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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山有匪-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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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老”字咬得分外重,果其不然,那女人刷地沉下脸,指着她鼻子,俨然是要骂人的架势,钟明烛正待着反唇相讥,却见对方深吸一口气,龇了龇牙又转向长离,道:“听说就是你伤了千面偃那狗贼?让我见识一下啊。”
  话音一落,她闪电般伸手向长离肩膀探去。
  长离早有准备,自从那女人进来她就一直注意着对方,就算她和钟明烛吵架时也不曾松懈,右肩稍沉正欲拔剑,却发现对方无形中封住了她抬手的动作,便只能后退试图挣脱出一丝间隙。
  那店伙计正呆若木鸡看着她们,她不能用法力驱剑。
  那女人竟也跟上来,长离退一分她就进一分,长离退一尺她就进一尺,面上一直挂着游刃有余的笑容。
  最后,长离的后背抵到了墙壁,无路可退,那女人的手也搭上了她肩膀,看似轻描淡写,实则似有千钧之重,她用尽力气,被按住的肩膀仍是纹丝不动。
  就算这样,那双漆黑的眸子中都没有出现一丝波澜,与那女人对视,没有畏惧也没有愤怒,就像是绝源之水般平静。
  “动作是太慢了,表情倒是有趣,不怕吗?”那女人低头打量着她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突然促狭一笑,将细长的布包往地上一立,探手去摸她的脸,口中喃喃道,“一点都不像吴老狗的徒弟,这脸该不是假的吧。
  指尖还未碰到那张脸,她突然注意到长离移开目光,往她身后看去,被她当作死水的墨瞳中竟有什么一闪而过。
  似乎是惊?
  可她还来不及多考虑就觉得有什么重重的撞上了后脑,木屑四散,她被砸得偏了偏头。长离趁此机会从她的禁锢中挣脱出来,瞬间拉开距离,站定时,剑已在手。
  她顾不上理会长离那蕴含了天一宗上乘剑法的起手,捂着后脑,眼里喷着火往后看去。
  哐铛一声,钟明烛将手里的两截断掉的凳子腿丢地上,朝她勾了勾嘴角。
  而杵在门口的店伙计脸色煞白,惊恐地看看那女人又看看钟明烛,张了张嘴又合上,连话都不会说了。
  他觉得今天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先是一个浑身透着贵气的女人抢别人的东西吃,吃完还要像个登徒子一样调戏人,以他的眼力自然不可能看出两人的细微动作,在他看来就是那红衣女人一把将白衣姑娘推到墙上还想去摸她的脸——动作和那些走孔武路线讨姑娘家欢心的公子爷如出一辙,而白衣姑娘拔剑也被他当作是恼羞成怒,店伙计跑堂多年,类似的情形见过不少。
  再就是那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小姑娘竟抡起圆凳就往人脑袋上砸,这其实是店伙计如此震惊的主要原因。之前那少女虽然和那女人吵了几句,可客客气气笑里藏刀怎么看都是斯文读书人做派,同来的白衣姑娘被欺负了,伙计以为她顶多再骂几句,结果下一刻就看到她目露凶光二话不说抄起圆凳便抡上去。
  就是地痞流氓约架砸东西都没那么干脆凶狠啊!
  而且这可是上好黄花梨木做的凳子,竟然被她砸得粉碎,伙计一时都不知道该惊叹这不说话时候散发着书卷气的少女力气竟这么大,还是那女人的头怎么比石头还硬——吃了这一下看起来连皮都没破,换做是其他人怎么也得去奈何桥边逛一圈。
  咚咚咚,有人往这跑来,伙计一看是掌柜,知道他听到动静来看发生什么事,连忙侧身让他进来,然后便听得哗啦啦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回头一看,好不容易恢复了些的脸色再度变得惨白,临街的窗户连同栏杆一同碎的七零八落,屋里三个人都不见了踪影。
  约莫又是遇到了什么江湖大侠的爱恨情仇吧,他哭丧着脸,心想客人是自己领进来的,不知道月饷要被扣几个月,这时,桌上一点光泽跃入眼中,他一瞧,竟是两锭银子。
  白花花,沉甸甸,别说碎一张凳子,破一扇窗,就是整个雅间都被砸稀巴烂,用来赔偿都绰绰有余。
  果然天仙一样的美人心肠也好,和那些砸店不赔钱的草莽不一样,他不知道是哪个人留下的,直觉告诉他应该是那个一个字都没说过的白衣姑娘,虽然冷着脸,不过另外两个都在气头上快打起来了,估计是顾不上的,还是她最有可能。
  钱的确是长离留下的,因为她需要带钟明烛破窗而出,损坏他人的东西需要赔偿,这个规矩不止凡间有,修真界亦然,所以当那红衣女人挑起那长棍状物品抖开布条而伙计又看往别处时,她自储物戒中挪出银子,一把扯过钟明烛就往外跳。
  上一次回来后风海楼说在凡间一般两块就够了,太多会惹人怀疑,所以她这次只给了两块。
  钟明烛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睛一花,只觉一道凌厉的寒光险些点上自己鼻尖,却被长离一剑荡开,待她站定,发现自己已被推到街边角落,而长离已然和那红衣女子缠斗起来。
  不能暴露身份,所以双方都压制着修为,一红一白,身影翩跹,兵刃交错不绝,看起来倒真的像是江湖人切磋。就算不经意间有灵气泄出,顶多是炼气四层程度,不至于让凡人看出异常。可钟明烛却想到长离舞剑时不经意间溢出的剑气,眉头一皱,注意到她所经处的墙面已有斑驳错痕,立即捻了个手诀,将三枚浮世帖放置于地上和街道两侧墙面,张开结界将此处圈了起来。
  行人唯恐被波及,早就逃得干干净净,附近住户也都闭紧了门窗,毕竟是真刀真枪,会出人命的那种,越远越安全。钟明烛布置好后,却没露出丝毫轻松的表情,她虽然剑术不佳,但是对于战斗本身其实异常敏锐,只一会儿她就看出,那红衣女子竟然全程压制着长离。
  那被布条包着的是一把银白色的枪,先前险些点上钟明烛鼻尖的正是这杆枪,如今在那女人手中爆发出所向披靡的气势,霸道至极却收发自如,乍一看与长离那柄通体漆黑的长剑交织在一起难解难分,实际上已经将其困住了。
  在天一宗,除了长离,钟明烛没有见过任何人能不在灵力辅助下将剑招发挥出如此惊人的威力,或者说,不以灵力驱剑,很多修士的剑术连凡间最普通的兵卒都比不上。可如今那红衣女人同样没有灵力相辅,以纯粹的枪法稳稳占据上风,迟迟未决出胜负,只是因为她在诱长离出更多招好试出她的底细,长离被她缠上,难以脱身,只能顺着她的枪势不断出招。
  钟明烛越看越心惊,若长离败了,下一个就轮到她了,这和死到临头没什么区别。
  ——当真是出门见到鬼,这青羊县表面安宁,实际上都不知道藏了多少老妖怪吧,她心中骂道,而后索性招出灵石开始布传送法阵,旁人都散光了她也不怕被看到,就算被看到了她也不会理会,只盼望着长离能多撑一会儿还让她布置完。
  然而很快,她就察觉到,在被红衣女人教训或者逃走前,她说不定会先死在自己师父剑下。
  长离身上散发出的剑气愈发凌厉,她那筑基程度的结界快撑不住了,而且那似乎是无意识中溢出的剑气,一旦爆发,这座县城怕是要被削平。
  师父啊,你可要撑住让徒儿有时间逃跑啊……她心中念叨着,咬破指尖以血加固了结界,而后径直在地上画起刻印来。
  以血为媒,不管做什么都是最快捷的,当然法术程度越高所需要的血也越多,毕竟做什么都需要付出代价,灵石,时间或生命。
  那红衣女人也察觉到了那已然不受控制的剑气,她表情一变,不再相缠,挑开长离的剑,身子退出数十丈,紧接着一枪平平推出。
  没有任何花样,简单至极的一枪,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无声却似发出毁天灭地的咆哮,仿佛这一枪的尽头就是终末。
  叮一声,长离的剑被击偏,弥天剑气骤然消失,而后,枪尖所点之处,有什么在虚无中漾开,将结界震碎。
  与此同时,钟明烛画下最后一道,飞快地将长离拉进阵中,念道:“起!”
  一团白光自阵中浮出,很快裹住两人,一起消失不见了。
  “啧,这小畜生溜得倒是快。”女人看着地上的几道血痕,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若非你执意试那剑修的身手,又怎么会被她们溜掉。”文士打扮的年轻男子缓缓走出,袖子一拂,街上打斗的痕迹散得干干净净。
  “我就想看看吴老狗徒弟的本事。”女人不满地横了他一眼。
  “那依你看,她本事如何?”那男人表情温和,丝毫不被她的态度影响,眼底始终含着淡淡的笑意。
  “和吴老狗不是一路,剑意天成,可未经琢磨,我怀疑吴老狗根本没教过她。”
  “天成,那岂不是前途无量?”
  “那要看她的造化了。”女人漫不经心地笑道,“不过我觉得难了,那厮被捅了一剑,不将那小剑修双手废去岂会善罢甘休。”
  “可惜了。”男人温润的面容上出现几分无奈,轻轻叹了一口气。
  长离终究还是受了伤,被最后一枪震伤了心脉。
  传送目的在阳山西南的谷底,附近有个山洞可以藏身,钟明烛立即带长离进去,布下结界封住洞口,转身便见长离手背上鲜血淋漓。
  “师父,你没事吧?”钟明烛翻出伤药给她服下,又摆出灵石设下疗伤法阵,口里还不忘问询,“需要我回去找肖师伯吗?”
  “无妨,调息片刻即可。”长离拂去手上的血迹,气息有些不稳,除此之外与往常无异,淡然依旧,就好像手背上只是水珠,而她不曾受伤一样。
  这人是不是到临死之际表情都不会变一变,钟明烛忍不住这样猜测,然后因这个想法缩了缩脖子。
  人人都道她不知死活,可她只是胆子大了些,到性命攸关时候还是识时务的,长离才是真的不怕死,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那是什么人啊,师父你知道吗?”她小心翼翼靠着长离坐下,仿佛生怕她嘴里说无妨实则突然就没了气息一般,捏了捏她的手腕,感受到稳定的脉搏才放下心。
  那红衣女人说不定在找她们,那个说书人的事也没着落,长离现在一定要好好的,让她能安心躲背后的那种。
  “她是妖,修为不亚于两位师叔。”长离任由她抓着自己手腕,思索片刻后说道。
  在最后一瞬,她感受到对方身上翻涌的妖气。
  “原来是个妖怪。”钟明烛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笑道,“那还真的是老畜生了,还是个臭不要脸的老畜生。”
  河图洛书上记载,女娲大神以黄土造天地众生,因为人是参照神的样子所捏,是以相较其他众生,灵识与生俱来,修炼也较为容易,而人类之外开灵识化形修道的,皆被称之为妖。
  “是化神以上修为的妖修。”长离纠正。
  “是是是。”钟明烛敷衍地点头,有点后悔以前心血来潮让长离知道什么是门风礼仪了,之后她每每口出不逊,长离都会尽职尽责给她纠正。
  上次她称呼那几个刁难她的弟子为“混账东西”,却被长离回了句:“他们是你的师兄师姐。”
  气得她直跳脚。
  她嘴上是答应了,实际上却不以为然,心道她骂我小畜生,我喊她老畜生有何不可,便道:“那人身为化神修为却欺负一个元婴期的,说她不要脸可不过分。”
  “她并未以修为压我。”长离闭上眼,语气平静,钟明烛却偏生在其中听出了一丝曾经在三迭瀑下的挫败。
  钟明烛摸了摸鼻子,心想这老妖怪原来这么厉害,忽然又想到她似乎提谁都没好话。
  长离是小鬼,她是小畜生,千面偃是狗贼,她那素未谋面的太师父则是吴老狗。
  想到最后她竟咧嘴幸灾乐祸笑起来,长离年纪不大,千面偃是个正邪两道都不容的魔头,而她也不会厚脸皮到自认为行事正直,所以前三个称呼没多大问题,可偏偏吴回,堂堂正道第一大仙宗的修真界第一剑修,被她喊那么难听,好笑极了。
  “那女人一定和太师父有仇吧,说不定还吃过大亏。”
  钟明烛眯起眼,眼底掠过几分兴味盎然,视线扫过长离苍白的面容以及微颤的睫毛,忽地心一动,轻声问道:
  “师父,疼吗?”


第21章 
  长离睁开了眼睛,因伤痛而含了氤氲的眸中,浮起微不可见的迟疑,她看向钟明烛,一如既往坦率的目光像在寻找什么,不过很快就收回视线,眉心细微地蹙起,但只维持了一瞬,再看时已然恢复了平静。
  “没有。”她轻声答道,声音却不那么确定,只是很快她便恢复了原本那一成不变的语气道,“我需运功疗伤,少则三日,多则十日,你且在此等候。”
  “嗯?哦……”钟明烛眨了眨眼,摸了摸鼻子,又站起来在洞里转了一圈,再坐回去时,长离已经开始运功了,她周身笼罩在淡淡苍青色灵气中,钟明烛探了探手,在离长离一尺开外就被阻住了。
  这是天一宗的玄门功法,真武守元诀,修身养身亦可疗伤,元神以外,再严重的伤至多运行三十六周天即可痊愈。长离此次的伤说重不重,说轻也不算太轻,心脉被震断,若是普通人早就一命呜呼,亏了她修为高,调息几日便可恢复。
  对于元婴期修士来说,只消未损害元神,就算肉身被毁都能有办法恢复。
  钟明烛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会儿,视线在洞穴中游走了一圈,最后又回到长离脸上,与初见时相比似乎无多变化,对什么都不在意,云淡风轻,疏离淡漠,可她却总能看出点别的来,偶尔稍纵即逝的细微变化,以及近来愈发常见的若有所思。
  比如说在宴会上瞥见自己偷笑的时候,又比如说自己举着那金子炫耀的时候,再比如说听自己为何想寻回记忆的时候——
  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钟明烛心里像被猫挠一样好奇得痒痒,可每当她问上一句,对方只会轻描淡写丢出个“没什么”或者索性什么都不说,然后她就会开始有点牙痒痒。
  隐隐开始担心长离在外溜达了一圈,见多识广后,会起了念头,要一改往日做派当个恪守教条的师父。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她就要急得跳脚了。
  这可不行,绝对不行!
  是不是以后该收敛一点呢,至少在师父面前规矩些,可万一师父觉得这样甚好,以后更不能逍遥自在了那又该如何是好,就这样愈想愈多,全然没有思路已经岔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的自觉,她甚至还煞有其事地叹了一口气,看起了来要多忧郁就有多忧郁。
  若不知情者看到这幅场景,约莫要感慨美人之忧如灵山之晚烟,似无若有,渺渺兮不知归处,而知情者,多半会翻个白眼道:“又犯病了。”
  最终,在第十遍站起走了一圈又坐下后,她终于察觉,会坐立不安并非是因为假想中长离的改变,而是她无聊了。
  洞穴太小,她身边无可供消遣之物,而长离在运功疗伤又不可能和她说话。
  甚至连打坐吐纳都不行,有个元婴期的在一边汲取灵力,她哪里抢的到一星半点,能做的只有枯坐,以及换个姿势继续枯坐。
  “唉……”她托着下巴数了几遍地上的石头,不时叹几口气,突然想到当初长离和风海楼找到她的地方似乎就在附近,顿时有些坐不住了。
  “师父?”她唤了一声,长离没有反应,她又扯着嗓子喊了一遍,长离仍然是没反应。
  显然灵识已封闭,非紧急情况不会被惊动。
  照理说长离在外运功,她身为弟子应当在旁护法才行,可探究的念头既已浮现,她便恨不得立刻飞过去,莫说是几天,就是三四刻钟都忍不了。
  我就出去看看,反正修为低微护也护不了什么——如此念叨着,她便跳了起来一溜烟往外跑去,及洞口时却忽然顿住,回头小心翼翼瞄了一眼长离,见她无任何察觉的模样,心头泛起一股心虚。
  她倒不是担心那红衣女人,从她们逃走算起已过了好几个时辰,若对方有心,早就杀来了,如今没有丝毫风吹草动,说明对方一时半刻没有再下手的打算。倒是有其他路过修士察觉此处灵力波动前来一窥的可能性更大。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烦烦烦!”犹豫了一会儿,她皱了皱眉,跺了跺脚,一边叽叽咕咕抱怨一边挥出四十九枚朱明帖钉入洞穴各处,然后挨个结下冗长繁琐的法印,忙活很久才大功告成,之后她才招出飞剑,一阵风似的消失在洞外。
  以她筑基期的修为自然张不出多厉害的结界,不过那朱明帖是长离以灵力催动炼炉所铸,已是元婴期的法宝,再者阵法与寻常法器不同,实质上是调用天地万物相生相克之道,布阵之人的灵力只是引子,她与程凌对决时,受限于时间只能布下金丹程度的幻阵,这次时间充裕,她精心布置后,这七七四十九枚朱明帖布下的法阵将行迹气息融入阳山本身地势之中,便是元婴期修士也无法察觉。
  她出去后,洞口便漾起一道奇异的波纹,待波纹平息后,那洞口竟然消失不见了。除非来了个元婴以上且精通阵法的人,又或者这一整座阳山被夷平——化神修为方能做到这点,长离的行踪绝不至被发现,若是真的出现了这两种情况,那她待或者不待在长离身边根本没任何影响。
  外面已是漆黑一团,月色隐于云后,又是深山之中,半点光亮都无,显得阴森森的,连树冠轮廓都显出几分狰狞,钟明烛倒是不惧,连火都没招一簇,凭记忆往当年邪修毙命之处而去。
  翻过山脊,距那处只有十几里时,她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呜咽声。
  御剑的速度不觉缓了缓,她本以为是错把风声当成了哭声,可往下一看,却在一条小溪旁瞥见一道人影。
  只见那人跪坐在溪畔,似乎是个女人,肩膀耸动,看起来确实是在哭泣的样子。
  这大半夜的,荒山野岭,竟然有人在哭,她摸了摸鼻子,正寻思要不要前去瞧瞧,突然发觉那人抬起头往她这边看来。
  她脑子里立即跳出大事不妙四个字,捻了道疾风咒就逃。
  那人如果不是无意中看向这个方向,就是察觉到了她的气息。她身上隐匿气息的法印还在,那说书的逃走后长离就顺手替她重新结上封印,隔那么远还能被察觉,说明那个人的修为比长离高。
  至少元婴末期。
  哪里来的那么多厉害角色,钟明烛想骂人了,可她还没来得及骂,就觉身子一沉,下一瞬就扑通一声掉进了溪里。
  “你!”她蹭地从水里跳出来,呸地吐出灌进口中的溪水,然后便暴跳如雷指着那人鼻子就想连同对方祖宗三代都问候上。
  “你是天一宗的?”没料到对方火气比她还大,瞪着她,手中枝条形状的东西轻轻一挥,竟从溪水中卷出滔天巨浪,而其中每一滴水都蕴含了惊人的威慑,那是凌驾于人力之上、属于天地的力量,咆哮嘶吼,震耳欲聋,即便是金甲巨船也会轻易被碾成碎片,眼看那巨浪就要将钟明烛吞没,那人又轻轻一点,巨浪骤然定格,停在距离钟明烛头顶三寸之处,不再前进分毫。
  而她身后,似乎已变成汪洋大海。
  钟明烛识趣地闭上嘴。
  他为刀俎,我为鱼肉,呜呼哀哉,正当开始懊悔为何不继续枯坐时,却见对方颓然垂首,方才那股咄咄逼人的劲儿消失的无影无踪。
  “罢了,我不该迁怒于你。”那人沮丧地收起手中形状怪异的枝桠——看起来有些像珊瑚,巨浪随之消散。
  钟明烛身后,只剩下苍茫的山野以及那条宁静的小溪,藏不了半点危险,连吹来的风儿都是如此无害。
  她深呼吸,又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一脚踹开最近那堆溪石,咬牙切齿道:“你已经迁怒了。”
  见对方没有要她命的打算,她气焰便嚣张起来。
  “唉,谁让你是天一宗的。”那人的脾气似乎不算坏,刚刚大抵真的只是一时冲动,听了钟明烛那副口气却没再动怒,而是愁眉苦脸望着溪水,话语中似含着挥之不去的哀怨,“我见了天一宗的就有气。”
  她的嗓音很美,清澈空灵,即使是在埋怨,仍带着几分撒娇似的天真,仿佛歌谣一般,人也很美——钟明烛这时才看清她的模样。
  甚至比长离还要美上几分,有一股说不明的独特气息,若长离的容貌尚是人间所有,那她就是如同泡沫一般不真切,一颦一笑都是令人心往神驰的模样,但具体是什么模样,却叫人难以描绘。
  但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人,都不会计较她此前的举动,说不定还会当作幸事,可钟明烛连半点都没有,所以她依旧冷着脸,除去身上水气后继续恶狠狠从牙缝里往外蹦着字:“天一宗怎么你了?”
  还不忘给那人几个白眼,以昭示心中愤懑。
  待我大道有成,最后别让我遇到你,否则一定要把你沉海里泡个三五百年,她如此暗中叫嚣着,却见那人眼圈又红了。
  “因为天一宗的人抢了我的心上人。”
  “诶,是谁?”钟明烛一下子笑了,是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笑。
  天一宗门风算不上刻板,可毕竟是正道宗门,大家都规矩守礼,几对道侣或者即将成为道侣的都是相敬如宾,钟明烛从没听说过什么你爱我我爱他之类话本里喜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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