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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云海间-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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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至于被禁才是。
只是商队中有一人名叶秋,早年曾在江湖中闯荡出了些名声,江湖上的朋友送了个侠女的尊称。叶秋经历颇为丰富,对这装神弄鬼的碧落城并不敢兴趣,本想等暴雨下完就走,但却不曾想到,却在这山中供奉碧落城的神庙中,见着了自己失踪多年的姨母。
原来这碧落城会定时选拔凡人上去服侍,能得仙人点化,是许多人难求的机缘,是以山边村落将田地悉数献给神庙,叶秋等被视为有缘人,得到一干村民的热情款待,叶秋姑母也劝其留在此地,远离世俗纷扰,叶秋不肯,执意要随商队离开,商队中有半数人在见识到碧落城的神迹后,决意要留在此地,然叶秋及商队领队劝说无果后,便仍由她们在此。
叶秋离开前,她的姨母偷偷给了她一块玉牌,告诉她,见过碧落城的人,若是不肯依附神庙成为信徒,到了城外,定会被神侍所杀,只要叶秋身戴此牌,就能逃过一劫。叶秋与一队人顺水流而下,离开碧落城,当即将此事告知官府,官府率人入山探查,皆无功而返。
又过了几年,叶秋母亲因病卧床,想见一面妹妹,叶秋便再次寻访碧落城,几经波折,终于是来到了碧落城下,然令叶秋大吃一惊的是,山中不再是简单朴素的村落,而是许多繁华的城镇,观其规模,丝毫不输于山外凡俗人间,仿若山中之国。叶秋此番前来并未见着姨母,却见着自己昔年的好友,亦在此地修行,姨母已入碧落城侍奉。叶秋与神庙祭司长老多次交手,想要救回姨母与好友,险些送了性命。经过种种磨难,最后联合山下被抓来奴役的人一起逃出,复又至官府报案,官府早听闻民间多有教徒借此城种种神奇之迹传教,蒙骗愚妇凡夫,成为一股新势力,意图颠覆朝廷,便调兵遣将,派遣军队去山中一观。
那日暴雨惊雷,将士们千辛万苦寻到碧落城所在,只在山头瞧见云端处好似有座城池的模样,而山中灯火通明,俨然已成小国规模,待要再看,忽闻雷声滚滚,一条银龙从山中翻腾咆哮而至,顷刻间便将山中之国淹没,雨势逾来逾大,将士们只得退回山外,后雨停再来,无论怎么寻访,都找不到那座碧落城了。
依原随所说,此书被禁,约莫是与那百年前那场险些导致长安沦陷的入侵有关,其中暗指朝廷不作为,女帝宠幸贵君,放任其族肆为,致使六州陷入战乱,遭受无妄之灾。
承平帝在位时,许多人因文获罪,这本书便被戴上了个诽谤朝廷的罪名,被列为禁|书,直到一百年后,方才解禁。
清平手指圈出其中几段描写极为精彩之处,一是叶秋一队人初次见到碧落城时的壮阔之景,二是在山中之国里与神庙祭司交锋的场面,叶秋落入关押有反抗之心的地宫里,其中自然是暗器飞箭机关无穷无尽,她将目光长时间地停留在这上面,直到精疲力尽,什么都想不起。
她翻回扉页,说来也巧,这宸鹤结的故事就在碧落城这卷的前面,她不禁想到碧落城中也是一对好友冒险的故事,这两者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已经是三百年前的旧事了,前事遥不可追,哪怕清平想调阅百年前的封卷,也需上报朝廷,有特批才行。何况三百年前的卷宗,是否至今仍在,还是一个未定之数。
吴盈所留下的信息,显然不是简单的党派之争,她之所以会被追杀,其中必有一段极为隐秘之事,否则以朝中当时齐王独占鳌头的局面,谁敢半道劫杀她?清平正凝神细想要从哪里查起,忽然管事叩门来报,说是有封拜帖送上门来。
清平扶了扶额头,道:“是哪位大人府上的?”
管事道:“是礼部陈大人府上的拜帖。”
是陈开一,她想做什么。
清平合上书,想了想道:“先放一边,就说我前日偶染风寒,不便登门拜访,待日后痊愈,再亲自拜谢。”
.
深夜,天空中落下几点雪,天气日渐回暖,到处可听闻冰雪融时的滴答声,落在宫殿外那几尊铜兽的身上,晕开一片纯厚的青铜色。
雾气笼罩了这座宫殿,楚晙批复完奏折,踱到窗边,眺望远处浸在雾气中的殿宇楼阁,陈琦站在一旁行礼,道:“陛下。”
楚晙摆摆手,道:“天璇带回来的那些东西,你已经看过了?”
陈琦道:“陛下说的是天璇大人从金帐带回的宝卷?臣只囫囵看了全部,但要细细解读,恐怕还是有些难。”
楚晙转过身来,垂下眼,道:“西戎立国数载,但金帐早在王庭之前便已经存在,金人只知西戎王庭,却不闻金帐之名,要仔细论起,金帐的确应在王庭之上。”
陈琦躬身道:“是,金帐已有千载之久,自有文字语言,且相传已久,论起渊源,与中原相近。时人多做古西戎语来称呼,其实并不大对。此语与西戎语截然相反,臣昔日在草原游历时,听闻有人称其为‘特必兰’,意为神赐之语。”
“金帐以传教立身,虽不称国,但隐隐将自己当作凡世净土,暗称神国,装神弄鬼的把戏玩够了,所谓神,所谓神迹,所谓神侍,都不过是弄权的手段。”楚晙走到桌边,案上放着一个卷轴,两轴用黄金制成,镶嵌珠玉宝石,她伸手轻轻一推,随着卷轴展开,赫然是一位女子画像。
画中女子额生鹿角,身披狼皮,背负箭囊,拈弓搭箭,身姿潇洒,黑发委地,脚踩着湍急河水,仔细看去,那水流却是万千蓝鱼组成,顺水流纹路而行,足见画师技巧之高。女子容色殊丽,双目如星,唇角微微勾起,眉目间透出不可一世的狂傲不羁,却更显风情万种。画像用金粉勾边,所用颜料鲜艳非常,画中人背依碧涛白浪,在灯光下栩栩如生,映的满室生辉,似要踏鱼而出,极为摄人心魄。
陈琦注视那画,缓缓道:“陛下,这画中人为金帐所供奉的次神阿月来,此神……”
“此神来历朕早已知,”楚晙漠然道,“世女看这画中之人,是否觉得份外眼熟。”
陈琦微怔,迟疑道:“不瞒陛下,这位阿月来的容貌,与那位李大人有八分相似。”
楚晙收了画,手在桌上叩了叩,讥讽道:“千万人中,若是用心找,终能寻得二三容貌相近之人,稍做修饰,没有八分也有六分,只要是个人便可。”
陈琦默然垂首,双手接过卷轴,轻声道:“臣听天璇大人所言,李大人似乎已经过了祭神礼,照金帐的规矩,应当为阿月来。毕述既不在西戎,想要复起金帐,必然需要阿月来相辅——”
楚晙道:“金帐能在他国传教,自然也能在我国传教。但假借传教之名,实为蒙蔽无知百姓,暗中聚集势力,与朝廷对着干。”
言罢她冷冷一笑,一甩袖子,翩然落座,森冷道:“李清平就在长安,朕倒要看看,谁能在朕眼皮底下动她。”
陈琦眼皮一动,感觉似乎应该说些什么,她想起那位李侍中冷艳疏离的脸,半天才组织好语言,委婉道:“陛下,但臣看李大人,似乎不大……领会圣意。”
皇帝的脸出现了一瞬的茫然,少见的停顿了一会,道:“什么?”
陈琦顿时觉得有些惨不忍睹,同情地道:“大约是这般。”
这时宫人行礼道恭王殿下已入宫,候在外室,等候传召。
陈琦于是行礼告退,离开前瞅见皇帝皱眉深思,对她的同情更上一层楼。
这便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可叹世人于情字上都得摔个跟头,任是皇帝又如何,与俗人比也差不了多少,可悲可叹……
陈留王世女手持宝卷飘然而去,只给宫人们留下一个超尘脱俗的背影。
作者有话要说: 奄奄一息,你们不要再赞美我妈了,我要被她逼疯了
文是我写的,你们为什么赞美她?
啊?我的功劳呢?我的呢?
第148章 如愿
休沐结束; 清平照例去上朝; 本以为没她什么事; 但不曾想议事到一半; 出了个小小插曲,楚晙竟点名了御史台参她的折子; 并垂询来龙去脉。御史台大司空徐海澄出列做答,冕冠悬垂而下的玉珠遮住了年轻帝王的脸; 众臣瞧不见她的神情; 只听见她语气极淡; 道:“礼部有温爱卿坐镇,不曾想事情竟能办的这般快。即便是如此; 温爱卿忙于政务; 但礼部侍中如此清闲,为何不多多分担些事情?”
清平面色平静,出列告罪。她身后的陈开一身形微晃; 险些就要站立不稳。
温天福身为礼部尚书,闻言就要跪下请罪; 有宫人上前一把将她扶住; 皇帝温言道:”温爱卿年事已高; 就不必如此多礼了。前些日子爱卿与朕提及请辞,恐怕朕不能允。礼部由爱卿在,朕才能放心。”
温天福感激涕零,谢恩宽宥。前排的内阁首辅严明华侧身注视,躬身道:“陛下仁爱; 体恤臣工,臣等不甚感激,怎敢邀功自傲。”
次辅沈明山亦道:“陛下恩典,臣等自当鞠躬尽瘁,为国效力,以报陛下恩德。”
众臣交口称赞,直把皇帝吹成了古往今来第一次明主。按理来说上位者都爱歌功颂德,溢美之辞人人都爱听,皇帝再怎么稳重,在一干老臣卖力的吹捧下也该有些飘了。
清平从地上爬上来归列,直觉感觉楚晙不吃这套,果然御座上的人毫无所动,显然不知比吹捧的大臣们高了几个层次,极为沉的住气,听罢这些话后,意有所指地道:“朕能坐的稳这把椅子,都要靠众位卿家;江山社稷,也离不开朝廷与六部,诸位爱卿身负重任,更要常省己身,朕还没有诸位口中这般的功绩,也需时常反省。”
这大概就是用态度表明我不吃这一套,清平心里有些好笑,瞥见几位方才吹捧厉害的大臣脸上有些挂不住,淡定地收回了视线。
皇帝又是一顿敲打,众臣每次上朝都是全新的考验,无论是捧皇帝也好,还是论及政务,皇帝显然不按套路出牌,每次都淡定非常。面对朝中暗流涌动的局势皇帝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目光,始终都在烽烟未尽的江山之上。
散朝时有宫人叫住她,道:“李侍中留步,陛下有请。”
清平进了紫宸宫,在偏殿等候传召,再见到楚晙时她已换了常服,坐在案前道:“坐。”
清平顺从地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刘甄上了茶,带宫人退了出去,两人视线短暂地交汇,清平心中微略松了口气,等到人都离开,她才道:“陛下召臣前来,是有要事垂询么?”
楚晙看了她一会,慢条斯理道:“无事便不能召你了?”
“臣不敢,只是礼部近来事务繁忙,”清平应对自如,“怕回去的晚了耽搁了事情,如何对得起陛下今日早朝上的训话?”
楚晙笑了笑,好像觉得很有意思,道:“看来李侍中的确很用心,朕说什么你都能记在心里,这很好。”
清平摸不透她究竟要做什么,只得道:“陛下所言一字一句,臣都理应牢记于心,这是臣的本份。”
楚晙敲了敲桌面,道:“本份?说的倒不错,过来。”
清平走过去,站在楚晙桌边,以一种俯视地姿态看着她。楚晙若是与她说话还需仰头,这实在是大不敬,也不知她是否故意为之。
“你知道你的本份是什么吗,李侍中。”
清平垂下眼睛,道:“臣原本是知道的,但如今又好似不太明白了,愿得陛下赐教。”
此时若是宫人进来,便能看到礼部侍中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皇帝桌前,大有御前咆哮之势,大约会先晕过去罢。
楚晙拉着她的衣襟,把她向自己跟前拽了拽,贴着她的脸道:“赐教?李侍中不像是要向人讨教学问的样子,若是拿出些诚意来——”
清平轻轻侧头,唇堪堪擦着楚晙的脸,温热的吐息拂过,她淡淡道:“陛下要什么诚意?”
她眼中似乎蕴藏着明亮的水,敛入了初春的润泽,多一分则满,少一分则损,是画师恰当好处的收尾,勾勒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美。
楚晙仔细看着她,蓝色的朝服衬地眼前人长身玉立,如琼枝玉树般动人。礼部多与外邦交涉往来,是朝廷的门面,是以选拔礼部官员时最看重的便是容貌气质,楚晙伸手勾她下来靠近,只觉得仿佛拉下了一树盛放的玉兰,清平浅色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出她的影子,仿若坠入了满是繁星夜色的池水,鼻端嗅到清浅的花香。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有些记不大清楚清平幼时的模样了,甚至在之前,在王府中的样子,她也记不清多少。取而代之的却是如今的模样,好像描绘了千百次,百转千回,终是落在心中,难以磨灭。
于是她叹息一声,在自己还未觉察之际,遮住了她的眼睛,吻上她的唇。
清平被她蒙住双眼,但明锐地发现她的呼吸乱了。楚晙的手插|进她的发间,束发的簪子有滑落的趋势,清平闭上眼睛,感受唇舌温软的触感,她并未抗拒,也不曾迎合,却有种特别的吸引。半晌楚晙才松开手,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厮磨,声音喑哑道:“……诚意?”
“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如是道。
楚晙眉头微微皱起,仍是温和道:“在礼部任职,可有碰到什么麻烦?”
清平一怔,转念想这是要给自己开后门,楚晙何时竟这般通情达理了?大约是她转瞬即逝茫然的神情取悦了楚晙,她低低笑了笑,道:“怎么,陈开一为难你了?”
“陈司长并无为难,”清平早知道她盯紧了六部,心里还是有些不大舒服,勉强道:“不过那李宴与臣同出一源,臣翻过她的名册,本月才从吏部调任礼部。不知陛下将她调过来坐这冷板凳是为了什么?”
“李宴是个可塑之才,”楚晙漫不经心地道,“多多教导她就是。”
清平微微摇头,感觉有些可笑:“这等能人,臣如何能教导?倘若不是科试前丧母,守孝三年,这才错过了那届科试,这位李才子恐怕早就名扬天下了。”
楚晙敛了神情,道:“你是李家人,理应多与李宴亲近才是。河西郡李氏,也是名门望族,虽是败落了,但其势力仍在。”
清平脸色微寒,冷声道:“但陛下知道臣不是。”
“是或不是,并没有那么重要。”楚晙缓缓说道,“你出身河西郡李氏,理应明白,朝廷之上,内阁之中,想往上,若无世家门第支撑,难于登天。”
清平道:“世家倾轧,声势浩大,臣在登基大典上已经见识过了。”
楚晙道:“你想说什么?有些事非一朝一夕便可扭转,世家开国时多有襄助,但几代下来,已成大患,朝廷想改,要如何改?朝中大臣多出于世家之中,靠她们是改不动的。”
清平思索片刻,道:“陛下将臣从云州归来之事几经渲染,流于街坊之中,难道不是为了给清流们立个样子么,好叫她们知晓,寒门亦能负起重任,朝堂里并非是世家的一言堂。”
方才萦绕在两人身侧的旖旎顿时散了个干净,清平叹了口气,道:“陛下究竟想要我做什么呢?”
楚晙手指微动,眼神幽暗,道:“就在那个位置上呆着,朕要看看这水池到底有多深,能养的出多大鱼来。”
清平躬身行礼,她大概明白楚晙的意思了,道:“臣明白了。”
楚晙失笑,不知为何却想起那副画来,正如陈琦所言,清平与画中之人的确是太过与相像,她心中突然有些不安,眼神暗了暗,道:“若是真明白了,就该安分守己做好自己的本份,张枫虽是暗卫,但也是男子,你若无事,莫要召他去你房中。”
清平觉得她十分奇怪,一定要在自己府中安插许多人,却不知是做什么用的。不过显然她平日一举一动都逃不开楚晙的视线,能膈应到楚晙一点是一点,她想起再无音讯的张柊,仿佛是心中的一根刺,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压抑。平心而论,张柊的选择的确没错,她身不由己,又如何能指责他人变节?于是她稳稳当当地回道:“臣自然是守本份的,府中无郎君,张氏代劳打理内院也是应当的事。臣在自己府中传召侍君,想来这样没有违背朝廷律法罢?”
楚晙挑了挑眉,抚掌道:“不错。”
清平接着道:“何况这是臣的家事,陛下难道也要过问?”
楚晙几乎要被气笑了,道:“家事国事天下事,朕今天就是过问你的家事,如何了?”
清平掀了掀眼皮,讥讽道:“臣子恪守本份,陛下也应该尽职尽责才是。”
楚晙好整以暇道:“愿闻其详。”
清平忽地笑了,如同春风吹开了一树繁花,她手抚上自己的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挑衅般地看着楚晙,毫不拖泥带水地道:“那便请陛下以后召臣来的时候,莫要屏退宫人,也请陛下守礼,准臣在一丈外候着。”
楚晙抬了抬头,她大概不知道自己此时彬彬有礼挑衅的样子,却更让人移不开视线,雪白的手指贴在淡红色的唇上,她的嘴角轻轻上扬,似乎有些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
楚晙偏了偏头,手拂过案边,含笑道:“李侍中果真是礼部的人,这般知晓礼节,想必贵部温尚书得知,定然十分欣慰了。”
随即有宫人进来通报,清平顺势告退,离开紫宸宫。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楚晙目光复杂,低声道:“……那便如你所愿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家里有事,额,现在才爬上来写。
第149章 曲风
无人知道那日散朝后皇帝将礼部侍中留下来说了些什么话; 但在其他人的眼中; 只是坐实了李侍中为帝党一系的传言。
李宴忽然发现礼部侍中所辖处开始忙碌了起来; 往来公文频繁; 李侍中本人不再整天坐在房中,而是每天乘轿在六部与鸿胪寺间往来。从六州传回朝廷的文书每日都有许多积压在礼部; 总有无穷无尽的问题等待解决,这仅仅是礼部一隅。在温尚书的循循教导下; 一切都出人意料地埋入正轨; 清吏司卸下了部分职权; 交还到它原本的主人手中,礼部内部失衡的局面仿佛只是短暂一瞬; 如砂石落入水中;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登基大典后有许多小国派遣使臣朝贺参拜,这本该是鸿胪寺的职责,但由于一些国家与代国相交百年; 往来频繁,不能做寻常而视。鸿胪寺虽掌管外吏朝觐; 诸藩入贡; 但官员品阶不够; 便有些说不上话。陈开一虽说在礼部有份量,但两国往来这等事上就有些上不得台面了,此时便要去请礼部侍中主持大局,负责与各国使臣周旋。
“……东南诸国,虽说只是番邦小国; 据岛称国,对外说是一体,但好大喜功,内斗严重,时常交战。但其地处海上商路要道,闽州海商时常经行,都需小心打点,不可流露出任何偏袒之意。”清平带着鸿胪寺官员在一群操着不同口音的使臣中来回转了好几日,借着喝茶的功夫低声指点完李宴,又转身走向下一个使馆。
李宴有些发愣,但她如何听不出清平是在指点自己,她面色有些难得的露出困惑的神情,却听前头的官员道:“竟是恭王殿下来了,下官叩见殿下。”
李宴忙过去一并跪倒,主事之人绝不止单单一个礼部侍中,朝廷为表诚意,顺道拉上了刚从郡王封为恭王的楚暄,但一干官员万万不敢请这位亲王殿下到处跑,众所周知,恭王体弱多病,太阳晒晒风吹吹就能病倒。观恭王殿下肤色雪白,透着羸弱,行走见不似寻常人那般稳实,眉眼间笼着一层郁郁之色。她穿着绛紫王服,淡漠地点点头,示意众人从地上起来。清平上前躬身道:“臣等在此恭候殿下多时了。”
恭王瞥了她一眼,微笑道:“陛下派本王来此,不过是给尔等壮声势,不必多礼。”
清平把名册奉上,虽是说面对各国臣邦使者要一视同仁,但暗中还是分出了亲疏远近,身份高低。最为尊贵的外宾都需要由亲王接待。而后在本月花朝节的朝会上一并由皇帝设宴款待,若有重要的,身份特别的,都会得到皇帝的单独接见。
恭王虽然体弱,毕竟是皇天贵胄,气势倒不输给旁人,她仔仔细细看了看名册,道:“本王于番邦礼节从未了解……李侍中是如何安排的?”
大约是她前后态度相差甚远,众官员心中不由发出同一种感慨,瞄了眼负责承保的清平。清平屹然不动,道:“殿下无需担忧,自有鸿胪寺卿在场为殿下解惑,殿下只需坐镇在此便可。”
恭王眉头一扬,好像第一次听见这种不绕来绕去的场面话,感觉十分新鲜,手掌轻抚,道:“如此,那便召她们过来罢。”
鸿胪寺卿上前行礼,肃立一旁,手执朱笔,依照名册上所列顺序勾画,由前殿礼官传唤进殿。清平见状领着其官员退下,忽而有人慌张来报,说是住在平泰馆中的锡兰使团与古里使团打了起来。
锡兰与古里同为代国附属国,不过是霍次海峡中据岛自立的弹丸小国罢了,只是近百年来闽州海商贸易逐渐发达起来,商队来往多要经过这霍次海峡,而这两国恰好一上一下,都位于海峡出口附近,常因海税问题大打出手,为此两国使臣曾多次来到长安求宗主国裁定。但两国不合偏偏于代国有利,朝廷便将这件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内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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