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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云未央-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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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瑾笑而不语,她伸出双手,掌心也露出了点点红斑,会不会脸上也有,她担忧地抚了抚脸。
“您放心,没有的。”元熙看出她的忧心,拿出妆镜来给她照着。
镜中的她憔悴不堪,双眸黯淡,眼睛因为暴瘦有些凹陷,她的病态竟这般丑吗?可纳兰清还是那般美,云瑾低眉浅笑,罢了罢了,将死之人,容颜又算什么。
元熙和怀柔为她更衣后,便招命人将云瑾用轿子抬至后花园。
冬日清寒,落梅点点,后花园一片锦绣芳华,百花迎寒,满目芳菲。本是寒意逼人的皇宫,恍若春至夏临,这一园仿佛开尽了四季之美。
云瑾顿感心旷神怡,空气中含着淡淡香气,浓淡相宜,尤其沁人心脾的桂香,最是令她沉醉,也让她想起了纳兰清刚进宫时的样子,脑海一幕幕闪过,云瑾嘴角不经意间露出笑意。
本是一片寂静的花园,忽然天降花瓣雨,绯色如海,被风悠然扬起,一个如梦如幻的身影,踏风而来,一袭黄衫加身,肤光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
她足尖轻点,水袖从掌间飞出,她凌空而起,长发似水,出尘如仙。纳兰清面露笑意,不知何时手中又多出一把利剑,她灵活如蛇,身姿蜿蜒而起,舞动着身姿。
这是云瑾见过最美的舞姿,一颦一笑都拨动着自己心。纳兰清为了逗她欢心,费尽心思,准备惊喜。
还有什么比这更令她暖心的?
云瑾看得出神,仿佛灵魂已经出窍,跟着纳兰清飞到了九霄云外,她恍若仙子下凡,说不尽的高贵绝俗。纳兰清素手轻捻,凌空迎花,剑气如雨,将花瓣聚拢后,挥剑而去,花散蓬开。
她的身影倏然移动,忽然出现云瑾眼前,像一道仙气卷起,云瑾只觉得身体渐渐脱离了地面。纳兰清抱着她,飞跃而上,落在皇宫最高的塔顶。
“元熙,阑大人。。。哦不,应该说家主,刚刚是在跳舞吗?”
“废话。”
“我以为是仙人下凡呢,她为了讨太后欢心,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怀柔抬头望着那优美的身影,意犹未尽。
“世人皆逃不过一个情字,连纳兰清家主也不例外,哎。”元熙只愿那二人快些回来才好。
这一生,云瑾从未像此时这般,好像飞到云端,离开了皇宫。
碧霄塔是整个皇宫最高的一座建筑,立于此能够俯瞰整个冀都风貌,甚至可以看见远处朦胧的山水。
“好美。”云瑾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奇景,纳兰清将准备好的披风为她裹好,把她护在怀里,“你不是一直想看大好河山吗?这是皇宫能看到最美的地方,以后我会带你走遍山水,踏遍四方,将山川河流都送到你脚下,好不好?”
云瑾心里阵阵暖流划过,靠在纳兰清肩处,遥望远处,“你为何要对我这般好?让我都舍不得离开。”
“离开?你要离去哪?带着我一起。”
“胡言乱语,怎么能带着你呢。”
“那就不许走,或者我带你走,总之此生只要你不推开我,我不会离开的。”
云瑾双眸下垂,至今她也没有勇气说出那句话,是她不敢给出承诺,如今她又病入膏肓,万一命不久矣,说那些又有何用。
朝阳微耀,美成一幅画卷。纳兰清怕云瑾站累,扶着她坐下,“怕高吗?”
“有你在,还怕什么?”云瑾只觉得这片云海悠霞,因为纳兰清更美,她只需依偎在纳兰清身边,便会觉得踏实。
这一刻,她不是太后。她是云瑾,普通人而已。
“冷吗?”纳兰清生怕塔高寒风凛冽,将披风裹紧,双臂紧紧环住她,生怕她冻着。
云瑾只是摇头,痴痴地望着纳兰清,煞白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可笑起来依然那般动人。
纳兰清心中一疼,望着云瑾这模样,鼻间充斥着酸涩。她这一生从未落泪过,连眼眶也不曾红过,她一度觉得自己是冷血之人,内心因为没有温度,连眼泪都没有。
可她望着云瑾开始进入暴瘦的重症期,每天心就像被凌迟一般。太医束手无策,寻找鬼谷子的人也没有消息,哪怕找到神农谷医仙也好,无望的等待和绝望,沉重地打击了她自信。
她没有那般无所不能,她也会束手无策,无力挣扎现实的一切。若有什么可以换取云瑾此刻的平安,她什么都可以不要,原来懂医术,比懂什么武功强太多了。
当初怎么没缠着鬼谷子学医,不过是自己太懒惰了,活得太随心,太自我。
“清儿,你再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好不好,我想听。”云瑾感觉到了纳兰清的心情,没办法化解她的悲伤,只能通过话题来转移。
“好,那我接着昨天说。”
云瑾点头,目露笑意,其实她只是想听纳兰清说话而已,说什么都可以,一旦沉默,她就在忍受悲伤。
“师父曾立下规矩,凡她门下弟子若要出师,必须自创一套自己的武功绝学。清羽大师姐自创了千悲掌,这掌法威力无穷,可是伤敌也会伤己,当年她与凌钰一战用了这招,凌钰至今都未痊愈。凌钰呢,自创了落影无痕剑,这套剑法需做到无欲无求才能发挥最大威力,我呢,就最懒了,自创了穿云追月,不打也能自保,我懒得与人争斗。”
“如此看来,你们各自的武功实则与你们性情有关。”
“正是,师父也通过这点看出我与大师姐不适合接任掌门,唯有凌钰后来的心如磐石才能接得下这掌门之位。”纳兰清轻叹一口气,“可惜她老人家离世时,我未能在身边,不知大师姐可曾回去看望过师父。”
“母亲跟娘亲。。。不知怎么样了。。。。还有。。。寻儿和她。。。。”许是身体不好,云瑾忽然特别想念亲人,想再见她们一次,最想见的便是秦君岚。
“她?她是谁?”纳兰清又听到了一次这个她。
“她。。。。朝花夕颜。。。。”云瑾恍若失去意识般,只是喃喃着这四个字。
纳兰清抚住她额间,发现竟然开始发烫了,她忙抱着她飞身而下,“瑾儿?你醒醒?”
她急切地将云瑾往内殿抱去,试图用内功调息法,让她觉得舒服些,可内功又怎能代替医术。开出来的药对她完全不起作用,纳兰清恨不得自废武功去换一次妙手回春,云瑾时而清醒,时而昏睡,症状越来越严重。
“怎么办?元熙,太后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怀柔心急如焚,按照纳兰清意思将消息封锁,连皇上都不知道她情况,如果太后突然出事,真的无法想象。
元熙也紧张不已,已经两天了,怎么还不回来呢,赶不及自己就真的罪该万死了。
这次鼠疫来势汹汹,云瑾的身体已经快熬到极限,她甚至感觉自己随时会睡过去,周身的痛感已经让她麻木。
她微微睁眼,发现纳兰清在门口跪着,向外叩首,口中振振有词。她没有出声,从床榻起身,缓缓走近她。
“太后一生,只懂付出从来无言,只会承受从不抱怨,如今承受鼠疫重症,望苍天垂怜,纳兰清愿用一生武功、天下财富、所剩阳寿,换得她度过一劫。”
云瑾的身体摇摇欲坠,面色如雪,苍白无力,红斑已经蔓延至脖子,双眼充血越发严重,甚至影响了她的视线,她怕自己下一刻便什么都看不见了,永远的睡去,再也无法醒来。
可纳兰清每句话她都听得真切,她双腿已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想要靠近纳兰清时,却是摔倒向前。
纳兰清眼疾手快,感觉到有人靠近,一个瞬身将云瑾稳稳接住。
“瑾儿!”纳兰清大惊失色,抱着她都觉得骨头膈人,相比前一日,她更瘦了。
“纳兰清,我不许你这么屈尊下跪乞求上天垂怜,生死有命,天也难救!”云瑾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说出这句话,她见不得纳兰清这个样子,更加舍不得。
“什么屈尊!我有什么尊,我连你都救不了,守在你身边却没能预防这该死的鼠疫,纳兰清就是个无用之人。”
云瑾已半点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气若游丝间,唯有轻抚她的脸,可胸口却忽然起伏不定,突如其来的翻腾,让她喉咙涌出一股腥甜,随即便吐出了一口鲜血。
那血呈黑红,像是中毒一般,纳兰清错愕地望着那摊血,惊恐地不知所措,她双手微微颤抖,瑟瑟发抖间,眸间透着一股绝望。
“答应我。。。。。我若死了。。。。好好的活下去。。。。”
“有我在,你不会死的。”人未到 ,声先至,清冷的声音如空山绝古的回应,涤荡在整个云栖宫,两个身影从远处缓缓走来。
青衣绿衫,飘逸如仙,两名曼妙女子,带着纱帽,踏着轻盈的步伐向云瑾走来。
云瑾错愕地望着她们,眼神瞬间万变,难以遮掩的欣喜与激动,哪怕身体已无力支撑,她还是努力地向她们迎去。
那女子摘下纱帽,望着云瑾轻笑,“姐姐,我回来了。”
另一名女子随之而来,亦是除去面纱,如水的双眸,漾起一抹微澜,她笑望云瑾,“瑾儿,我回来了。”
第四十七章:心疼
来人正是云瑾同母异父的亲妹妹,曾经的清河佳人; 后被册封为清河郡主的柳千寻; 四国会战期间; 她拜入鬼谷子门下; 得其医术真传; 后继承神农谷谷主之位,与其夫人隐匿山谷; 每年固定时间出谷四处义诊。
另一位风姿卓绝的女子便是盛天女帝,统一天下的先女皇秦君岚。她御驾亲征; 击垮羽国最后防备; 率赤甲军征伐天下,后因伤重便将计就计假死; 让当时还是太子的秦煜继位,云瑾为摄政太后。
两位风华绝代的女子在经历过欺骗、利用、争斗、相爱后终于归隐山林,做了一对神仙伴侣。
秦君岚的这一声; 仿佛等待已久,熟悉的称谓; 亲切的声音; 让云瑾的眼眶瞬间湿润,她望着秦君岚; 泪水划过眼角,所有的坚强与坚持,在这一刻崩溃。
一瞬间,委屈、激动、兴奋一同袭上心头; 她的眼神在柳千寻身上稍作停留后,便投向了秦君岚,她望着这张熟悉的脸,笑中带泪,喜极而泣。
这种眼神中期盼,甚至带着一丝渴望,被纳兰清捕捉在眼底。她口中的那个她,原来就是秦君岚吗?
“皇。。。”云瑾似要上前,身体却无力支撑慢慢倒下,纳兰清想上前,却被秦君岚抢先一步稳稳扶住。
“把姐姐抱进去。”柳千寻握着云瑾手腕时便探到了她的脉象,当即面色凝重,秦君岚点头,将云瑾抱在怀里,向里面走去。
纳兰清怔在原地,原本想要扶住云瑾的手,从半空中缓缓收回,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失落。
从见到秦君岚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了。当年这位女皇以假死骗过天下人,让云瑾母子顺利接管天下,自己却逍遥快活去了。
把这么重的江山之责丢给云瑾!纳兰清本来还很欣赏她的功绩,可想到云瑾这些年背负的压力,难免心中不快。最让她心里不适的是云瑾的眼神,她那般坚强,不管承受了多少重担和委屈,从未见她落泪过。
可是,她在看到秦君岚的那一刻,就像卸下了所有的防备,甚至打开了心中的枷锁。
总有一个人会让她卸下所有,可这个人不是她。纳兰清心中酸酸的疼,云瑾心中是不是有一处她永远抵达不了的地方,也有一个此生都无法取替的人。
纳兰清没有走近,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元熙,笔墨纸砚。”
元熙匆匆端来,柳千寻把脉后,迅速写下一个药方,命人去准备。
“颜儿。”柳千寻只是淡淡一撇,秦君岚便默契地知晓她的用意,从随行药包中拿出针灸。
一排排银针错落有致的排放着,长短粗细不一,柳千寻捧着云瑾头,将针分别从足三里,内关,太渊等大穴扎进。
秦君岚俯身在旁,望着云瑾全身红斑点点,眉头深蹙。可云瑾却挂着浅浅笑意,望着她眼眸尽是温柔,阔别已久的温情,让她甚至忘记了周身的疼痛,也未发现纳兰清正深深地望着她。
没有什么比看到柳千寻和秦君岚让云瑾开心的,她们离开三年,偶尔也能听见她们的传奇事迹,虽不能见面,可总觉得还是很近。她坐在天下最高位,坐拥整个江山,而这片大好河山都有她们的足迹,想想便不觉得远了。
纳兰清第一次看到云瑾笑得这般开心,哪怕病态中的笑意都如此轻松,她与秦君岚的眼神交汇流露出了细水长流的美好。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美妙和默契,那是从心底释放而出的真情,无关身份和地位。
也无关她,一个外人。
这一刻,纳兰清觉得自己很多余,她们三人之间的相熟和亲近,不足外人融入。从她们踏进来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云瑾有救了。
来的是她此生最想见的人,是她一生最深的牵挂,而她,算什么呢?
纳兰清悄然退出,心里隐隐发疼,酸楚感蔓延全身。许是隐瞒身份的原因,云栖宫的宫人都被屏退在殿外,除了元熙和怀柔,谁都不能靠近。
阳光透过云层洒落而下,原本寒冷的皇宫,忽然温暖起来。纳兰清仰头远眺,强光刺目,她遮住双眼,还是无法释然时不时袭上心头的痛感。
既然云瑾安全了,是时候去查鼠疫之事了,既然直接针对云瑾,不是国仇就是家恨了。纳兰清找到离若,想看此事进展如何,同时他也让拾寒参与其中,冀都和皇宫许多事情她并不知晓,或许牵扯过去也未尝可知。
“你是。。。”离若看到纳兰清真容时,惊诧不已,“纳兰家主?”
她没有易容,也不想再带着面具在皇宫行走,“我还是阑清,离大人,鼠疫之事可有进展?”
“阑大人?”离若想到纳兰清身手,顿时明白了所有,想必太后定然知道她身份也没有计较,那他就不便多问。
作为大内第一高手,统率十万御林军,离若也有着自己敏锐的洞察力,他微微作揖,“下官倒是查到一些蛛丝马迹,可尚未捋清思绪。”
“哦?”
“阑大人随我去一趟云栖宫后的小溪看看。”
离若本是从宫外河流开始调查,顺着皇宫水流,看老鼠浮尸会最终漂向哪里。那些老鼠经过太医院尸解发现,是人工喂养,不仅如此老鼠本身就被喂了毒药,激发一种病疫,等到死后尸体发臭,便会通过水流、空气等方式传染,从而造成鼠疫。
“阑大人,这溪水的流向,从西园至文殊院,经由云栖宫最后至承阳殿,此人定想给皇宫制造祸事,但他能将老鼠死尸送至云栖宫,定是皇宫里面可以自由行走之人,必有官阶。”离若娓娓分析,纳兰清却陷入沉思,尤其在听到文殊院时,心中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纳兰清不语,眉头蹙得更深,可千万不是她猜想的那般才是。
“不仅熟悉皇宫还有着不错的身手,可以避过侍卫趁着我们都在承阳殿时,声东击西,悄无声息地在云栖宫做手脚,此人应该是要害太后。”离若也只能查到此,尚未发现任何可疑之人,实在无处着手。
经过审讯,那天送老鼠尸体的小太监,也没有跟太医院说清,那些人都当成一般老鼠给处理了,根本不知会引起这么严重的后果。
“离大人,我在宫中时日尚短,敢问太后曾经可有得罪过何人?或者说与谁有过节?”如果不是国仇,只能是家恨,如果是家恨,针对云瑾的话,便不难理解。
“要说得罪人,太后在位三年难免与一些官员有过冲突,惩治最严重也就是那个刘司长了,算不得得罪,何况这件事刚过去没多久。要说私仇,太后还是贤王妃的时候就性情温婉,不争不抢,很少得罪人,不过。。。。”离若忽然想起一件往事,“下官倒是想起一个人,贤王曾经的侧妃霍筱。”
“霍筱?这个侧妃什么来历?”
“当年女皇御驾亲征,留下圣谕让太后也就是当年的贤王妃掌朝,可那个筱侧妃联合自己父亲,当时的军机大臣霍云启,煽风点火,鼓动贤王夺政,才有了后来贤王妃囚夫的事迹。”
“此事我也听说过,后来霍家人如何惩处的?”
“侧妃被驱逐贤王府,褫夺妃位,先女皇仁慈,并未下杀令,只是抄家霍门,后来听说霍云启因为郁郁寡欢病逝,那个侧妃因难产而死,臣怀疑她被赶出贤王府时候恐怕就有了身孕。”
“霍家可还有什么人?”纳兰清隐隐觉得这件事或许有什么关联,可还没有想到关联在何处。
“未曾听说,似乎霍筱还有个姐姐,但从未见过。”
“离大人。”纳兰清附耳叮嘱了一番,离若脸色微变,很快心领神会,立即按照吩咐前去安排。
纳兰清匆匆离去,她必须要求证一件事情,她找到拾寒命他以最快的速度去调查一个人的背景和所有,只要查清身份,说不定就真相大白了。
只要那个人在皇宫,便插翅难飞,纳兰清不会放过任何伤害云瑾的人,不管那个人是谁。
只是想到面对云瑾染病这件事束手无策,便觉得自己无能,终究她纳兰清也是凡人一个。可秦君岚一回来,云瑾的世界都亮了,这是她不曾给与过的东西,是不是真正能照亮云瑾内心的人从来不是自己呢?
纳兰清第一次怀疑自己,她有些晃神地回到云栖宫,见怀柔正来回踱步,有些焦急。她心中一惊,以为云瑾的治疗不顺利,忙上前询问,“太后怎么样了?”
“阑大人,奴婢刚派人去找您,柳姑娘需要您帮助,快进来。”怀柔二话不说,拉着纳兰清便往里走。
内殿炭火四起,一片温暖,云瑾衣物已被褪尽,身上红点斑驳可见。柳千寻用了一种奇特的治疗方式,将针灸打入她的身体,以内功引针,逼出鼠疫之毒,可她只能控制细小的脉络和银针,她还需要一个高手,以精准的手法,将四根金针,打入四大穴位之中。
秦君岚武功尽废,已与常人无异,皇宫里的高手少有人能够与柳千寻功力持平的,总不能让离若看得云瑾身体,便只有纳兰清来做这件事最合适。
柳千寻用掌引针,以气注体,双手在云瑾后背游走。云瑾承受着万蚁啃噬般的疼痛,额间已渗出冷汗,为了强忍剧痛,她双手撑着床榻,紧扣床板导致指甲已呈紫红。
可她面上却保持着平和,甚至微笑,为了不让身边之人担心,她可以忍下所有的疼痛和情绪。秦君岚知她性子,只能微微叹息,用锦帕轻擦她的额间。
云瑾淡然一笑,却叫纳兰清有种钻心的疼。
“纳兰家主,四根金针入穴,对你来说当没有任何难度。”柳千寻说完看了秦君岚一眼,秦君岚将八根金针拿至纳兰清跟前,两人虽五年前打过照面,却是交流不多,秦君岚也没有问及为何纳兰清会在此。
她气质超脱,已没有当初为君者的逼人气场,如今的她气质更加柔和,温婉如水。有种褪去铅华后的泰然,可扬在骨子里的自信和气质,却一点也没有改变。
纳兰清望着她,半晌没有动手。她武功卓绝,坐拥天下财富,却从来不屑与人相争,也未曾遇到对手。今天她第一次有种遇到对手的感觉,她甚至都不知道这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只觉得再见到秦君岚时,已不复当年。
“纳兰家主。。。”秦君岚再次抬起手,眼眸深邃地如星空,浩瀚无边,布满故事,透着一股魔力。
正是这眼神,吸引着云瑾很多很多年。。。。
“会痛吧。。。”纳兰清心中紧绷着,不敢放松。她语气像疑问又像陈述,怎么会不痛?她是练武之人,怎么不知道这要承受怎样的痛感?
那么长的金针,打到穴位里面,这痛感无法想象,纳兰清的手指有些颤抖,让她把如此锋利的利器射入云瑾体内,太残忍了。
“自然会痛,但这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柳千寻医者之心,见多生老病死,虽不舍得姐姐受苦,却也冷静自如。
秦君岚与她在一起这几年,耳濡目染医理,自是明白治病本就是深受煎熬,若要除痛治疾,痛苦在所难免,何况云瑾已这般严重,不用这等方式治疗,单纯的用药根本无法达到治愈效果。
何况每一根针,柳千寻都涂抹上了药,深入骨髓的疫病和毒气,必须用这极端痛苦的方式来治疗。
纳兰清不语,她微微抬手,以内功控制气流,四根金针慢慢悬浮半空,随着她的掌风游动。她紧张不已,若是针偏离位置,可能会适得其反,她真的万般也不舍得把这掌发出去,就像亲手伤害云瑾一般。
对她来说,这一步太难了。
云瑾的呼吸悠长却又急促,眉眼间雾霭渐起,朦胧了她的双眼。她感觉到纳兰清的气息,却没有力气说话,只能转头看向她。
这一眼,目光含着些许笑意,她相信纳兰清会懂,她只是不能言说而已。眼波流转间的触碰,叫纳兰清险些落泪,她强忍心中的酸楚,右手控制金针久久未动。她见不得云瑾受这样的委屈和痛苦,可更加不能面对她再饱受折磨下去。
她后退两步,收掌聚气,褪去忧伤后眼神变得锐利。柳千寻见她准备动手,轻拍云瑾肩头,移动她的身体,让她正对着纳兰清。
纳兰清深深闭眼后,气沉丹田,掌间真气凝聚,最后挥袖而出,四枚金针不偏不倚落在四大穴位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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