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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云海间-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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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场的人难说有没有暗中支持这次的哗变,但主谋正是藩王,世家与藩王们多有联姻,要说没有信件往来是不可能的。只要只言半语,轻则抄家,重则诛杀,孰轻孰重?穆仪四下环顾,竟无一人敢抬头。她知道大势已去,颓声道:“大人,您说要怎么办吧?”
  。
  距前辰州州牧梁濮遇刺身亡后,被用作召开州会的流芳阁已闭阁半年。但今天下午,鼓声再起,流芳阁再次打开,辰州府衙五品及以上官员奉命前往,参与这场没有州牧主持的州会。
  州牧所在的主座上犹是空空,为表对梁濮的敬意,清平避退下位,姚滨将自己的位置让出,如此以来,所有人都向后退一位,幸好三郡郡长未至,余座多矣。
  文书官将箱中的抄本分取出,先交给姚滨过目。姚滨原本是笑着的,接过后看了一眼,顿时什么都笑不出来了:“大人,这是什么?”
  清平缓缓道:“昨日见了诸位家主,才知道一切都是误会。那些田亩虽是贱价收来,却不是留作私用,而是等恰当的时候再以原价卖还给农人。”
  姚滨觉得自己是眼花了,又仔细看了一边,这份抄本大致归纳就这几样条目,还田,补税,清丈田亩,并自愿将需缴纳的赋税上提,且抄本后附了一份穆仪起草的请愿书,以诚恳的态度表示,这一切都是自愿自发,绝对是出于她们自己的本心,愿为朝廷尽一份微薄之力,如此云云,且签名画押,各自盖上私印。
  清平连日未歇,全靠苦茶撑着,如今低着头数茶叶。姚滨是何等聪明的人,她不问这东西怎么来,只将抄本传下去,等所有人都看过以后,又恢复了笑意,对下属们道:“这几日仰赖李大人,大人以身作则,勤于州务,我等惭愧不已。”
  在座的都是人精,虽然知道这份东西的来处很有问题,但也明白一件事,辰州症结由来已久,世家为最重,朝廷想重视,但却无可奈何。不过如今有这份东西,只要上呈朝廷,便是大功一件。
  何况州正都没说什么,她们又能怎么样。
  姚滨心知上位的机遇就在这张薄薄的纸里,抓紧了机会道:“东西没问题,既然是诸位家主自愿的,那咱们也不好驳了这份好意,这便署名,上奏朝廷吧。”
  一人道:“但是大人,这好像只是一份抄本,原件如今在何处,大伙总得看看原件吧?”
  姚滨转头去看清平,清平揉了揉额角,答道:“已经在送往京城的路上了。”
  。
  夜空流云缱绻,弯月如勾,遥遥挂在天边,只见一片朦胧的光晕。嫩柳新芽,临水照拂;月浸江水,碎影浮光。长安睡在春夜的暖风里,沉醉在花香笼罩的迷梦中。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安然高枕,严明华举着灯盏,逐字逐句地扫过手上的东西,最后她屏退下人,独自在书房坐到天明。
  第二日她来到内阁,拿出这份请愿书,阁臣们依次传阅,最后等待着首辅发话。
  严明华摘下金玉腰带,取下头上乌纱金冠,缓缓道:“不登高山,不知山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愚人不知不可为而为之,贤人知其不可为而不为,圣人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仅以先贤所言,与诸位共勉。”
  。
  内阁的奏折很快送到御前,首辅严明华跪在丹陛下,除却一身官服,其余的什么也没有了。她俯身拜下,道:“陛下,臣恳请陛下尽快下令,将辰州之事定下。”
  殿中纱幔轻舞,楚晙手握着那张薄纸,道:“这是自然,不过单凭这个东西,还远远不够。”
  严明华沉默,楚晙看着她满头白发,若有所思地道:“阁老,朕问你,当初先帝在时,你为何力荐孙从善推行新法?”
  严明华起身答道:“回陛下的话,六州弊结已久,需下一味猛药才行。但试药也要时间,臣举荐孙从善,在云州推行新法,不过是为了熬这味药,试一试这药的毒性。如今臣年纪大了,想在离朝前,为陛下,为朝廷,再做一些事情。”
  楚晙看着这位两朝老臣,突然生出一种难言的感觉,严明华是真的老了,常言道世事无常,其实人也是无常。她们既为主臣,离心相背,但又惺惺相惜。楚晙道:“那就让内阁回去拟个章程吧,明日朝会上召集大臣商议。”
  她吩咐刘甄道:“让人去服侍阁老更衣。”
  刘甄去扶起严明华,楚晙垂下眼道:“阁老不必如此,坦衣直谏固然是好,但朕还没有到那个地步罢?”
  严明华知道她是在给自己台阶下,不和自己计较今天的事情,便道:“是臣错,请陛下责罚。”
  等到她穿戴完毕从侧殿出来,楚晙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派去的那几个钦差都到辰州了?事情既然是她们办的,为何不在折子上署名?”
  严明华顿了顿道:“陛下,这件事并不是派去的钦差办的,是李大人。”
  久久不闻皇帝说话,严明华抬头看去,却见她怔在那里,也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才道:“是吗?”
  严明华敏感的察觉到皇帝的态度有些不对,她以为皇帝只是在担心这件事,便道:“李大人已经向内阁递了折子,陈言一力承担此事。”
  楚晙抵着舌尖,将心中愤怒压了下去,沉声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殿中又只剩她一人,楚晙心中乱成一团,她手攥紧成拳,最后泄气般松开来。对这个人,她是又爱又恨,心如悬在高崖,将落不落。她想尽力撇开这种感觉,恢复平日的理智,但越是压制,这念头越是清晰。独自品着这份情思,她有种指尖都被点燃的灼热,有些茫然的看着手边的折子,她将那块白玉玉佩捏在手里,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嗯,因为这个故事是一体的,连起来看比较好,所以我写了几天,一起修了一下,现在才放出来,抱歉哈~


第223章 噬磕
  州会结束以后; 清平回到行馆歇息; 李宴道:“大人; 照你之前的吩咐; 已经让那些云策军撤回去了。”
  清平啜了口茶道:“是用我的钧令?”
  李宴答道:“是。”
  清平靠在躺椅上,接过仆人递过来的帕子; 擦了擦脸道:“那就行了,关着的那两人呢; 醒了没有?若是醒了; 现在带过来吧。”
  李宴道:“大人此时见她们; 是不是有些不大妥当?不如依照先前说的,放她们回去就行了。”
  清平笑了笑道:“就这么放回去可不行; 我还有些话没有问呢。”
  李宴见她心意已决; 便去唤人将人带来。而后回来禀告,清平思及她方才的话,向屏风后一指; 言简意赅道:“后头呆着去。”
  李宴知道这是要让她听着,忙闪身躲进屏风后。不一会那两人就被押来了; 俱是面色苍白的样子; 见了清平也能勉强行礼了; 其中一人有些畏惧地看了看周围,见没有那些云策军了,才谨慎地道:“大人,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人; 还请大人海涵。”
  说着她捅了捅身边较年轻些的女子,那人不情愿地道:“还请大人原谅则个,日后我等必定会登门道歉。”
  清平笑道:“道歉却不必了,本官唤你们来,只是想问几件事。但在问之前,你们必定心中也有疑惑,为何那么多人中,我单单点了你们两人的名字,而不是其他人。”
  两人犹豫半响,彼此对视,终于还是坐了下来,清平淡淡道:“因为我在一本名册上见过两位的大名,正是因为如此,才留了两位。”
  此言一出,两人齐齐色变,连眼神交流都顾不得,其中一人脱口而出:“什么名册?”
  清平本是想诈一诈她们,这二人相较与那些油滑的家主们而言,更为鲁莽冲动,她只是单纯的想试探一下这世家们之间的关系,要说名册,她真是一个字都没有见过。唯一见过与辰州世家有关的东西,还是那本张柊带来的账本。但没想到这么一试,竟然试了别的线索。她心中一紧,想到燕惊寒之事,有种强烈的感觉告诉她,这两者之间必然有关系。但她依然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有些嘲讽般地笑了笑,道:“还能有什么?”
  她看着那两人慢慢道:“不怕告诉你们,刑部侍中原大人已经着手查这件案子了。你们都知道,虽然燕惊寒死了,但是她也留下了证物,本官有幸得以一观……”她话一顿,随即收起笑容,冰冷冷地道:“朝廷办事,自然是讲究证据的,若是没有证据在手中,草率定论,即便是我,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一人迟疑地看着她,似乎在确认她是否真的知道:“大人说的话,我们怎么听不懂呢?”
  “这名册分两部分,既有如诸位这种世家家主,也有那等不见经传的小官。”清平神闲气定地道,“总之,都靠了这名册上的人,神院妖人才得以在两郡间横行,也都是靠了这些人,西戎余孽才能掩人耳目地混进辰州。”她靠近那两人,让她们看清自己眼中的笃定,轻声道:“不然哗变又是怎么变成逆谋的,藩王又如此能豢养私兵……这里头的罪,诛九族算不上什么,死一百次都不够。”
  啪的一声,茶盏在地上摔成四瓣,热水飞溅出来,将毯子沾湿了好大一块。但此时那两人顾不得衣袖上被溅上的茶水,满眼都是恐惧,低声道:“大人既然知道了……”
  余下的话她没说出来,但清平已经明白了,道:“朝廷也知道,至于陛下么……两位不妨想想,为何要先拿辰州开刀?”
  两人面色难看到了顶点,各自失魂落魄好一会,其中一人才道:“燕大人与我们是旧识,听闻她去了的消息,我们也深感痛心……”
  清平心中冷笑连连,燕惊寒的死与这群人脱不了干系,现在倒是猫哭耗子假慈悲起来了。先是梁濮遇刺身亡,再是燕惊寒在狱中无故身亡,燕惊寒是梁濮一手提拔上来的官员,在外人眼里,她就是梁州牧的心腹,知道的难道会少吗。清平故作不耐烦地打断道:“不说了,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你们回去好好在家中等消息便是,这里头的事情难道还有我不知的,走罢,本官累了,恕不远送。”
  两人都没动,清平不经意间说道:“你们突然间买田种桑,如此大胆行事,必然身后有人指点。这桑苗都是贺州运来的,嗯,只是不知是为何人做嫁衣”
  话已经说道这里,清平觉得自己已经把能用的重点都抛出来,但那两人动也未动,她疑心自己失言,为了防止一错再错,马上打住不再说话。突然稍稍年轻些的女子暴怒而起,将桌上果盘一把掀翻,怒道:“我就知道她们如何能有这般好心,原来是存了这个心思,让我们在前头送死,最后她们倒是顺顺当当的接手这些桑田!”
  清平与另一人皆是一惊,那人连忙拽住她的袖子道:“别说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罢!你要是心中有什么火气,等见到穆仪了,向她问个明白就是了!”
  但那女子显然正在气头上,颇有些不管不顾的意思,之前就是她闹的最凶,清平还疑心是世家在做戏,现在一看,想来是这人脾性如此,冲动易怒,容易被人当枪使。她默不作声地喝着茶,那女子又一脚踹翻了椅子,是个怒发冲冠的样子,吼道:“她们贺州人惯来瞧不起我们,如何这次就能腆着脸上来,说什么结两州之好,什么联手,我呸!到时候反手把我们卖了,好处全都被她们捞走了!你还与我说穆仪?她算个什么东西,保不齐也是和贺州那些人一伙的!什么岭南谢家,都是吹出来的名声,拉张牛皮做大鼓!……她当时与我们怎么说的?现在好了,朝廷都知道了,来查起我们来了……”
  另一人没想到她竟是这么个性子,急起来了什么也不管,把事情如豆子般全往外倒,登时被吓的半死,连拖带拽地哄劝道:“好了好了,别说了!”
  清平听的仔细,连嘴唇被热茶烫着了也没注意,等到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将茶盏放下,谁知手一斜,直接落到地上去了。这声响一出,那两人俱是一静,清平嘴唇痛的厉害,眉头皱起,却要摆出一副淡定的样子,道:“回去罢,在这里吵又什么用。”嘴上传来阵阵疼痛,她只说到半道便一顿,故作高深地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但再多的钱财也要有命去享,可莫要因小失大。大家都知道丝绸利润高,卖到南洋去成倍的赚,但辰州立府近数百载,既然有利可图,朝廷为何不在此划桑田建坊?孰轻孰重,各自回去好好想想罢。”
  她说完话,便不肯再说了,唤仆人进来收拾。那两人见状也各怀心思离去,待到房里只有清平一人时,她才按住嘴嘶嘶吐气,突然身后一人道:“大人?”
  清平这才想起来李宴还在屏风后躲着,道:“出来吧,险些忘了你还在,不必躲着,人都已经走了。”
  李宴旋身出来,坐在下位道:“这番试探,想想必大人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清平道:“不错,若是之前只是猜着一些,现下已然清楚了许多。看来吴钺说的不假,事情果然如此。凭区区辰州产出的丝,如何能和贺州相比。何况这桑树种下了,从长成培育,再到投入产出,耗费的人力物力极大,更别说以后如何设坊纺丝,这些都不是凭空画饼就行的。辰州从未有这种经验,到时候只要一环出了纰漏,日后有的摆不平的乱子。等到了这个时候,便有那‘好心人’出手相处,坐收了好处,还赚了名声,一举两得。但辰州的世家就完了,一场富贵大梦醒了,结果两手空空,她们要闹,也是向朝廷向官府闹,到了那时候,可不是镇压一场哗变那么简单。此地藩王众多,牵一发动全身,这样一来,世家真要被逼向藩王那边了。”
  李宴毕竟是北人,于此中民情只得一知半解,但也知道这事情的后果,若是辰州到时候出了这等乱子,立时天下恐怕也要乱了,她道:“那大人接下来要怎么查?”
  清平靠在躺椅上,闭上眼道:“等朝廷的消息,接下来就没有我的事了,若是姚大人问起来,就告诉她,明日即刻见分晓。”
  李宴虽不解其意,看大人眼窝青黑,便应声下去了。
  清平闭上眼睛,身体已经疲倦到了极点,但意识还是清明的,昏昏沉沉地闭着眼,睡意轻而易举便捕获了她,她便在满室余晖中睡着了。
  。
  翌日清晨,昨夜在辰州府值夜的官员还未离开,就先接到了前都卫传来的讯息,朝廷派来的大人已经在城外等候了。消息很快传到姚滨府上,她忙传令下去布置迎接仪式,又问传信的人:“来的是哪位大人,怎么朝廷没有下文书?”
  传信的人也是一问三不知,鉴于有李尚书先例在前,姚滨觉得自己还是亲自去看看为妙,也不知来的是何方大神,到辰州又是为了什么。她想起那封八百里加急送出的东西,一时间连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毫无疑问,姚滨是个有野心的人,等到一切都安排妥当,她便遣人去行馆请清平,谁知那人不过一会折回道:“大人,行馆的署官说,尚书大人已经离去了。”
  姚滨一听便觉得不对,待匆忙赶到城外一看,抬头便是面王命旗,有眼尖的官员道:“大人,好似有四面。”
  护卫前后开道,领头的武官着六品袍服,端的是气势不凡。来者势众,姚滨心跳的更厉害了,赶忙走进了相迎,却见那队人连停也不停,直奔辰州府衙而去。姚滨又命抬轿人赶紧跟上,这等反常之举,让她又惊又疑,心中更是难定。等到了辰州府衙,姚滨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比她们快一步到大堂门外等候,四位身着正四品绯色官袍的官员迎面走来,见了她拱手,礼官便介绍道:“这是姚州正姚大人。”
  京官品阶比外地官员无形中高一级,姚滨站在台阶下笑道:“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劳,我已吩咐人备好酒宴,为四位大人接风洗尘。”
  “姚大人,先不忙这个,”其中一人道,“先迎圣上旨意吧。”
  一时间府中人齐刷刷跪下,聆听圣谕。姚滨听见其中一句是‘特命钦差四人,巡视辰州三郡,各领职权,暂代辰州事务’,她便有些疑惑,不是已经让礼部尚书暂代州牧一职了吗,为何还要令派四位钦差分管?她心中咯噔一下,感觉隐约有些不对劲,但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等圣旨读完后从地上站起来,问那钦差道:“下官有一事不明,不知圣上命几位大人分管辰州事务,这是什么意思?”
  读圣旨的那人道:“自然是分理州牧权职,难道这圣旨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姚滨噎了一下,鲜少被人如此下脸,她到底忍了下来,继续问道:“朝廷不是已经派礼部尚书李大人来了吗,如何还要劳动几位大人。”
  四人相视,也不知交流了什么信息,还是方才说话的那人道:“既然如此,请问姚大人,怎么不见李尚书?”
  这人举止到态度都挑不出一丝错来,但姚滨还是从其言辞中摸出一点居高临下之感来,她身为州正,在州府中仅次于州牧之下,下级官员见了她从来都是恭敬有加,平级官员也是以礼相待。所谓县官不如现管,这群京中来的官员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完全忘了此时谁才是老大,姚滨冷哼一声,也不说什么场面话了,若无其事地望着天,一副我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钦差们与州正一见面就发生冲突,那些下属早已经避的远远的了,此时无人打圆场,气氛一时僵持。从角落里晃出个小文官,战战兢兢地向各位大人行礼,而后道:“容下官禀呈,尚书大人请诸位大人到后堂一聚。”
  姚滨见有人接手了,不热不冷地道:“那便不打扰几位了,请罢。”见对方也是一副有火发不出的样子,姚州正顿时不气了,脸色由阴转晴,甚至还留心派了一位身边的官员去打探情报,美名其曰打下手。
  但后堂护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显然是商议要事,不许他人窥探,姚滨扼腕而去,叹息不已。
  。
  后堂里清平一早便已等候在此,她并没有像姚滨所想的那般去城外迎接钦差,只命人备好茶水点心,又将卷宗文书调来,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上,甚至贴心的按年份及所属司务分好了类别,怎么看都是严阵以待的架势。
  此番前来的四位钦差各有来头,能被朝廷派到这个地方解决麻烦的必定不是寻常人。其中三位是今年年初新上任的侍中,分别来自户兵吏,她们的履历清平也细看过,都是从前皇帝在潜邸时的旧人,只是她不大相熟罢了。如今六部五位侍中一位尚书都在此地,这几乎是难得一见的奇景。清平还有些幽默的想,若是她没升尚书,那正好还能与诸位同僚凑齐六位侍中,也算是全了数。
  但这三位钦差中,独有一位要拎出来单独说,此人姓胡,单字灈,皇帝做太女时,她被征重华宫侍读,深得重用,与谢祺平分秋色,甚至隐隐有压谢祺一级的劲头。而事实果然如此,等到皇帝登基,她已经在六部历练完,开始要为后年的入阁做准备了。
  清平对胡灈知之甚少,其履历也只有短短的几行字,胡灈从前在翰林院打发日子,毫无建树可言。没想到入了重华宫以后先是被委以重任,后来又大放光彩,周旋于六部时在政务上常有独到见解。群臣只得将胡灈的转变归结于皇帝有识人之明,又是好一番吹捧,奈何皇帝十分不买账,弄的朝臣也尴尬。
  若是清平打算入阁,此人就是最大的威胁。但清平已然无意于仕途,胡灈怎样想她都不关心,或者说以后的一切她都不在意。等到文书官引着四位钦差进来后便退了出去,最后进来的一人就是胡灈,她面容清瘦,双目却十分有神,还顺手关上了门。
  清平颔首道:“不必多礼,都坐下罢。”
  胡灈是毫不犹豫地坐了,也没人说什么礼不可废之类的话,三人迟疑片刻,也跟着落座,很快她们的视线就转移到桌上的卷宗文书,户部侍中林颂对账本无比熟悉,哪里不知这是什么,还是谨慎地发问道:“请教尚书大人,这些都是什么?”
  清平直接答道:“辰州府近十年来的鱼鳞册、黄册,以及三郡赋税,我派人特地从户房调出来,如今都在诸位的面前,可自行翻阅。”
  林颂便不再言语,其余人等也低头去看面前的文书,清平自顾自饮茶,等她们看完。
  她一盏茶还未来得及添,林颂已经抬起头来,面色肃然,在户部干了那么久,她如何不清楚这些账册上的记录所展现的问题有多么严重,但为官者到底谨慎小心,不能轻易落人口舌。如今李清平将这些东西摆在她们面前,到底要暗示什么。
  胡灈拱拱手道:“尚书大人这是何意?”
  清平道:“不过是请你们看看,好对如今的局势有个大概的了解。”
  胡灈将黄册合上道:“众所周知,辰州开垦荒地,前州牧梁濮治理河道多年,使得水患渐少,更引河灌溉田亩,辰州府方有天下粮仓之名,怎么这么多年下来赋税竟然不增反减,而这些鱼鳞册上的田地也是,虽然私田越来越多,但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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