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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流年录-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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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朗说的那些。纵使是祭品,可是献祭的对象呢?他们的什么神吗?”她自己想了一会儿,自问自答:“我觉得不是,虽然他们煽动蛊惑平民,可是他们自己才不会相信那些教义呢,那只是骗人的伎俩,不然怎么没见他们把自己拿去献祭过?如果单单只是献祭,需要这么多人吗?”
  听她这么说,姜黎又想起:“他们哪里来的这么多人?如果这些人都死了,尸体呢?”
  “鬼哭林?”唐烟儿显然是想起了白朗第一次见面时的话:“人的话……坑蒙拐骗,法子很多吧,全都要运来还不惊动任何人才困难。而且……”
  此行最有价值的一个信息:“他们竟然和森罗堂勾结着。”
  “那个人是森罗堂的?那那个叫罗刹的小女孩儿也是?”
  “十有八九。”
  “为什么森罗堂要和邪教勾结?”
  唐烟儿冷血一笑:“还不是那回事?利益。”
  
  她看姜黎皱眉有些难懂,便解释道:“我这样说罢,维持一个门派的运转需要很多的钱,这些钱是哪里来的?”
  这个姜黎稍微知道一些,也仅止于青阳派的情况:“门派自己有田有地,雇佣着佃户。此外还经营着许多店铺,在自己的地界里,河运,官道什么的,每年派人维护,护送过往行人商旅,都能收些钱的。还有就是挂靠在门派名头下寻求庇护的富商之类。”
  “算是。名门正派大略如此,不过,黑道白道也没什么差别么……保护费不是照样收?”唐烟儿嗤笑一声:“这是名门正派的情况,又因为他们讲仁义道德,专心武学,所以大多数都很穷。”
  姜黎本来不觉得青阳派很穷,毕竟那么大个架子,可是要跟唐烟儿的标准比的话,那还真是很穷。
  “黑道也在干着差不多的事情,差别只在于,他们明目张胆的收保护费,如果不交就有危险。他们利用各种手段收敛田地,打着各种旗号和名目扩张地盘,甚至直接勒索富豪商贾,他们大多数有专门的人打理生意,在黑道里只要有足够的人武功高强,并且老大实力很强就可以了,其他的人各司其职,并不用每个人都兢兢业业的练武功。所以黑道普遍比白道有钱。”
  “这样说你明白了吗?”她看看姜黎,姜黎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他们想要地盘,田地,生意,钱,人,权利。可是森罗堂只是一个杀手组织,没有足够的地盘,收不了什么保护费,没有那么多田地佃户,没有经营生意,甚至不能直接去勒索,因为有钱人都被黑白两道的大帮大派抢走了。他们除了接杀人的生意,没有别的收入来源了。”
  “对,这也使得他们的实力很受限制,要培养一个杀手是一件费时费力又费钱的事情。同样的,阿萨辛圣教是武林公敌,人人都不待见,他们的情况也很糟糕,所以他们联手合作,很可能就是为了抢夺那些东西。”唐烟儿点点头,又抛出一个问题:“那么,你觉得他们会去谁的手里抢?如果是你,你去谁手里抢?”
  
  这个……相比起一言不合就灭人满门凶神恶煞赶尽杀绝的黑道,当然是仁义道德的白道这个柿子比较好捏……
  姜黎讪笑:“所以阿羽说,来不及……”
  “青阳正是白道名门中那个家大业大但人丁稀零,弟子素质参差不齐,门中高手青黄不接,看起来最好捏,最后收益也最大的柿子。”唐烟儿嘲讽的笑了笑:“一般道上把这种情况称之为——人傻钱多。”
  “当然,也不能简单就此定论,但是青阳派作为其中最有可能的一个,我们必须赶在对方动手前搞清楚所有的情况并且做好准备。”
  “嗯,我明白了。”
  唐烟儿看她点头慎重,不由得笑道:“姜黎,青阳派的未来,可就看你们的了。”
  “啊……?”姜黎一愣。
  “你以为,我手里的人是什么?”她这样说,明眸淡扫:“是青阳派的未来啊。”
  姜黎愣了好久,才明白她的意思——她,姜黎,也是青阳派的未来吗?
  
  一路疾行,却仍然来不及了,天黑的时候才发现错过了宿头,又不可能追的上大部队,唐烟儿考虑了一下:“还是找个地方露宿一晚吧,天亮再走。这几日阴着天,晚上看不见路。”
  姜黎自然不会反对,虽然身边没有行李,但是本来也只是打算路边随便找个背风处将就一晚的,她们本来有武功在身,也并不很怕冷,吃的也好想办法,只是才下马捡了一捆干柴,天上就轰隆隆的打起雷来。
  “糟了,快下雨了,咱们快走!”唐烟儿叫上姜黎飞奔而去:“照规矩三十里一驿,就算此地偏远没有,至少土地庙要供一个的,走了这么久也没见房子,应该就在不远处。”她虽然这样说,但其实心里也很没底,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一到下雨就刚好能碰见躲雨的地方。被淋个正着才是正常!
  但是此时也只好这么安慰姜黎了,姜黎倒是不多话,跟着唐烟儿跑,这些日子马骑多了,腿上磨出了茧子,骑起来也颇有样子。
  
  一直到大雨倾盆而下,都还是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路上,四周旷野别无人家,也没有可供避雨的地方。唐烟儿发愁,难道还真要淋上一整晚吗?
  她在大雨里茫然四顾,冰冷的雨水把她从头到脚浇得透湿。长发贴在脸边,狼狈中显出柔弱来,姜黎催马到她身边:“没关系,咱们再走走,不行就干脆连夜赶路吧。”
  虽然这建议着实不靠谱,且不论雨夜赶路安全与否,她们的身体也不是百邪不侵啊。但是唐烟儿听了这话竟然真的觉得安慰,定下了心神,一边策马疾行,一边眯起眼睛在昏暗雨幕中搜寻。
  忽然在视野尽头处暴起一篷硕大的水花,她凝神看去,一道影子打开水花向前掠去,没几步又栽倒在地上。倾盆暴雨在地上积起寸余积水,那人倒在地上又是一篷水花。
  唐烟儿仔细看了半晌,又看看那人去的方向,转头对姜黎说:“咱们可能有地方落脚了。”
  说罢就驾马过去,及至近了,姜黎才看清楚,那地上趴着一个人,全身黑色箭袖贴身劲装,蒙脸的布巾歪在一边,露出一张苍白得失却了所有血色的脸,淡长柳眉,阖着双眼,清秀文弱甚而有些楚楚可怜——毫无疑问,是个女人。
  




☆、10

  姜黎惊讶的看着地上的人;唐烟儿一脸捡到钱的笑意,对她点点头。
  她下马把人翻过来,拉开衣服看了看;胸口处一道剑伤,一看就知道是那个小女孩罗刹的杰作;被雨水泡得皮肉翻卷伤口发白。原本应该上过药;此刻也被冲刷得干干净净,连裹伤的白布都被大雨洗干净了。
  应该没有别的伤口了;手里的人散发着惊人的高温,显然是发着烧,唐烟儿把她扔上马背;回身对姜黎道:“走吧;顺着她去的方向看看,就算是森罗堂的地盘,小爷也要借来遮遮雨了。”
  “他们这些杀手之间没有什么交情,不能指望同伴或者组织会救自己,总得为自己留条后路的,既然冒着大雨重伤,那么附近肯定有她临时落脚的地方。”唐烟儿指指身前的人:“不然她不可能一身夜行衣从南到北吧?”
  唐烟儿果然没有错估,走出不到三里地就见到一座小山,绕了一圈,有一个非常隐蔽的山洞,被人工修整过掩盖在大石头后面。唐烟儿得意的对姜黎笑笑,把马栓在洞口,率先钻了进去。
  
  洞里只有将将一人高,马得横卧着才能靠在洞口避雨,唐烟儿卸下马上的东西和马具放在门口,把人扔在一边。山洞不深,只有不足两丈,最里面角落里堆放着一个包袱,装着衣服,绷带,药和食水等物,一边还码放着干柴。
  她们点起柴禾,把自己捡的已经被淋湿的柴码在一边烤干,唐烟儿毫不客气的拿了人家的食物和水过来给姜黎:“喝点水吃点东西吧,把衣服脱下来烤烤。”
  她自己先脱了衣服,只剩下贴身的里衣和裤子,光着脚,把头发散下来擦了擦,然后去看那个人。
  那个人的衣服也已经被唐烟儿扒开了,伤口对着火光,脸色苍白里透着潮红,已经陷入了昏迷中。
  “真是好硬的命……”唐烟儿说道,看了看药,都是些外伤药和解毒的,拿来潦草的给人敷上,然后用绷带包扎起来:“这样不行,明天雨停了,还是带她去镇子上找个大夫吧,不然不死也要烧坏掉的,我还指望从她嘴里撬点儿东西出来呢。”她看看姜黎,姜黎表示没有意见,然后又想到:“可是这样的话,是不是又会耽搁了,师姐他们……”
  “他们没等到人应该会原地等我们吧?”唐烟儿道。
  姜黎不这么认为:“我觉得,他们会来找你。”
  想想一群热血少年,唐烟儿觉得还真有可能,有琴徵和有琴羽虽然不冲动,但是唐烟儿事先也没交代过,说不定他们担心自己就真的回去找。虽然觉得白朗会劝着他们,但是白朗毕竟是外人,劝说的效果如何很难说。
  
  “那……看看再说吧,不然就找个地方放下她,我再去找有琴姐姐他们联系。”唐烟儿指指那个昏迷不醒的:“总不能就这么带着走,否则这家伙就死定了。”
  姜黎觉得很奇异:“你杀人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好心啊。”
  唐烟儿笑了笑正色说:“杀人和救人是两回事,没有什么必然关系,我杀人并不代表我不救人,反之,医者也不是就不能杀人啊。”
  “况且,这家伙还有用呢。”她这样说,但是姜黎觉得,比起这个人的价值,唐烟儿只是单纯的想救她。不管唐烟儿承不承认,在她心里,是这样觉得的。
  看顾了一会儿伤员,唐烟儿坐下来用内力烘干头发和身上的衣服,喝点水啃起干粮来。
  洞外大雨倾盆,下得哗啦啦的,姜黎靠在山壁上:“真倒霉,竟然遇上这么大的雨。”
  唐烟儿看看洞外:“其实也不是很倒霉啊,你看我们都走了这么久了,才下一场雨,而且还找到了躲雨的地方,已经很幸运了。”
  姜黎好笑的看着她:“你能不这么乐观吗?”
  “为什么不?”唐烟儿冲她眨眨眼睛:“倒霉的人多了去了,我们两个绝对不算倒霉的。吃饭噎死的,喝水呛死的,走路摔死的,无缘无故就被人砍死的,每天都有,我们很幸运了啊。”
  姜黎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沉吟很久,才说:“是啊……”
  又想想自己,才由衷的笑出来:“我们很幸运了。”
  
  唐烟儿坐到她身边去:“累了吗?靠着我睡吧。”
  姜黎噗嗤笑出来:“靠着你睡我怕明早起来腰都断了。”
  “你说我矮。”唐烟儿顿时黑了一张脸,忿忿的看着她。
  “哈哈……”姜黎摸摸唐烟儿的脸:“嗯……你会长高的。”
  “当然会!”唐烟儿大叫:“我才十五岁,我当然会长高!我一定会长得比你高的!”
  姜黎笑得眼泪花子都冒出来了,敷衍的点点头:“嗯嗯,我相信……”
  “可恶……”唐烟儿哀怨的看着她。
  
  姜黎张手一揽,把人揽进怀中,唐烟儿失却平衡栽进她怀里,随即被温柔的抱住。
  “还是烟儿靠着我睡吧。”姜黎的声音似乎因为疲惫来袭蓦然低沉下去,她向后靠着石壁,将唐烟儿揽在怀中,合上了眼。
  唐烟儿张大眼睛看着上方姜黎线条纤细明晰的下颌骨,撅起嘴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对着火堆旁架起架子烘烤的衣服伸出手。
  她那件宽大的外衣轻飘飘的飞过来落进她手里,同时盖住了两个人。
  唐烟儿双手悄悄环住姜黎的腰,满足的闭上眼。
  
  次日一早,姜黎醒来时发现自己趴在一堆柔软的布料上,身上盖着唐烟儿的外衣,对面躺着的那位黑衣女子也被剥了外衣架在架子上烘烤。火堆里燃着新柴,杀手仍旧保持着昨夜的姿势昏睡着,只是旁边扔着染血的白布条,看来唐烟儿一早已经给她换过药了。
  还想着,人就从洞口进来了,穿着浅色的中衣,高挽袖子,长发还散着,只是已经梳理顺了。
  见姜黎坐起,唐烟儿立刻笑着打招呼:“姜黎,你醒了啊。”
  “烟儿……你起来怎么都不叫我呢?”姜黎责怪道,连忙起身穿好衣服。
  “难得看你睡得那么熟,再说,我也没早起多久,现在时间还早呢。”唐烟儿说,两人分了干粮对啃,看看那杀手:“还没醒呢,不会死了吧?”
  唐烟儿摇摇头:“没,早上才给换过药,又拿冷水敷了一下,死是死不了,就是断断续续烧了一夜,不知道脑子烧坏没有。”
  “那咱们快去找大夫吧,晚了你可就什么也问不出来了。”姜黎站起来。
  “不急,你先吃完。”
  “马上也可以吃的啊。”姜黎说着就收拾东西,唐烟儿也只好出去把吃草的马儿找回来套上鞍具,把昏迷的杀手放上马。那杀手生得高挑,受伤又在胸前,趴着也不是仰着也不是,坐前面又挡了视线。姜黎就说:“要不让我带她吧?”
  唐烟儿不放心她的技术:“你才会骑马几天?自己不掉下来就很好了,找根绳子把她捆我背上吧。”
  那杀手看上去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实在耽搁不得,姜黎只好抽了杀手的腰带把她捆在唐烟儿背上,然后自己也爬上马。
  
  两人匆匆赶到金安县,唐烟儿在城门口给守门的扔了几个铜板问:“军爷,借问一下,城里最大的医馆在哪儿?”
  守门的士兵得了赏钱,指了个方向,唐烟儿就一路奔去了。
  幸而是清早,路上没什么行人,她纵马狂奔到医馆门前,背后绑着人不方便。姜黎见状就跳下马去敲门:“有人吗?大夫!救人啊!”
  “姜黎你过来把她给我解下来。”
  姜黎过去解开绳子,把杀手抱下来,唐烟儿冲到门前抬腿一脚,木排门应声而倒,她堂而皇之的走进去,一副痞子口吻:“有喘气儿的没?”
  不一会儿内堂里匆匆跑出来一老一少:“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唐烟儿一把将剑拍在桌子上,伸手揪了那个老的:“你是大夫?”
  老的一把山羊胡子,看着锃光闪亮的惊鸿剑咽了口唾沫,点点头。唐烟儿拉起一抹笑,拍拍人家肩,状似亲热道:“失礼失礼,大夫给我救个人。”
  挥手叫姜黎把人抱进来,大夫一看昏迷着,赶紧叫抱到内堂去。
  
  内堂一间屋子里并排放着几张简陋的床板,姜黎把杀手放在其中一张上,山羊胡子的老大夫立刻上前看了看:“是个女娃娃啊……哟!这伤口!啧啧啧……哎呀,怎么烫成这样?多久了?”
  “至少烧了有一晚了。”唐烟儿道:“你仔细看看,她那是剑伤,指不定伤口有毒。”
  老大夫揭开杀手的衣服细细查看:“是有毒,不过被及时排出去了,这个口子是放毒划的,十字伤口,下手真狠……”老头子有点罗嗦,好在手上麻利,很快开好了药方,叫徒弟去抓药煎药,自己拿了几瓶外用药给昏迷中的杀手上上,又包扎好。
  “大夫,这人活得过来吧?”唐烟儿问。
  大夫点点头:“命硬,死不了。”又把把脉:“我先开祛风除湿,退烧补血的方子,吃一副两天,再接着调养。明天就能醒,半个月就能下地了。”
  “半个月?”唐烟儿挑眉,她可等不了这家伙半个月时间。
  拿了一锭整的银子放在桌上:“大夫,你给我照看着,尽心治,药材尽管用,我朋友在这里陪着她,我有事去去就回。”
  
  大夫看到那锭银子顿时一脸舒畅,忙不迭点头:“好好好,姑娘放心,交给老夫,绝对没问题!”
  “只是……”唐烟儿拿起剑在手上转了个圈儿:“您也看出来了,我们是些江湖人,我保证人在你这儿不会有麻烦,你也不要给我找麻烦,好吗?”
  “呃……好好好……女侠放心,老夫嘴严实,从来不说人长短……”
  唐烟儿又把姜黎叫来交代一番,在她身上留了些钱,出门上马追去高州。
  
  她走到街心刚好看见一家酒楼开门,伙计打开大门,把新鲜的蔬菜往里送,忽而心头一动。
  “伙计,你们这酒楼做早点吗?”她骑在马上问。
  伙计正忙着搬东西,不耐烦道:“吃早点一边儿去等煎饼摊子,咱们江海楼是你吃早点的地方么?”
  “哟,你们这儿还是个不得了的地方?”唐烟儿笑了。
  “那是,你问问十里八乡的哪家的酒楼最好吃?”伙计一回头,眼前一大锭银子,弯身拿着银子的小姑娘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漂亮,伙计愣了半晌,咽口口水:“姑娘……您要吃点儿什么?”
  “你们做早点吗?”
  “做!咱们江海楼的厨子什么都会做!您要吃啥您说话,包您满意!”伙计放下东西搓搓手,点头哈腰陪着笑:“姑娘您请进,我立马给您收拾张桌子,这会儿还太早……”
  唐烟儿没等他说完,扬手把银子抛进伙计的怀里:“两条街外的慈安堂你知道吗?做份早点送过去,快点儿。往后一日三餐带夜宵,你看……这些钱够送几天的?”
  “这就算比着最好最好的做也能做十天半个月!”
  唐烟儿笑了笑,点点头:“那就先送五天吧,比着最好最好的送哦!我五天之内一定回来。”
  手拉缰绳掉马直去,留着那伙计对着路上衣袂翻飞的背影流口水。
  
  唐烟儿走后姜黎就一直照看着那个杀手,虽然是个杀手,一来她刺杀的对象也不是自己这伙人,二来这杀手还是个挺漂亮的女人,姜黎很难对她升起切实的厌恶来。
  在唐烟儿嘴里听来的森罗堂似乎不是个好地方,再看看这女人换衣服时露出来的身体,可谓遍体鳞伤,旧伤叠新伤,纵横交错,斑斓遍布,几乎没有一块好肉。纵然素不相识都为她觉得疼,不知道一个姑娘家,为什么要去做这样的行当?
  再想想自己,愈发的庆幸起来。
  庆幸她家就在青阳山下,庆幸她当初鼓起勇气上了青阳山。如果不是这样,她不知道会沦落到哪里去,会不会也和这个姑娘一样呢?甚或……比她更惨?
  那也就永远,都不可能遇见唐烟儿了吧?
  
  绞了湿布巾给那人擦擦额上汗水,刚刚才换上的干净衣裳又被汗水染湿了,她脸色潮红,倒是给原本苍白的脸上多添了丝颜色。去掉了蒙面布巾,拂开了长发,这姑娘的样子也长得颇为好看,柳叶长眉睫毛浓密,巴掌脸上五官排布恰到好处,睡着的时候给人以柔弱之感,唯有眉头紧皱显出一丝狠厉沉重。
  分明多好看一个姑娘啊,怎么就是个杀手呢?
  姜黎深感惋惜,看她睡得不怎么安稳,时时皱眉,便伸手去探她体温。不想手刚触到一片滚烫的皮肤就被一把抓住,床上的人突然睁开眼,虽然眼角红红的,因为发烧还带着浓重水汽,但这分毫不减她眼中决绝杀意。
  姜黎开始被吓了一跳,杀手姑娘翻身把姜黎压在床上,一手卡着她的脖子就要用力。姜黎面露无奈,抬手扼住她的手腕淡淡道:“不管你是多么厉害的杀手,此刻也只是个病人而已。”
  杀手姑娘手上用力甚至青筋暴起,却不能移动手臂分毫,那个貌似弱质的年轻女子扼着她的手腕,她瞬间感到手上穴道被封,竟然是以内力封锁的。手被强行移开,杀手姑娘不甘的瞪向姜黎,用沙哑的嗓音艰难吐出一句:“你是谁……”
  “我也想问你呢。”姜黎对她友好的笑了笑,起身把人扔回床上:“不过你还是先躺好吧,伤口又裂开了。”
  
  杀手姑娘警惕的看着她,似乎在权衡夺门而出的可能性,姜黎再次挂起无奈的笑容,摇了摇头,提起自己的剑:“不要逼我杀你。我会尽量让你活着待在这里,不过……我对我的能力并不自信,如果不能让你活着留下的话……”话至此,她无奈愈甚:“就只好留下尸体了。”
  杀手姑娘狠狠皱起眉,甚至危险的眯起眼睛,但是面前的年轻女子不为所动,仿佛一颗青松一般淡然坚定,她估量了一下对方的实力和自己的伤势,终于不情不愿的躺了下去。
  姜黎松了一口气,上前道:“能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吗?可能裂开了。”
  杀手姑娘一声不吭,姜黎也就自己动手揭开她的衣服,还好并没有看见渗血,于是笑道:“你的身体还真是好,大夫说你明天才会醒的。”
  “……为何救我?”凌厉的眼神扫过来,姜黎却好像只注意到她沙哑的声音,倒了一杯水来:“喝点水吧。”
  僵持半晌,那年轻女子耐性好得惊人,她不动,年轻女子竟然也端着茶杯一动不动,无法,她还是伸手接了杯子。给她倒水的人立刻贴心的扶她起来,一副很习惯照顾人的样子。
  “我叫姜黎,你呢?”
  “……”没有回答,但这似乎已是意料之中,姜黎好奇的问道:“杀手的名字不可以说吗?”
  依然没有回答,好在这个姜黎并不是很烦人的人,见她不回答也就不再纠缠,耐心又负责的坐在一边,时不时给她擦汗喂水,喂饭喂药,余下的时候就撑着下颌望着门外。
  在等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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