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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云海间-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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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平想了一会,她离京三年,许多事也是一知半解,并不像从前那般耳目聪灵。楚晙原属二皇女一系,遇着事了若是不出手相救,岂不是寒了拥护者的心?她思来想去,觉得这个理由还是不够充分,她问道:“陛下为什么要降你的品阶呢?”
  楚晙无声笑笑,眸光却一寸寸冷了下来,她道:“自然是那位付贵君的手段了,降品只是小事,连带我父亲也要跟着降位份。不过是为了让我看看他手腕之了得,是不能轻易得罪的人,付家根基深厚,越王又有望当太子,怎能不给我点颜色瞧瞧?”
  清平听她说到父亲,便知晓此事定是触及她的逆鳞了。这些年她也渐渐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例如为何楚晙最初离开王府,绕了一大圈才会回京,不过是为了抹去她与陈留王府的关系,以免连累到卫王君与陈留王。这般步步为营,才于晦暗不明的局势中挣得一线生机。清平记起在王府时听过的传言,陈留王宠爱侧君,对嫡女不理不问,怕也是早知晓了楚晙的身世,故而如此冷淡。想到这里,她心念一动,楚晙又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身世的呢?她知道以后又是什么感受?生父已逝,亲族衰败,母亲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哪里有丝毫亲情可言?那时候楚晙离开时让自己去给卫王君送一块玉玦,事后清平才知那玉玦的珍贵之处,想想楚晙将它留给卫王君,也是为了报偿多年的恩情。
  她忍不住贴近她的怀里,好像这样就能将自己身上的温暖分予她一些,她把头埋在她胸前,楚晙抬起手搂住了她的肩膀,清平叹了口气,问道:“殿下,你有回过陈留王府吗?”
  楚晙有些明白她刚刚那些小动作的由来了,她垂下眼,道:“不曾。在长安呆了这么久,我连一次路过都没有。”清平听她胸腔微微振动,像在叹气,那声音极低,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与惆怅,“不能叫人瞧出些什么,最初的时候连登门拜访都不能。幸而王府请封世女上了玉牒,不然便是我的罪过。”
  她说的轻描淡写,清平却莫名觉得难过。她伸出手去握住她的,仰头看她的脸,好奇般道:“殿下的生父是个怎样的人?
  楚晙认真地注视着她,为她将鬓发撩到耳后,道:“我父卫氏才思敏捷,饱读诗书,出生名门望族,是当时京都颇负盛名的大家公子,求亲的人都踏破了卫家的门槛。。。。。。。”
  清平笑道:“殿下的相貌是肖似卫贵君吗?”
  楚晙薄唇轻抿,捏了捏她的脸,笑道:“是的,我与姐姐们不同,不肖生母,却和生父生的更为相似。卫王君与我父亲乃是同胞兄弟,自然与我父亲也是十分相像,你见过他便知我父亲容貌如何了。”
  卫王君的面容已经成为太过久远的记忆了,清平只记得一个模糊的大概。楚晙见她努力回忆的样子,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清平一怔,看她慢慢闭上眼睛,感受到她的呼吸喷洒在手心中,楚晙道:“这里像,这里也像。。。。。。”清平被她牵着手按在唇上,她唇瓣翕动,明显是在笑,“嘴像母亲,你觉得呢?”
  清平恼羞成怒,伤感的情绪烟消云散,她一把收回手,恨声道:“我怎么知道?”她不过就面圣过一次,哪里敢直视天颜,谁知道像还是不像?
  楚晙睁开眼睛笑出声,两人眼中都带着笑意,清楚地映出对方的样子,那种亲密更甚于往昔,是一种心照不宣般的默契,不必多说什么,只要目光相触,便觉得心神荡漾。
  。
  朝中派遣的官员们住在孙从善特意让人收拾出来的行馆中,点缀着山石翠树,布局之精巧远胜于忠武候旧邸。今日天光微亮时馆内便灯火通明,请来的医师带着助手忙碌地进进出出,周慨元拦住一位神色匆匆的医师,问道:“大人们情形如何了?”
  那医师道:“不过是多饮了些烈酒罢了,又加上舟车劳顿,初来乍到水土不服,好好修养段时日就是。”说着唤了侍女取来笔墨,写了一副方子交给周慨元,夹着医药箱就要告辞,却被刚入门的胡默拦了下来。胡默笑道:“您别急着走,若是医馆里不需您本人坐诊,就先留在行馆,为诸位大人再好好瞧瞧。”
  这生意简直是赶着门上来,医师没犹豫就应下了。胡默笑眯眯的看着她走进屋子里,捅了捅一边的周慨元道:“瞧见没,这要是没个十天半月的,哪里能起的来!”
  周慨元虽然对这种不入流的手段颇有微词,不过非常时期非常情况,自然得用不同寻常的方法来应对。她颔首道:“我先回去禀报大人了,你在这里看着?”
  胡默扁扁嘴,不爽道:“怎么总是我留着?”
  周慨元道:“你去见大人?此时想必她也还未醒,不如你去好了。”
  胡默想起孙从善那可怕的起床气,闻言摇摇头,抽搐着嘴角,翻了一个白眼道:“不去不去,你去好了!我看着!”
  正当她们谈话时,昏暗天光中一道黑影从墙角越进行馆,无声无息地落地后贴着墙走到一间屋子门前,有节奏地叩了叩门环,片刻后门开了,那人闪进房间,低声道:“大人。”
  吴盈还穿着昨夜赴宴时的衣袍,脸色难看,眼窝发青,带着宿醉后的憔悴,对那人道:“我派你去跟着,见着了什么?”
  黑衣人道:“属下跟着人到了城郊一处宅子,因有守卫,所以也不敢冒险进去。”
  吴盈揉着眼睛道:“城郊的宅子?她一人么?”
  “不是,在孙府门前被人接走了,中途时似乎被人发觉,差点没跟上被甩开。”
  吴盈眉头微微一皱,凝神想了一会,道:“那人面貌可曾看清?”
  黑衣人道:“不曾看清,不过属下打听到城郊那处宅子原是忠武候旧邸,如今是住着信王。”
  “信王。”吴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无声地笑笑,手拍了拍座椅扶手,冷笑道:“继续看着李清平,有什么动作就来告诉我。”
  黑衣人俯身一拜,从窗中翻了出去。
  房中只余吴盈一人,她沉默地坐在漆黑的房间中,看着晨光从窗檐照在地砖上,随着时间而从这头移到另一头。
  半晌,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从齿缝间迸出一句话来:“你可真蠢。”
  她像自言自语般道:“愚不可及。”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嗷我昨天的车车大家看到了咩!


第100章 春分
  签押房中。
  孙从善神情肃穆; 长桌右侧坐满了蓝袍官员; 都是安平郡本地官员; 左侧原本属于朝廷派遣官员的位置则是空荡荡的。
  在场无人过问那些官员为何没有赶到签押房; 清平坐在孙从善身边,沉默地注视着对座那个位置; 那里本该坐着吴盈。
  她看过那几个座位,听孙从善幽幽道:“本官从政数载; 从恒州被贬至贺州; 满任后回京述职; 却又因言行不当,得罪了当朝大人。最后不想来到安平当了个郡长; 原以为便这样终了此生; 一辈子也就这番作为了”她遥想当年科试登殿,也曾是风光一时,满怀抱负与志向; 如今。。。。。。。
  不是每个人都能懂得那种壮志未酬,当热血归于冷寂; 雄心不在; 在时间中渐渐失去对生活的热情; 最可怕的不是轰轰烈烈的死去,而是在冰冷的现实中面对自己日益衰老的躯体,腐朽的梦想,却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清平记得她曾经说过,自己不是什么栋梁之才; 也并非有宰相之能,不过是根不怎么好烧的柴火罢了,沉积在后院无人过问,但这一生却总希望能为了什么而燃烧一次。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萧索沉重的语气令在场的人都垂首屏气。孙从善双目放空,似在回忆过往,而后她深吸一口气,重振精神道:“如今却也不必多言,望诸君齐心协力,将这件百年基业做好,为后人开一条前行之路,为官一场,为生民而计,为社稷而行,莫坠了这青云之志!”
  众官起身,肃然起敬,齐声道:“谨遵大人之命!”
  “签押房重地,若无行令无法放行,请大人回去罢。。。。。。。”
  门外传来喧哗声,铁门被咣当推开,吴盈立在门外,被晨光模糊了面容,胡默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能在烈酒的洗礼下起来,下意识去看周慨元,一众人都没有想到会有条‘漏网之鱼’,都愣在原地不知要说什么好。清平反应奇快,向孙从善行礼道:“大人,都是我的错。今日听行馆的人说昨夜诸位大人饮了些酒,又有些水土不服,便自作主张想不必去打扰她们。”她转身向吴盈微微欠身,道:“不曾想吴大人竟能下床,还赶来参与此次议事,是下官的疏忽。”
  吴盈头低着,似乎嘲讽般笑了笑。她走进房中,面带微笑,丝毫看不出有动怒的迹象。清平却觉得有莫名心惊,她坐在左侧首位,也没向孙从善行礼,似乎颇为不善。孙从善对她失礼之处恍若未见,温言道:“吴大人辛苦了,身体不适,就不必赶来,还是休息要紧。”
  吴盈脸色确实不好看,她扫了眼对面的人,道:“都是为朝廷做事,奉陛下的谕令行事,怎么敢说是辛苦?大人一早就起身商议要事,若是下官不来,岂不是很没诚意?”
  众官哗然,清平抬眼看向吴盈,却见她正盯着自己,脸色难看之极。她心中困惑不已,什么时候吴盈与自己有如此大的仇怨了?她不过是未曾回她几次信罢了,便能结下如此怨结吗?
  胡默见上官被顶撞,十分躁动,孙从善毫不为忤,道:“诚意与否在于如何去做,吴大人的诚意本官自然能看见,人既然都来了,不如就再说说事情,大人是行队领头人,可有什么高见呢?”
  吴盈移开了视线,双手交握,倏然一笑,道:“自然是由大人做主,下官无异议,一切都听大人的便是。”
  孙从善像有些看不明白她了,大家都以为她是来砸场的,却没有想到她是这般说辞。吴盈带着一种欣赏神情仔细看着在场每个人脸上的困惑,道:“既然大人说没问题,那下官何来反对之理?只是现下诸位大人都在行馆修养,不便出行,只余我一人出席会议,也算是有备案在,到时候上报朝中,也是按章程行事。请问孙大人,下官说的是吗?”
  清平错愕的看着她,万万没有想到吴盈居然敢以其职权之便当众威胁孙从善,胡默再难以按捺住,暴呵道:“你胆敢如此无礼,藐视上官,简直是放肆之极!”
  “这位大人,”吴盈轻蔑地看着她,仿佛十分不屑地喷了个鼻响,“你是哪位?”
  孙从善伸手按住胡默,注视着吴盈,缓缓道:“不知吴大人是要做什么呢?”
  吴盈手撑在桌面上,眼睛眯起如同锋利的刀刃,她道:“大人无需担忧,按着规矩来就是。”
  清平瞥了她一眼,想起那个曾经倔强胆小的孩子,再难将现在的吴盈与记忆中的人相对应,她们隔桌相对,却如同隔着天堑,无法向前再走一步。
  。
  太启三年春,驻扎在云州战线中的军帐升起了蓝旗,这代表段时间内并无战事。随着互市的开放,边疆局势日趋平缓,出现了难得的和平期。仅仅一年的时间,两国商贸往来各自获利极大,无形的利益链已然形成。到了太启五年时,西戎派出使者递交和谈书,朝廷也下派使臣前往云州商议和谈之事。这消息一放出,举国上下纷纷附和,毕竟谁都不愿意再这么打下去。西戎诸族中虽有异议,也淹没在一片主和声中。
  又是一年春,草长莺飞,窗外的树枝长出嫩芽,枝叶在春风中舒展着脉络,清平写的手腕酸痛,放下了手中的笔,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景色。她休息不过片刻,又低头看向桌上一叠厚厚的文书,随手翻了几页,觉得十分无奈,唤来自己的文书官问道:“这些都是吴大人让你拿给我的?”
  文书官愣了愣,道:“是吴大人一早就遣人拿来的,还让我转告大人,说都是急件,要尽快处理。”
  清平磨了磨牙,拎起其中几本丢给她道:“把这些给长大人。”
  文书官看她脸色不好,忙接过东西下去了。清平坐在桌前顺了几遍气,觉得心平气和了,才拿着剩下的几本去寻吴盈。
  吴盈在房中被一群人围着处理公务,又是一叠急报要她签字画押,正是不耐的时候。清平在窗前等了一会,见人散的差不多了才踹门而入,吴盈正和手下商议事情,突然被她吓了一跳,怒道:“李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清平甩了甩手中的文书道,“来问问吴大人,这种要两监共议的东西,你叫我今天就拿出个主意,是太看得起我了吧?”
  那属下一看事情不好,忙带着东西告退,俗话说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她可不愿做了出气的。房中只余二人,清平自顾自坐下,将那几册文书重重拍在桌上,若无其事地看着门外灿烂的阳光。
  吴盈气的发抖,指着她道:“李清平,你——?”
  “我什么?”清平和她搭档了近两年的时间,心里最后一点愧疚都被磨灭干净了,和她杠起来一点都不怕,“我就想问问大人,我的休沐要排到什么时候?”
  吴盈瞪了她一眼,清平看着她胸口起伏不定,深吸了几口气才冷声道:“两监就是个废物,做的了什么事?等她们商议到什么时候才会有结果?”
  清平呵呵道:“那还是大人高看我了?对不住,这事我拿不出章程。”
  吴盈一拍桌子,茶杯笔砚乱跳,她皱眉道:“我与你说正事!”
  清平道:“休沐就是我的正事。”
  吴盈匪夷所思般看着她,终是败在她面前,不耐烦道:“这事完了就放!”
  “明天还是后天?”清平问。
  吴盈怒不可遏道:“你够了!”
  清平微微一笑,重复道:“明天还是后天?”
  吴盈用力踹了一脚桌椅:“李清平,你别得寸进尺!”
  “那便告辞了。”清平见状起身就走,刚要踏出门时听到吴盈咬牙切齿的声音:“。。。。。。。后天!”
  早说不就好了,清平转头看她,微笑道:“明日。”
  吴盈以手掩面,手指点着她,颇为无力。
  “互市运转至今,虽然只有两年,大人也知道其□□劳最大的该是各州商贾,朝廷后来加派人手设立两监,但却没有发挥想象中的作用,反而常常拖后腿。”清平拿起一本蓝册道,“要我说这种事就该交给商会出面,官府监管流程。互市监能做什么?规矩都已经定下了,还需要她们废话吗?无非是想从中谋利,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借着设立蕃场的事想把这事闹大。”
  吴盈头痛道:“你手上的都是互市监呈上的,通篇的大道理,连祖训都搬出来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为官行事就是要讲究章法,说来好笑,原本没什么道理的事情也硬要排除个道理来,让人头痛的要死,偏偏这就是为官的道理,清平沉思片刻,道:“既然做的花团锦簇的文章,为何不能头头是道将规矩讲个通透?大人的意思我明白,扯皮确实令人不耐,既然她们要讲规矩,咱们也就拿出规矩让她们好好看看。”
  吴盈道:“说了和没说一样。”
  门外落下一只麻雀,在春阳中梳理羽翼,好奇的看了眼房中的交谈的两人,展翅飞走了。
  清平淡淡道:“安平郡主事是孙郡长,互市主事暂是你我。今年州会上姜大人已经说了这件事,两监人手必要替换,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不足为惧。”
  吴盈沉默,清平忽然想起她也是从京中来的,必然在替换名单上,顿时有些尴尬,怎么就把这事给说出来了。吴盈静坐思索了一会才道:“我任期为三年,想来也快了。考核期满回京述职,还望李大人多多美言。”
  清平动动嘴唇,想说自己并不是那个意思,最终还是没把话说出来。虽然二人相处了近两年时间,但仅仅止于公务上,其他地方连一点进展也无。彼此间像默认了合适的距离,是恰当好处,不至于令人尴尬,也不会过分亲密。要说像从前一样,清平觉得是再无可能了。不过能保持现状也算是幸事,有进退的余地,她客客气气道:“大人于互市有功,吏部自然会有所表彰,升迁在望,先道声恭喜了。”
  然再无话可说,清平见外头站着来寻她的官员,拱拱手道:“下官告辞了。”
  吴盈眉头皱起,内心天人交战良久,堪堪开口:“明日,你休沐要去哪——”
  清平走的急,不曾听到这句话,门外等候批示文书的官员依次进入房中,有识得她身份的向她行礼,她侧身避让,颔首示意。吴盈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捏紧了手中朱笔。
  属下小心翼翼道:“大人?”
  吴盈面无表情放下朱笔,收回视线,道:“什么事。”
  。
  清平骑马走过正在建立的蕃场,有几个长相殊异的刺驽人正在搭建她们家眷居住的帐篷,对她投来好奇的目光。她放慢了行马的速度,以免不小心踏踩到追逐的孩童。蕃坊是给来互市交易的外商修建行馆的住处,也便于官府对她们的统一管理。清平路过这片空地,许多房屋建筑还在建设中,她已经能想象到这片区域日后的繁华了。这个想法最初被提上州会时遭到了多人反对,大家最初的设想不过是与西戎人做做生意,怎么能将自己土地划分出去让外族人建立行馆商行?但最后不知姜珉是如何上报朝廷的,居然被户部批准了,年初时终于圈定了范围,由外商自己出钱修,顺带也堵上了反对声。
  她在感叹中从杂草里寻得一条小路,长草几乎淹没了她和马,人像穿行在绿色的海洋中。她拨开茂密的草,马儿嚼着一根不放,扯出带着泥土气息的草根,不知名的野花开在她脚下,藏在密密的草间,要仔细才能看到。
  她抓住马鞍,俯下身去够那花,拈了一朵粉色的在手指间,便把花茎绑在马头上,得趣般看着花瓣在风中颤动。又行了不知多久,太阳西斜,洒落一地金芒。黄昏时她才穿过这片小草原,来到军帐外,驻足探看。
  军帐从山角下延伸至眼前,大有连绵不绝之势。此时正是黄昏吹号交接时,操练一天的士兵归营,清平耐心等了一会,才下马出示令牌进入军营中,她熟门熟路地在帐篷中穿梭,没一会就来到一个军帐前。早春的天黑的快,军中已经点燃火炬开始巡逻,火光次第照亮营地每个区域,渐渐向着她这边靠近。余晖已尽,夜幕笼罩荒野,天空中明星升起,闪烁着冰冷凛冽的光芒。
  薄暮中遥遥可闻居宁关边悠远的号角声,晚风把营账上空蓝色旗帜吹的猎猎作响,融进墨蓝色的夜空中。马儿不知在嚼着什么,清平觉得这气氛十分静谧,靠着马背不知不觉昏昏欲睡,耳边不断传来有人走过时靴底与沙石摩擦发出的声响,她起先是认真听着,没过多久头便一啄一啄,突然用力过猛,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人就向着地栽去。在她以为自己要撞着地时摔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皮革护腕蹭过她的脸,有种砂砾般干燥的气味。银甲反射着清冷的光,随着火光迎来,照出那人雪白深邃的面容。
  楚晙扶着她站好,道:“怎么突然来了?”
  清平看着她一身银甲,满头尘土,有些意外道:“这是又出关了?”
  楚晙点点头,掀开帐门让她进去。里头未点灯,漆黑一片,却十分暖和。楚晙点燃灯盏,清平看见地上放着一个炭盆,余烬中尚有红光点点,伸手放在上头借着余下的温度暖手。
  楚晙解了银甲披风,黑色劲装勾勒出她完美的曲线,她拔了银簪,长发垂落,接着开始脱外衣。腰带被随意挂在衣架上,她展开衣裳,露出洁白的背部和线条分明的手臂。腰线充满了力量感,发尾堪堪遮住紧实的臀部,笔直均匀的大腿微微分开,在微弱的烛光中更显白皙,衣架的影子正好映在她两腿间,暧昧中带着不动声色的诱惑。她好似感受到有人在看,仍是不紧不慢的更衣。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半年前,自楚晙被派去第五军监军后,清平就没怎么见过她。经常是匆匆一面,还没说几句话又要离开了。
  她在楚晙身后看的面红耳赤,心中大骂自己没用,楚晙侧头道:“怎么?”
  清平拍拍手道:“没什么。”她低下头掩饰着方才的不自在,轻咳几声,“明日休沐,便想来看看。”
  见她换衣服,问道:“这是要出去吗?”
  楚晙快速换了骑服,叼着绳结绑头发,含糊不清道:“正巧,我今日也得空,想带你去个地方。”
  。
  河水如银带蜿蜒而行,在月光中闪耀着无数个破碎的光影。夜风轻柔地吹拂草地,如同海浪般此起彼伏;星河璀璨高悬于夜幕中,绚烂星光下,清平坐在河边一块大石头上,正认真的用一根草编着什么。河水缓缓流经她身侧,她身边放着一堆衣物,水边芦苇随风摇曳,影子映在水面,像是一副画。忽然传出哗啦啦的声响,水面荡出一圈圈涟漪,楚晙游过来看着她,水珠从她发间落下,滑过长睫,衬的她双眼冷澈明亮。她问道:“你真不下来试试?”
  清平摇摇头,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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