起这么多田,想必家产丰厚,要不将你们欠朝廷的赋税补上,如何?”
  众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手上那本账本,朝廷最初为开垦辰州荒土,对辰州的实施低赋税等惠民政策,但不想被这些世家钻了空子。这都快过去两百年了,朝廷已经将辰州的赋税渐渐调至与六州持平,她们还享受着非常低的交税标准,这个自然是也是由辰州官场情况决定的,大家都是出身世家,肯定要为自己谋利,此事便这么不了了之。连州府户房都已经习惯做两本账本了,简直是随心所欲到了极点。
  这拖欠了数十年的赋税,如今要是重算起来,那该是多大一笔银两!
  所有人心中都不由打起了算盘,清平哗啦啦翻完账本,一拍手道:“共一百六十七万两白银。”
  她好整以暇地看着众人,微微笑道:“其实不多,只有六十年的赋税而已。”
  一百多万白银什么概念?辰州府一年征榷便是三百多万两银子,这还是在收成好的年份,若是遇上个天灾,就要大打折扣,清平笑吟吟地不说话,任她们在下头交头接耳。
  这时候李宴进来道:“大人,那人好像快不行了。”
  清平问道:“五十杖打完了?”
  屋中又恢复了安静,有脚步声从外头传来,四门大开,人们偷偷看去,只见一人浑身是血,被两人抬着从院中走过。血从担架上滴了一地,在垂花门中消失不见。
  李宴道:“打完了。”
  清平答的很是平淡,甚至有点无所谓的意思:“若是死了,就将尸首发还家人,大惊小怪什么?”
  李宴应了,后脚刚离开门,屋中就有人奋然起身,怒吼道:“我要去告御状,去参你!如此横行霸道草菅人命,难道这世上就没有王法了吗!”
  清平任她发泄完,慢条斯理地道:“你们逼着二十三县百姓贱卖田地之时,心中可有王法二字?欺上瞒下,巧立名目,弄虚作假,如今却与我说起王法来了,如何不可笑!什么是王法,强权即是王法,我便是王法!”
  她瞥了一眼那人道:“你大可去告,随便你怎么告,倘若那时你尚有命在。”
  未等那人反应过来,清平喝道:“给我拖出去!”
  屋中十四人坐着看着这幕,俱是手脚发软。人还是惜命的,临到关头,生死岂是儿戏,方才那人浑身是血的一幕深深的烙在了她们的心上,如何不畏如何不惧。清平冷眼看着,就等她们的气势一点点被磨尽。
  “诸位最好仔细想,好好想。”清平命文书将所说都记录在案,那文书手不住发抖,看她的眼神就和看鬼差不多,清平和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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