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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两都纪事-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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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她,唐潆因沉吟思忖而严肃刻板的容颜舒展,变得十分和善可亲,唐潆走下御阶,虚扶她起身:“卫卿毋须多礼。”
    两人行至窗下,那处置了棋桌,棋瓮亦是早置好的,在候着卫容。
    是年开春,是唐潆登基后的第三次科举,这卫容于女科春闱上拔得头筹,依循旧例先入翰林院任职,积攒资历与朝中人脉。
    世宗年间开设文武女科,又有多项惠及女子的政策推行,然而历经两代男帝,那许多政策已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譬如新科状元,理应官任从六品翰林院修撰,而女科状元卫容只能官任七品翰林院编修。
    从六品与七品之间看似相去甚近,其实相隔两年的擢升之机。换言之,同为状元,女子需比男子多攒两年的资历,多坐两年的冷板凳,方可入朝涉政。
    两年,说来少,一人接一人的耽误下去,出了翰林院,旁的衙署亦是如此耽误,女子韶华本就短暂,若出嫁,为相夫教子所累,更无心晋升,莫怪如今六部三司要员几无女子了。
    便是薄玉,亦是真刀真枪沙场驰骋靠性命拼搏出来的本事,男子,哪需如此?
    不公平得很。
    先帝时,唐潆便不满于此,只是她年幼,又尚未入朝,鞭长莫及。
    帝位日渐稳固,再过两年,她便可及笄亲政,推行新政,势在必行。不塞不流不止不行,她知此事万不能急,需徐徐图之,这两年,她应韬光养晦,收敛锋芒。
    韬光养晦,不等同于坐以待毙。朝臣,即是下属,对待下属需恩威并施,方能君臣相得,共谋宏图大计。
    翰林院的俸禄低,更无油水可捞,这卫容亦是寒门出身,京中更无亲戚可打秋风。翰林院里是有几间隔屋可居,狭小,又有男人同在,很是不便。眼看入了秋,天气一日日转凉,那陋室薄墙,女子受不得冻。
    “那几处民居,你可曾瞧过了?属意哪处?”唐潆捻了黑棋,落子开局。
    窗外,秋日细碎的阳光透过树荫稀稀落落地洒下,远处,却又有几朵乌云厚厚地压着,瞧着,约莫片刻便要落雨。
    卫容微顿,随即婉拒道:“陛下,臣无功不受禄。”
    唐潆抬眸看了她一眼,见她垂首抿唇,面容血气上涌,透出股因为难而娇嫩的红色,捏着白棋的手指用力得发白。这副执拗隐忍的神色令她有种熟悉之感,蓦地,心便和软下来,微笑道:“便是回绝,好歹有些新意,这话——朕听腻了。”
    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谓穷困而改节。卫容此人,非但文采斐然,更是才德俱佳,为这,也需尽心延揽。
    适才之言可视为抗旨,皇帝却不罪她,反倒粲然一笑,她这般微笑,眼眸月牙初现,才显露出适龄的孩子气。卫容又比皇帝年长,忐忑不安霎时消逝,请罪说辞亦只好烂在腹中,心平气和地与她对弈。
    对弈时,两人沉浸于棋局,便全然放下君臣之别。
    下棋可观心,一个人的心境是急躁或是沉静,每一子落下,便能推知一二。君王本不该与朝臣频繁对弈的,不经意间便会泄露君心,为人勘破,身陷险境。自卫容入翰林院以来,皇帝却屡次召她对弈,一来,是不知何故,看她顺眼得很,二来,亦可借此放下身段使之倍感君恩,遂揽之为己用。
    棋逢敌手,难分胜负,两人对弈,局势很是焦灼,尤为专心致志,亦不闻窗外万物之声。
    青黛与几位宫娥在旁奉茶,池再领着几位内侍将殿内几处狻猊香炉的香料添了添,忽闻淅淅沥沥,往殿外望去,只见房檐处已落下雨帘。
    秋雨不似春雨滋润,亦不如夏雨瓢泼,却湿冷得很,被雨淋湿了,许要染恙。
    青黛率先反应过来,忙就近将窗牖掩上,唯恐惊扰皇帝与卫容,她动作轻缓,掩窗的声音随之亦十分细弱。
    这瞬息间,仍有丝丝雨滴随风飘入,落在棋盘上。唐潆的指腹恰好捻着一枚沾了雨滴的玉棋,湿润冰凉的触感,她捻着玉棋,似倏然想起什么,抬头望了望窗外,眉宇间困顿于棋局的烦扰顷刻间消散。
    唐潆将棋子放下,向卫容道:“今日便这般,改日再下。”说罢,她便起身,也不再多看卫容一眼,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待冬至那日,你再赖在翰林院不走,朕遣人将你住的那隔屋拆了。”
    卫容:“……”怎地,变脸变得这般快,适才还觉得皇帝温和可亲,眼下只觉得她霸道蛮横,往深处细究,她这般霸道蛮横,其实又是为自己住处安稳舒适,不受风雪肆虐。卫容跪送皇帝移驾,悄悄地,抬头看了看她的背影,心中霎时溢满暖意。
    宣室殿与未央宫离得近,唐潆只徒步过去,并未传辇。
    内侍宫娥缀于身后,池再在旁撑伞,雨水滴滴答答地拍打伞面,他已尽心尽力地将伞面顺着雨势风势倾斜,“漏网之鱼”依然趁着缝隙打下来,雨滴沾湿衣衫,便渗到内里透出阴影,唐潆身穿冕服,若不仔细分辨,自是瞧不出阴影的。
    适才她已吩咐内侍撑伞送卫容归去,眼下的全副身心便自然而然地落在未央宫。兴许是数年来的操劳所累,阿娘的身体不如以前,若逢雨季,更易染恙。
    她心中内疚,若非她从前年幼,阿娘何以至此?历来,子女登基,便意味着再无需尔虞我诈争权夺利,太后居于深宫从来都是享福的。这数年来,阿娘却不曾享过一天清福,每一日皆在为巩固她之皇位而劳心劳力。
    幸而,她已十三岁了,再过两年,她及笄亲政,可将皇权尽数握于手中,驾驭臣子,革新吏治,开疆拓土,届时,阿娘便可真正放心地歇下来了。
    离未央宫越近,唐潆的步履便越轻快,这禁宫,的确处处是她家,可即便奉为她斋居之所的宣室殿,也从未让她生出依赖眷恋的感觉,只是理政歇榻的处所罢了。
    只有那处,唐潆抬头,她走在长街上,望向前方烟雨迷蒙中的宫殿,朱红的宫墙,风吹西北,雨染凉秋,鸿雁南归,日复一年,她心之所向恰如这条长街,没有迂回没有折返,笔直地通往宫门后的幽篁深处,海棠花香。
    在那里,永远都有人给予她浩渺无边的包容与关爱。
    片刻后,唐潆便到了未央宫。六载间,未央宫的陈设格局几乎毫无变化,就连庭苑中那架如今形同虚设的秋千,依然完好无损,亦不见破旧的痕迹。
    每走一步,心中的亲切和雀跃便愈欢腾深入。恐搅扰太后,唐潆过来时便未令人通报,然而未央宫中的宫人似乎早有准备,进出于各处偏殿,手捧盥洗的铜盆与干净的衣衫。
    眨眼间,距离正殿仅一射之地。
    唐潆脚下生风,唇畔带笑地疾步过去,待踏入殿内,那在外震慑朝臣的君威霎时烟消云散,她走上前,向端坐于榻上的太后行了一礼。
    太后虚扶起她,她起身,便甜滋滋地抬眸看向太后,笑得两颊梨涡深陷,糯声地唤道:“阿娘——”
    若是儿时,她定然想方设法地粘到太后身上挂着了。眼下却不能,以前她虽发育迟缓,到得今年年初,个头却开始生猛地窜上来,如今与太后仅差了一个头,那“挂件”技能自然随之被埋没下去。
    想想,就惋惜得很。恨不得,自己还是个小萝莉,可以被阿娘亲亲抱抱举高高。
    虽如此,她仍是不肯放过与太后亲近的机会。她上前,便欲投入她温软馨香的怀抱中,忽而,想起自己的衣衫被秋雨沾湿,不可将身上凉意带给她,唐潆忙往后退,又担心太后知她淋了些雨,遂转移话题,咧笑道:“阿娘怎知儿要过来?”
    太后看着她,这咫尺之间的距离很是便于她观察,视线落定于冕服的前襟上,那处有一大团阴影。手捧衣衫的宫人已入得殿来,太后收回视线,拉着她,落座于自己身旁,将温热的茶盏推到她眼前,淡笑道:“落雨,你便要过来的,我岂会不知?”
    作者有话要说:
    ——想想,就惋惜得很。恨不得,自己还是个小萝莉,可以被阿娘亲亲抱抱举高高。
    作者:excuse me?女主,好像你两辈子加起来的心理年龄已经踏入中年妇女级别了吧?
    唐潆委屈:阿娘,她又说我。
    作者:做皇帝的人了,动不动阿娘阿娘!还告状!我一笔就可以把你和你阿娘双双领便当信不信!

  ☆、第36章 结

今日休沐,皇帝辍朝,百官燕居,奏疏积案如山,却不可懒怠。是以,平时即便休沐,唐潆依然居于宣室殿,批阅奏疏。
    闻太后此言,她便如家庭作业未做完便偷偷溜出去玩儿的孩子般,莫名地赧然起来,她伸出手,木然地碰触茶盏,也不敢与太后直视,看着眼前的虚空,支支吾吾地道:“儿适才……唔,适才召见了卫卿,欲延揽她……摆下棋局,而后耳闻雨声……唔……儿,那个什么,就过来了……嗯……”
    绕绕弯弯的,就是想说明,她心中并非只有阿娘,不过江山社稷落于阿娘之后罢了。
    忍冬已从宫人手中接过放置衣衫的木盘,在旁笑道:“哪个‘什么’?陛下想念殿下,直说便是了,何需如此遮掩。”横竖是逃不过她们这些外人之眼的。
    好笑,实在好笑,只听闻皇帝舍不得宠妃美人,日日临幸夜夜笙歌,耽误朝政的,从不曾听闻皇帝舍不得阿娘,日日请安夜夜问好,疏忽朝政的。
    这般揶揄,太后往日定会出言维护她的,岂知,太后笑了一下,也诱她答复:“与阿娘说说,哪个‘什么’?嗯?”
    不要因为我萌就欺负我啊!
    唐潆霎时如泄了气的皮球般萎靡了片刻,随后,又鼓起精气神,转脸看向太后,郑重其事地道:“儿想念您,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不就是说实话吗,一点儿也不难,她哪儿都未发育健全,唯独厚脸皮与生俱来。
    太后:“晨间才来请过安的,怎地就‘一日’了?”
    唐潆强词夺理:“半日,亦是一个半秋了。细雨湿流光,芳草年年与恨长,隔了一个半秋,这想念,亦是与日俱增。”
    打小,就会诡辩。太后淡淡瞥她一眼,却并无责怪,她的笑容宠溺得很:“好,你是皇帝,你说如何便如何——先将衣衫换下,莫要着凉。”
    想也知道,太后目光如炬,自己想瞒她,岂能瞒得过?只怕她刚入殿,太后便瞧出她淋了雨。为免当真染恙,使太后担忧,唐潆忙起身,由宫娥侍奉着将身上冕服褪下,换了干净清爽的燕居服。
    她立于殿内,望向太后,仔仔细细地打量她的脸色与身形,未见憔悴未见消瘦,适才也未闻她咳嗽,这才放下心来。
    绯色的曲裾,广袖博带,腰间缀着一方玲珑剔透的美玉,色泽温润,与唐潆周身萦绕的如玉气质相得益彰,光华澹澹,风姿端雅。她微微抬头,玉颈修长,宫娥解开朱缨,将十二冕旒摘下,玉簪拆开,墨如鸦羽的青丝瀑布般倾泻下来,垂落背后,柔顺光滑。
    接着,她便转身,走向太后,太后的视线始终淡然地落于她身上,自上而下地看过去,心中顿然有种“吾家女儿初长成”的慰藉之感。
    寄名锁与脚铃依然戴在身上,那脚铃前些年经匠人改良,如今已不会叮叮呤呤地发出声响了。
    唐潆坐于她眼前,太后手执玉梳,为她梳发绾髻。恍惚间,只觉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时她是七殿下,阿娘是皇后,而今她是皇帝,阿娘是太后,改变的唯有身份与称呼,任白驹过隙,她们之间的感情从不曾生分疏远。
    坐下来,也不闲着,唐潆将颜硕上疏的事情与太后说了一说,欲征询她的意见。
    说是征询她的意见,若她说了,不管什么,她定然唯命是从。太后便开口道:“长庚,你如何想的,便如何去做。”此本小事,皇帝是完完全全做得了主的。
    萧党借机打压颜氏是真,可颜逊秉政期间,亦屡次三番纵容门下官员搜刮民脂民膏,故而颜逊暴卒,黎民百姓无不拍手称快,皇帝循礼厚葬之,于政绩君威讨不得半分好处。
    唐潆默然片刻,随即道:“儿欲以一品大臣之礼葬之,至于追谥,儿不愿。”颜逊是西亭侯,丧礼规格应先循侯爵制,再循朝臣制,这般处置,却是降了数品。颜逊总惹阿娘不悦,又伤害她的六哥哥,她哪里肯饶他?
    太后听她这仿若小媳妇受了委屈似的语气,弯了弯唇,道:“你不愿,谁还能迫你不成?颜氏诸人先是你的臣子,再是你的亲戚,是以毋须在意阿娘。”
    当年,她选择扶植颜氏,而非与萧党联手铲除颜氏,一来她为颜氏女,二来她欲打磨利器,为皇帝驱使,若利器反来伤害皇帝,她自然是毫不怜惜的。
    只是,这孩子重情重义,她大可不借颜邕之手,大张旗鼓地搜查罪证诛杀颜逊,使普天闻悉,于她将来亲政亦有明君的名声加持。这般藏匿,只是为了颜氏诸人不受颜逊连坐治罪,既而保全世家颜氏的脸面。
    “儿怎能不在意您?”当年,稀里糊涂地坐上皇位,她未建府,无幕僚辅佐,朝中人脉寥寥,更无外力可借助。若非阿娘果敢强硬地斡旋于两个党派,她哪坐得稳皇位?坐不稳,历朝历代的废帝就没一个落得好下场的。
    语气急了些,带出急躁不敬的态度来,唐潆顿了顿,又和软地道:“颜硕——表兄,表兄在奏疏上说,您与他儿时极为亲密,定然不忍见他父亲尸骨未寒却倍感人情冷暖。”她有意无意地将“亲密”二字咬得极为重而慢,几近强调。
    宫里也就罢了,怎地宫外,区区吏部郎中,也知拿阿娘来压她?
    亲密?还说得酸溜溜的,儿时还说不会吃味呢,眼下,因一表兄,就打翻了陈年老醋,越大越霸道得很。
    发髻绾好,太后放下玉梳,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蛋,笑道:“他满月时,我就这般——便是亲密了?那自小我与你‘结发’,情谊之深,莫非真如那梁燕双栖?”
    殿中笑作一团。
    唐潆脸蛋霎时通红,将脑袋埋进太后怀里,撒娇道:“阿娘——!又拿儿时的事笑话我!”
    太后陪她笑过一阵,抚摸她的脊背,绕回正事上:“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葬礼与追谥,该如何取舍,你心中当有定论的。再者……”她停顿片刻,唇角的笑意渐渐收敛,“我与颜逊,的确无几分兄妹之情,他是否含笑九泉,我不关心。”
    如此便好,她在意的只是阿娘的感受,既然阿娘这般说了,她更无顾忌。
    这事情,便告一段落,然而,接踵而至的却又是棘手的难题。
    颜逊逝世,右相的官位由何人继任,西亭侯是世袭罔替的爵位,并非他死了,爵位便收回,那么又该由颜氏中的何人袭爵?
    右相位高权重,非皇帝喜好可轻易下定夺。很快,以萧慎为首的数位朝臣便上疏举荐,兹事体大,遍观朝野,才德堪任其位的人屈指可数。故而,奏疏数量虽多,一本本翻开来,所举荐者无外乎那么几人。
    其中,爵封临江伯的吏部尚书王泊远与户部尚书颜伶最受推崇。
    以往,补任相位空缺亦是自六部尚书之中择选。
    但是,王泊远与颜伶,唐潆皆无意于他们。
    将来亲政,她是要推行新政的,王泊远是个直男癌,虽说近年病情有所康复,对女子却仍有偏见,与他相位,等同于搬一块巨石在自己眼前,反而变成阻碍。
    况且,他与萧慎来往甚密,萧慎居左相,出于权力制衡的考虑,右相之位决计不能再与萧党。
    至于颜伶,这阿舅比颜逊顺眼不少,定然是颜氏一系举荐的。但是颜逊才自相位下来,想也知道,萧党不会应允又一个颜氏上位。
    这两者都不行,是否无人可选了?当然不是。
    六年前,工部郎中苏燮奉旨勘灾赈灾,功成归来,便得封赏,擢升为工部侍郎,去岁,工部尚书年老辞退,他随之便晋升上去。右相之位,他亦是有力竞争者。
    三次科举,唐潆延揽无数人才,诸如卫容等人仍在翰林院谋事,最早的那批,如今也有了一定的说话分量。阿娘和她安插过去的人手,一部分在各州基层历练,一部分在六部五寺,一部分在禁军州卫,一部分在都察院,都察院何地?御史扎堆,煽动舆论的好地方。
    逐一安排,接下去数日,朝中果然局势突变。举荐苏燮补任右相空缺的人日益增多,隐隐将另两位的气势压下去几分,到后来,已如负隅顽抗,再执拗,无利可图。无论萧党或是颜氏,纷纷将举荐王泊远与颜伶的奏疏撤下,愿奉苏燮为右相,禀理政事统辖百官。
    苏燮一介寒门子弟,得皇帝亲眼,进而宣麻拜相,心中感激涕零。上任后,他弃金碧辉煌的相府不居,仍旧居于原来的府邸,朝臣与门客的贺礼,他亦回绝婉拒,此等两袖清风的气节,一时传为佳话。
    唐潆得知此事时,才有内侍上禀她,卫容已勉强择了一民居,肯自翰林院的隔屋里搬出来了。唐潆顿时就很头痛:解决下属的住宿问题,到她手里,怎么就这么难呢?说好的贪官污吏,这画风……不太对啊。
    而另一头,萧慎也知苏燮上位是皇帝暗中操控,他无甚意见。当了两任皇帝的辅臣,这点门道还看不清,他便妄为权臣。皇帝此举,与先帝那时有何差别?不过是逐渐收拢皇权的举措罢了,再过几年,他也应功成身退,将朝政归还与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相位解决了,爵位又当如何?子承父位,颜硕身上本有世子的封号,现下颜逊作古,他顺理成章地降等承爵,承袭伯爵位。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因为我萌就欺负我啊!
    脑补了一下十三岁的少女跟麻麻这么说话,觉得炒鸡萌

  ☆、第37章 内疚

众口难调,相同的一件事,能让这人感恩戴德,亦能让那人生出埋怨,世间事本就常常抱憾。
    苏燮升任右相之诏令,萧慎是三朝老臣,明白皇帝的意图,便倾向于明哲保身,勿要步步紧逼,否则皇帝两年后亲政定然“杯酒释兵权”。
    颜伶虽非顾命大臣,但历经宦海,他自己也很清楚,兄长颜逊做的那些肮渍事,足够皇帝彻查进而铲除颜氏,现下,颜氏保全,一面是因皇帝顾及太后,一面是可借颜氏掣肘萧党。颜逊的先例在,皇帝却决计不会使颜氏成为皇权的威胁,故而对于宣麻拜相,颜伶并无胜算也无贪欲,得亦可不得亦可。
    生出埋怨之心的是王泊远。
    当年阆风苑之变,萧慎远在燕京,协拟遗诏的是他,委托苏算求援的是他,临危不惧拖延时间的也是他。王泊远自认劳苦功高,可事后皇帝登基,竟只将他爵封为临江伯,他那时便满腹牢骚,只是后来见明彦之与乐茂封赏亦是不比萧慎,他思及自己朝中资历较萧慎甚浅,才勉强咽下这口不平之气。
    有志于仕途之人谁不想出将入相?王泊远兢兢业业了六年,无意在官居二品的吏部尚书之位止步不前,好不容易等到颜逊死了,这相位总该为他囊中之物了罢?
    希望多大,失望便有多大。
    接连数日,王泊远见与他过从甚密的同僚纷纷阿臾奉承于苏燮,心中怨言愈积愈深。偏偏,即便不在一个衙署办事,早朝时总会与苏燮打上照面,他若显露出不悦之色,难免落得心胸狭隘的名声,只好僵硬着脸扯出笑容来,寒暄一二。
    如此情绪低落了一阵,王泊远越想越觉得不是个滋味儿,甚至隐隐怀疑自己所事并非明君,尚未亲政便打压功臣,将来岂能容他?即便能容他,日后绝无他施展抱负的一寸之地。
    他这般志气受挫郁郁寡欢,人前尚可掩饰,人后哪憋得住?某日下值回家,因夫人身体虚乏未亲自下厨,只令府中庖厨备下晚饭,王泊远只以为如今人人都可欺他,连夫人也敢对他不敬,怒火腾地窜上来,便狠狠将夫人打了一顿。
    寻常女人受了夫家委屈,自是忍气吞声,这夫人却与清河大长公主的驸马高湜是远亲。
    这是闺中私事,哪好上疏?清河便与侍奉太后的近侍徐九九将此事随口说了一说,这人情便是尽到了,到底是旁人家事,犯不着为远亲开罪吏部尚书。
    徐九九躬身道:“殿下,奴虽未亲瞧,但听闻尚书大人下手极重,那夫人已几日未出得门了。”这是清河的原话,徐九九照实禀来。
    秋季日短,窗外的天色近黑了,阵阵凉风袭来。
    太后坐在榻上,身后是写意留白的红枫座屏,朱砂赭色透染的枫叶将她的肤色衬得越加苍白孱弱。徐九九向她禀事,她听着,手上动作却未停歇,已将一本奏疏翻开来,闻言,却顿了一顿,问道:“尚书这般,为何故?”
    徐九九又照原话上禀:“说是庖厨备下的饭菜恐不合口味。”那夫人平白无故挨了家暴,自己也想不明白得很,思来想去只好这般相告清河。
    忍冬在旁忿忿不平道:“饭菜既是庖厨备下的,不合口味该去寻庖厨撒气,竟找夫人的霉头,哪来的道理?”
    这话间气氛轻松,无人看重此事,只将它当作谈资随口说说而已。
    徐九九久未听闻太后示下,便欲自去处置旁的事务,横竖清河嘱托之事他已办到,他侍奉太后,大长公主哪及皇帝的母亲尊贵,无需他太尽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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