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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罗香-蒜苗炒肉-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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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临沧,与旧朝在西南的都城不过一牛之地。
  西北更是在萧将军一路攻伐之下,早已疆土大失,仅余潍城、郭黄、昌武三地。
  不知是战事太过危急,还是旧朝朝堂权势纷争暂告一段,三月中旬时,旧朝大军除都城禁军,都倾巢而出。
  情势所迫,旧朝弃西北,全军征战西南,企图将新朝拒之于外,力保现有疆土。
  旧朝军威浩浩,而新朝到此时也是援军已至,兵多将广。
  援军更是远道而来,尚未求得一战,各个都摩拳擦掌,以待战场立功,加官进爵。
  雷乾却不急不慌,镇德一役攻城艰难,他部下伤亡亦重,他先派出流景率人去探新朝的底细,自己却留下来处理军务,整合士卒。
  打仗不是群殴,他与这两路援军从未协同作战,对其作战风格并不了解,宁慧虽然消息灵通,这回对这两路军也是知之甚少,雷乾不敢贸然委任,只得花功夫去了解。
  雷乾静待数日,果然等到流景消息:旧朝将领白落之女嫁与四皇子为侧妃,二皇子一朝身登大宝,四皇子一家即被阖府囚禁,白落之女护夫心切,私下偶有怨言,被传入新帝耳中,新帝本欲杀四皇子而苦无借口,此番以四皇子侧妃言论为由,更要判四皇子一府以下犯上,诋毁圣谕。
  白落之女颇得父风,为保阖府性命,竟是递了请罪折子,一条白绫挂在横梁,自缢而亡。
  虽然战事在即,旧朝新帝并未牵涉白落,但冷落之意已显,此次出征,统领全军之职论资排辈,论军功能力,都该白落任大将军一职,而旧朝新帝却赐了白落美姬两名以示安慰,大将军之职却旁落他人。
  白落之女是四皇子侧妃这事宁慧自然知道,但此女被逼自缢宁慧却是方才听闻,心里便已开始计较。
  薄言知她又要出阴招,不觉抬头看了她一眼,宁慧也只歉意一笑。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而况是旧朝送上门来,她怎可不利用此机会。
  若旧朝身登大宝的是宽和有度的三皇子,她就算是心有诡计,只怕也不管用。
  可见诡计只攻心中有鬼者。
  而雷乾与诸位副将看着旧朝那领大将军之职的人,却都是会心而笑。
  这纸密信是流景亲笔所书,宁慧待雷乾秦副将等人传阅完毕,便不动声色收入怀中,道,“这位岳南将军,倒也……有些意思。”
  宁慧这等小动作雷乾与秦副将薄言三人早已见惯不怪,最初宁慧收拾流景手书时雷乾还愿意瞪她一眼,后来见薄言见此往往是会心一笑,雷乾便也不去瞪了,倒是和薄言一起,相视而笑。这日子长了,雷乾连笑都懒得笑了。
  秦副将虽一直心里存着个阴影,但他不是多话之人,对这等事只了然于心,面上却是不聋不痴,不做家翁的样子。
  秦副将无视宁慧这些小动作,扶须道,“岳南也不是只会逢迎捡便宜,他擅长防守。许多年前敌军以万人围城,他手下只区区三千人,竟守了半月之久,却也算是本领非凡。”
  岳南这人在旧朝时便与二皇子交好,两人官军勾结,往来不知昧了多少军饷银子,更不知暗中倒腾了多少卖官鬻爵之事,他那点打仗上的本事盖不过逢迎拍马的名声,雷乾很是鄙弃,当下哼了一声,“守钱比守城厉害罢了!”
  宁慧惯了他的倨傲,而况雷乾是将才,确实有倨傲的本领,“岳南若死守皇都,咱们确实为难,但他率军攻城,那对咱们是最好不过。”
  雷乾手指点一点挂在面前的羊皮地图,“旧朝大军来势汹汹,公主可有妙计。”
  宁慧早已习惯战前研读地图,此时也只往那地图上扫了一眼,“宁慧浅见,镇德城外地势平缓,不易隐匿埋伏,而邻城白水城外却有一有名的葬道大峡谷,峡谷内地势迂回,先得者胜之。大将军意下如何?”
  雷乾统领军事,周边地形早就烂熟于胸,他自宁慧主持过西北军务以来,便态度大变,此时听宁慧与自己所计暗合,不由得脸上带笑,“老臣以为公主所言甚是。当务之急,该是攻下白水城,占住大峡谷。”
  薄言略略思忖,“在下以为,白水或可不攻。”
  宁慧闻言恍然,起身一揖,“先生高见,宁慧钦服。”
  雷乾也已想到此节,与秦副将相视一笑,在座诸位或者会心而笑,或者茫然四顾。
  秦副将不慌不忙解释道,“葬道大峡谷既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险,咱们流景又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而况既要埋伏,便要先声夺人,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秦副将的意思是……瞒天过海?旧朝军以为咱们还驻军镇德,与他们隔着一个白水城。其实咱们的人,已经埋伏到了白水城外?”
  “那白水城不过是个小城,到时咱们大军到处,便可催之,先取葬道大峡谷而后取白水,旧朝防不胜防,确实妙之!”
  底下人声嗡嗡,称赞与商议声不断,宁慧却点中要害,“天下大势分久必合,这万里山河总归归我宁氏所有,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等自以攻下疆土为主,士卒百姓之折损,却是越少越好!所以每每征战,宁慧求胜之余,尚力求伤亡最少。”
  宁慧这话胸襟开阔,气度非凡,她又气质沉静,颇有风范,一时之间在座诸位历经百战的将军们也真心折服,齐刷刷起身行礼,“公主英武。”
  宁慧心下也是高兴,只勾起嘴角一笑。她自知这不是英武,不过是如她所言,天下终归她宁氏所有,她无辜杀戮也是自伤根基,她等闲不会如此。
  秋红立在身后却有些心酸,别家公主都是端庄贞静,贤良淑德,自家公主却是风霜面满,英明神武,也太讽刺!
  镇德城里新朝的诸位战将与阴谋家们散去,自有人安排与流景接洽事宜。
  这一日旧朝大军行军至白水城外葬道大峡谷,已是天色将晚。旧朝大将军岳南行事谨慎,见眼前这峡谷阴森古怪,伏兵易藏,更加夜色渐临,便令大军在峡谷外驻扎,预备次日前哨探路后再行军。
  这一夜旧朝大军驻扎,夜半时候便听大峡谷内鬼哭狼嚎,凄凉诡异,众人不堪其扰,半夜惊起。
  荒郊野地,鬼怪传说便悄然流传,有大胆的就要进大峡谷一探究竟,岳南毕竟谨慎,军令下来,跃跃欲试者都不敢妄动。
  众人虽被勒令回营,但那声音却绵延不断,这一夜究竟没人能睡好。
  次日天方露白,岳南已派人前去探路,他整顿三军,只等有消息便穿葬道大峡谷而过。
  旧朝前哨来报,“那大峡谷内虽然气氛诡异,但两边峭壁陡立,难以攀登,且经探查并无伏兵,过了大峡谷便是白水城,白水守军已备好酒席为诸位大将军接风!”
  接风洗尘之事倒也是岳南惯熟的迎来送往,他只听这四个字心里也已有了底,那胖胖的圆脸上已带了笑意,又问,“那叛军现驻何处?”
  他始终以旧朝为尊,宁氏兄妹造反起家,他还挑不上眼。
  “禀大将军,还在镇德城,探子说他们秣兵历马,严阵以待!”
  岳南哼笑了一声,“雷乾徒有盛名,也只敢借镇德城高墙厚龟缩着,不敢来迎战。”
  他是个胖子,面庞圆如三五之夜的月轮,笑起来脸颊上的肉会微微地颤抖。
  白落恰在一旁,他白面微须,清瘦矍铄,脸上的神色颇不以为然,“雷乾自从去年进军西南,至今不过大半年,已将西南大半收入囊中,是不是徒有盛名,世人有目共睹!”
  岳南那张圆圆的脸上的笑意还在,眼神却凌厉起来,“白将军这是长叛军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白落对二皇子颇有不满,对这个岳南更是没有半点好感。
  但出征在外,军心稳定极其重要,他不欲逞一时口舌之快而离散士气,当下不再多言,反是劝道,“雷乾是久战之将,葬道大峡谷地势绝佳,他不可能不做打算,我们不如分兵而过,他若突袭,也只能截断小部人马,咱们倒可趁机窥其实力,若没有埋伏,自然更好!”
  岳南沉吟一阵,方才笑道,“白将军谨慎仔细当然是好,但过犹不及!”
  白落见他始终不上道,知道再劝也是无益,当即翻身上马,自去后面约束自己部下军士,令其断后。
作者有话要说:  母上大人召我国庆回家,国庆期间或许会断更几天,回来继续吧。
作者君总觉得文要完结了,申请榜单会完不成更新任务,但其实写起来那总还有很多,所以又没有榜单又日更,蠢得想把自己打一顿。
你问我寂寞有多深,看我文的数据啊~但是,还是会更啦,好好写完这篇再说。

☆、卿卿我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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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良善

  自旧朝白落将军一部投降新朝,雷乾等攻占白水,这一路便追着岳南大军打,岳南几无余暇整顿军务,从四月初到六月,竟一路从白水退到西南最后一座屏障临沧城。
  临沧险要,岳南善守,雷乾等人一路高歌猛进,这时却遇到难关。
  更有一事,此地已受三皇子与王灵控制,两人励精图治,誓死守卫,新朝军竟也无可奈何。
  那旧朝新帝?早在岳南节节败退之时,那旧朝新帝已听从宁敬之言,舍弃皇都,转而到宁敬属地去躲避战祸了。
  旧朝疆土十之八九已入了新朝囊中,然而旧日宁慧为换流景而赠与宁敬的三座城池,却还在宁敬手中。
  沪江,泰维,有池三城繁华富庶,本是宁荼称帝后分与宁慧的食邑,可惜当时流景身陷宁敬手中,宁慧为救流景,不得不割出这三城来。
  宁荼知道后虽然生气,但这一路对旧朝攻伐下来,这握在宁敬手中的三座城池他始终没动。
  倒是宁慧看着流景被宁敬折磨地凄惨,又坐失三城,终究不甘心,使计挑拨,终让旧朝那老皇帝生了猜忌之心,宁敬到嘴的肥肉不得不分出些来,同意三城守备官吏由旧朝派人担任,更要每年交出三倍赋税,才留住这三座城池在手里。
  宁敬自失了老皇帝的信任,便攀上了昔日的二皇子,他身边有个智囊窃玉,连带着他也成了二皇子的得力之臣,扶二皇子上位,他还出了不少力。
  可惜他这肱骨之臣还没做多久,旧朝就被逼得非“迁都”不可!好在他在泰维等三城经营了些势力,还可将旧朝挪到这边来。
  当时得知旧朝竟玩“迁都”避祸,雷乾等人哭笑不得,只是碍于其中有宁敬,不好说什么。
  宁慧却早在心里与这个二哥情义两断,当下神色冰冷,“旧朝如今只维系在三皇子与王灵手上,拿下临沧与西南都城,竖子宁敬,又有何惧!”她这话大大不敬,流景知她气愤的原因,暗中捏了捏她的手。
  雷乾不愿考量这些皇家旧事,但对宁敬手握泰维等地,临了来一出狡兔三窟,给他徒增了多少奔波辛苦一事耿耿在怀,“皇帝没了,他们还可以再立一个,若追着他们跑,千里行军,耗费巨大,不如攻下眼下难关。”
  只是眼下这一关确实为难,众人围坐地图之前,各个愁眉紧锁。
  宁慧脸上虽然不显,但她看着地图时眼神里也多有忧郁,“咱们向来亲民爱民,如今却是行不通了。”
  临沧城已围了半月之久,却还毫无进展。
  三皇子与王灵心比金坚,早已做好以身殉国的打算,自新帝“迁都”便主持临沧与皇都的防守,此时准备周全,调度森严,哪能轻易攻破。
  雷乾率人试着攻城,还未近前,便箭如飞蝗般射来,一时士卒损伤许多。雷乾鸣金收兵,命人查看,那箭头上竟有剧毒。
  临沧城门终日紧闭,亦与外界断了往来,纵使流景善易容,也混不进去。翻墙更是不行,临沧城城墙比别处高出丈余,更在地上遍布毒刺。何况三皇子向来有江湖武士助手,更不容易得手。
  流景试过强行登墙,却被逼了下来,空中无处落足,她肩上还着了暗器。流景虽然心底不服,但宁慧是怎么也不愿她再尝试了。
  于是挖洞!三皇子早知流景有掘地道的前科,临沧城墙下早埋了暗桩,掘地道竟也行不通。
  来强的来软的都行不通,雷乾已熬得双目通红,此时听了宁慧的话半天反应不过来,“公主的意思是?”
  宁慧也熬得神色憔悴,实则这半月来新朝军从上至下,没有不憔悴的,“咱们限定他三日开城投降,若他不降,城破之时便屠城三日,杀尽临沧与西南都城的百姓,鸡犬都不留!”
  薄言被这狠厉惊醒,他欲出言阻止,但看宁慧神色坚定,甚而透着几分狠厉,心里更是震惊,起身道,“百姓何辜?公主若要屠城,先杀了在下!”
  宁慧神色一冷,“百姓自然无辜,但三皇子笼络人心,临沧城内妇孺老幼皆万众一心,与我等着实不利!咱们远征至此,哪里能与他们无休止的耗下去。”
  “公主何曾不是笼络人心的高手?若民心所向也能定罪,那天下百姓可杀尽矣!”薄言已有微怒,只是尚且克制。
  雷乾始终木着脸不说话。
  一将功成万骨枯,他见过的死人比宁慧见过的活人还多,“公主真决心如此?”
  宁慧苍白瘦削的脸庞微微扬起,已熬得微尖的下巴显出一个倔强的弧度,“我只怕三皇子不信!”她决然起身,“那便以邻城为例,他若三日不降,杀邻城……千人,六日不降,杀邻城两千人,悬首级与旗杆上,叫他们看个清楚!”
  宁慧说罢甩袖而出。
  秋红素知宁慧手段狠厉,但听宁慧神色镇定地说什么杀千人杀两千人之类,还是吓得呆了,竟忘了跟上去。
  流景背上亦是一层冷汗。
  宁慧走出去许久,帐内还静的落针可闻,许久许久,雷乾对着宁慧离去的方向躬身抱拳,“老臣明白。”
  攻占城池屠杀俘虏,这在军中并不罕见,王灵便喜欢杀俘虏;甚而烧杀抢掠,洗劫三日也是有的,士卒们拿命拼杀,进城后放纵一番,也常是为将者惯用的奖励手段,尤其在军饷微薄之时,这招向来能鼓舞士气。
  屠城……也是有的,雷乾戎马半生,该见得都见过。
  只是他自己向来号令森严,治军有道,从不干这等事罢了。
  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除却已然麻木的无所畏惧,也更对鲜活的生命有着一份固执的怜惜与敬重,所以他善战,但不嗜杀。
  他手下的人也是如此。
  此时他躬着的腰身还未直起,他手下诸位副将已急着劝阻,“将军!”“大将军!”
  雷乾举目四顾,但见众人一脸急切,唯有秦副将神色如常,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众人见雷乾无动于衷,想起这位还站在当地的流景素与公主交好,都欲托他多多劝说,但见流景却面色阴沉,谁也不理,径直出了门。
  秋红这才如梦初醒,叫着“公主”,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秋红是莽莽撞撞的找,流景却不费功夫,竟奔两人的营帐而去。
  帐里亮着灯烛,宁慧的身影映在四周,显得巨大无比。流景掀帐进去时,她正往小木桶里添热水,意欲泡脚。
  流景见着她这一刻,心里那些念头也都淡了,只过去帮宁慧除了鞋袜,试了试水温,才捉着宁慧的脚放进去,轻轻为她按着足底穴位。
  一时之间帐里只有流景撩水发出的声音。
  水有些凉了,流景替她擦干双足,为她除去外裳,扶她靠在榻上。但见烛光之下宁慧脸色苍白,竟有几分可怜。
  流景拙于言辞,不知如何安慰,只挨着宁慧坐了,握着宁慧的手,“我从前杀过许多人,从不问是非黑白,但凡珪园要我杀的,我杀便是了。”
  宁慧曲起双膝,也回握着流景的手,“我又何尝是良善之辈!”她素来狠厉,处置人的手段层出不穷,才使两人有误会时,流景宁可死,也不愿被她刑求。
  “我从前不懂其中厉害,但觉能赢便好。后来劝降了薄言先生,跟着他学了些道理,才有了几分敬畏之心……”
  流景接道:“大不了从今往后咱们也学着吃斋念佛,以消冤孽。”
  宁慧惨然一笑,“我不信这些,神佛助我,倒不如你助我来的实在。那时被宁敬一路追杀,困在徽州城外山上的峡谷里,我托你将名单带出去,我之性命,甚而今日新朝之命运都交予你一身,与神佛何干!”
  流景见她神色坚毅,心中自有气度,不由手臂一伸搂住了她,“慧慧,此生此世,纵九天神佛皆不助你,我也一定助你。”
  次日天亮,雷乾已命人将宁慧昨夜之语传与临沧城内的三皇子,传信之人自是有去无回,临沧城头的士卒不见减,三皇子及王灵诸人却也并未出城。
  三日之期转眼便到,届时一千妇孺百姓皆被五花大绑,战鼓响了三阵,犹不见三皇子出城,雷乾一声令下,千人首级落地,血流成河。
  而后城外竖起与城墙一般高的旗杆,密密围了一周,那每支旗杆的上头,都挂了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作者有话要说:  国庆快乐~这是码文到半夜两点攒出来的存稿~
还有不多几章就会完结,相聚时日不多了啊~

☆、正道沧桑

  三日忽忽,六日岂远?
  这一日乌云压顶,隐有雷雨之兆。
  临沧城下已捆了两千无辜百姓,一时之间城下哭喊求救声,赌咒骂娘声不绝,混着凄风呜呜,场面悲不忍赌。
  雷乾依旧擂鼓三通,这次那三皇子却战甲一身,肃然立于临沧城头,三鼓响过,三皇子还未有反应,雷乾令旗已起,预备下令,此时却听身后有人叫了一声,“且慢。”
  雷乾回头,但见宁慧由流景陪着,正往这边走来。
  屠城杀人这等主意虽是宁慧的主张,但自从那晚之后,她却再未露面,这时来阻止行刑,莫不是她要反悔?
  在场诸人待宁慧走近,都躬身行礼,“公主。”
  宁慧目不斜视,穿过刀剑斧钺在手的士卒行伍,凄风扯得她衣袂作响,她脸上神色凌然,走到城下离三皇子稍近处才停步,她在流景耳边耳语了几句,便听流景朗声喝问道,“你等死守城池,却是为了什么?”
  王灵也立在墙头,听得问话抢先答道,“自然是为保国祚,我朝今日国运衰弱,却也不容你等放肆!”
  众人只听流景又问,“皇帝已逃,空守城池怎算保得国祚?我且再问一句,三皇子你要国祚,又做何用?”
  三皇子心底惨痛,他要国祚自是要保一方平安!可是他坚守不出,非但没能保住一方安宁,反而激得宁慧大开杀戒,令百姓遭受屠戮!
  他一手扶着城墙才能站稳,凄然答道,“今日你能以百姓逼我,岂知民心向背关乎社稷,你终将自尝恶果!”
  流景不紧不慢道,“民心自然向着你,临沧城中百姓都甘心替你就死,但你却辜负民心,更应有愧!”
  “我一心赤诚,何来辜负?”
  众人但见宁慧又对流景耳语几句,就听流景斥道,“你明知旧朝根基已毁,山河难复,却为求得忠贞之名,顽固死守!”
  “你等大军驻扎城内,早已没有旧朝粮草供应,一旦山穷水尽,自然要从百姓口中夺食!旧朝赋税繁重,百姓自足尚且艰难,却要忍饥挨饿,供养你等!”
  “百姓节衣缩食尽力奉养,你等却明知死守定然激怒我军,临沧城破之日便是这些衣食父母的死期,却还不管不顾,利用民心,刻意激怒新朝大军!”
  “三皇子,民间盛传你心系百姓,无意大位,却原来也是笑话!你为搏贤名不惜百姓流血漂橹,积尸成山!”
  三皇子一掌重重击在城墙上,“诡辩之词!”
  城底下流景哼了一声,“那便请三皇子扪心自问,宁慧之言知否属实!也请三皇子抬头看看,这些无辜之人究竟是怎么死的,再请三皇子想想,城破之日你英名长存,临沧城内的百姓却要身归何处!你不会当真以为死守之下,临沧城便不会破吧!”
  这话说罢,宁慧手臂一挥,雷乾得令,手中令旗摇动,士卒手中大刀举起又挥落,刀斧入肉断骨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那第一排跪着的二百人已身首异处。
  宁慧下令先升起旗杆,将这二百颗首级悬高示众。
  那新斩下的首级鲜血淋漓,挂在旗杆上时血落如雨,劲风过处,血滴散落在临沧城头,三皇子就站在城墙上,不妨之下竟被溅了几滴在手背上,但见他放在城墙上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已挣得发白。
  城底下战鼓又响了三遍,雷乾的令旗已然举起,宁慧却忽然抬头喝道,“三皇子既然不降,不如得空去数一数临沧你还能守几日,再数一数临沧城里男女老幼,共有多少!”
  雷乾令旗挥下,士卒们犹滴着血的大刀举了起来,夹着凄惨哭喊声的阴风刮过临沧城头,三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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