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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云海间-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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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恍惚了片刻; 终是闭了闭眼睛,缓缓呼出一口气,道:“殿下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楚晙手虚虚放在受伤的地方,笑了笑道:“已经好多了,并无什么大碍。”
  她脸色仍是苍白一片; 清平心中叹了口气,不动声色道:“这里风大,殿下还是早些回去吧。”
  “不急,我不像你公务繁忙。如今日日无事可做,到哪里不是一样?”楚晙侧头咳了几声,显然还未曾完全恢复,不经意道:“不过今日是休沐,安平府中想来也无什么要事要你如此勤勉罢?”
  清平刚想好的说辞都被她打乱了,只得仍由她拉着自己,走到被雪覆盖的台子边,她问:“殿下要在此处看日出吗?”
  楚晙瞥了她一眼,道:“怎么,不可以吗?”
  手腕上另一个人的体温清晰的透过皮肤传来,清平被她握着却毫无挣脱的欲望,胸腔中灌满了冰冷的空气,她觉得自己是清醒的,但又有些神魂颠倒的错觉。梦与现实交织而行,借着她心中不可告人的绮念,滋生出如此惑人的梦境来。两人并肩站着,她望着楚晙的侧脸,竟生出天长地久的念头。
  这没什么不好,她想。真是让人心魂荡漾,只是理智尚存,她喉头一哽,声音低了下去,道:“可以。”
  楚晙一只手拉着她,一只手负在身后。在高台上有种渊渟岳峙般的肃穆,她道:“千百年前云州还未有人迹踏足,几代王朝覆灭,百姓不堪战乱纷扰,逃入此地避难,这才有了先民的开拓。自代立国以来,不断迁入人口自此,方有了如今的景象。”
  雪意侵染衣袍,久远模糊的史卷缓缓展开,呼吸间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清平听她说古,心境却是莫名的宁和。
  楚晙悠悠道:“百年前西戎与我国开战,云州自然不可避免沦为战场,安平郡毗邻居宁关,当时修了许多烽火台用于战中,如今也只剩这么一座了。”
  人世的兴亡更迭犹如一副宏伟瑰丽的画卷,命运的手在暗中随意涂抹,便是一个朝代的覆灭。无人知晓未来是什么样子的,然岁月无声,山河寂寞。在冷风中她心生悲慨,是对世事无常的慨叹,还是对人生何寄的怅然,已然无从分辨了。
  她才这么想,目光堪堪收回,却被人拽住了手。楚晙将她扯到自己身侧,迫使她与自己面对面。清平大气都不敢出,抬头看她,两人靠的极近,眼中一丝一毫的情感转变都如此清晰明了,呼吸纠缠间冰冷的鼻尖相触,是亲密无间却疏离无比,楚晙看着她道:“人生在世也不过活得光阴数载,尊贵无匹也逃不过生老病死,若要细说起来,还不如那些个世俗凡人,倒也喜乐美满。”
  清平挣脱开她的手,意有所指道:“平凡人不曾享受富贵权势,殿下,所求不同付出的代价也自然不同。”
  “不,你恐怕理解错了我话里的意思。”楚晙抬手抚上她冰冷的侧脸,那动作轻而缓,透出某种不知名的渴望与诉求,“我与你自元和八年分别,再遇后相伴不过一年,迄今为止已有九载光阴。。。。。我问你,人生能有几个九年?”
  她语气平淡,却让清平心尖一颤。楚晙看着她笑了笑,苍白的面容更显眼眸深沉突兀,浮现出碎冰般的刺骨痛苦,“三年未见,我一直想问你。。。。。。”
  清平仰起头,感受到她温热的指腹顺着侧脸滑过,“你有想过我吗?”
  “这里风太大了。”清平答非所问,“回去吧,殿下。”
  “你到底在想什么?”楚晙沉声道,如果仔细听还能察觉出其中的颤音,“曾经你畏惧的东西,如今我一无所有。论权论势,皆在我之上,你告诉我,你究竟在逃避什么?”
  清平闻言轻轻笑了一下,在楚晙惊讶的注视中缓缓推开她,道:“殿下,你不明白。什么是喜欢?是依附于你身边当个玩物,还是做个幸臣?”她一字一顿道,缓慢而清晰,这久埋心中的疑问终于在今日显露,那根扎在心中的刺终于穿过绵软的幻想,针尖展现出现实的冰冷,“你的喜欢是高高在上的施舍,你想的时候就多给一些,不想的时候尽数收回。殿下,你和我,从来都不是平等相论的。你只问我为什么不喜欢,却为何从不问我愿不愿意。只因你便是如此笃定地认为我必然是心甘情愿。。。。。。。也是,在你心中我怎能拒绝,这本是你的恩赐,我的荣幸,仅此而已。”
  楚晙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清平蓦然觉得眼睛酸涩,有水汽涌上,模糊了视线。她眼眶微红,仍是笑着的,道:“我情愿你与我说要我为你做什么事,殿下,我只不过是你口中的俗世凡人,拥有的无法与你相比,我若是喜欢一个人,自然要倾尽所有。。。。。。”当然,可能在你看来是微不足道的,但这却是我所有了。
  清平转身就走,睫毛微微湿润,眼角犹带水光。
  她身后,楚晙漠然站着,紧抿嘴唇,一字未发。
  。
  那日只开了半天日头,密云便涌入天空,遮挡住久违的阳光,飘飘洒洒的落下雪来。
  清平自从台上下来便恍惚到今日,她不免有些悔意,有时候糊涂一些也是好事,为何要弄的那么清楚呢?知道了又怎样,不知道又能怎样,说出来心里虽然如释重负,但另一种沉重的感情伴随着悔悟压在她的心头。
  “哎,大人。你这是怎么了?”长随从她身后探出头,指着她手中一处画污了的地方道:“若是身体不舒服便去歇着吧,这些事情我来做也一样的,犯不着你亲力亲为。”
  清平默默把桌上的一摞册子递给她,其中还夹杂着几本绸面的要件,长随下巴都要掉地上了,赶紧道:“分我一些就够行了。”说完只取了上面的几本,连忙溜走了。
  她回到另一间屋子,向同侪们汇报情况:“果真是如此,大人不知怎么了,近日心不在焉的,还不许人说呢!”
  大家围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说了几句,突然门帐掀开,孙从善走进来道:“这是在做什么?”
  长随便大着胆子上前说了这事,孙从善奇怪道:“我看你李大人好好的没什么毛病呀,别是你胡说八道吧?”
  长随立刻赌咒道:“郡长,我怎会胡说呢?不然我带您去瞧瞧便是!”
  孙从善和这群手下相处的倒也相契,便点点头道:“走吧,若是你为了偷懒编出这种话,我可是要罚你的!”
  在众人的保证下孙从善将信将疑地来到门边,清平正靠在书架边,双手抱胸对着一个瓷瓶发呆。
  孙从善看了几眼,怪道:“这是怎么了?”她伸长了脖子想看的更仔细些,无奈又不能太瞩目,带着长随走的远了些才道:“你大人这个样子多久了,要不然请个医师瞧瞧?”
  长随小声道:“说了,她不让呀!您给说说呗。”
  孙从善颔首,刚想说什么,手下的人却来报,言道邵家的商队已经抵达古城了,其当家的递上名帖,想求见孙从善。
  闵州邵家乃是皇商,其地位绝非普通商人可以比拟的。孙从善敛了神色,低声吩咐长随道:“去叫你大人出来,将此事告诉她,别张扬,知道吗?”
  长随见她神色郑重,也不敢轻慢,赶紧应下去了。
  。
  清平到达孙从善府邸时,才踏入门,便听见她那豪爽的笑声,震的房檐边的积雪滑落下来。院中邵家的当家人邵菏正与孙从善说着什么,两人自然是一副相见如故模样,清平快步走过去向孙从善行礼,道:“大人。”
  孙从善与邵菏道:“这位是我郡太常,李清平。”
  清平早年见过她女儿邵聪,以及儿子邵洺,对这位行事低调的大商人也有所耳闻,便道:“见过邵当家。”
  邵菏忙道:“不敢当不敢当!”说着便去扶她,笑眯眯道:“听闻此次互市之事是由李大人主持,看大人年纪轻轻,却已能撑起大局,当真是难得的俊杰。”
  清平走到孙从善身侧,在她一通吹捧下毫无年少得志的轻狂疏慢,不卑不亢道:“邵当家过誉了,李某能有今日,仰仗的不过是朝廷的扶持,以及孙大人的栽培,并非一人为之,怎敢冒领贪功?”
  邵菏闻言哈哈大笑,孙从善嗔怪道:“你瞧瞧这老成的样子,当真是没趣!邵当家是与你说笑呢,怎么如此生分?”
  她虽然说着责怪的话,但眼中流露却是全然的赏识与得意。清平顺着她话的意头欠身赔罪,显的极为恭顺有礼。
  邵菏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位年轻的太常大人,这人笑起来时让人有种春风拂面般的温柔,她姿容雅致,秀丽端庄,浅色的眼眸在冰冷的雪景中显出一种别样的清澈,如琼枝玉树般明艳动人。她暗叹,原是这等人物,难怪自家痴儿念了这些年,实在是不冤枉。
  清平不知她这一顿打量竟生出了看儿妻的念头,只是对她保持笑容不变。孙从善本意不过是引着两人见见面,以后好办事。既然没什么别的事了,便对清平道:“怀之,你先下去吧,我与邵当家还有事情要谈。”
  邵菏忙道:“孙大人客气了,邵某还有一事要请李大人帮个忙。”
  孙从善便道:“是什么事呢?”
  邵菏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饱含深意道:“只是想请李大人去与我那不成器的女儿说说话罢了,你们年轻人,自然是有话说的。”
  。
  “我听见孙大人叫你‘怀之’,这是你的字么?”男子的声音有些低沉,如同竹笛的尾音,咬词的时候带着些许闵州方言的韵味。
  园子里人迹稀少,只听闻雪落在树枝上发出的沙沙声。清平顿了顿,答道:“是。”
  邵洺掀开帷布,瞥了她一眼,见她十分拘谨的走在路边,嘲笑道:“你这是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清平暗道早知道是你在打死我也不会来,她扯了扯嘴角,毫无感情地道:“公子说笑了。”
  未婚男女小园同行,怎么看都有些幽会的意思。邵洺啧啧了几声,帽上一串红艳艳的珊瑚珠格外显眼,邵洺冷冷道:“李大人这是要显的生分?怎么说也算是半个熟人,你便是不愿热络招呼,也不该如此敷衍了事。”
  清平实在是有些无奈了,往事不堪回首,两人不过那点交际,本以为再没有见面的可能了,没想到居然还能再度相遇,可见人生之奇妙。只得道:“没有的事,只是太突然了,难免有些措手不及。”
  邵洺叹了一口气,颇觉不是滋味,烦躁的撩起遮脸的帷帽,道:“算了。。。。。。。”他勉强道,“你不愿同我说话便算了,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几年前说的话,你。。。。。。。”
  他故作无事般道:“你找到恋慕的人了吗?”
  清平怔了怔,感觉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了。斟酌良久才道:“是的。”
  邵洺脸上一变,微微扭曲后恢复原状,咬牙道:“不错,那得先道一句恭喜了。李大人,你们心意相通,结伴而行,情定终身了吗?”
  他说到最后只觉得心如死灰,一点听这人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了。却听她道:“没有。”
  邵洺惊讶的转过身去,清平抖落肩头的雪,淡淡道:“我喜欢的人,不曾与我心意相通,虽曾结伴而行,但也不过是聚少离多。”
  她艰涩地说着,仿佛是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出口:“对不住,我从前说的太满,如今一样都没有做到。”
  “和我说对不住有什么用?”邵洺的心情竟意外的好了起来,轻快的问道:“他。。。。。。他是什么样的人?”
  清平回忆了一会,却不想与他细说,道:“很好。”
  邵洺道:“很好,他不喜欢你吗?”
  “我不知道。”清平答道,“我做的一切她可能不需要,这却是我所有了。”
  她说完自己都有种拿着利刃在自己心上刺了一刀的痛感,但疼痛令人清醒。风雪盈满她的衣袖,她沉默的走在园中的小路上,忽然想起了很多次跟在楚晙身后的情形。
  她终是领悟到这种从属的距离,是不可逾越的鸿沟,无法穿透的屏障,不是身份的差距,而是她们所想的,从来都是不同的。
  邵洺琢磨不透她忽如其来的沉默,便道:“他不值得你珍惜,你还这么痴情?”
  怎么会呢,清平默默想。她向来是很好的,除却看不透的地方,余留下的是收放自如的深情。
  “她很好。”清平抬头去看天空飘落的细雪,邵洺注意到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却透出种莫名的悲伤。但她却再也没有说什么话,缄默中似藏着无人可知的、如暗涌般岑寂而缱绻的情愫。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我跪着了,因为最近有点事,然后也卡文了,所以写的很慢很吃力,对不起大家了。


第94章 梦回
  邵洺还想再问些什么; 清平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了; 这本是她不愿与人分享的心事; 影影绰绰说了近半; 实在是强人所难。她没有和人分享的习惯,见园子出口到了; 便朝他拱拱手后离去。
  此事于她而言不过是个小插曲,但这种事情哪里瞒的过孙从善; 不过两日; 孙从善就借着公务之名召她来签押房问话。
  原本也没什么; 清平如实交代了两人之间的谈话,避开了谈及感情的部分; 其他的看起来也十分正常。但孙从善用一种慈爱的、满意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 道:“原是早就认识,怪不得那邵当家言语间如此亲热。”
  清平终于明白她这副样子是哪里来了,分明是看银子的眼神; 都要迸出精光来了,当即道:“郡长; 你可不能卖了我。”
  孙从善瞥了她一眼; 想起邵家那位身家不菲且未曾许人的少爷; 心思有些活泛,试探道:“什么卖不卖的,人家邵当家不过是多说了几句罢了。她小儿子也算是个能人,做的一手好买卖,虽说是商贾之家; 但好歹有个皇商的名头挂着,要真说起来,也算是门当户对了,邵家的产业,你当真一点都不动心?”
  她这话说的实在是不像个大人,倒和那街边无事可做的闲人,八卦起来真是要人命。清平本就心烦意乱,直接道:“大人,她们家的男儿不外嫁,都是招妻入赘的!”
  孙从善大吃一惊,她觉得若是联姻于清平前途必有所助力,于互市亦有好处,故而起了这个心思。但一听要入赘,连忙摆手,脸色十分难看,道:“竟然还有这等规矩,要人入赘,这怎么行?”礼法之大,为官者取了商贾之家的男儿也就罢了,若是连祖宗姓氏都要抛却,那还有什么颜面立足朝堂之上,张口闭口孝道忠义?
  清平见打消了她做媒的念头,顿时松了一口气。
  此后又是忙碌的日子,时间如冰层之下的流水,无声无息中悄然而逝。她曾想过许多许多,比如找个机会去见楚晙一面,但终究是未有空闲,积压的拜帖在门房那堆了一叠。
  随着邵家商队的抵达,其他商队也陆陆续续来到安平。翌年初孙从善召集周边地区县守,连着几日都在签押房中商议如何安置庞大的商队,将人手的安排下去,越是紧要关头越要小心,以免出现意外。
  签押房外是重兵把守,进出皆要出示身份证明,去利器搜身后方可进入。孙从善坐在长桌尽头,看着手下一众县守,道:“请诸位来不过是为了商议互市的事情,几位辖地都在互市范围内,届时需约束好县中民众,不许有违法闹市,扰乱秩序的浪徒出现。这些事情本官已经说了很多次了,郡中太安周慨元,及同知胡默皆在诸位辖区暗中巡视过,这两人如今尚未归来。”她手按在桌边的一叠呈文上,双目如电扫视过左右两边,冷声道:“该呈上的东西都已经报上来了,我只说一件事,倘若互市成事,大家一起升官发财;若是有人只盯着自己那三亩地,硬是要唱反调,那我只能请示吏部尚书大人了。”
  清平坐在下头,听她如土匪般威胁众人,连什么升官发财都说出来了,心中觉得非常好笑。但看那群青袍官员,却好像十分吃她这套,一个个都虎着脸,似乎要用神情表示和郡长大人同在一条战线上。
  孙从善照例训了几句话,待交代完事情,大伙便从签押房离开各回辖区了。清平刚想走,孙从善叫住了她:“别急,等等周慨元和胡默。”
  清平道:“大人不是说她二人仍在巡视吗?”
  孙从善微微一哂,道:“昨日才到,刚刚那么说不过是吓唬吓唬她们,省的那些心思多的起别的念头。”
  清平无言以对,便又坐回桌边,不一会她听见外房有人进来的声音,铁门被推开,两个穿着蓝袍的女人走了进来,见了孙从善行礼道:“大人。”
  年长些的是周慨元,早在清平到来之前就一直任太安一职;与她年纪差不多的是胡默,因得罪了严党一系被派往安平就任同知。她们三人都是孙从善的得力干将,彼此都是再熟悉不过的。三人品阶相同,都着蓝袍,孙从善道:“你们呈上的信件我都已经阅过了,慨元,你倒是说说,这一路暗查,究竟查出了什么东西来。”
  周慨元道:“如大人所见,咱们安平还算的上是太平。”一旁的胡默笑呵呵的补充道:“自然是因为太穷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孙从善瞪了她一眼,指着她鼻子道:“在京中受的教训还不够吗,都被人掀了铺盖滚蛋,还改不了乱说话的毛病?”
  胡默嘿嘿笑笑,坐在清平边上手拽着她的袖子,道:“咱们李太常这身衣服是不是要换个色了?”
  清平笑道:“孙大人说要升官发财,想必定不只我一人换个色吧?”
  胡默满意的缩回手,道:“还是咱们孙大人好呀,这般冰冷的天,外头要死要活的干了这么久,总得有点盼头才是。升官发财,真是再好不过了!”
  孙从善脸色就不太妙了,幸而胡默知道见好就收,她便没好气道:“叫你来说事,别给我扯些乱七八糟的!”
  胡默便收了笑,端正的坐着道:“大人,这互市要开了,谁都想来分一杯。其他郡的人都千方百计的想迁入我郡与互市临近的县里,那几位县守大人想必都已经收银子收到手软了。但我郡已在前年就限制了每县可迁入户籍的数额,她们这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什么好的注意,只得把价定的老高。”
  周慨元感叹道:“早些年不懂大人的安排,总不明白那些条例到底有什么用,如今再看,不得不赞大人果然有先见之明。”
  孙从善默不做声看了眼清平,其实这些细节都是清平与贺先生一道议出的。像规划互市的中屋舍、道路、周边建设,已经限制每年户籍流动数额,种种看似不并起眼的地方,现在却成了关键所在。
  清平端着茶盏注视着袅袅水汽,转头对孙从善微微一笑。其中的关窍只有她两人可知,有点像孩童间顽皮的眼神暗示。孙从善咳了一声,漫不经心道:“可还有什么事?”
  胡默道:“我听闻信王已经来我郡就藩了,大人,咱们古城未建王府,她如今是住哪呢?”
  孙从善脸黑了一半,没好气道:“住忠武候府呢!”
  胡默出身大族,虽然为人素来不羁,但骨子里还是注重礼节的,闻言惊讶道:“没有王府?”
  孙从善道:“没有,没钱修,等户部发银子呢!”
  胡默眼珠一转,嘿嘿笑道:“看来传言非虚呀!”
  清平忽然插嘴道:“什么传言?”她心中其实充满了忐忑,差点把杯子都给晃了,却还要装作不在意般问道。
  胡默掸了掸袍子,用一种神神秘秘的语气道:“我师姐在京中为官,消息倒是有几分灵通。前几年有人上书,恳请陛下立后君,这便宜的自然是付贵君了,其实是人人皆知的事情。坊间传闻当年信王生父卫氏不就是被付贵君一把火烧死的吗?这事可是传的有鼻子有眼的,暗指那付氏私德有亏,不配其位。那信王身为人女,怎能见付氏登位?何况付氏升了品阶,女凭父贵,那大皇女岂不是离太女之位更进一步了,没道理说父为正君,女儿还是亲王的,分位必然是要提一提的。”
  清平听的入神,嘴唇被滚茶烫着了也不曾反应过来。只听胡默道:“也不知这信王如何使了手段,最后陛下册立的竟然是宛贵君。。。。。。。嗨,你们别这么瞧着我,我可没胡说八道!哪里想齐王又与信王起了什么间隙,你们看,信王就藩出京一切从简不说,简直像是匆忙间被赶出来的。那件事情也并非是秘密了,甫一离京,便在云州境内遭人暗算,聪明的人都知道这是大皇女所为,哪个人敢管?都捂着耳朵闭着眼睛,装作看不见的样子,谁敢施以援手?怕是不要命了!”
  她噼里啪啦一通说完,忽闻啪的一声,寻声看去,瓷盏冒着热气碎了一地。
  胡默疑惑道:“李太常这是没拿稳?”
  清平冲她笑了笑,道:“天冷,手有些僵了,不好意思。”
  她虽如此说道,那笑意却分外勉强,双眼无神盯着桌面,蓦然想起那人虽是笑着,神情却萧索至极:“我已一无所有了。”
  她总觉得自己该去问一问,哪怕是一句话也好。人逃避久了,难免会生出奋起一搏的心思。她低低的叹了口气,转身向孙从善告罪,在两位同僚惊讶的视线中快步从签押房走出。
  周慨元有些意外,看向孙从善道:“大人,她这是怎么了?”
  孙从善也非常奇怪,清平走的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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