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重生]两都纪事-第2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担心甚?不曾听闻有女儿担心母亲的道理,有我在,你只需安然长大即可。”近在咫尺间的距离,唐潆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她的面容,那一瞬,呼吸已然凝滞。
    阿娘……阿娘……
    唐潆猛地起身,慌乱中打翻了案几,茶具倾倒,泼湿了她的衣衫。宫人惊呼,忙上前请罪,跪下来收拾残局,唐潆呆愣地站在原地,她不再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与对自己这番违背伦理的情愫感到无所适从。
    “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梁燕双栖,寓意夫妇。浩瀚如烟的典籍,偏偏,她从中择选的却是这一诗词,也许,从那时起心中早有迹象,只是她从不曾深思细究。
    可是,可是,怎么能,她怎么能……
    “长庚?”身后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肩上那处霎时如电击般战栗不已,她知身后是谁,故而她此时此刻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唐潆咽了几次口水,压制住狂跳的心脏,缓缓回身,抬眸看了太后一眼,很快又心虚地移眸到别处,从嗓子里出来的声音亦是沙哑又颤抖:“阿娘……”
    太后很是诧异,她伸手过来,探了探她的额头:“怎地脸色这般苍白?病了?”适才她与颜殊谈话,期间便留意到唐潆今日的举止有异,只是那时无暇顾及,刚刚送走颜殊,回来就看见她失魂落魄地站在殿内,案几也被打翻在地。
    “不、不曾……”唐潆退后一步,不动声色地离开她的碰触,额头上残留的余温像一团火,迅猛地窜至她的心头,很快,脸蛋便烧红起来。
    说是不曾,这般模样岂能让人放心?太后不管她如何坚持,立时传召医官。
    皇帝染恙,兹事体大,医官来得很快,从药箱里取出脉枕,弯身施礼,恭谨请脉。唐潆将手腕搁上去,太后便坐在她身旁,若是以往,她定然与她说说笑笑,活泼灵动得宛如儿时。而眼下,却连头都不敢抬,眼角都不敢往她那儿瞥去,整个人如坐针毡。
    就算是病,也是心病,医官诊治不出来什么,照常说了几句有天福佑龙体康健之类的话,便告退离去。
    唐潆脸上的血色悄然褪下,她挪了挪双膝,与太后离得稍远了些,但其实心里又十分想与她靠近。这样矛盾的心理令她手足无措,时候不早,忍冬已命宫人备下斋饭,无论如何她此时此刻是不能避开阿娘的。
    唐潆四下顾盼,渴望寻到什么事物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忽而她看见案几上置着药盏,药盏已空,碗底残留着几滴黄褐色的汤汁。
    她想起一事来,急急地看向太后,关心地问道:“阿娘,您身子可好些了?”什么都比不得她平安喜乐重要。
    太后侧脸看她,淡然笑道:“本不是大事,入了秋,感染风寒是常有的。你莫要每每一惊一乍。”
    她惯有的清冷笑容如梨花不胜春满枝头,翩然坠落至唐潆的心田,随之便是心旌摇荡。唐潆恋恋不舍地多看了几眼,触及她似若点漆的眼眸,忙垂下头来,手指揪着衣料,透出忐忑不安的情绪,她低声道:“涉及您,儿不免牵挂。”
    这声音细若蚊蝇,若非离得近,压根听不清了。太后察觉她今日很是怪异,可晨间请安时却与往常别无二致,短短半日内又能发生何事?她已十三岁了,少女心思本难猜透,况乎她为君王,数年来城府渐深,只在她面前会揭下果敢冷硬的面具。
    兴许,是为政务所累罢。
    太后将手覆在她置于双膝的手背上,看着她,眸色愈加柔和:“小七,我知你勤勉努力,但你在我眼里,还是个孩子,勿要给自己施加诸多压力。再艰难险阻的路,再棘手之事,切莫自己硬撑,可与阿娘说来。”
    她这样性情冷淡之人,少有琐碎的言语,更少有外露的情感,此番话已十分难得。听得唐潆鼻间酸涩,垂眸看向她修长白皙的手,内心百感交集。
    她护佑她长大,前些年自己小小的手可以被她满满地握在手里,她牵着她走在未央宫的每一处角落,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她从牙牙学语的稚儿长到恣意快然的少女,富有四海坐拥江山,而她的手业已再握不满她的手了。
    十二载,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哪堪沧海桑田岁月脉脉,时至今日,她的心境却恍如隔世,眼下,她不止一遍地在心里质问自己,你怎能……怎能对抚育你长大的娘亲起了这种心思?
    耳畔又拂过那句“但你在阿娘眼里,还是个孩子”,酸涩的感觉狠狠往上冲,心头一热,险些滚下眼泪。
    她跨不跨得过这道内心的门槛还是其次,首要的,却是她从始至终都将她看作自己的女儿,别无他想。若是爱,也只是亲人间的爱罢,而她自己呢?唐潆感受着自己强有力的心跳,她无声地向自己问道,你对她,莫非就没有亲人间的爱么?
    可能么?不可能。若论爱情,恋人携手并肩,步入婚姻组建家庭,日复一年,柴米油盐浮生共渡,又与亲人何异?所以,大抵早就分不清了罢,究竟是爱情,还是亲情?
    如兵荒马乱清理战场般草草收拾了心情,唐潆抬眸,看向太后,凭借前世今生积攒的演技,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点头道:“儿知的,儿会与您说,我……离不得您……”

  ☆、第40章 逃避

很多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能将它当作不存在,亦或是强迫自己不去想它。心境是虚的,感觉是虚的,情绪是虚的,如若转换为真实可感的事物,便是行为举止。
    自那日从未央宫回来,唐潆便尽量减少自己去那儿的次数,之所以说尽量,是因太后染恙,她总不是十分放心的。她过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请安问好,虽已入秋,禁宫殿宇却未到供应地龙炭火的时候,冷是不冷的,但终归不热,她与她共处,片刻间的功夫却能紧张得手心沁汗。
    再好的演技总有破功的时候,况且太后何其敏锐,她怕极了,怕极了被太后瞧出来她心中所想,届时,她该如何看待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竟倾心爱慕于她,会失望,会内疚,会将她视作洪水猛兽进而避之不见?
    以己度人是极其片面的行为,人是连自己的心思都拿捏不稳的生物,谈何猜度别人的内心世界?唐潆前世是坚决不会犯这样的错误,然而眼下她已然陷入自己亲手编造的困局,所有事都往最坏的情形考虑,一味地作茧自缚。
    “陛下连日来的气色差得很,夜里歇得不好?”青黛小心翼翼地出声。岂止是气色差,她在为唐潆翻衣领,觑了觑她两眼下的浓重青黑,生怕伺候不好皇帝使她染恙,整个宣室殿的宫人没一个逃得过责罚,她为首,自然领责最重。
    池再在旁奉上缘饰描金云龙纹的玉佩与宫娥,心怀惴惴地道:“几个司寝的宫娥懒怠了些?”宣室殿中他伺候唐潆最久,从未见她这般神情不属,比青黛担忧更甚,索性先推诿责任。
    心事重重,辗转反侧,久难成眠。
    唐潆勉强振了振精神,看向前方铜镜中的自己,八章玄衣,四章纁裳,天子冕服十二章。她是皇帝,她是君王,历史上并非没有违背人伦的皇帝,可他们荒淫无度并非明君,即便稗官野史亦载其劣迹斑斑,她莫非要效仿他们?
    阿娘自小就教导她为君者修己治人,她就是这般修己治人,回报她的抚育之恩?
    厌弃心理翻涌而上,唐潆极快地将目光从铜镜上移开,再不愿多看自己一眼。她扭头的幅度大,系扣十二冕旒朱缨的宫娥不甚划到她的下颌,她肌肤细嫩白皙,那里很快显出一道红印。
    宫娥慌慌张张地跪下请罪,叩头不止。
    青黛瞧着红印,脱口而出道:“这会儿去请安,殿下必要垂询了。”她很是忧心忡忡,又是脸色差又是黑眼圈又是红印,哪能逃得过太后的眼睛?
    唐潆原是往外走出了好几步的,闻声,猛然止步,决绝道:“朝务繁重,今日便不过去了,遣人去未央宫禀明。”
    池再与青黛面面相觑:今日又不去?
    自太后风寒痊愈以来,皇帝连早晚的请安问好都省了,一律拿朝务繁重作推辞。朝务当真繁重?以往也并不怎么轻省,皇帝仍旧挤出时间来欢欣雀跃地陪伴太后,近日究竟为何这般?总不能是母女二人互生龃龉了罢。
    繁重与否暂且不论,早朝时,当真发生了一件大事。
    颜伶呈上奏疏,奏疏所禀便是减免赋税的详案,其中涉及的郡县或是贫瘠或是受灾,国库充盈,皇帝仁治,三年前受洪涝侵害毁堤伤田的郡县如今已然重建安居,为使百姓无后顾之忧,却也被划入减免赋税的名列中。
    池再将奏疏双手呈与唐潆,她接过,还未打开,忽闻殿外嘈杂喧阗,既而,有个内侍神色慌张地入内,在诸人惊疑诧异的目光中,他走向池再,附耳说了些什么。池再脸色微变,眼珠子快速地转了转,似乎在思忖此事干系几何,当不当立时禀来。
    瞬息间,他便有了定夺。池再疾步向前,低声与唐潆上禀:“陛下,监察御史刘据雍州遇袭,身受重伤,为人所救,尚存气息。”
    池再声音不大,然而众人屏息凝神,鸦雀无声中听得清清楚楚。满殿哗然!
    朝臣中有性子急躁的,立时便交头接耳议论起来。派遣巡察各州各地的御史亲领圣命,所到之处必有官员接待护送,岂会遇袭?雍州离燕京甚近,更非草寇匪盗流窜之地,袭击皇帝钦命的监察御史,罪同于袭击皇帝,何人如此大胆,又意欲何为?
    唐潆眼眸中闪过些许惊怒,但很快便神色镇定下来,沉声问道:“为何人所救?速速将他召来。”果然如她所想,刘据当真出了事。那日虽忙碌,后来却有不少闲暇时间,她却忘得一干二净,更被私事烦扰,实在不该。
    池再领命而去,人候在殿外,进来得极快,竟身穿朝服。唐潆将他仔细辨了辨,认不出他是哪位官员,又看他服色补子,知是低品官员,连朝会都无资格来的那类。
    “臣上林苑典簿钟故,参见陛下。”初次面圣,又在文武大臣眼前,钟故却行止自然,进退得礼。诸人见此,料得此事一了,此人必得升迁重用。
    上林苑是秦汉时期的皇家御苑,本朝皇家御苑沿袭古称,管理御苑的官署是上林苑监,而上林苑典簿是区区九品的小官。
    “无需多礼,刘卿安好?”
    钟故闻言微顿,从细节可观人之品性,朝廷命官遇袭此等大事,皇帝泰然询问,开口便先关心自己臣子的安危,而非关心事情的来龙去脉,难怪刘据忠心事主。
    钟故答道:“刘御史性命无虞,现于臣居处安养,臣之妻孥贴身照料。”刘据遇袭脱身,歹人兴许紧随在后,钟故却使自己的妻子儿女贴身照料。加之他此话无意彰显功劳,只是平平淡淡地告知实情,让皇帝安心,足见其一腔赤诚。
    接着,钟故将事情娓娓道来。
    钟故家境贫寒,典簿俸禄低,生育子女后生活愈加拮据,几乎与妻子牛衣对泣。为节省家用,妻子常去京郊采摘药草,卖与药铺换取银钱。
    昨日,妻子带着女儿采摘药草,看见草丛中依稀遮掩着人,她将草丛拨开,满身浴血的男人倒在地上,人事不省。妻子探他气息知他未亡,忙自背篓里掏出几味止血的药材,嚼碎了敷在伤口上,期间,妻子认出男人身穿官服,更知事情干系重大,遂让自己的女儿速去告与钟故。
    钟故将男人背回居处,延请郎中诊治,当夜,男人清醒,两人交谈后,男人向钟故托付信任,将自己的身份与何故遇袭全部道出。
    钟故说到此,义愤填膺道:“陛下,雍州布政使秦觅欺上瞒下。刘御史巡察,识其贪墨,拒受贿拒合流,乃被其雇匪截杀!臣请陛下彻查,除此毒瘤!”
    贪墨本是重罪,况乎□□?若钟故所言非虚,这布政使难逃一死,家人亦会连坐治罪。
    满朝文武或激愤或庆幸或叹息,唯独一人面色有异。
    王泊远觑了眼钟故,眉头紧锁,又觑了眼唐潆,眉头锁得更深。同僚中忽有一人,推了推他的手肘,问道:“王尚书,那秦觅似乎是你的远房表弟?”
    这人恁地如此不识趣!
    屋漏偏逢连夜雨,殿中寂静,众人闻声都朝王泊远看过来,王泊远暗中将这同僚的模样记在心里,调整面部表情,望了望四下,淡然道:“表弟又如何?律法前不论亲疏远近,为大义,吾可与之一刀两断。”亲人岂能说断就断,众人纷纷一笑置之。
    眼下哪是耍嘴皮子的时候?唐潆只看了他一眼,并不作多想,立时将诸事安排起来。先是安置刘据,兵士与医官皆派了过去,随之便着雍州提刑按察使司立时将秦觅扭送入京。接着,便是刑部查案,大理寺裁案,案情分明时,诸事方能见分晓。
    贪墨的事情从前并非没有,唯有这次唐潆处置得有条不紊,几乎无萧慎苏燮等人可插手置喙之处。两位丞相相视一笑,少主长大成熟,日渐可勘重任,若无兵乱政变,过两年的亲政定然顺顺当当。
    而王泊远看着领命而去的朝臣,皆非自己亲信朋党,他心中顿时着急起来。方才那同僚说对了,却也没说对,秦觅不是他远房表弟,是近支表弟!
    前两日,这家伙还遣人送礼来了,亲人间常有问候,他不以为奇,便将礼收下。贪墨之事揭发出来,他才醒悟,秦觅是有求于他才这般行径,拿人的手软不说,这礼已然变作烫手山芋,是政敌攻讦己身最好的工具。
    更重要的,王泊远极好面子,家族中唯他官居高位,远近亲戚皆以他有出息而交口称赞,事事相求于他。假若这表弟因此将命折进去,他在人前哪还抬得起头来?要如何斡旋此事,王泊远下了朝,立时为之绞尽脑汁。
    雍州离得近,也需几日的路程,秦觅虽未押来,刑部与大理寺已着手于查案的前期工作了。期间,朝中各项事务亦并未停下,唐潆依然在几位顾命大臣的辅佐中处理政务,又将钟故的户籍从户部调出来查看,确认其身家清白,随之便将其迁任至都察院任御史。
    忙碌起来,当真将深受困扰的事情抛诸脑后。
    这日,唐潆亲去看望刘据,刘据身受数创堪称死里逃生,伤势未愈,他欲下榻请安,唐潆令他免礼。屈尊纡贵地在狭小简陋的屋内与他闲谈起来,伤病之人需养身戒劳神,她只与他询问雍州风土人情,不涉及政事,十分体贴臣下。
    为使他安养,聊得不久,唐潆便移驾回宫。兴许天寒,兴许连日劳累,兴许郁结难解,踏入宣室殿,便连打了几个喷嚏,惊得青黛忙将医正请来。医正请脉,果感风寒,对症开方。
    病来如山倒,晚膳几乎未动,精神恹恹,提起御笔,奏疏都无法入眼。最后,唐潆只好服了药,躺到榻上,欲小憩片刻,入眠前更叮嘱池再与青黛,勿要告知太后。
    池再与青黛听着她强撑起来的冷厉声线,眼下只将她看作病中的小老虎,唯唯诺诺地顺从了,待她睡着,脚下生风地便欲去未央宫报信,这一出殿,只见夜色中走来的不是太后又是何人?
    池再与青黛默契地心道:太后与皇帝哪来的龃龉可生,怕是皇帝自己闹什么别扭呢,娘亲哄哄便好了,再不济,训一顿也成。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并没有话说

  ☆、第41章 豁然

入眠入得快,却睡不安稳,唐潆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又回到了前世,回到了大学时代,她坐在阶梯教室里,讲台上的老师正讲授古希腊神话。曾有个王子,名叫俄狄浦斯,他背负弑父娶母的神谕,被畏惧神谕的生父抛弃而颠沛流离,最终却被命运驱逐着回到属于他自己的人生轨道,无意中娶了自己的母亲,并杀死了自己的生父,成全了当初的悲剧预言。
    老师站在讲台上,面目模糊不清,声音冰冷得犹如数九寒天,又机械得像是恪守教条的刻板修女。老师微顿了顿,直直地看向讲台下的唐潆,须臾间,偌大的阶梯教室只剩下她一个学生。
    她无处遁逃,她看不清老师的面容,却仿佛察觉到她利刃一般的目光森冷地投射过来,自己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示众的罪人,罄竹难书罪不容诛。
    羞耻与厌弃的心理雾霾一般将她迅速笼罩,与此同时的却是愈演愈烈的困惑。她不明白,怎么也想不明白,她做错了什么?喜欢一个不该自己喜欢的人,便是极大的罪过么?更何况,她们本就没有血缘关系,只是纠缠不清的命运将她们紧紧地牵连在了一起。
    老师咄咄逼人,她想抗争,她想反驳,她想辩白,然而徒劳无功,她困在原地,接受着过往行人的指指点点。委屈、难过、厌世,诸多复杂而消极的情绪几乎将她淹没,窒息感如惊涛骇浪向她狠狠压来,呼吸困难,濒临死境。
    恍惚,有人将围观的行人驱散,向无依无靠的她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声音仿若山泉泠泠,格外的空灵而好听:“小七,我们回家。”
    唐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将手搭上去,她感觉到,这只手触感柔软而细腻,不如男人的厚实宽大,却能给她最大的安全感,是阳光普照海鸥盘桓的避风港。
    她紧紧地握住了这只手,下意识地低喃:“阿娘……阿娘……”声音又急又快,梦呓了数次,她猛地惊醒,睁大了双眼。
    视线所及之处,是绣纹精致颜色素雅的床幔,古朴而华贵。唐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床幔,激荡不安的心神缓缓平定下来,游离的意识随之回归脑海,适才她感染风寒,体力不支便小憩了一会儿,她不是在阶梯教室里,她不是学生。她身处宣室殿,是偌大帝国的操控者,是至高无上的皇权象征,没有人,没有人敢当面嘲笑她。
    但是,背地里呢?阿娘,又会怎么想她?
    唐潆的眸色霎时黯淡下去,她想起榻,勉强吃些东西。身体发软,需借物使劲,她欲用力撑起身子,却猛然发现自己的手正紧紧地抓着谁的手腕!
    她偏过头,正好对上太后那双漆黑如夜平静无波的眼睛,心里咯噔惊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生出逃遁的念头,紧随而来的却是她在梦境中受的莫大委屈。她看着太后,委屈的情绪翻云卷浪般扑打在她的心头,想也未想,便略带哽咽地道:“阿娘……”
    自唐潆登基始,很难再看到她这般软弱无助的模样,像是又回到了数年前她设计使她身陷险境的那次,她从梦中惊醒,哭着央自己抱抱她。
    太后看着她,心中叹息一声,并未将自己被她紧握的手抽离,而是伸出另一只手略作宽慰地抚了抚她的脸庞,柔声说:“阿娘在的,饿了不曾?”太后微顿了顿,随即补充道,“厨下有热粥,非庖厨烹制,适才我亲手熬的,要喝么?”显然,太后不但人来了,不但守在她床榻旁,更事无巨细地向宫人垂询了她是否进食之类。
    犹如一个巨大的诱惑浮现在眼前,诸多复杂的情绪霎时烟消云散,也不问是什么粥,唐潆连连点头:“要喝!”
    热粥盛在瓷盅内,将盖掀开,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热粥的主料是湖州贡米,一颗颗饭粒饱满晶莹,入口食之,甜糯醇香,回味无穷,粥是淡粥,不油腻,鱼茸中和提鲜。本是无甚胃口的,太后一勺一勺地喂到她嘴里,味蕾全被调动起来,吃得又满足又欢快,竟一连吃了三碗。
    唐潆恋恋不舍地看着空瓷盅被宫人端走,又看向太后,由衷地赞道:“阿娘的厨艺不逊于御厨,若日日得食,人生大幸!”
    “巧言令色。你若想吃,我得闲了便会为你做。即便你不过来,遣人说一声,也会将膳食送来与你。”太后平淡道。
    唐潆蓦地怔住,兴许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太后的语气并无半分责怪与埋怨,她却听出其中蕴含的深意。她垂眸,盯着床榻,喃喃道:“阿娘,儿……儿是想过来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假若她演技再好些,再装得若无其事些,即便怀揣着重重心事,也能多与她相处片刻。
    “哦?那为何不过来?”大抵无意从她那儿得来什么答复,太后的声音已然压低了些,“你不过来亦可,我也当你长大了可离得阿娘了,岂知你将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她的语气又是自责又是怨怪又是失望,唐潆急切地否认:“儿未长大,儿哪离得了您,即便长大了,儿也不愿离开您。”
    “那你可愿意说说,近日究竟为何这般?”太后看着她憔悴的病容,压住心疼,冷声问道。她不问,并非不牵挂,只是想着她终归将成人了,即便被石头绊住脚步,能自己跨过去便自己跨过去。
    已记不清上次被太后训斥是何时,现下这般,唐潆反倒生出一点点庆幸一点点得意一点点窃喜,唯有对她,太后唯有对她才会流露出平静淡然以外的情绪。
    当然,更多的却是惯有的顺从乖觉,唐潆再不敢绕开问题不答,略微斟酌后迂回折中地说:“兴许秋风萧瑟,情绪易被感染。儿不知怎地,隐约开始担心来日若与阿娘分开,该如何难舍留恋。”
    忍冬闻言,好笑道:“陛下岂非杞人忧天?横竖是在禁宫里头,还能如何分开?”
    一语惊醒梦中人。是啊,她是皇帝,阿娘是太后,生活起居总是一起的,能朝夕相处,还奢求什么?喜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