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苍茫云海间-第13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皇帝如此迅速地发落了一干官员,其中有一位阁老一位尚书四位侍中,不可谓不诚心。如此一来,倒是能换来一段平静的日子,少了纷纷扰扰,许多事都可以放开手去做。
那日朝会后失魂落魄涕泪纵横的官员各自领旨回府,皇帝倒还有些人情味,没有下令驱赶被贬谪的官员,另吩咐吏部暗中宽待些,留了一些时间让她们交接事务,再回府收拾东西,准备离京。京中怨声虽有,但前首辅严明华领到旨意的当日便离开了长安,首辅尚且如此,更遑论其他官员了,一时间巷口街道车满人患,五城兵马司不得不出面维持秩序,为这些官员开道,好让她们尽快离京。
喧嚣街道上隐隐传来哭声,道上人来人往,百姓们似乎都知道发生了大事,都小心地避开来,站在一旁交头接耳。清平一路走来,见到许多载着箱笼的马车经过,结成长队,向着城门外而去。
这日仍是大雪,素白如缟,落在大街上,被往来的车马行人踏成了灰色的雪泥。她路过那家从前常去的馄饨摊,点了一碗馄饨慢慢吃了,迎着漫天风雪走回家。寒风呼啸,大雪纷飞,与过往的每个冬天一样,她走了不知多久,伸手抹去眼睛上的雪沫,站在原地怔愣了许久,仿佛看见从前读书时的自己,与二三同年一并走在巷中,虽常怀忧虑,脸上却总能看到对未来的憧憬与期盼。
但如今她两手空空地走在雪中,何尝不是求仁得仁。虽然已经一无所有,但事先想的足够清楚,清平也没有觉得多么难过。她以己身前途为报,到底还是偿还了楚晙的恩情。一朝将那些情债恩惠还清,她只觉得全身骤然一轻,脚步都快了许多,将前尘过往都抛下,再也不用去想。
。
翌日清平从市集上买了一匹马,她收拾东西的时候见着一样东西,本放在抽屉里,她神差鬼使地拿起放进袖中,做完之后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是昏头了,匆忙离开。
按常理来说,今日的正午她就该离开长安了,行至长化街,却被一辆马车拦了下来,她抬头一看,竟然是刘甄。
两人对视久久,刘甄见清平一身寻常的装扮,想起以后她都不能做官了,面色有几分黯然。清平见是她来,知道必然有事,便主动开口问道:“陛下要见我?”
刘甄点点头,掀开车帘请她进来,清平却摇了摇头说道:“不必,我骑马就是了。”
寻常人逢此变故,数十载之功荡然无存,被当作弃子抛出,怕都不会这般从容镇定。但清平却一如既往,刘甄从她脸上看不到丝毫落寞,清平发觉她在看自己,甚至转头对她笑了笑。
刘甄勉强一笑,随即轻轻放下车帘,心中只为她更加难过。
马车来到城郊,清平隐约听见号角声,见一面旗立在风雪中,旗面上的图案十分眼熟。她回忆了一会才想起来这是京郊大营,年节前皇帝召周乾率十万大军在此驻守,近月来更是频频幸驾行宫,亲身参与此次阅兵。阅兵一是为了彰显威势,二则是震慑藩王。皇帝在惩处了官员后却开始着手六州驻军换防,并亲临大营检阅,对世家的警告之意昭然若揭。
此处行宫规模不大,外围守卫着的正是身着银甲的云策军,肩上积着厚厚的雪。行宫外形古朴浑厚,不同与皇宫的精巧华丽,弥漫着肃杀的气息。清平拾阶而上,行宫中空荡荡的,除却驻守在殿外的将士,连多余的人影都看不到。
刘甄引她到了内殿,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为她拂去头上的雪,低声道:“清平,你是不是要走?”
方才刘甄要让人将马带走,清平却阻止了她,将马留下,拴在行宫外头的隔墙边。
清平垂下眼,握住刘甄的手轻轻说道:“是的。”
她们站在台阶上一同看着殿外飘落的雪,都没有再开口,但交握在袖下的手将彼此掌心的温度传递,更胜千言万语。
突然清平感觉手里被塞了什么东西,刘甄说道:“我帮不了你什么,你若是决意要走,这个便留给你罢。”她转过头看向清平,松开手退后几步站立道:“原来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清平,你还是原来的样子,这样真好。”
清平眼中酸涩,苦笑着摇摇头道:“哪里有不会变的人,我已经……变了许多了。”
刘甄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番,笑道:“没有,真的。”她向后退去,吐了一口气说道:“进去吧,陛下在里头等你。”
。
内殿里空旷而冰冷,清平走进去,里头传来脚步声,她侧身避让在一旁,见几位年轻的女将从殿中出来,小声地说着话,其中一人她瞧着眼熟,仔细一看,原来是明于焉。
明于焉似乎是升了军衔,肩头的银羽纹饰也多了一道。因为清平衣着普通,又是低着头站在一旁,她们便将她当作是伺候的宫人,直接从她边上走过了。
清平望了明于焉的背影一会,心道有缘再会了,等到她们走了才进去。那厢明于焉感觉方才有人在背后看自己,她奇怪地转过头去,只看见一个人进了殿。其他几位将军看她站着不走了,问她是怎么了。
明于焉微微摇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才说道:“许是我多心了。”
。
本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却没想到接连见到两位朋友,清平一时间心中百味交集,她摸了摸袖中的东西,想到今早莫名其妙将它带在身上,难道是注定的吗。她进到殿中,楚晙穿着干脆利落的骑服,胸前和两侧肩膀都佩了软甲,玉冠束发,更显英武俊秀。
她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张弓,看起来颇有些气势。清平在琢磨要不要把袖中的东西交给她,一时半会也没说话。楚晙脸色有些憔悴,淡淡道:“虽然罢了你的官,但也没有命你离开长安,既然如此,住在这里也无妨。”
清平从她平淡的口气中品出一点恳求的意思,她有些惊讶,楚晙这人向来能进就不会退,在正事上极少示弱。她心潮澎湃,说不清是种什么感受,喉咙微哽,缓了缓说道:“被贬的人大多都已离京,罪臣不敢滞留。”
楚晙沉默良久后说道:“留下来,别走。”楚晙却是怔住了,那两个字说的很轻,却好像已经把她心中最隐秘的想法说了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倍感荒谬,原来她也会有这么软弱的时候。
清平也听见了那两个字,手微微颤抖起来。她闭了闭眼,从袖中取出那件早已经准备了许多日的东西,跪地说道:“但罪臣留在这里,也只会污陛下的圣誉,也有碍陛下公断。”
楚晙心头一阵剧烈的跳动,艰涩地问道:“这是什么?”
清平抬起头来,眼中只余一片清明:“这是臣述罪的折子。”这本是每个官员都要自己写的折子,早在一月前,就应该上交内阁。但如果写了这个,就代表认下了自己的罪名,清平在严府时对着首辅都坚持自己所做是对的,哪里会上这道奏折。最后连严明华都上了,她始终不肯写。
满朝哗然,这一举动更是引得御史连连参她,称她狂妄之极,藐视朝廷,毫无悔改之心。清平唾面自干,倘然受之。她这么做是自然是为了自己的坚持,但不曾想到被人怀疑是楚晙的授意。后来她想了很久,写下了这道折子。承认从未犯过的错误,否定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这种感觉叫人十分难受。但她更不想因为自己的行为,而连带到楚晙,让即将平息的风浪再度掀起。
楚晙满脑子想的都是她要走,目光落在那本奏折上的时候心中大震。她想说我们之间难道只有这个了,转念一想,必然是清平为了她才写的,她却想不明白,为何……为何她却不肯留下来。
清平自然不愿留在此地,受楚晙的庇护生活。她已经不能做官,要是留在长安,也只能看着别人步步高升。仰赖人活着绝非长久之计,而日复一日的乏味相处,只会将一切都消磨殆尽,连最后一点回忆都不剩。
她宁愿离开,也不愿面对这样的结局。
清平起身长拜,这一拜是臣子拜别主上,拜别昔日所有的荣光,她动作间透出一股决绝,转身便走。
楚晙眉头紧皱,不知不觉中,她竟起了一个念头,如果清平肯留下来,自己什么都愿意做。此念一出,她便觉得又惊又惧,一时间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居然有天会为了一个人一退再退。但见她仍是毫不在意自己的情意,还是要离开,顿时有一种被背叛之感,惊怒之余,由爱转恨,不顾一切的把清平留下来。楚晙旋身取下悬挂在墙上的那把弓,拉弓挽箭一气呵成,双目森然注视着她的背影,冷冷道:“你现在出去,离了长安难保不会遭人暗杀,就这样,难道你还要离开吗!”
清平听楚晙说话时的气息十分不稳,知道她愤怒到了极点。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反而更加坚定地向前走去,她心意已决,什么也拦不住她。
若是她回头看,必定会更加震惊。楚晙此时的模样堪称狼狈之极,她只觉得胸口一阵冰冷一阵火热,拉弦的手颤抖不停,她如同魔怔了一般,一字一顿地说道:“与其看你死在别人手里,到不如——”话未说完,手中羽箭如流星般飞出。
清平听得身后传来破空之声,只感觉衣袍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她低头看去,袍子被撕裂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在殿门前,一支羽箭犹自轻颤。
大殿中一片死寂,她身后再无半点声响。
楚晙瞬间以为真的射中她了,那箭射出的时候她眼前阵阵发黑。片刻后她放下手中的弓,俯身捡起那封奏折,以手掩面,颓然靠在椅子上。
楚晙精通箭术,清平如何会不知。她倏然笑了笑,说道:“多谢陛下成全。”
说完踏出殿门,奔向风雪之中。
。
清平先去行宫外寻了马,此时雪下的大了,她翻身上马向城外疾驶而去,连斗篷都来不及戴,快马加鞭赶到城门,在天黑闭城前出了城。
她这番举动全凭着一腔孤勇,出了城后,她记得去云州的道路,便向着城郊一路狂奔。马儿载着她穿过树林,跨过河流,寒风呼啸,她却并不觉得冷。然雪愈下愈大,天地间一片茫茫的白,清平在雪中艰难跋涉,也不知究竟走了多久,风渐渐小了,她抬头向远处望去,只见厚重的云层间落下几道金光,太阳从云翳之间跃出,雪在光中如同金点,从天空中不断落下;冰封的河流仿佛一条融化的金河,灿烂而绚丽,流淌在茫茫无尽的雪原之上。
清平回头望向长安,古老的都城在迷蒙雪雾中只留下一抹极淡的影子,方才那一幕奇异的景象好像只是她的一场幻觉,随着日光慢慢消失,过往如云烟翻涌,一点一点攀上她的心头。她勉强压抑住那些沸腾的情感,屏气凝神,想再看一眼长安的样子,但风雪之中,哪里还找得到长安城的影子。
清平不觉有些失落,却也感到释怀。这一路走来几多感慨,她的胸腔间涌起一股热气,眼中也微微泛湿,当即不再犹豫,驱马向东而去,迎着风雪,消失在苍茫的暮色里。
第236章 枯荣
她做了一个梦。
依稀是深秋时节; 凉风拂面; 傍晚时桂花落在宫道上; 细细密密地铺了一层金黄; 她伸手挽起一枝沉甸甸的花枝,手指间也染上了幽幽桂香。就这么分花拂叶; 好像走了很久,却又像只过了一瞬。她的发间落满了细小的桂花; 懵懵懂懂地向着花丛深处走去。最后在一株桂花树下; 她看见一个人坐着; 夕阳落在那人脚边,她侧脸的轮廓被余晖勾勒地清晰无比; 与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 那人转过头来,在晚风中向她粲然一笑。
这一笑比满树繁花还要动人,于是她便醉倒在这笑容里; 心旌摇曳,如饮了桂花酒般; 飘飘然地向那人走去。
。
楚晙从睡梦中醒来; 头有些发沉。昨夜是中秋; 也是她的生辰,宴上大臣敬酒,不得已多喝了几杯。她记得那是辰州新上贡的果酒,后劲极大,宴席中醉了好些人; 连她也不能幸免,撤宴回宫后,便昏沉沉地入睡了。
悠长的钟声在宫中回响,清晨的阳光如水般从太和殿前泻了满阶,顺楚晙在宫人的服侍下穿戴好,去紫宸殿上早朝。
行至长清宫,空气中弥漫着幽幽的花香,楚晙有片刻失神,她从行辕上下来,伸手捻起垂落的花枝,目光落在长长的宫道上,只见宫道两旁都种满了桂花,风轻轻一吹,便如金雨簌簌而落,铺满了整条宫道。
恍惚之中,她将昨夜梦见的一切,都想起来了。
。
光熹四年,距朝廷在辰州推行新法已过去六年之久,后广推恩科,废除了几代以来平民入科试需世家或官员举荐的条律。皇帝又以六州广袤,偏远之民不知皇威为名,再行分封,将聚集在辰州两郡的部分藩王分往其他州郡;且立延平宫学,召翰林学士及朝中大臣为侍讲,凡藩王向承徽府请立的世女皆需入京就读。藩王威势已经大不如前,明知皇帝这是要以世女为质,也不得不照令而为,含泪挥别爱女,送入京中。
这日楚晙下朝,在重华宫考问太女课业。太女年仅八岁,穿着朱雀纹饰的王服,头戴金冠,往椅子上一坐,有些吃力地把头伸长,照着平时师傅教的坐正。楚晙只看见这小小的人板着脸,努力学着大人们的样子,屁股却扭来扭去,心中有些好笑,悄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太女措不及防,被吓了一跳,从椅子上滑下来向楚晙行礼:“儿臣参见母皇!”
孩童的声音十分清脆,只是今日太女咬字有些奇怪,楚晙让她起来,问道:“楚泽,你的嘴怎么了?”
太女说道:“儿臣的牙掉了三颗,说话是有些不顺,等日后长出来便好了。”说着太女扒在楚晙膝上,向她张开嘴,示意她看自己掉了的牙,楚晙数了数,唏嘘道:“竟掉了三颗,怪不得你方才说话都漏风走音了。”
太女没有一点害羞的意思,大大方方的点点头说道:“发齿脱落本是常理,儿臣也没有法子呀。”
楚晙拍了拍她的头,太女爬上椅子坐正,楚晙瞅着她悬空的小腿,忍住笑问道:“近来都学了些什么,说与朕听一听。”
太女说道:“今日学了一首新诗,儿臣很喜欢那句‘地迥古城芜,月明寒潮广’。”
楚晙觉得很有意思,接着问道:“你为什么喜欢这句?”
太女一本正经地答道:“因为儿臣读的时候,好像真的看到了诗中所写的景色。天地辽阔明月高寒,江水悠悠潮涨潮落。”
楚晙微笑着不说话,楚泽是先帝遗腹子,算起来应该与她是姐妹。虽说当初是世家从中作梗,但她也便这么将错就错地将妹妹当作女儿来养。楚泽虽然只有八岁,但早已显现出自己的性格。为她讲课的翰林院大学士就不止一次的说过,太女殿下早慧善思,或遇书中陈教之言,总能寻其弊处而辩之,非常有主见。
就如同现在,明明是楚晙在考她,太女却睁圆了眼睛反问道:“那母皇喜欢这诗中的哪句?”
楚晙慢悠悠地说道:“你不背完,朕如何知道有哪几句?”
她如何不知这诗,说这话只是在逗小孩顽,太女却觉得非常有道理,大声把诗句背诵出来。清朗的童音回荡在殿中,待太女背完,却见母亲怔怔地坐着,像是陷入了沉思之中。太女十分懂事,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待。
“何处寄相思,南风吹五两。”
孩童稚嫩的声音渐渐远去,浮现在楚晙眼前的,却是许多年前的一幕。似乎她也曾这么问一个人,那个人却说,她喜欢这诗句的最后两句。
她问为什么,那人说道,天地间不见长存之物,但唯有相思最是情长。只是不知道,如今她还会这么说吗?
太女到底是孩童心性,见她沉默这么久,也觉得有些害怕,一时竟忘了教导师傅的叮嘱,伸手去拽楚晙的袍子。
楚晙回过神来,见她怯生生地看着自己,便摸了摸她的脸,温言道:“朕只是想了一会事。楚泽,你的师傅教的很好,你学的也很好。”
小孩子最是敏锐,太女觉得她此时说话的语气不同与常日,竟是格外温柔,便大胆地攀着扶手看向她的脸。这一看之下,太女咣当一声连人带椅子翻了个天,椅子压在背上,四肢不停捏动,趴在地上像个甲鱼。楚晙顿时哭笑不得,忙把她拉起,另叫了宫人进来服侍。
太女被带下去换衣裳的时候有些懵懵的,方才她在母亲脸上见着从未见过的神情,这让她非常费解,以至于宫人以为她被惊吓着了,又是召医师,又是去请平日教导太女的师傅来,好一通忙碌。
多年之后她还记得这件事,倒不是说从椅子上摔倒有多么丢人,只是自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母亲流露出那种神情,她的眼眸温柔而悲伤,如同平缓幽深的暗涌,没人知道底下究竟藏着什么。
。
光熹十年,夏。
电闪雷鸣,大雨瓢泼。风裹挟着水汽长驱直入,将殿中轻纱吹的上下飞舞,隐约还有一点极淡的香气。那是前几日为避酷暑,驱散燥热,宫人们点燃寒檀香以静心神。这香的味道在殿中经久不散,似乎已经成为了宫殿的一部分。
这天不必上朝,折子也不多,楚晙批完后照例去重华宫看过太女,却因为渐猛的雨势在此多呆了几刻。太女已经十四岁,去年年初入朝听政。近年来随着新法的推广,许多积弊已久之事逐渐显露出弊端,从律法到刑法皆要修改完善,大臣们往往因为一字之差吵上一整天,太女也得以见识到文官唇枪舌剑的威力。
朝会往往能从早上拖到中午,这期间只要皇帝不发话,就没人能离开,太女也要站在一旁,还不能说话只能旁听,极为考验心性和定力。幸而太女对政务还是非常感兴趣的,看大臣们吵的面红耳赤也是一种乐趣。一年下来,人倒是稳重了许多,褪去了稚气,变的有些像大人了。
所以当太女颇为惊慌地来到她面前请罪的时候,楚晙反倒有些诧异,问道:“出了什么事?”
太女犹豫片刻,低声道:“大雨连日,儿臣宫中宫人来报,说悬泉殿年久失修,有些漏水了。”
楚晙道:“这是你宫中的事情,不必过问朕,你自己拿主意便是。”
太女迟疑地点了点头,但明显是放心了,继续说道:“只是听宫人们说,那悬泉殿有些不详,所以才被封了。儿臣此举,会不会有些不妥?”
原来是这件事,楚晙淡淡道:“那地方只是偏了一些,没什么详不详,从前朕还在那里住过几日,风景倒是不错。”
太女的眼珠都快掉出来了,忙蹭到她身边问道:“真的吗,母皇还在那里住过?”
楚晙拿折子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说道:“骗你做什么。横竖今日有空,带你去瞧瞧。”
太女乐滋滋地跟在她后面,楚晙命人打开了悬泉殿,见墙面修补过的地方仍有湿痕,当即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定是太女修到一半,听人说这宫殿曾经的种种不详之事,只好又半道停了,偏偏这几日雨下的大,水又漏了进来。
她没说什么,太女自己倒是很自觉地心虚了,收敛了些。楚晙领她去了书房,太女抬头一瞧,果然如此,当下心宽了几分。两人上了二楼,楚晙将殿门打开,风一下子涌了进来,将殿中积累的郁气一扫而空,太女走近了,发现外头还有个台子,离栏杆不远处一条水龙咆哮而下,眺望远处,长安城就藏在这片朦胧雨幕之后,时隐时现。
“这世上没有不详的东西,之所以不详,不过是用它的人心术不正,自己走到了绝路。”楚晙拢了拢衣袖说道,“楚泽,你是怎么想的。”
太女的聪慧就在这个时候显出来了,她答道:“儿臣觉得,母皇不单单是在说这悬泉殿,更是在说用人之道。”
楚晙道:“说下去。”
太女道:“都说朝臣们有清浊之分,可是清浊到底如何去分,儿臣觉得,她们也未必能说的清楚,全看帝王如何去驾驭。以清浊而分似乎也不大对,人有百样,皆由心定。凡所用之,都不能单看一面才是。”
楚晙很是意外,点点头说道:“不错,看来一年的听政没有白费功夫,到底还是有所长进的。”
太女见她不再说话,只是望着殿外的风雨。便默默地行了礼,悄声下楼去了。
楚晙站在台子边上,被这久日的景色勾起了思绪。她不觉想到当初那个困惑了很久,到现在还没有答案的问题。为了这个问题,她曾不下数十次来到悬泉宫,站在这里向远处眺望,久而久之,连这景象都记在了心里。
在那个时候,清平站在此处,究竟是在想些什么呢?
想到这里,她又不免想到往日的情形。数十年来,她不让自己去想她,却总在不经意间想起过往的种种。清平为何要离开她似乎已经明白了,但此时说什么都已经太迟。时间消磨了记忆中那些猜疑戒备,只留下思念。而这份思念,却也只能埋藏在心底。她无处可说,也无话可说。
离开悬泉宫时已经雨过天晴,楚晙也不再去想那些事情,她回到勤政殿,闲的无事,又捡了几本折子看着。
画鼓声中昏又晓,时光只解催人老。日复一日过去,花开花落,周�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