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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刹那芳华-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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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礼官请示皇帝是否该另择佳辰,皇帝凝视着师北落道,“好事多磨,或许这是上天想让大家多了解新驸马。佳期未过,明月如钩,良辰美景犹在,婚礼可照常进行。”
  礼官于是尽职做好本分,高亢嘹亮地对着新人道,“新人跪拜——”
  师北落撩起前摆双膝跪地,付青硕也徐徐跪下。
  “一拜天地。”
  师北落与付青硕同时拜倒,叩拜的时候师北落听见了自己腰间的黄佩声响,也听见了付青硕的遮面珠帘相碰的清脆声音。
  “二拜高堂。”
  师北落抬头的时候余光瞥见那一抹明黄衣角和明黄的鞋面。她的父亲陈国皇帝喜欢柘青,故而连龙袍布料都是柘青色,相比明黄的霸气张扬,柘青色更平易近人一些。
  “夫妻对拜。”
  二人此刻都站着,师北落拱手作揖,长揖到地,一缕头发垂在半边脸颊上,柔柔地划过。付青硕略微垂首,屈膝半蹲行女子之礼,面容遮蔽在华贵面帘之后,半遮半掩。
  “礼成——”
  此时天已全黑,但公主府有着今夜最明亮的灯火,昼夜不息。觥筹交错,来参加婚礼之人想要将别人灌醉,却在不知不觉间让别人将他们自己灌得烂醉。
  夜风清冷,撩人情思。公主府主间内,天璇公主一袭红装端坐在塌的正中。红烛未剪,熏香气息弥漫。描龙彩凤的塌上洒着一些新鲜花瓣,以及花生、桂圆、红枣等吉祥之物。正中心还铺着一块白色锦帕。
  公主府的布局与西宫观风行殿如出一辙,皇帝终于实现了将女儿嫁出去的目标,天璇公主搬出了皇宫,皇帝的担忧猜忌之心也就少了许多。
  不久,门“吱呀”一声开了,付青硕微微抬头,视线透过面前的珠帘瞧见了一个身着大红喜袍之人靠在门边,能在这时候进来的人唯有新贵驸马师北落。
  师北落虽然被人灌了一肚子的酒,但脸上没有添加一点红润反倒是惨淡如白纸一张。她摇摇晃晃地靠在门边,沉默了好一阵才歉然道,“公主殿下稍等,北落去去便来。”
  付青硕稍一定眸,还未张口便见那人慌忙转身拉开门冲了出去。付青硕纤秀的眉蹙起,放在膝上的手紧了紧。
  守在门外的婢女见驸马爷突然踉跄跑出去,目瞪口呆,想着去追师北落但又放不下屋内的公主,若此时张扬出去明日怕还有不少流言蜚语,于是暂且作罢。正焦急如何处置的时候,师北落却自个儿回来了,身后跟着的是一脸黑色的一等宫女杜未未。
  天璇公主既已出嫁,杜未未也被皇帝派遣出宫继续跟随公主。婢女们见杜未未来了也就心知肚明,可能是这位新驸马临了逃跑,却在半途上撞见了杜未未,此刻是杜未未押送他回来了。
  但杜未未面有忧色地看着身边这个人,实在想不通为何公主偏偏挑中的是他。方才她遇见师北落的时候,师北落正靠在花园的假山上呕吐。杜未未知道有些人喝了酒之后是会难受反胃的,但师北落不一样,她不是自然地起了生理反应去吐,而是自己故意引导他自己去吐干净体内的秽物。
  师北落吐完了之后,满脸是汗。她回头瞧见杜未未在一侧显然是一愣,但最后温和笑道,“杜姑娘,这件事情不要告诉公主。”
  杜未未看着她的脸色,沉默半晌道,“你这样勉强对身体很不好。”
  师北落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杜未未无奈道,“赶紧回去罢,莫要让人抓住把柄日后咬舌头。”
  “好。”
  当再一次回到卧房的时候,师北落的精神显然好了很多。她走到摆放着酒水食物的圆桌旁边,端起酒壶倒了两杯,然后走到榻边将其中一盏龙凤金杯交给付青硕道,“公主,我们还没有喝交杯酒。”
  付青硕接下那杯盏,指端若有似无地擦过师北落的手背,师北落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
  “公主是要大交杯还是小交杯。”师北落问。
  付青硕道,“何为大交杯,何为小交杯。”
  “所为的小交杯便是我们勾手对饮,所谓的大交杯——”师北落神秘地笑着,“就是我们交颈对饮。”
  付青硕眼神一定,朱唇轻启问,“你是从何处学来的这些东西?”
  师北落道,“成绯馆。”
  “你常去?”付青硕虽在宫内但也时常听人说起这所盛名在外的青楼,里面有四大花魁,各自精通琴棋书画,千金难买一面。其中更以擅长书画的绯绯姑娘为最,而怡王付贺便是她的入幕之宾之一。
  师北落慢慢点头道,“对,我常去。”
  半晌,两个人再没有开口,连空气也陷入一片宁静,唯有窗台前的红烛还在噼啪跳响,跃动的火光一下子照亮了付青硕半侧的脸。
  “公主,瞧我这记性,我还未给公主揭开盖头呢。”师北落说着就要去撩付青硕的面帘,付青硕定定地望着他,没有回避。
  师北落嘴上还噙着笑,但伸出去的手却有些轻微地颤抖。
  多年前那个繁星满天的夜晚,皇城屋顶之上,她和付青硕两个人躺着仰望天空,夜风习习,让人的心情平和。
  李悠南说过,她最期待的是将来有一个聪明又英俊的男子做他的驸马,然后她要精心打扮自己,让他再揭开盖头的那一刻为自己无限着迷。而李悠南会在他揭开盖头的同时对他说,她已将李悠南完完全全地交给了他,请他好好爱惜这个女子。。。。。。
  付青硕转过头,看着李悠南,平稳如深山古潭的漆黑眸子里渐渐泛起微波。。。。。。
  挑开面帘,出现一张如水墨画般勾勒出来的脸,依稀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她此刻正专注地打量自己,就好像那一日朝殿之后,走入后宫刚跨出拐角,在宫道上瞧着那一个赤着脚在悠长的宫道上跳动的精灵。

  ☆、第022章

  这杯交杯酒恐怕是古往今来最诡异的一次,因为成婚的同样是两位公主,只是其中一个是权倾天下的公主,另外一个则是亡了国的公主。
  她们最终默契地采用了小交杯的形式,但即便如此,两个人的呼吸也在不断地靠近。当付青硕白瓷般的脸近在咫尺的时候,师北落余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那樱桃□□人小嘴之上。只见付青硕轻轻张开嘴,小舌稍稍探出,优雅地含下一口酒水,那白皙的面庞上很快染上一片芳菲。
  师北落几乎是蹭着她的脸颊饮下杯中物的,但即使见了杯底她还是尝不出那酒水是何种滋味,只觉得鼻间充斥的满满都是属于付青硕身上的味道。
  炽热的鼻息扑在脸上,喝完交杯酒之后,两个人没有立即分开,付青硕缓缓靠近师北落的耳边,唇角慢慢勾了起来,嘴上抿出一点笑意,在师北落耳畔道,“师北落,你既心甘情愿做本宫的驸马,今后本宫就不会放你走。”
  师北落一怔,耳根在发烫,她手里还捏着杯盏,连手心也冒出了汗,却还佯装淡定。酒水里早被她下了药,不出一刻付青硕就会昏睡,她只要再坚持一下便能够成功混过一晚。
  只是目前的景象颇为撩人,付青硕那迷离的、蒙着雾气的眼神让她局促不安。
  说完那通暧昧的话语之后付青硕与师北落分开一些距离,但两个人还是一同挨着坐在榻上,宽大的袖袍叠在一起。
  过了须臾,师北落像是想通了什么忽然间笑了,侧身屈指去抚摸付青硕嫩滑的脸,指腹在她的脸上游走着,来回婆娑着。
  她突然间明白了付青硕的用意,她大约是想主动挑逗自己迫使自己招认女子的身份,一旦自己是女子这样的事实被揭穿,那么离揭穿李悠南的身份也就不远了。但师北落一时还不明白为何付青硕不直接揭发自己,而是要这般耐着性子挑逗,自己与她有亡国之仇她不是不知道,难道她就不怕自己会行刺她么?
  不过既然她有胆子玩这样的游戏,那么师北落也有胆子奉陪,她也想和付青硕来一场正面交锋,比较一下在分别四年之后谁比谁更能控制情绪。
  有点发凉发颤的指端在付青硕的脸上来回抚摸,付青硕稍一定神注视着她,师北落便嘲讽一笑,指尖也慢慢地顺下去,一直落到了付青硕的腰间结扣上,师北落的身体稍稍往付青硕那一方再挪了一些。
  付青硕刚刚掀起波澜的眼神此刻化为平静,身体没有任何动作,只用目光静静地注视着师北落。
  师北落见她没有反应,稍稍一犹疑还是咬了牙下手解开了付青硕的腰带,再打开她的前襟,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
  师北落忍不住抬眼望向付青硕,付青硕还是那副淡定从容的样子,师北落顿时觉得自己像是个无耻歹徒般在欺凌良家妇女。她再不忍心去看她的眼神,只能垂下头,但即便如此还是感觉到一股炽热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头顶上,让她的脖子仿佛压了重物一般无法抬起。
  师北落深吸一口气,想着若是连这样安静的付青硕她都斗不过,那还谈什么复仇?!于是又一咬牙她的双手便攀上了付青硕的双肩,利落地将付青硕的外袍掀开褪到她的腰间。
  “驸马,本宫头上的配饰很重,不如摘去。”付青硕自己抬手摘除了头上的凤冠,用金步摇奘着的宫装发髻也在此刻散落。如瀑般的青丝长发披在肩头,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靥,以倾城之姿用如水双眸注视着师北落。
  师北落喉咙干涩,心中擂鼓阵阵,但她绝不可在此时妥协,于是再次暧昧地贴近她,近距离地端详付青硕。付青硕巴掌大的一张瓜子脸,睫毛是那般长而浓密,就像是扇面一般。黑色的瞳仁里倒映着自己的脸,随着距离的接近越放越大。白瓷般的皮肤在烛光下泛着莹莹白光,在师北落踌躇着是否该真的吻下去的时候,她却含着半真半假的笑意轻轻地开口了。
  “现在想要吻我的这个人,是师北落,还是李悠南?”
  师北落眸色一动,沉声道,“公主在说些什么,我听不懂。”她动作轻缓地解开付青硕的中衣叠口,付青硕白皙的脖子和光滑的香肩就在眼前,精致的锁骨弧度诱人口干舌燥。面对着这样的绝色尤物,连精明的师北落在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付青硕却从容地将她往榻上一推,娇躯顺势也压在了师北落的身上。此刻灯火晦明,将气氛烘托的恰到好处。发丝倾泻,轻描淡写地扫着师北落的面额,朦朦胧胧之间,师北落看见付青硕的眼睛里似乎带了一些凄迷的光。
  “父皇赐婚的时候,本宫其实并不想真的去成婚。但你来了。。。。。。。”付青硕轻声呢喃,“当付贺拿来那枚抹着‘忘年枯’之毒的毒箭来的时候,本宫就认定是你,那种毒药产自蜀中,正是当年陈国境内之物。虽然你改变了样貌,也改了字迹,但本宫知道所谓的师北落一定就是你。”
  师北落被压在下面,避无可避,苦笑道,“公主说得我越来越糊涂了,难道公主错认我作另外一个人?”
  “师北落。。。。。。。北落师门。。。。。。”付青硕缓缓低头,鼻尖贴着师北落的鼻尖,两个人的唇几乎就要沾到一处,“北落师门乃是北宫玄武的一个星宿,而陈国的宫殿就叫玄武宫。你心中挂念故土,因此连化名都和陈国有关,你难道还想继续瞒着本宫么?”
  师北落却道,“虽然我还不太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有一件事情似乎弄清楚了。公主的确认错了人,我只是一个乡野村夫,靠着一点小运气发了一点财又阴差阳错地参加驸马昭选,最后又稀里糊涂地赢得了驸马之位。。。。。。”
  “是么?”付青硕浅笑,“那么余行的事情你又如何解释?他在初期风头正劲,却在后期失足成恨,现在甚至入罪下狱。。。。。。这一切难道不是你安排的?”
  “公主还真的是想象力丰富,”师北落道,“余行的事情一定是有人栽赃嫁祸,我正要将此事禀报公主请公主出面为余行求情呢。”
  “哦?”付青硕挑起纤眉,“你还需要为余行求情吗?恐怕此时该押送回牢的余行早已经失踪了吧?”
  师北落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公主的话,北落是一句也听不懂。”
  “余行虽然是个江湖人,但江湖人最重义气。苏和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是不可能说得动余行。如若本宫料的没错,他在牢中对苏和说肯到御前指证你,恐怕就是你的主意。一来你可以借机削弱苏和在父皇面前的影响力,二来余行可以从重重森严的皇宫守卫中脱身而出,他原本被关在宫内的牢房中,现在却可以因为作证的事情暂时出宫,他再宫内你无法出手解救他,但若是在宫外途中尤其实在大家都松懈的时候,这情形可又说不定了。”
  师北落僵住,“公主未免太高看师北落。”
  “是么?不如本宫与你打一个赌罢,本宫赌明日一早就会有人来通知余行在半途被人劫走,你敢不敢入这场赌局?”
  “师北落不敢和公主赌,若是碰巧有人劫走了余行,岂非嫌疑又落在了我的身上?”师北落似真似假地说道。
  床榻轻薄的蝉纱如水面的波纹一般层层拂动,里面的两个人影交叠在一起,配上室内越发昏黄的灯光,越发地暧昧。
  “你不承认也就罢了。”末了,付青硕道,“本宫有的是耐心。”
  “其实我有一事困扰已久,想请教公主,”师北落趁机问,“王鹰是否是公主的人?”
  付青硕嫣然一笑,从师北落身上翻到榻内一侧道,“嗯。”她觉得脑袋有些晕沉,于是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那盏交杯酒,扭头看着师北落的侧脸,眸子里的东西浮浮沉沉。“本宫想为自己留下退路,让他扫除一些本宫不愿见到的人,顺便也让他提携一下本宫看中的人。”
  “包括苏和?”
  “你在意苏和?”付青硕侧身撑起下巴反问。
  师北落眸色一敛,“苏和出身高贵,又是琥国才子,谁人不仰慕他。”
  “是么。”这两个字有些轻飘飘地,似乎很不在意。
  师北落扭头望着里侧的付青硕,发觉她正昏昏欲睡,暗忖着是刚才的迷药起了作用,心下稍微放心了一些。不管付青硕有多么确定自己就是李悠南,在自己未亲口承认之前她应该不会拆穿。
  她是怀着对自己的愧疚也好,怀着残存的友情也罢,师北落都不在乎,她在乎的是从今以后她成为了琥国的驸马,这样有利的身份能够让她在往后的复仇大业中得到不少便利。
  “师北落,”付青硕迷迷糊糊的声音充满了诱惑,眼睑半闭着半睁开,朦胧地望着她,“本宫乏了。”
  “嗯?”
  付青硕抬起手指了指地面道,“地上可以铺一床被子,那边有座躺椅,你自己选一处就寝罢。”
  师北落有一刻讶然,她身子骨弱,若睡在地上或者睡在躺椅上着了凉,可不是一夕一宿之间能好全的病痛。况且,方才这人还这般撩拨她的心,使得她浮躁不安,余热未褪,如今竟立即翻脸让自己打地铺,这未免也。。。。。。
  “好,一切都听公主的。”师北落抱着自己的被褥铺在地上。躺着入睡的时候却怎么也无法入眠,辗转反侧之下她反反复复地想着付青硕方才说的话,仔细思考其中的意思。恍惚之间,意识竟然渐渐流转到其他地方,脑海中不断浮现她的脸,她的呼吸,她说话时候的柔软的声音。。。。。。。
  师北落最终一夜未眠。

  ☆、第023章

  翌日,天清气和。
  蝉纱帐中,一婀娜身影坐起,睁开朦胧双眼下意识地往榻边地上望去。昨日那人被她罚睡地板,想她身子孱弱必定经受不住地上的寒气,到夜半应当就来求饶了,却不料她硬是撑到了白天,而当付青硕起来的时候师北落早已不见人影。
  望着光秃秃的地面,付青硕好看的眉头皱了皱,等候在屋外的宫女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恰到好处地在此时开了门,一行人踩着倾泻在地上的阳光鱼贯而入,或端着金质水盆、或拿着干净毛巾、或拖着各种华贵配饰,静静地侍立在六扇门牡丹花样的屏风外。
  一等宫女杜未未最后绕进了屏风,瞧见付青硕穿着中衣赤足站在玉石地面上,侧着脑袋正凝神看着摆在墙边窗户下的一张铺了虎皮的梨花木躺椅。躺椅上多出了一条毛毯,整整齐齐地叠放。
  “驸马在何处?”付青硕问。
  “一早便出去了,”杜未未边为付青硕披上衣衫边嘀咕道,“昨夜新婚,今日一早便不知道做什么去了,他还有没有将公主您放在心上?想他病病歪歪一个人,公主能下嫁给他是他的福分,一点也不知道珍惜……”
  她陪伴付青硕多年,但四年前出使陈国她因为急病而留在琥国,另派了他人去服侍付青硕,却不想因此错过了付青硕情绪最为跌宕的时刻,那时候付青硕经历的一切,深深地改变了以后各人的轨迹。
  杜未未抚平衣裳褶皱的时候瞄见付青硕的目光,仿佛古井泛起微波,到人心头阵阵涟漪。
  “她再不好也是本宫的驸马,她是你的主子。”付青硕伸手穿上外袍,让杜未未束上腰带。这是一件宽袖窄腰的广袖流仙裙,月牙儿般的白色将付青硕的肤色衬托得更加白皙。
  这不温不火的声调让杜未未心头一凛,忙行礼赔罪道,“公主恕罪,是奴婢不好,奴婢不该在背后嚼舌根。”
  付青硕凝眉问,“王鹰那儿可有消息?”
  “目前还没有——”杜未未在整理付青硕的衣角褶皱,轻轻用手拉平整一些,“公主,如果继续派王鹰替公主做事,是否有点冒险?虽然他退出禁卫军跟随公主多年,但毕竟还有一些老资历的人会认出他。而且他参加过公主的驸马昭选之后,势必会被更多人记住,此刻不宜外出招摇应该避避风头才妥当。”
  付青硕淡淡道,“若是能用他人本宫便用了,但可惜要跟踪之人一个是‘踏雪无痕’余行,一个是水月楼的杀手未央,他们的轻功都是一等一的,耳力自然也惊人,本宫手上也暂时只有王鹰可用。”
  “师。。。。。。驸马爷当初也真奇怪,手上明明有一个呆呆傻傻的余行不用,竟然另派杀手出战。若不是公主提前知道了他的用意让人漂清了未央的底儿,他哪能那么容易入文斗。”
  付青硕穿戴好了行装,刚要转出屏风继续梳洗的时候,听见了来自于屋顶上极其轻微的瓦片翻动的声音,于是顿下脚步扭头对外面的宫女吩咐道,“你们都退下。”
  待宫女退尽之后,屏风外出现一个人影,此人又瘦又高,单膝跪地手抱着拳,头发披散两侧,“启禀公主,余行昨夜的确被人救走,那人身手极快,想必就是水月楼的未央。”
  “嗯,”付青硕颔首,“师北落目前何处?”师北落救了余行,但余行已经沦为逃犯,京城是呆不下去了,唯有趁早送他离开。这本不存有疑虑,但付青硕有点好奇师北落是否会亲自送别余行。
  因为她想弄清楚相比四年前的李悠南现在的师北落究竟变化了多少。
  “驸马一早回到了原先的住处。”那人抬头,精明的眼,鹰勾鼻,正是那日武斗胜出的五人之一,王鹰。
  “她回去了?”付青硕有些诧异,“她回那儿去做什么?”
  “禀公主,驸马爷回去之后一直在打理新开垦的一处菜园。”
  付青硕沉默后道,“继续替本宫密切关注师北落的动向,她去过哪些地方,做过哪些事情,本宫都要知道。”
  “是。”
  桌上的茶水已凉,榻上的余温亦褪,从窗外吹来的轻柔的风拂动放下的床帏蝉纱,犹如水面一般一层一层往里处叠着晕开。
  付青硕走到隔间之内,轻抬手臂,衣袖扫过桌面上泛黄的、零碎的纸张。青葱玉质点在画轴上的人的脸庞上,那人鹅蛋脸面,眉眼弯如新月,带着天真的能够融化冰雪的笑靥,身后的背景是一座八角亭子,亭柱上龙飞凤舞地写着绝妙对联。
  这是那时候苏和替陈国公主李悠南所画的肖像图,虽然曾经零碎破损,但已经被人耐心黏上整体上还是完整的,至少上面那一个人的表情,还是和当初一模一样。
  只是不知道这人此刻的性情,是否还和当初一样。
  大西门街,阴气森森的师宅,虽然梧桐叶子在余行走了之后很不客气地铺了满地,但正中的菜园却展现出了勃勃生机。师北落在苗圃上面搭建了天棚,种植了四季常青的植物,夏可遮日冬可避雪。
  奔波了一夜的王鹰坐在师宅的屋顶上,打着精神居高临下地望着师北落,而师北落正挽着裤腿在给自己的菜园施肥,看着新出的嫩芽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一点喜悦的红润。她抬袖抹去汗珠,望着越来越高的日头似乎觉得有些疲惫,便慢慢从菜栅栏中走出饶到自己的屋中歇息。
  在她走了之后,王鹰从屋顶上落下,打量四周奇怪未央为何不在此处,但这种奇怪没有持续多久,他远远地跟着师北落去了后院,瞧着他关门落锁于是稍心安地靠在门柱后头抱手假寐。纵然王鹰的体质比寻常强了几倍,但他终归还是一介凡人,需要休整。
  但就在这时候,师北落的房间里却有了动静,一个扇窗户来回摇摆着。王鹰亦在此时警觉,但透过打开的窗户能够瞧见师北落背对着自己躺在里面,于是又闭上了眼睛。
  但其实屋内之人早已不是师北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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