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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罗香-蒜苗炒肉-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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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乾令旗挥下,士卒们犹滴着血的大刀举了起来,夹着凄惨哭喊声的阴风刮过临沧城头,三皇子终于仰天长啸一声,喝道,“慢!”
  见三皇子如此,王灵与岳南急忙劝阻,“三皇子莫要被那妖女蛊惑,她手段狠厉,却将罪责嫁祸于三皇子,用心实在险恶!”
  三皇子脸上两行浊泪,惨然道,“我等已无援军,临沧城内又能有多少余粮供士卒嚼用?那新朝却西北战事顺利,只怕不久那攻伐西北的萧将军便能挥师南下,增援雷乾……若我一人之死能换万千百姓安稳,死又何惧!你等忠直一生,是朝廷,是我亏负了你等!”
  王灵也觉惨然,但他本就喜杀俘虏,百姓虽不是俘虏,道理却是一样的,“那个宁慧向来玩弄人心,此时也不过是危言耸听,她要杀人只管杀,咱们守着便是了!”
  三皇子却惨然一笑,“我一生宁弃皇权,也要守百姓安宁,如今却背道而驰,怎能心中不痛!”他不再理会众人,只抽刀在手,喝问道,“我若不再死守又当如何?”
  风声劲厉,宁慧声音传不上去,流景代为作答,“那便放了邻城百姓。且入临沧之日定然秋毫无犯!临沧百姓免税三月!”
  三皇子横刀颈上,“我还要你答应,进临沧之日不能以民心向背为由屠戮临沧百姓,否则……”三皇子一指流景,“否则她便惨遭横祸,你们生生世世不能相守!”
  宁慧才应了个好字,忽然醒悟过来,三皇子说的是他若不死守,却没说他若归降!这其中差别太大!
  然而哪还来得及,三皇子已长刀一挥,自缢于城头之上。
  这下变故仓促,城头上士卒尚且反应不及,足足愣了一阵才能出悲声。
  宁慧更是心里烦乱——三皇子若归降,则临沧百姓虽不满意,但也能顺应新朝统治。
  但三皇子却为了不降而自戕与城头,以他素来声望,只怕临沧百姓要造反!然而她却一时大意,答应了三皇子不以民心向背屠杀临沧百姓!
  她素来玩弄人心,不想临了竟被三皇子摆了一道。
  但事已至此已然无可挽回,宁慧只得下令以皇家礼仪厚葬三皇子,更令吊唁三日,以平民怨。
  饶是如此,临沧城内百姓也多处造反闹事,弄得新朝接管城防之事困难重重。
  但三皇子眼毒,逼得宁慧立下的誓言恰是她最在乎的,宁慧虽不信鬼神,这次却被捏着七寸,一点脾气也使不出来。
  待到七月初时,临沧与都城之事才布置妥当。
  此时放眼天下,除去泰维,沪江,有池三城,天下尽归宁氏所有。
  雷乾与宁慧一起上书朝廷,请求率军横扫泰维等三城,一统天下。
  宁荼这次的折子却批得极快,一道圣旨下来,各军各部已安排好了去处,援军也返回各地驻防,雷乾军便驻守西南。许雷乾父子及诸位副将轮流回去探亲。
  征讨泰维三城,宁荼却要御驾亲征。
  圣上如此大动干戈确实叫人费解,但那三座城池说起来算得上皇家秘辛家事,众人想通此节便也明白了圣上的举动。
  雷乾出征日久,他家在都城,安排好军中事务,排好探亲顺序,便携雷越启程回皇都去了。
  唯有宁慧不顾宁荼召她回皇都的号令,携着流景一路往泰维方向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快要完结了,码文的时候,有种自虐的快感。
完结了,就是我的故事讲完了~虽然听者寥寥,但又怎样呢~我的故事讲完了啊~

☆、至亲至仇

  宁慧已探得消息,宁敬与那旧朝的新皇帝重新定都沪江,三座城池竟也弄出一般文物朝臣来,她既是不屑又是好笑。
  待宁慧和流景快到沪江时,宁荼早已驻军沪江郊外,派出人来迎接宁慧。
  宁荼出征虽然从简,但他到底与以往身份不同,身边跟了几个专事伺候衣食起居的内监。宫中人比军中规矩多出不知多少,那内监半路迎上宁慧,看宁慧骑马而行,伺候宁慧下马时已躬下身躯给宁慧做下马石。
  宁慧就在军中混迹,已然弓马娴熟,军中可没有下马石给她踩,但她长与王府,也见惯了这等事,已微掀裙裾,婷婷袅袅下了马,一扶衣襟,“哥哥已在了?”此时她自气度不凡,贞静贤淑。
  那内监还跪着,“是,圣上思念公主心切,着我等前来迎接。公主骑马劳顿,小人已备好了辇轿,请公主移步。”
  宁慧看着前面停着的十六台大轿,简雅精致,宽敞舒适,她确实一路颠簸,需要休息,但念及流景不耐乘轿,索性吩咐,“换两辆宽敞些的马车来。”
  那内监办事极快,宁慧只歇了一阵,马车已拉了过来,宁慧拉着流景登上一辆马车,秋红也跟着上了这辆马车,卷耳和薄言也上了一辆马车,车夫扬着鞭儿,扬尘而去。
  那内监不肯远离公主半分,与车夫坐在车辕上,已备公主有吩咐时能随时伺候。
  到沪江城外时,已是傍晚时分,那内监远远看见宁荼长身玉立,等在前面,急忙叫停了马车,跳下车躬身道,“公主,到了,陛下在前面等着。”而后矮身跪倒,是宁慧下马车的矮凳。
  秋红先跳了下去掀起车帘,宁慧要走时却忽觉流景拉了一下她的手指,宁慧看了一眼流景脸色,瞬时明白过来,她伸手拉下车帘,隔开了外面的人,又坐了回去,握伸臂搂住了流景,轻声劝她,“别怕,万事有我的。”
  宁慧温柔起来,眼波如阳春暖风,拂地人浑身发软。
  流景却有些紧张,一手心的冷汗。
  宁慧捏着流景的手,但觉她的手冰凉潮湿,反握着自己的手时十分用力,再看流景时她已呼出长长一口气来,准备下车了。
  宁慧觉得流景这般样子有种叫人分外想要怜惜的冲动,倒是凑过去在她耳尖轻吻一下,“哥哥最是疼我,你跟着我就是了。”
  两人下了马车,已见宁荼迎了过来,宁慧往前赶上两步,微微一福,叫了声“哥哥”,喉头哽咽,眼圈发红,宁荼一把扶起了她,面上不露,心里感慨万千。
  宁荼打量宁慧许久,才伸手拍一拍宁慧头顶,“慧儿长大了。”宁慧神色亲昵,“哥哥也一样。”
  宁荼嘴角带一点笑,神色却有些落寞,“哥哥是老了。”
  宁慧与宁荼向来亲近,她能觉出宁荼虽还和从前一般寡言而严肃,但整个人却更沉寂了些,不觉有些心疼,“哥哥春秋正盛。”
  宁荼笑了一下,“嗯。”说着往流景那边瞥了一眼。
  流景最初潜在王府,为珪园做眼线时曾是宁荼身边近卫,现如今时移世易,她反倒不知该作何礼数,便只躬身抱拳。
  但宁荼的目光只在她身上一扫而过,却是看向了后面的薄言与卷耳。
  薄言既归顺了新朝,此时不得不行大礼,“草民薄言……”还未拜下去,宁荼已伸手虚扶,“慧儿与寡人的家书中常言先生大义。”
  薄言拱手道,“那是公主抬爱了。”
  “慧儿看人极准,她推崇先生,先生定有大才。”
  宁慧不听这些场面上的话,只过去拉着流景走到宁荼身边,“哥哥,流景她……”
  宁荼已转身往前走了,“你们一路奔波定然累及,先去歇息吧。”
  宁荼这般态度,宁慧自然不依,流景偷偷捏了捏宁慧的手,微微摇了摇头,在宁慧耳边轻语,“你们日久未见,你且去陪他。”
  宁慧心念微转,便已跟到宁荼跟前,叫了一声,“哥哥!”
  这一声还如小时候一般有些微的撒娇与甜腻,宁荼只应了一声,往后斜了一眼,但见流景落在后面走着,身影瘦削细长,也看不出有什么分外的好处来,不知何故宁慧对这人执着至此。
  晚上宁荼赐宴接尘,宁慧宁荼兄妹未见日久,且沪江城内还有个宁敬,这等时候他们兄妹自然有话要说,薄言与卷耳便谦辞不往。
  次日大军往沪江城行去,还未到沪江城下,前面尘土飞扬,蹄声得得,一支队伍奔了过来。
  宁荼部下即刻拉弓搭箭,做好了准备,前面那队伍走的近些,却收缰勒马,停了下来。其中一人手里拿着明黄布卷喝道,“我等替吾皇来递国书。”
  旧朝尚黄,衣冠礼服,皇帝圣令,皆是明黄。宁慧令人取来那明黄布帛,先令人验了暗器毒|药,确定没有危险才交予宁荼。
  宁荼身披甲胄,端坐马上,取过那“国书”看了一遍,鼻子里哼出一声来,便将那布帛扔给了传信士卒,“告诉他,宁敬若有不测,我便要他受凌迟之苦。”言罢扬鞭打马,领头先走。
  宁慧闻言,已猜出其中关窍。她纵与宁荼亲近,两人对宁敬之事的态度却截然相反,但她也知分寸,明白此时不易与宁荼争辩此事,只是想起宁敬当日对付她和流景的手段,便心里恨意蔓延。
  她往流景看了一眼,流景倒似不以为意,只是颇为诧异的看了一眼宁荼而已。
  宁荼已青着脸色走远了,大军脚步齐整,已跟着出发。
  宁荼到沪江城下时,果见如那“国书”所言,宁敬被斜吊绑在城头上,那旧朝新皇帝就站在宁敬身边。
  兵力实在悬殊,宁荼不动,沪江城内的守军便不敢动,那旧朝新帝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宁荼大军扎稳脚跟。
  他已被逼上绝路,手中唯有宁敬这一张牌了。
  从他想通宁荼一直放任沪江泰维有池三城不管,而今不让宁慧经手这三城之事,而是率军亲征,他便明白宁敬或许能是牵制宁荼的一张底牌。
  但这位新朝的瑄皇帝,旧日宁王府的世子,也素来以干净利落,心狠手辣出名,他并不确定这一把能不能赌赢。
  他此时接过近卫递上的细刀,抵在宁敬喉间,取了宁敬嘴里的布帕,贴在宁敬耳边道,“你那大哥就在城下,咱们生死都捏在他手上,我送去的国书并不管用,你亲口告诉他寡人的要求!”
  宁敬生的长眉入鬓,眼眸细长,颇有风仪,此时却被折磨的仪容憔悴。
  自宁王府之祸起,他便走了和宁荼相悖的路,如今落得这般地步,他形容狼狈,处境艰险,却很有骨气,虽然刀在颈间,但他只抬眉往城下看了一眼,便别了头默不作声。
  只一眼,他已经看清宁荼阴鹜的脸色,那人英武神俊,仿佛不见城墙上的异状般,兀自拈弓搭箭,瞄准了城头。
  视而不见,这便是他这个宁王府庶子在王府的境遇,而这一切皆因宁慧而起,他怎能不恨!
  宁敬既见宁荼神色如以往过去的二十几年一样冷淡,心里早已没了希望,只是恨宁慧犹甚,便对那旧朝新帝道,“我有话说,你替我喊。”
  那旧朝新帝此时只能握着这枚棋,他以为宁敬觉悟,要谈条件,便应了声好,宁敬早已虚弱无力,细声在他耳边念道,“宁慧,早知今日,当初在冰窖时就该杀了你。”
  那旧朝新帝见他此时夹缠不清牵扯旧事,不由恼怒,已是一巴掌打了过去。
  宁敬被绑着,躲避不过,挨了打,嘴角血迹殷红。他却冷笑着,盯牢了宁慧,余光里只见宁荼拉开弓弦,一箭已射了出去,正是朝着自己的方向。
  宁敬心里冷笑,他被绑在此处,避无可避,只微微侧头,闭目等死。
  那箭矢带着劲风忽的擦过他脖颈,热辣的疼痛过后他也觉得绕在颈间的绳子松了一分。
  那旧朝新帝与宁敬站在一处,这一箭在他看来也是直直朝他射过来的,他躲闪狼狈,惊魂未定。宁敬却已惊疑地抬眉往宁荼看去。
  宁荼这时望住了他,食指放在唇间,滴溜溜吹了几个音符,又拉开弓弦,射出几箭,擦着宁敬腰身脚踝而过,宁敬只见宁荼射完这几箭便放下弓矢,冲自己点了点头,勾了勾食指。
  宁敬似是呆住,忽然嘴角带笑,双目一闭,挣动身子,绑着他的绳子已被宁荼箭矢划得七零八落,他从城头一跃而下。
  宁敬只来得及看见宁荼足尖在马背上一点,腾身而起。他双手还被捆在背后,坠落之下不能保持平衡,也不知在空中怎么翻腾的,再回神时宁荼为了泄力,已和他在地上滚了许多圈了。
  他赌对了,宁荼接住了他!
  那是他们小时候的暗号。
  年纪小时他顽劣异常,爬树上房掏燕子窝,宁荼虽不参与,有人来时却会放手指在唇间吹出哨音,给他消息!
  他收到暗号往往慌不择路,见宁荼在底下,自能闭着眼睛从树上房顶纵身跳下去,宁荼也总会接着他!
  宁敬心里滋味难言,再看宁荼时,宁荼已重上马背,下令攻城,却有内监上来带他去处理伤口,也为的是隔开他和宁慧,以免有意外发生。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存稿,改这章错别字时是二号晚上,作者君在酒店。国庆节出门会人山人海,所以作者君想在回家之前干脆关在家里码完文,改完文的细节。奈何有同学过来,所以必须作陪,慌乱出行,没带充电器也没带睡衣……狂汗啊~国庆持续快乐啊,大家玩的怎样?

☆、流光抛人

  沪江泰维有池三城本是宁慧食邑,后又经宁敬经营,虽官吏都是旧朝朝廷委任,但世家大族,武士兵卒,多与宁敬相交甚厚。
  宁敬在沪江被那旧朝新帝挟持时,三城势力已暗涌重重,待宁荼又在城头救了宁敬,再率军攻城时,沪江城内识时务者皆出城归降,沪江一破,泰维有池两城纷纷倒戈。
  不过三日,三座城池已下,旧朝新帝见大势已去,他却没有什么以身殉城的觉悟,带了亲信,混在人群里逃了出去。
  宁荼派人去追,更张榜布告,得那人人头者,赏良田千倾,黄金五百。
  此令一出,不滚半月,那逃亡皇帝的首级已送到了宁荼面前。
  其时宁荼正率着浩荡队伍,从沪江返回皇都。
  行军中途停留歇息,宁荼虽贵为一国之君,出征时与士卒同食同住,他也不觉饭食简单,住处僻陋。
  这日宁荼自与宁慧流景薄言等人一起端着窝头稀粥,安慰空空肚腹,遥见窃玉盈盈走了过来,她径直拜倒在宁荼脚下,哀声求道,“陛下……”
  宁慧看宁荼神色松动,脸色已沉下来,“宁敬想死,早一头撞死了!”三不五时地闹腾,不过是要求见宁荼罢了。
  早些日子三城皆破,宁荼救了宁敬,就连宁敬府上众仆妇下人,也未动其分毫,不过遣散而已,当时留下的便只有窃玉和秋霰。
  秋霰囚|禁流景,更假传消息逼得流景心灰意懒,差点冻死途中,宁慧早已和葛素联手,毁了这人容貌。
  杀人杀心,秋霰自恃美貌,自幼跟着宁敬,两人从来不清不楚,这下容貌尽毁,葛素更听宁慧之言,送了窃玉到宁敬身边。
  窃玉勾栏花魁,自然温柔美貌,她从来不争不抢,连献计献策都是绵柔细腻,不露锋芒,竟如细雨润物,不知不觉便顶了秋霰在宁敬心中的位子。
  秋霰早就疑心窃玉是宁慧棋子,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又在宁敬处失了恩宠,没有奈何罢了。这时果见窃玉见着宁慧,拜伏在地,叫了声少主人。
  秋霰本就恨宁慧入骨,此时沦落至此,魏姑姑之死,自己容貌之毁,窃玉夺宠,桩桩件件涌上心头,她再也按捺不住,瞅中时机,拔下头上金钗,一头往宁慧扑了过去。
  流景就在宁慧跟前,见此人状似疯狂,已带着宁慧退了一步,飞起一脚踢在了秋霰前胸。
  宁敬秋霰对宁慧有多恨,宁慧对这一府的人便只有更恨。他敬爱宁荼,宁荼要救宁敬她心里十分不快,但也不能强求,秋霰之辈她从未打算轻饶,哪知这人不等她动手,倒先送上门来。
  但她也知分寸,三军之前,不能断了宁荼威风,于是先不顾秋霰,倒对着宁荼微微一福,泪眼盈盈楚楚可怜,“哥哥……”
  宁荼不知她们中间的纠葛,但秋霰胆敢行刺宁慧,便是万死难辞!他脸色铁青,眼神过处,已有人拖拽着被流景踢得动弹不了的秋霰走了。
  宁慧这时扶起窃玉,“此间事情已了,你有何打算?”
  窃玉又拜了一拜,“婢子身家性命都拜主人所赐,主人已逝,婢子便听少主人吩咐。”
  宁慧迎风而叹,“你起来吧,母亲费尽心力培养你等,原是为复故国,我用你等虽也倾覆了旧朝,所谋却与母亲大不相同。”
  宁慧想起宁荼,又觉信心十足,“但哥哥自会励精图治,这天下终会安宁富强,非但你,你们所有人,都尽可做想做之事,不必再听命与我。”
  窃玉臻首微垂,“如此,婢子也算自由了?”
  宁慧微微思忖,心下已是明白,却有几分不信,“你要跟着宁敬?”
  窃玉垂首不语,却也不起身。
  宁慧虽再未说话,但流景已看出宁慧心中有怨,她伸臂搂住宁慧肩头,向宁荼微微行礼,带着宁慧往远处走去,两人寻个树荫处靠着大树坐了,自在乘凉。
  宁慧虽气平了些,但终究郁结,靠着宁慧肩头,郁郁不乐。
  流景伸臂搂着她,手指在宁慧小臂上滑来滑去,“慧慧,过去的事不看也罢。”
  宁慧却并不是诸事不萦怀,能以德报怨之人,“冰窖酷寒,烈火焚心,你我几次都险些丧命……”
  流景笑了一声,“我如今最怕人寻我算旧账,我从前杀过太多与我素无冤仇之人,对珪园王府皆有亏欠……”
  宁慧怔忪一阵,心底叹了一声,“不算便不算罢,哥哥要护着宁敬,我便也讨个恩典。那窃玉,随她罢。”
  两人回去时,宁荼已决定带宁敬回皇都,让窃玉贴身伺候。
  只是这一路走来,别人不曾为难宁敬,宁敬却已闹出无数动静来,这次不知又来什么招数。
  宁荼这时也不去问窃玉哀求的缘由了,半碗粥搁下,他起身道,“我去看他。”
  窃玉重重磕了个头,“多谢陛下!”
  流景在桌下捉住了宁慧的手,宁慧脸色难看,但流景脸色恳切,她终究也没再说话。
  宁氏家事,薄言卷耳便装作不知,只对着馒头稀饭下手。
  宁敬长相像他的母亲,小时候眉目如画,十分惹人喜爱。宁荼是嫡出,比宁敬长了三岁,他如今时常记起的宁敬,还是小时候那个调皮捣蛋,一声一声叫哥哥的宁敬。
  宁荼母亲是宁王正妃,对他管束严格,他轻易不敢放肆,但孩子心性,再管束,他对这个长相清俊的弟弟也颇有好感。
  尽管不许与侧夫人一房有往来是母亲的明令,但他也禁不住宁敬那调皮捣蛋劲头的蛊惑,与宁敬私下交好。
  儿时英勇无畏,他白日里和宁敬混在一处,晚间回去,王妃定然责罚,垫子也不知跪穿几个,藤条都打断了几根,他却闷声不响,依旧在宁敬上树爬房的时候远远地望风探哨,依旧在宁敬从高处跌下来时会接住他防他摔伤。
  他们兄弟二人最亲密的时候也就在那时候了。
  宁荼脑子里杂念纷呈,来来回回也就那几年短暂的时光,抬眼时已在宁敬马车前。
  窃玉上前打起车帘,叫了声陛下,宁荼才回过神来,但见宁敬斜倚在马车一角,他本是容长脸颊,如今瘦削地厉害,脸颊狭窄,更显得凤目修长,面相都有几分狰狞。
  宁荼看得怔了一下,一时无法把这一张脸和儿时的景象对应起来,且惊异地发现,宁敬这个样子,像极了那位侧夫人临死时的面相。
  宁慧的母亲未到王府时,王妃和这位侧夫人争相斗法,他和宁敬年幼无知,却也是这两位夫人的手中利剑。
  后来宁慧的母亲进了王府,深得父亲宠爱,生了宁慧之后,父亲爱屋及乌,时常抱宁慧在怀里亲昵。
  宁慧确实生的粉雕玉琢,眉目秀丽,且极乖巧,不爱哭闹,随便逗一逗也会咯咯笑起来。
  似乎就是那时,宁慧渐渐长起来时,王府后宅便不再安宁,那时他已被父亲带在身边教养,母亲虽是王妃,却早无恩宠,宁敬之母更因谗言祸乱王府,被关起来活活饿死,他是嫡子,不问后宅之事,却也隐隐听闻这事源于宁慧之母。
  大抵是那时起,宁敬便恨宁慧,几次意图戕害宁慧,触怒父亲,从此便受冷落。
  后宅传言,宁敬之母不过是自己母亲的替罪羊,宁敬种种举动,也是受王妃指使,他们兄弟也因此间隔横生。
  本是血脉相连,宁敬与宁慧渐而成仇,与他,也只有怨怼!
  宁荼见宁敬似乎撇开眼皮望了他一眼,便哼了一声,别过了头。
  马车里的小几上还摆着白粥窝头,动也没动过,宁荼登上马车,天气炎热,他把车帘全都搭起,取过窝头递给宁敬,宁敬索性闭上眼睛,动也没动。
  宁荼并不强求,依着车壁发了一阵呆,忽问宁敬,“你有勇气从城头一跃而下,却为何不肯好活?”
  宁敬似被戳痛,浑身都颤了一下,许久才咬牙道,“你恨我,又何必救我!”
  宁荼蹙眉,“我并不恨你,若说为慧儿之事,手足相残,我只有寒心。”
  宁荼这话轻描淡写,宁敬闻言却猛然坐起,眼中寒光如两柄利剑只戳宁荼,“你们兄妹手足,情深义重,你自然寒心!我,我母亲惨死,又遭父亲冷落,府中下人拜高踩低也欺辱我,王妃假意亲近,却是为了拿我做枪对付皖王妃,我在王府如履薄冰,而你,你这个兄长自宠着护着宁慧,何曾正眼瞧过我……心寒?我只有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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