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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风流[重生]-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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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
蓝儿不知前因后果,故而没有太在意她开口说话了这件事,只道:“你不认得我么,我是仙界的六公主呀。不过……也是,我未曾下过凡,你这种妖也没有来过仙界,不知道我亦属正常。”
屠酒儿的脑子里很乱,她忽然不知该把重点放在自己居然能开口说话之上,还是放在这个对长生图谋不轨的少女竟是仙界六公主之上。她的嘴角抽了又抽,控制着生疏的语言,结结巴巴说道:“你、你……你……”
“三三,”小金乌一行人正好赶到门口,小金乌恰才踏上门槛便听到那段生涩的声音,高兴地推了门进来,“三三,你会说话了!”
紫微慢悠悠地晃着扇子,“她早该能说了。”
后土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跟在紫微身后,沉声说道:“阿姐,是我不好,没有拦住六公主。”
紫微笑了笑,温和道:“没事。”
“正好,你们来了,这就给长生姐姐疗伤吧。”蓝儿高兴地招招手,待小金乌几人走过去,她又看着屠酒儿,啧了一声,“你这个妖,就别呆在这里了吧?”
屠酒儿磕磕绊绊道:“为、为什……”
“长生姐姐是仙体,自然是让我们这些神仙亲近更益,你是妖,满身妖气,和她在一处岂不犯了冲撞?你总在这里,会影响长生姐姐养病的。”
屠酒儿一听会影响长生的康复,关心则乱,一时也不辨真假地上了心。她留恋不舍地又看了几眼床上的长生,又觉得难过,又觉得窝囊,便在不断的自责中一个人默默走了出去。
蓝儿看她终于走了,得意地笑道:“这小结巴真好骗,我随口弧她两句竟当了真。”
小金乌无奈地与紫微道:“嘲风说得果真不错,这丫头片子真与当初的三三极像,尖牙利齿,满口谎话。”
紫微却不紧不慢地继续摇扇子,叹道:“蓝儿,你能骗到她,不是她蠢笨,而是……她太在乎那个你拿来做‘要挟’的人了。”
“在乎又如何?她是妖嗳。”
“有些事,我想还是等长生醒来亲自告知你比较好,”紫微合起折扇,在蓝儿的额头点了点,“只盼到时你别哭鼻子才好。”
蓝儿不解道:“什么意思?”
紫微笑而不语,只招呼来后土,让他为长生疗伤固魂。
后土给长生服下太上老君的固魂仙丹后,又同紫微一起给她各传送了五百年修为,用以辅助她的身体恢复。蓝儿来时从七仙阁的宝库中偷了件灵芝,在他们传功时拿去熬了,熬好后恰好紫微与后土传完,那二人猛一下损失太多修为疲惫不堪,没有多流连便回房休息了。蓝儿将汤药端给昏迷的长生喝了一些,几方灵力相佐,她的身体状况很快好转,虽还未好全,但须臾之间便有了转醒迹象。
正是深夜,青丘的人们都歇息了,一片寂静,房间里只得长生与蓝儿两人。
不知是什么时候,长生微微睁开一点眼,紧紧蹙着眉,半晌,闷声嘶哑道:
“三三……”
她一边轻轻呢喃着,一边伸出手去抓住了搁在她旁边的那只手。
靠在床边打盹的蓝儿立马醒了,疑道:“长生姐姐,你睡糊涂了?”
长生半瞌着眼,看向床边的人,脑子再清醒点后,立即松开了手,眉毛一皱:“谁准许你在这里的?”
蓝儿委屈巴巴地瘪着嘴:“我是来给你送药的,你反倒嫌弃我。”
长生的意识似乎还有点模糊,她反应了好阵子,才接道:“什么药?我没有病。”
蓝儿笑起来,颊边两个深深的酒窝:“没有病,你怎么叫不醒呢?”
长生不想和她多费口舌,微微抬起头,环顾了一周,没见屠酒儿的身影,心里一下打翻了苦水似的,脸也跟着阴了下来。
“你见那只狐妖了么?”她冷冰冰问道。
“你说原先守在这里的那个姑娘啊,”蓝儿不以为意,没放在心上,“她是妖,一个妖敢近你的身,我自然是撵她走了。”
长生猛地坐起来,头瞬时一阵晕眩,她闭眼扶住床,额角的青筋一下一下汩汩跳动,“是你……撵她走的……”
蓝儿以为她身体不舒服,忙上前搀住她,“长生姐姐,你怎么了?”
长生狠狠一甩,将蓝儿甩得差点跌到了地上,她睁开眼,颤巍巍地试探着下床。当蓝儿又想扶她时,她阴狠地瞪向蓝儿,仿佛用目光就能把她钉穿,“走开。”
“长生姐姐……”
“六公主,”长生打断她,“我念在你是王母的女儿,且对你保留一份尊重,奉劝你,别再惹我。”
蓝儿的眼眶红了,“我惹你如何,不惹你又如何,反正我就要跟着你,你明明知道……过去几千年我都一直跟在你身后,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
“那你知不知道,我推拒了多少次?”
“我不管你拒不拒绝,我喜欢你就够了,我愿意跟着你,跟着你也不可以吗?”
长生咬牙啮齿,从喉咙里压出一个阴戾的:
“滚。”
蓝儿身为养尊处优的公主,惯常被哄着捧着,这是第一次听到如此粗鄙的字眼。她呆愣片刻后,再也抑制不住地喊道:“你突然变成这样,是不是喜欢上了那只下贱的狐妖?!”
长生冷笑一声,“我不止喜欢,我还要与她成亲呢。”
“好……你为了一只妖,不守天规,不顾流言,”蓝儿用近乎是威胁的语气怒道:“就算你不想委曲求全,难道你也不想再当这个大帝了吗!”
长生撑着虚弱的身子,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前,打开门。临离开时,她略微偏回头去,洞外的阴影打在她的半张脸上,只有那眼角下的红色泪痣还反衬着烛火的一点微光。
“不当,也好。”
第103章 和解
长生半驼着腰; 强撑尚不清晰的浑浊脑袋,先在狐狸洞内找了一圈,未寻到后又出了洞。她是头一回来青丘; 哪里都不熟悉; 绕了几圈只能看到无穷无尽的树,加上森寒的夜风一吹; 她愈来愈觉得眼睛困得睁不开。
到后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走在哪儿; 只记得圆圆的月亮移到她的正前方时; 她的脚下踏着一条前往高处悬崖的石子路; 路的尽头有一座石碑; 石碑上蹲着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
尖尖的耳朵,和整整九条像莲花一样开合的大尾巴,都随着风的递送轻轻摇曳在夜空中。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她把九条尾巴都放出来的模样。以往身为明漪时看着她的普通狐形,总还觉得是个乳臭未干的寻常走兽,只有在眼下这个静谧夜晚,在这山灵水秀的青丘圣地,在她终于显出自己的九条尾巴时,长生才忽然意识到——她是一条货真价实的九尾灵狐。
长生的资历比较老; 她最清楚九尾灵狐一族的起始与没落。最先九尾狐是与蟾蜍、三足乌并列于西王母身边的祥瑞神兽; 但后来凡人编撰《山海经》时; 空凭构想添了一句“……状如狐而九尾; 能食人,食者不蛊”,九尾狐的在凡界的名声大跌; 西王母便将九尾狐降级为低级神兽。九尾狐憎恨人类无故抹黑,派出一位族中最美的女子,去往凡间蛊惑帝王以示报复,那女子就是传言中的祸国妖姬——妲己。封神之战后,九尾狐一族因此谬举获罪,被彻底打入妖鬼道,因为其原本是神兽,灵力远强大于寻常妖物,故而一入妖族就做了统治者,直至今日。
九尾狐也本该……是神的啊。
长生摇了摇头,忽觉想远了。她或许真是老了,近来总是容易回忆起太久以前的旧事,平白多几声不必要的嗟叹。
她慢慢走向那白狐,走到它身后时驻足,轻抬起手。
指尖刚刚碰到毛茸茸的大尾巴,那狐狸便似幻象一般碎成白雾,然后流向长生身侧,重新凝结化作那个熟悉的少女。
屠酒儿脸上带着惊喜之色,口齿不甚清晰道:“帝、帝君,您醒了?”
长生一愣,虽不知为何,但还是在心里默默接受了她能说话的事实。她低了低头,看向屠酒儿身后的石碑,淡淡道:“我是不是说过,要你别走。”
屠酒儿的笑凝在嘴角,慢慢地变得怯懦起来,“我、我怕、怕影响您,您、您病了,六公主说……”
“她说的话比我说的话重要?”长生目中含着不甘,定定地看向屠酒儿,“你答应过我,这次不会骗我。”
“我……对、对不起,您……”屠酒儿眼里轻易涌起了泪,她似乎想要去扶一下长生,却又不敢,“您看起来脸色很、很不好,我……我先……先……”
“你明明知道我不愿让你我继续生疏下去,还一口一个‘您’叫着,你是在生我的气,还是在故意气我?”长生说得快了些,话罢便咳起来。
屠酒儿忙扶住她,给她递上一块帕子,越是急着说口齿越磕绊:“我、我不是,没有生气,我……也不是、不是气你。”
“不要随随便便离开我身边就这么难吗?你总是这样,答应了我又食言,我若一时看不住,转身就再也找不到你,我知你是狐狸……”长生又闷咳两声,眼眶被激得红了点,“我当真不能是那个驯服你的人吗?”
“不、不是这样的,”屠酒儿急得快哭了,“我没有……”
“你又装可怜,”长生垂了头,一看屠酒儿要哭,她本积攒的气又泄了,声音也转得低沉,“你真的,余下一生都只用这一个法子对付我。”
屠酒儿听着这话,瞬时想到了许多年前在龙门客栈的情形,一念起往事和故人,以及那些与明漪在一起的时光,她便再也憋不了,眼泪控制不住地淌出来。
长生皱着眉,轻轻地看着她,半晌,抬起两条胳膊,嗓音变得轻柔许多:“来,抱我。”
屠酒儿一头闷入长生的怀抱,紧紧地环住她的腰,呜呜呜呜地哭起来。
长生搂住少女纤瘦的背,感受到怀中充实而温暖的触觉,她满足地叹了口气,纵有再多情绪也烟消云散。她把头低到屠酒儿耳边,小声喃喃:“是我恰才凶你了。”
屠酒儿想说些什么,但哭得太厉害,只不停地抽抽,讲不出话。
“但是那个六公主欺负你,你该告诉我,让我给你撑腰。以后都要如此,但凡三界里谁敢欺负你,你全部告诉我,我护着你。”长生难得温柔地帮她轻抚起脊背,就像给小兽顺毛,“你我已有了婚约,你就是我的夫人,我长生大帝要是连自己的夫人都照顾不好,岂不叫人笑掉大牙?你就算是顾虑我这老脸,也不可再忍气吞声了,别再气我了,好不好?”
屠酒儿抽泣着结巴道:“那、那你真的、真的不喜欢那、那个公主吗?”
“我若喜欢她,为何还要与你成亲。”长生揉了揉屠酒儿的头发。
“那你也、也不喜欢紫、紫微帝君么?”
长生一听,满脸摸不着头脑:“这事和紫微有什么关系?”
屠酒儿哭着把那日紫微和她说的话都和长生说了。
长生听完,整个人气得都在哆嗦,她若是手边能抓什么东西,真是恨不得摔个粉碎来泻火,“我看她是活太久活腻了!”
屠酒儿埋在长生的衣领子里,却哭得更凶了:“可是……你、你如果真的喜欢我,为什么之前要说讨厌我,我、我还以为你真的忘了我,你还说我不配、不配与你说话,你还不让我进门……为什么那十、十年你都不来看看我,你知不知道我过得、过得……”
她顿了顿,放声大哭:“我过得好苦啊呜呜呜呜……”
长生此时才觉得,原来屠酒儿其实也不过是个几百岁的孩子,自己作为一个活了几万年的老神仙,竟用了十年之久来与一个少不更事的孩子怄气,这心眼真是太小了。
或许,有的时候……确实是自己架子端过了头。其实有些东西,该放下的时候还得利落地放,人总要弄清自己最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才能做出不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我错了,”她发自内心地恳切致歉,“三三,是我错了。”
第104章 花海
“不、不是; ”屠酒儿啜泣着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长生,“当初本来就是我的错; 我、我不是要和你争这个; 我也、也不是要怨你,你……”
“我知道; 我不是说……”长生自嘲一笑; 忽也不知该如何表达了; “……我只是很后悔; 过去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把自己的心思藏起来; 如果我能再坦然一些,或许我们相见的日子也不至于拖上十年。可能,我的性子真的要改一改了。”
“其、其实不用的,不论是你,还是花初、阿漪,都很好。”屠酒儿抽咽的声音有了减弱的趋势,但语气仍带着点委屈。她埋在长生怀中,突然看见了那沾了自己眼泪鼻涕的衣领; 哭都忘了继续; 偷偷地拉过长生的外衣掩盖上。
长生无奈地看着她; “你藏什么呢; 我都已能感觉到一片湿乎乎的。”
屠酒儿嘴一撇,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那怎么办?我又不会洗衣服。”
“先带我回去吧,衣服不必着急”长生说到一半; 侧过脸去捂着嘴闷咳了两声,“……我还未好全,怕是不能在这里站太久。”
“可是、那个,”屠酒儿却不愿意动,只皱着眉,脸上还有未干的泪,口齿仍不利索,“那个六公主是、是不是还在洞里,我、我不……”
长生明白了她的意思,拉起她的手,“那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咱们等她走了再回来,好不好?”
“去哪里?”
“你随我来便会晓得。”
“你、你的身体,还能御空飞行么?”
“只是不舒服罢了,还没到残废的地步。”长生向她张开双臂,“来,我抱你去。”
屠酒儿向前迈了一步,在触碰到长生时化作一团白雾,在长生的双臂间又凝结成了一只幼狐,软糯乖顺地把小脑袋钻进长生的臂弯。
长生紧紧抱着怀里的小狐狸,看表情是又想咳嗽了,但她硬是忍在喉腔中死死压着,眼底泛着病态的水红。身体的不适被她强行掩饰住,只抱着狐狸腾起云来,飞离青丘的地界。
。
屠酒儿有些累了,朦朦胧胧地困顿起来,随之在长生的怀中香甜地睡了一觉。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自己的尖耳朵被人轻轻揪了揪,那人在她耳边温和道:“三三,醒醒。”
屠酒儿打了个哈欠,迷糊地睁开眼。
她们已到了人间,这里应该是某处山头,她用爪子揉揉眼睛,触眼可及的是一大片连成海的粉白色重瓣山茶花,层层叠叠,娇艳盛放,像是把月老的姻缘桃林之色挖出了一块、补染在这片寻常的凡界之地上。屠酒儿喔了一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扑鼻的山茶花香气流入她的鼻腔,久久徘徊不去。
不远处,在这片花海中,坐落着一间木板小屋,木屋门口圈了两块栅栏,左边栅栏里养了一些山鸡,右边栅栏稍大一些,分为两块,一半种着才冒出嫩尖的青菜,一半种了一小片茶叶灌丛。栅栏口放了两个箩筐,里面摆着晒好的茶叶。
屠酒儿跃到地面上,眨眼间化为少女姿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屋子,“这是……”
长生轻笑:“这里就是玉虚山,那间屋子便是你以前住的屋子。十年前那些事发生后霄峡不知去了何处,没有掌门的玉虚宫不多久就散尽了,我悄悄下凡将荒废的玉虚山收拾妥当,撒了许多山茶花的花籽,保留好你的木屋,和你屋里的纸笔字画。这一山的山茶花,原本是准备送予你作定情信物的。”
屠酒儿高兴得不知该说什么好,笑了半天,指着木屋门口的两个栅栏,问道:“那些鸡和菜,也是你种的?”
“不是,那只是我施的障眼法而已。我虽经常来这里,但并不能保证养活它们,可是我又很想……”长生犹豫了一下,还是笑了笑,选择直言,“我又很想你,看着它们,就好像你仍在这里生活。”
屠酒儿的眼中有了点湿润,她还在笑,笑得异常愉悦,千言万语却都堵在了嗓子眼儿,一个字也出不来。她忽然凑上前去,趁长生不防备,在长生的侧脸上如浮雪掠冰般亲了一下。
长生的笑僵在了脸上,不知为何,这不是屠酒儿第一次亲她,她却如同瞬时被夺走了魂魄一般,脑子也白了,手脚也开始发凉,手心里渐渐渗出了汗。
屠酒儿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模样,拉起长生就向木屋走,边走边道:“你说保存好了我当年的字画,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在骗我呢。”
长生这才反应过来,无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屠酒儿这会儿已能较为顺畅地说话了,她却开始了结巴:“嗯?……嗯,没有骗你。”
两个人进了屋子,屋子里的摆设果真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只是家具上都蒙了一层厚重的灰。屠酒儿走到书桌旁,见桌上整整齐齐并排放着三本簿子,指着它们疑道:“这是什么?”
“你忘了?这是你以前的手记簿,”长生指完其中一本,又指了指另外两本,“那里的一本是我很久之前的手记簿,另一本是我被囚禁在禁洞门口的手记簿。”
屠酒儿嘟囔着“我都要忘了”随手拿起了自己的手记簿,吹去沉灰,胡乱翻了一页。那页字迹已变得灰白浅淡,但仍能读清上面的内容。
“庚子年三月初三。今早下山买酒时,见到这支漂亮的笛子,旁人告知,乃湘妃竹所制。今日好似又到了上巳节,我给阿漪递了信笺,不知她会不会来。她不喜欢说话,虽然我总希望她能同我多说两句,可若真的来了,一句话不说,光听我吹吹笛子,也很好。”
再翻一页。
“庚子年三月初四。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屠酒儿垂着眼,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仿佛穿过了纸面落在那段已经淡去的过往中。
长生看着那两行字,道:“我那时还在心里笑你,舞文弄墨,矫揉做作,故装深沉。可后来却……你看看这个吧。看了,可不许笑回来。”说着,她把自己在囚禁时期的手记簿递给了屠酒儿。
屠酒儿接了过去,掂了掂厚度,翻开第一页。这本簿子的字也变得模糊了不少,人似乎只有在翻腾旧物时,才能在它们身上找到时间流走的证据。
“庚子年六月初五。三三,不知现在神界还是青丘。”
她在心里念了几遍庚子年,继续往后翻。
“今日下雨。”
“有时觉得日子漫长,有时觉得恍然一瞬,浑浑噩噩,不知所终,此生不过如此。”
“一个人待久了,总作痴心妄想,可又止不住要想。”
“昨日尽写违心之言。”
“近来看什么都想到你,山是你,树是你,水也是你。”
“雪也是你。”
“三三,你若在就好了。”
“三三要骂道门没有人道。”
“三三应喜欢我旧时模样。”
“三三,今夜月亮很圆。”
“三三,你该来看看。”
“三三,你真的不再来看看。”
“若你肯来找我,不搭理我,光听我喊你几句,也很好。”
读至此,屠酒儿忽然想到了刚刚从自己手记簿中看到的一句话:
“若真的来了,一句话不说,光听我吹吹笛子,也很好。”
她感觉眼角要有东西淌出来了,忙掩饰性地别过头,匆忙抹了一下眼睛。
长生本欲上前去安抚她,但动作在半途中戛然而止,她脸色一变,磕绊道:“你……你先慢慢看,看完早点睡,不必等我,我突然记起有点要紧事。”
还未等屠酒儿做出反应,长生便急匆匆地出了门。屠酒儿张了张嘴,也没去追,想着她或许在人间真的有事情要处理,大约最迟明早就回来了,于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收拾出屋子里的小床,躺在上面继续看长生的手记。
长生踏着风,捂着口鼻,以最快的速度飞到了离木屋最近的一条小河。她落下时太着急,几乎是跪在了河边,但她没有时间在意这些了,她趴在河岸上,大量的血顺着她的指缝溢出,一滩一滩地砸在湍急的河水中。
“唔……”
她扣着自己的喉咙,大口大口地呕出血,鲜红的血液流入河中,被稀释得只余一片淡红,跟着奔流不息的河水很快消失在视线里。她数不清自己吐了多少血,只记得眼前泛红,后来看着河水都似乎带了红。
长生被呛得不停咳嗽,眼睛里因为呕吐泛上了泪,她的口鼻与下巴全是血渍,看上去狼狈不堪。她刚想用袖子擦一擦脸,又马上意识到会留下痕迹,只得掬起几捧干净河水浇到脸上,顺带着含了一口,漱清嘴里的血腥气味。
其实若不是刚刚醒就强撑着身子做了这么多事,她的情况也不至于严重至此。但她并不后悔,身体还可以再养,屠酒儿却未必会再像今夜这样敞开心扉。一想到今晚那个会对她笑的屠酒儿,长生还趴着就走了神,傻乎乎地轻笑起来,脸上还带着尚未擦去的细小水珠。
第105章 别杀她
等长生把自己清理干爽后; 果真已到了后半夜,看屠酒儿没有追来,想是睡了。她调整了许久自己的仪表; 特地在水洼倒影中瞧了瞧自己的脸是不是好看; 只遗憾没带妆盒来,不能盖一盖这苍白的病容。
须臾之后; 她回到木屋那里; 站在门口; 抚着被风吹乱的衣袍; 脑子里想得很多。如果屠酒儿睡了; 她一会儿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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