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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两都纪事-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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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也许……她大着胆子,又偷偷地瞥了眼太后的嘴唇,心想,也许是阿娘的嘴唇生得太好看了。
    嗯,应该就是这样的。美好的事物,总会令人心动。
    唐潆安慰着自己,躁动不安的心情渐渐平复,耳垂也褪了血色,太后见她这样,才确信并非暑热。
    怕她噎着,忍冬侍立在旁,忙奉上一盏清茶,笑道:“尚膳监的几位点心师傅手艺亦是极好的,这几日,陛下在外进午膳,总不能是馋了未央宫的食物罢?”即便如今唐潆即位为帝,未央宫的宫人依然与她亲近和善,不曾因尊卑有别而生分起来。
    眼下,能接过什么话题来,都是好的。唐潆喝着茶,待咽下食物,点头道:“好虽好,外头,吃不惯。”
    她只是随口一说,太后闻言,却向忍冬看了一眼,便是吩咐她与尚膳监的御厨通通气,午膳的点心转由未央宫的庖厨来置办,务求孩子饮食舒适安稳。
    “这茶……”唐潆垂眸看了眼茶色,回味了唇齿间的茶香,她随着太后,亦初窥品茶之道,能辩出几种茶类。她抬头,看向太后,存疑道:“兰雪茶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表姑送来的?”
    兰雪茶是出于一茶师之手,因倾水冲泡后的色泽如茶树上最嫩的雪芽而得名,是深谙茶道的茶师私制茶,非贡品之属,论茶香茶色却不下于任何贡茶。
    那茶师因兰雪茶而闻名遐迩,朝廷亦是征辟过几次的,不曾应诏入宫,想喝兰雪茶,需亲至金陵向他买,且不定能买到。
    太后点头:“前阵,她回了一趟金陵,我爱喝,她便给我带来了。”
    “表姑几时过来的,儿竟不知?”唐潆诧异。两年前,薄玉调任鸾仪卫,相比海州卫已算是可让人放心的地方了,出云拗不过余笙,只好应允了婚事。嫁那什么随那什么,余笙也就不在太医院任职了,随行鸾仪卫任一军医。
    自然,过来未央宫的时候也就少了。
    太后微微一顿,眼底闪烁几分意味不明的神色,淡淡道:“她来时,你不在,自是不晓得。”
    堆满奏疏的案几便在一侧,那上面,分了三摞奏疏,一摞已是批阅好的,待明日分发到各司便可颁布施行,另外两摞俱是尚未批阅的,其中一摞稍矮些,奏疏的数量也少。
    她看了眼殿中漏壶,从那摞里又抽出好几本来,压在稍高些的那摞上,随后,抬手摸了摸唐潆柔软的后颈,温声道:“长庚,看完了,便早歇下。”
    “儿知的,睡晚了会长不高!”唐潆从榻上起身,向太后行了一礼,“儿告退,明日再来向阿娘请安。”
    太后笑她:“你只惦记着长高了,瞧瞧你几位王叔、姑母,便是楚王叔爷也不曾矮的。”
    说笑过一阵,池再上前来,命几位内侍搬着奏疏,便离去了。
    看她消失在夜色中,宫人又将殿门掩上,忍冬才犹豫着低声道:“殿下,迟早,也是瞒不住的。”
    太后坐在殿中,宫灯烛火摇曳下,她的影子映在白色的墙上,拉得瘦长又孤寂,发髻上的素色发簪亦湮没于阴影中。
    她移眸,看着唐潆喝剩的半盏兰雪茶,神色平淡:“待瞒不住了再说,眼下告诉她作甚?数年来,我谋划此事,不让颜逊得逞,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了的,不曾奢求过什么。”
    凡事,只求无愧于心,如今她真的无愧于心了,日后……亦是侥天之幸。
    便是古代,勋贵世家七岁的孩子业余生活也是极为丰富且悠闲的,琴棋书画诗词曲赋,拾一二者专攻,日后亦可凭此声名远播,成为大方之家。
    兴趣所在,无论如何辛劳,总是不累的。
    唐潆却无从选择,奏疏、朝政,她喜欢与否并不重要,从今往后,她的一生将与之为伴,或碌碌无为被青史一笔带过,或勤政爱民为后世瞻仰称颂,或酒池肉林遭天下讨伐焚于鹿台。
    囿于深宫,无所谓自由不自由。
    唐潆想,也许这便是为何她时常能感觉到阿娘对她怀有愧疚之意。可,她不在乎的,于她而言,身为君王,意味着埋在她心底的那个小小心愿经春雨滋润,已破土而出萌发嫩芽了。
    为她遮一世的风雨,永不离弃。
    殿内灯火通明,几如白昼。
    池再在旁伺候笔墨,夜已深了,唐潆却无丝毫疲倦神色,埋头于案牍,尚未长开的小脸冷静而认真,论此番庄重自持的神态,竟与太后越发相像起来。
    池再瞥见她唇畔那抹淡淡的笑容,心道,太后果然是皇帝的精神源泉,处了片刻,便如吃饱喝足,精神饱满得很。
    过几日,代王之藩的事果有分晓。
    早朝时,唐潆依然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句:“先帝新丧,为人女,朕愈感悲痛。为君者,当为天下楷模,父意,不可不遵,方不失孝矣。”
    这话,看似来得没有由头,仔细听听,便能品出深意。先帝新丧,皇帝为人女,谨遵父意是孝道,朝臣事君,奉行遗诏,是朝纲。代王之藩肃州是先帝遗意,肃州虽非鱼米之乡,亦算得山灵水秀了,先帝不喜代王,仍无意苛待他,朝臣岂能违背朝纲逼迫于他?
    皇帝虽出言暗示,朝臣仍自观望未央宫的动静。不久,太后亲遣了两名医官与稳婆,去代王府上照料代王妃,无需言语,太后之意已是十分明了。
    纵然有少数不识相的朝臣拟好了驳回代王的奏疏,见此,哪还敢上疏?
    因少主无权,故而敢欺负她,她说什么亦是当作耳旁风听听就过去了,可大权在握的那位护犊子似的宠着皇帝,打那什么还得看主人不是?
    经此一事,朝臣洞若观火,太后与皇帝是母女同心,不分你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是太后,但是殿下还很年轻,22岁,嗯。三国以后皇太后、皇后也称“殿下”,所以还是称殿下,别称娘娘,感觉像宫斗,好出戏……
    很快就长大了,泥萌别急,其实长大了也没什么好的,又不能乱吃豆腐了
    暑期余额不足,泥萌好好珍惜能日更的这阵吧/(ㄒoㄒ)/~~

  ☆、第32章 登基

新帝登基大典,一般设在先帝晏驾后的一个月,需钦天监观测天象以定黄道吉日,礼部与鸿胪寺协同筹办大典。
    唐潆年幼,日后及笄亲政又有亲政大典,故而此次的登基大典并不隆重,只照例颁布了登极诏,文武百官向新帝行三跪九叩大礼,以谢皇恩。
    而先帝庙号也已定下,穆宗。
    典礼从卯时起,持续到午时,虽是晨间,烈日当空的时节仍是难熬,结束后便有数位老迈的朝臣中了暑热。
    太后厚恤,派医官至诸公府上察看病情并诊治,又以皇帝名义遣有司携礼慰问,朝臣无不感恩戴德,此番亦是礼贤下士笼络人心的举手之劳。
    即便稚龄,当皇帝的人岂能永远赖在母亲身旁?大典筹办期间,太后便在禁宫中划了一处宫殿与皇帝。禁宫布局,皆循周礼,奉天殿、华盖殿与谨身殿位于中轴线上,向来为皇帝朝会斋居之所,太后划的这处宫殿却是三大殿之外的宣室殿。
    升任礼部尚书的明彦之欲劝谏,因摸不清太后所思所想,便向萧慎道:“宣室殿规格布局小了些,且不合礼。”
    萧慎笑而不语,今日大典,朝臣以朝服易常服,一品大员头戴七梁冠,玄裳大绶,衬得人精神奕奕意气风发。他走着,抬头望了眼远处如洗碧空下的巍峨殿宇,指着明彦之笑道:“你啊你啊,立业了却未成家,是以不知——陛下早慧成熟,可到底是个孩子,哪家七岁的小女孩离得了母亲?”
    明彦之闻言,脚步一顿,回溯记忆,印象中,宣室殿与未央宫只隔了一条长街一道宫墙,是前朝与后廷离得最近的一处殿宇了。
    贵人多忘事,他这么一回溯记忆,很快便想起,太后初有此意时,是命御前总管徐德海领着宫人将华盖殿修缮拾掇,不日后,才改划了宣室殿。
    明彦之连连摇头,赧然笑道:“某寡闻,尤其皇室,不曾听过有如此宠惯孩子的。”
    定然是皇帝死皮赖脸地缠着太后,不愿入住离未央宫较远的华盖殿,太后才让了步。对外只宣称是自己的意思,使诸人以为太后不舍皇帝,其实是皇帝不舍太后,故而保全了皇帝的小小颜面。
    既然是权宜之计,将来,总会循礼奉三大殿为朝会斋居之所的,明彦之便打消了劝谏的念头。
    阆风苑之变已过去月余,如今回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那日,只怕有零星半点的变量,这江山便会易主,朝臣亦随之更迭。
    有功劳的皆已封赏,无功无过的也静观局势以便重新择选党派阵营,有过失的——
    颜逊尚可以鲁莽昏聩为借口逃脱主责,又有数位大员上疏求情,仅由公爵位降为侯爵位,苏算是太常寺卿,堂堂朝臣却被亲卫队将领截杀,无论如何这谋杀朝廷命官的大罪,亲卫军统领刘铎都百口莫辩。
    他已被革职,收押待斩,其妻颜祯是定州卫指挥使颜宗任的女儿,都察院副都御史颜邕的妹妹,幼帝即位,一需将领安稳,二需舆论支持,总不会拿此二者开刀的。颜祯与一双儿女便不曾连坐治罪。
    故而,颜氏一系总共只折了刘铎一人,同时,却也失去了对禁军的掌控力——刘铎被革去亲卫军统领之职,清河大长公主的驸马高湜被提拔上去,而鸾仪卫为薄玉所掌,与颜氏更无丝毫瓜葛。这般,凉州卫与定州卫却是远水解不了近渴,逼宫造反实在难上加难。
    非但如此,小到各州各地县级衙署,大到燕京六部三司,颜氏安插的人手皆有不同程度的折损。追溯弹劾报复的起源,便是萧慎一系。
    先帝一朝,纵容颜氏,又提拔萧党与之抗衡。如今,即便他驾鹤西归,党派之争不曾停歇,反倒愈演愈烈,不同的是,颜氏萎靡不振,萧党如日中天。
    见微知著,诸人纷纷以为太后为巩固皇权而大义灭亲,欲将颜氏连根拔起,若如此,萧慎定然权倾朝野,是以接二连三地向萧党示好,休沐日时携礼问候,各府车驾更将萧府门前堵得水泄不通。
    就在这时,一道赐婚的诏令下来,将这伙忙前忙后投奔阵营的人给弄懵逼了——
    颜邕的嫡次子将与长安大长公主的爱女互结连理。
    先帝的姐妹,有长姐永宁,二姐襄陵,三姐长安,五姐清河,七姐新城与十一妹江夏,这几位大长公主皆是唐潆的姑母。王叔中,有几位参与当年的八王叛乱已被赐死,另两位尚存的王叔在外之藩,唯有三年一次的述职才会奉诏返京,而几位姑母却都是在燕京扎了根的。
    一边是皇亲,一边是外戚,这婚事不但政治意味颇浓,更告知朝臣:至少眼下,太后与皇帝皆无意铲除颜氏。
    没几日,弹劾颜氏门下官员的奏疏便骤减许多。
    几番折腾下来,朝中诸公遂产生共识:女人的心思真难猜透!
    宣室殿位于禁宫东面,初建时为皇帝休闲之所,并不常住。英宗年间,曾辟为皇子所居,后来便固定做此用途,故而明彦之言不合礼,追本溯源,却仍是合礼的。
    闲置了数十年,处处积灰结网,应清扫整洁,宣室殿的宫墙多有破旧,该修缮一新,正殿偏殿的格局亦需变动,殿内陈设或是更换或是增添。
    自划了这处,徐德海便领着宫人每日进出宣室殿,修葺布置宫殿。
    大典这日,穹宇广袤,晴空万里。
    夏日的天气每每阴晴不定,午后,骤降倾盆大雨,不消时,骤雨初歇,骄阳匿于厚厚的云层中,透出丝丝缕缕的微光,这日头,仅明媚而已并不暴晒,又送来阵阵凉风,才消减少许难熬的干燥闷热。
    宣室殿中,窗明几净,地面纤尘不染,案几、坐榻、床榻、书橱、宫灯,乃至摆设的清玩古物,材质规格可显尊贵,样式颜色却风华内敛,与未央宫的陈设如出一辙,放眼望去,端的是赏心悦目分外亲切。
    从主人居所可观主人心性癖好,先帝奉谨身殿为居所,男人的审美与女人的审美有时可称天差地别,故而谨身殿略显粗糙的布局,唐潆并不喜欢。
    雨歇,开窗也不必担心瓢泼大雨飘入。
    忍冬领着宫娥依次将窗牖支开,窗纸布着墨染海棠,是宫廷画师所绘,下了场雨,窗纸沾了些水,水滴并未渗入,如露水般沁在海棠朵朵娇嫩的花瓣上。窗外,便是一丛竹林,竹节笔直,竹叶青翠欲滴,竹声飒飒。
    宫娥中为首之人名唤青黛,长得很是水灵,忍冬正与她细细嘱咐事项,此番,太后自未央宫拨来数位宫人,然余者资历深却也老迈,约莫几年,便该放出宫去了,而乳娘屡次禀与太后牵挂家人,也于前些日领赏回家。
    故此,青黛日后便是侍奉皇帝的贴身宫娥,需与池再一道引导宫人尽心事君的。
    今日登基,唐潆穿的是冕服。入殿后,冕旒已摘下,之前为固定冕旒,乌黑的发丝齐整地盘至头顶,以绸带扎系。眼下,她端端正正地坐在榻上,玄衣衣摆自然垂在两侧,远远望去,倒更像是个眼若点漆,温润如玉的小郎君了。
    “儿知阿娘此举,功臣可用,却不可信。”人生本就如此,越到高位越难托付信任,九五之尊更甚。
    虽说利益面前无恒久之友,亦无恒久之敌,萧党与颜氏龃龉已久,历经先帝二十载,那梁子结得大得很,几近鱼死网破的地步。故而,萧党实施报复以来,是半分情面不留,唐潆登基,萧党有功,先前便纵容他们,算是给些甜头,亦算是借刀杀人震慑颜氏并削弱颜氏势力。
    禁军的威胁已除,加之其他衙署的折损,如卸掉颜氏的一只臂膀,短时间内难以复原,削弱到这般恰可,如若铲除颜氏,萧党一家独大,少主之位本就不稳,届时,奈他若何?
    就现下的情形来说,就该让两派相斗的,斗得不温不火战局持平,有朝一日,若谁取胜再无可斗之人,兵刃便会转而指向少主。
    “非但功臣,朝中诸公皆当如此看待。”太后垂眸看她,抬手搭在她的肩上,冕服衣肩两处织有日月章纹,寓意君恩普照。
    唐潆抬头,感受着太后素白的手搭着那处温柔的力道,听她温声教导:“虽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人心叵测,难知何时生变。故而可信却不能深信,此刻,你驾驭不了臣子,便让旁人驾驭他,期间,应蓄己力,培植亲信。”
    “如苏燮那般,无亲朋无门第又廉洁清正。”唐潆聪颖,一点即通。
    太后唇畔微弯,如沐春风,点头道:“无亲朋门第于你有利,廉洁清正于社稷百姓有利。奸佞之臣,便是谄媚逢迎,也万不可重用。”苏燮勘灾赈灾回来便可封赏,苏算未及亲见的长孙即苏燮的长子,满月时亦有赏赐,此擢升之恩来于何处,待他知晓必会忠心耿耿。
    “儿谨记。”唐潆郑重道。她在心中思忖片刻,忽觉自己运气委实好得很,三年一度的文武科举,明年开春便至,这可是个甄奇录异培植亲信的好时机。
    两人说着话,池再入殿,行礼后上禀道:“殿下,庭苑中辟出一块空地,或是种植花草或是构筑亭榭,不知该如何处置。”
    皇帝为尊,太后次之,池再却先禀太后,两人却不觉有何不对。尤其唐潆,好似对这般被阿娘压在后头的情形已十分习惯。
    太后闻此,目光移向唐潆,唐潆想了想,欢喜道:“海棠,种海棠罢!”
    池再望了望四下,为难道:“陛下,出此殿,往右侧游廊入,走上一射,便是大片的海棠林。殿中陈设亦多有海棠纹饰,难免乏味。”
    池再寄希望于太后,他印象中,太后未出嫁时,在金陵诸世家小姐中品味上乘,眼下便盼她拯救拯救皇帝这单一且执拗的审美。
    岂知,太后笑了笑,甚为宠溺地道:“依她。”
    池再:“……”怪得很,这家,到底是谁做主?
    “看见海棠,儿便想起阿娘。”隆重庄严的冕服也不能阻止唐潆在太后面前想卖萌撒娇的心理,有些事,待她大了便不好再做,要趁年纪小,多做。也不知她如何动作,最后,紧紧地粘在太后怀里,双手勾着她细嫩白皙的脖颈,望着她,糯声道,“如此,才不孤单。”
    太后:“你是天子,黎民百姓皆是你的子民,怎会孤单?”
    唐潆嘴角一撇:“儿还小,做不来这许多人的阿娘。”才不要喜当娘。
    虽知她此言是孩子气,太后略忧心忡忡,沉声道:“长庚。”
    毋须多言,听语气便知,唐潆很快从太后怀里起身,恭恭敬敬地站在那儿,垂首道:“儿知错,此话以后不会再说。儿肩负社稷苍生,会努力,不辜负阿娘的厚望。”
    孩子都这般了,哪还忍心苛责。太后伸手,将她揽到身前,轻轻抚触她的脸庞,力度温柔和缓,别无他话。数年来,她就是如此,哪怕心疼哪怕内疚,从不曾言明,宽慰孩子的话亦是少有。
    然而,唐潆能清楚深刻地感觉到她对自己浓浓的爱意,虽无血脉的维系,这份爱却如年轮,每逾一年便在唐潆心中刻下一道痕迹,一圈又一圈,循环往复不得始终。古树参天,盘根虬结,岁月绵长,诸般复杂的情愫扎根般深埋在她的心底,日后回想,情之所起,已难推知。
    大约,所有的爱恋,皆缘起于,有一个想与她相伴一生的心愿。
    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

  ☆、第33章 心愿

燕京为国都,人烟浩穰。
    俗话说,人多嘴杂,赐婚的诏令下来,没几日便不胫而走,市井流民的巷弄达官贵人的府邸,无一不在谈论此事。
    自然,市井流民的关注点在于何时完婚何地成礼,皇亲国戚的婚礼不啻颜值普遍高,而且派头普遍大,他们要去围观的,新郎官迎娶新妇,路上会抛洒彩果金钱,一来凑热闹二来捡便宜。
    而达官贵人的关注点却在于,借此事洞悉新朝气象。闻此诏令,纷纷遣人探听消息,得知颜府近日不□□生,怕是起了兄弟阋墙。
    凡世家望族,无不谨遵祖训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便是偶有龃龉亦是小事。这一探听,将诸人的好奇心给吊起,又往深处打探,才知这桩婚事是颜邕上疏索求,太后顺水推舟的产物。
    颜氏,既如一支令行禁止装备精良的军队,颜逊为统帅,余者为将领兵士,这支军队在先帝年间作战勇猛势如破竹,故而上下一心。突遭败局,损兵折将,自然军心不稳,基于此情形,将领兵士不再服从于统帅也是有的。
    篡位□□是颜逊的执念,至死方休,可那是他,并非颜氏所有人。
    门下官员贬谪的贬谪,流放的流放,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颜邕性子焦躁,逢此巨变便心急得很,早起退却之意,他为族中长兄,劝过颜逊,不若就此罢休,太后为颜氏女,总不会亏待颜家,钟鸣鼎食富贵荣华是少不了的,何苦自取灭亡,可颜逊不听,他还能如何?
    兄弟既已离心,颜邕欲背着他寻庇护之所,于是便借嫡次子的婚事向太后投石问路。虽是背着他,可诏令下来,哪还瞒得过?是以,两人生隙,又碍于“兄弟阋墙,外御其辱”不得立时反目成仇,在颜府抬头不见低头见,过得十分憋屈。
    这日,两人起了争执,就在大街上,很是便于围观。
    颜逊的车驾自衙署回来,颜邕的车驾自府邸出发,倒霉地挤于一处狭窄的街口,照理说,一人退一步,退至宽敞之地,便可相让。
    两人不干。
    颜邕令家仆向外言,余乃兄长,尔应退让。颜逊令家仆又向外言,余乃丞相,尔应退让。颜邕道,此乃市井,只谈家事,不谈国事,尔应退让。颜逊又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处处皆朝堂,尔应退让。
    到底是饱读诗书的世家望族,嘴炮能力max,不带脏字不带中场休息,又极文雅,坐在车内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这般足足吵了一个时辰,街边卖菜的大婶听得连打呵欠。
    围观者也走了不少。
    最后,却是颜邕旗开得胜,将颜逊堵得险些喘不过来气儿:“借势压人,兄长都不放在眼里,也不知你哪来的气焰?你倒说说——相位、爵位哪个应是你所得?不过旁人弃如敝履之物罢了!”
    池再的口技炉火纯青,饰演颜邕时便站在左侧,饰演颜逊时便站在右侧,表演得惟妙惟肖,犹如一场单口相声。
    此事本好笑,又看他滑稽,江夏大长公主顾不上仪容礼节,扶着案几笑得前仰后合,片刻后,唇畔带笑地向身旁的唐潆问道:“这‘旁人’指的是谁,丞相协理政事因而劳累,相位不要也就罢了,显赫轻松的爵位为何不要?”
    江夏为先帝幼妹,是唐潆的小姑母,出降于鸿胪寺卿薛阶,豫章薛氏亦是世家,然而不知为何,如今少有人入仕,朝中只薛阶与肃州卫都指挥使薛让而已。
    江夏与太后感情甚好,常出入宫闱,她年纪尚轻,生性活泼开朗,便是唐潆登基,仍与她如从前那般。
    唐潆专注于手上之事——在江夏腰间束带上系香囊,系香囊不难,难的是如何编出漂亮的花结。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旁的事情,她聪明得很,只这花结,两年间阿娘不厌其烦地教她,哪怕最简单的,也学不会。
    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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