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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山有匪-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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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离因为同修剑道的缘故,对那位剑仙的事迹了解得比其他要多一些。况且天道剑势是所有剑修的追求,所以被问及时,她才会道出那四字。
  “原来就是在这里。”她曾不止一次听闻那位剑仙的故事,但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亲临那迷境,思考片刻,她又觉得自己是不是猜错了,“可这里看起来并不是很隐蔽?”
  进入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的结界,而且这湖虽藏在群山中,但若是从上空飞过的话,只消一低头,群山湖泊一览无余,又怎会被那剑仙称为“迷境”。
  “那时候,这片湖应该是与外界隔绝的,大抵是那剑仙离开时顺手除去了这里的结界吧。”
  长离又道:“这般说来,这里应是上古遗迹,为何如此冷清?”
  上古遗迹为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如果这里是那剑仙悟道之处,理应有大批人慕名前来才是。
  “那都是几万年前的事了。”钟明烛望着远方轻道,“曾经这里也像须弥之海那样吧,人人趋之若鹜。只是剑影已散,剑谱又被取走,那玉壁也不复清澈,剩下的桃花流水等凡物,那些修士自然不会再抱有兴趣,况且这里地形易攻难守,靠凡人城镇太近,不适合开宗立派,久而久之,也就无人问津了。”
  这时已是黎明,太阳自山后徐徐升起,先是几缕微光,撕破浓重的夜幕,落入湖中,淘去水中的混暗,使之变回通透的碧色。而后突然间窜出大片火焰似的光芒,将整片天都染红,又在湖面拖出长长的火光,火光随着水色摇曳,像轻柔的舞姿,又像是将漫天红霞扯入了水中,在浓烈的色彩上添了一层晶莹璀璨的光泽。
  长离望着远方燃烧的绯色,直至整片天空都明亮起来,才收回视线,不经意间瞥见钟明烛的侧脸,看到她嘴角疏懒的笑意,心中莫名浮现一个念头:这样也很好。
  说不上到底好在哪里,但就是觉得很好。
  又过了一阵子,浮漂终于再度有了动静,在水面上忽上忽下浮沉,应是有鱼在试探鱼饵,长离握着鱼竿,准备等浮漂沉下去就起竿。耳畔突然传来卡擦卡擦的木料摩擦声,持续了好长一阵子,浮漂很快重新浮上水面,鱼跑了。
  长离拎起鱼竿,发现鱼饵缺了一小块,想必那鱼已经要下口了,结果被那声音吓跑了。她重新换了鱼饵,顺便瞥了钟明烛一眼,发现不过短短一会儿,那些竹条竟然已被拼接起来,显出熟悉的轮廓。
  原来她做的是伞。
  两指粗细的竹竿为伞柄,削细打磨的长短竹条是伞架,短竹条两端打孔是为了连接各部分,一共有二十八根伞骨,钟明烛正在反复撑开收拢,检查是否留有瑕疵。意识到长离看了过来,她就扬起嘴角回了个笑容,好像刚刚把鱼吓跑的不是她似的。
  长离又一次抛出鱼竿,不知是因为两度被鱼逃跑的缘故还是其他,她不知不觉中松懈了不少,不再紧盯着湖面不放,而是松松握着鱼竿,转而去仔细打量那伞骨。
  打量了一会儿后,她注意到这把伞的构造比前不久看到的红黑两把伞复杂了些,便问:“为什么这把伞和之前的伞不同?”
  伞柄上套着一个稍粗的圆环,可上下移动,上面打了二十八个孔,用来固定内部伞骨。顶部也有一个套筒,上面开了二十八个细槽,供伞骨上下移动。而之前那两把伞的伞骨好像是从伞柄上直接分出的,没有分那么多部分。
  “不同?”钟明烛正在刷油,听她这么问,先是一愣,稍后才反应过来,笑道,“这才是通常伞骨的模样。修士有法术相助,伞骨直接固定在伞柄上也能撑开收拢,可若没有灵力,非得把那伞骨掰断不可。有了这支架,才能让伞骨动起来。”
  她说着将那圆环顺着伞柄推上去,长离看着内部的伞架随着她的动作将伞骨撑起,待圆环挪至最上,那二十八根伞骨已同时张开。
  长离自孩提时就开始修炼,遇到雨天只需念个辟水诀即可,从来没有撑过伞,经钟明烛解释后,顿时觉得这普普通通的伞上其实饱含了前所未闻的玄机。
  钟明烛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又是一笑,而后对着手中的伞骨叹道:“凡间工匠的手艺,可不亚于修真界的炼器师。”
  长离想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认同了这个说法。她瞥了眼浮漂,见那没什么动静,便继续瞧钟明烛接下来要做什么。
  只见钟明烛将伞骨撑起放置于一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卷油布以及一罐染料。长离心想那油布多半是用来做伞面,便以为钟明烛要在伞面上画阵。
  谁料钟明烛竟提起那罐染料,晃了晃就将一整罐都泼到了那油布上,那是靛青色的染料,里面还调了些烟灰,青灰交杂的颜色在油布上蔓延,钟明烛提笔在上面随意涂抹了几下,就一点那油布,将色彩定住,而后抖开那油布,得意道:“这叫江山烟雨图。”
  她这么一说,长离发现油布上的色彩看起来当真有几分像雨中的群山,青灰二色斑斓交错,是远近的山影树影,又被水色融于一处,辨不出清晰轮廓,正是雨中的模样。
  钟明烛将油布裁好固定在伞骨上,她握着伞柄将伞转了几圈,眯眼笑了笑,又提笔在里面涂了几下,然后收起,将伞递给长离:“做好了。”
  长离接过伞,她还握着鱼竿,就将伞放在了桌上,却听钟明烛问:“不撑开看看?”
  “我已经看过了。”
  “你只看过这伞在我手上时的样子,又怎么能叫看过了。”
  “现在就要看?”长离迟疑地看了眼手中的鱼竿。
  “当然是现在。”
  也许是钟明烛的目光太过热切,长离总觉得如果不照着她的话做,自己很可能就钓不上鱼了。又想撑开看看也耽误不了什么,便答应了。
  她将鱼竿搁在膝头,一手握住伞柄稍往前倾斜,一手缓缓将伞撑开,发现里面也沾染了些许染料,就像是自外面渗入的雨水。
  然后她看到了一抹白色,在右后方,她转动伞柄,将那白色调转至前面。
  霎时,钟明烛看到了星点光芒在那漆黑中绽放,她勾起嘴角,身子前倾,取了那杯酒一口饮尽,而后将手肘搁到桌上,懒洋洋撑着下巴,安静地注视着长离。
  绿叶自伞骨和边缘的青灰色中探出,就像前几日长离见到的、在墙角生出的几株杂草,其中有一株开了花,是一朵小白花。
  钟明烛在伞底下画了一朵小白花。
  五片纯白的花瓣,花蕊是淡黄色的,在烟雨中悄然绽放。
  “喜欢吗?”钟明烛轻声问道。
  长离看着那朵简单几笔勾勒而出,却栩栩如生的野花,一时间,似有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掠过脑海,太多太多,她甚至无暇去辨识到底是什么,那些杂乱的颜色很快又重归平静,只留一簇小小的晨曦之火在心头微微颤动。
  她点了点头,说:“喜欢。”
  话音刚落,钟明烛忽地探过手来,衣袖轻轻扫过她的手背,就像是羽毛似的,长离一怔,却见钟明烛的手按住了她膝头的鱼竿往上一提,含笑的嗓音在极近处传来,携着丝丝缕缕热度:“上钩了。”
  一尺多长的鲈鱼被扯出了水,在鱼竿那头蹦跳着。
  已临近午时,正值春末夏初,正午的阳光已相当灼热,金灿灿的光线大片投在水面,晃眼得很。
  钟明烛去处理那鲈鱼了,长离看着青瓷酒壶边缘的光晕,探手去触了触,酒壶上刻了符文,一直保持着冰凉。
  “寒潭香……”她轻轻念出这酒的名字,迟疑了片刻,从储物戒中寻出一个稍大的器皿,凝出数块冰放入器皿,然后又将那酒壶放了进去。
  也许这样会好一些,她这样思忖道。
  放好没多久,钟明烛就捧着个盘子回来了,盘子与酒具一样是青瓷所制,时间太短,长离本以为她是回来取什么东西,却见她将盘子放下后就坐了下来,俨然是已经大功告成的模样。
  长离瞥了眼那青瓷盘,发现那鱼肉还是生的。
  头尾、鱼骨和鱼皮皆去除,鱼肉片成薄如蝉翼的薄片,肉色洁白几近透明,中心则沾染了些许红色,那是靠近鱼骨的红肌。盘中那三片卷成花苞状,其余则以花苞为中心片片摊开,稍有层叠,像是舒展的花瓣。整盘鱼片看起来就像是花似的,而底下的青瓷盘则是陪衬的绿叶。
  当长离打量那盘鱼时,钟明烛又取了两个青瓷小碟出来,里面是调料一样的东西,已研成细末,呈现出金黄色。
  难道要直接在这儿烹煮?长离不解,却见钟明烛将一个小碟和一双筷子放到了自己面前,又重新替两个杯子倒上酒——看到酒壶被放到了冰碗里,她“咦”了一声,飞快地瞧了长离一眼,而后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口中道“很好”。
  长离没有问她觉得什么很好,转而追问起那盘鱼来:“不需要煮熟吗?”
  调味碟、筷子以及酒全部备好,很显然,接下来就是要动筷子了,可她印象中没有吃过生的肉食,虽然对她来说进食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事,但此时她逐渐对外界之事有诸多感思,再也不如从前那样将一切都摒弃于外,所以每当遇到与以前不同的情况时就会心生疑惑,然后就会问出来。
  “煮熟自然也是可以的,只是我看这鲈鱼特别鲜美,又无腥气,觉得煮熟反而会坏了原味。”钟明烛率先夹了一片鱼肉,蘸了些许碟子里的调料,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后咽下,随后抿了一小口酒,眉眼中很快流露出格外愉快的神色,“鲈鱼脍,搭配这寒潭香,再好不过了。”
  长离学着她的样子夹起一片鱼放入小碟中,洁白的鱼片上很快滚上一圈金黄色的细末,她看了看,又问:“这金黄色的调料是什么?”
  “蒜、姜、盐、白梅、桔皮、熟栗子肉和粳米饭。”钟明烛一一数道,“李老板说他手头正好有调配好的,就送了我一罐。”
  她细数用料时,长离已将鱼片放入口中,果真无半点腥味,鱼肉清淡,初时似乎寡淡无味,很快就有鲜香自舌底扩散,调料中的酸甜咸幸几味则予以鱼肉丰富的点缀,她想细算一下到底有几层风味,却发现一时间数不出来,只知道都是极好的。
  咽下鱼肉后,她又抿了一口酒,酒温比之前更低,一下子涮去了舌尖残留的味道,稍后,淡淡的酒香与鱼肉的余味混合到一处,又是另一番美味。
  那酒名为寒潭香,是因为其水取自高山寒潭之故,冰镇后最佳,因为温度低所以初入口时酒香较淡,入口清冽,非常适合在炎热时饮用。此时虽然不是夏季,但春末十分,正午的太阳已算得上毒辣,鲈鱼脍佐以寒潭香,正好相得益彰。长离元婴之体,不会因酒后劲足而体乏,只道愈往后香味愈醇。
  “怎样?”钟明烛笑眯眯问。
  长离抬起眸子,直直注视着她,道:“很好。”又吃了一片,她问:“这叫鲈鱼脍?”
  “恩,不过还有一个名字,叫金齑玉脍。”钟明烛轻晃着酒杯,一只手在桌面上轻点了几下,四个字便在长离那边的桌面上浮出。
  “金齑玉脍。”长离跟着念出来,像是要将这个记在心中,念了两遍才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只可惜花期已过。”钟明烛话中大有遗憾之意,“比起迷境,剑仙玉壁,我更喜欢把这叫做桃源,待得来年三月桃花尽开,定是美不胜收,这便是人世繁华呐,所谓——”她的指节一下一下轻叩起桌面,“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听着她轻吟浅唱似的调子,长离忽地一阵恍惚,眼前好像真的看到了漫天桃花,纷飞如雪。
  可惜了,她心中竟也发出一声叹息。


第66章 
  僬侥城; 天一宗住处; 一切如常; 风海楼知道长离和钟明烛出门了; 以为她们就在城中转悠,所以没有多理会; 之前积累的一堆文书好不容易整理的差不多了; 他看天色正好,心中也起了出门走一走的念头,只是这想法还没来得及在心头转上几圈; 就被门人送来的信驱走了。
  他看了眼信上的署名,心里苦笑道:果然偷不了半点清闲。之后便往黎央休息的小院走去。
  “黎央姑娘; 这是你的信。”他匆匆迈入黎央休息的小院; 发现她恰好在院中,便将信递了过去,“我今早收到的。”
  “多谢。”黎央接过信函,发现是从涿光山来的,她苏醒后就送了封信回涿光山; 交代了柳寒烟和重霄剑的去向; 涿光山与僬侥路途遥远,是以今天她才收到回信,她看过信后开口道; “族中已派人前来僬侥接我回去,因重霄剑事关重大,到时可能需与贵宗细谈; 不知是否会唐突?”
  “我本就有此意,何来唐突。”风海楼道,“况且柳师姐是鄙宗门徒,不管怎样,我们都无法置身事外。”
  “那有劳公子了。”
  “不敢当,这是分内之事。”风海楼摆了摆手,随后似是想起了什么,面上显出犹豫之意。
  因为柳寒烟,黎央原本一直对天一宗心存芥蒂,但在疗伤的这些时日,天一宗以上宾之礼待她,于柳寒烟无丝毫偏袒,坦言必会彻查绝不姑息,尽显大派风度,是以现在她对天一宗倒是多了几分好感。她见风海楼送完信后仍是没走,猜想他可能还有其他事想问,只是耽于礼节,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于是她主动问道:“公子若有什么疑惑,但说无妨。只要不涉及族中机密,我一定据实以告。”
  “呵呵,既然黎央姑娘如此说了,我便不拖沓了。”风海楼感激地笑了笑,“之前听小师叔和钟师妹说了事情经过,其中有一事我有些在意。”
  “何事?”
  “关于当年在涿光山救走柳师姐的神秘高手。”
  风海楼回僬侥后,从钟明烛处得知了这些,两人就此讨论过一番,都觉得整个事件里最可疑的就是那个人了。
  涿光山火正一族世代隐居,住处必定极其隐秘。再者,现今连知晓天帝火官的人都不多了,朔原又鲜少有修士前去,以柳寒烟的资历,没可能凭一己之力找到重霄剑,她多半也是受人指使。指使她的那人,非但知道连火正一族传人都不太清楚的事,还能混进涿光山救走柳寒烟,后来又帮她对付长离。
  风海楼多少知道柳寒烟的心事,觉得她被重霄剑勾起了心魔,所以才会想要除去小师叔。但是却不知道那个人为何要与长离为敌。他心想:小师叔此前从未下山走动,要说结怨,也只有千面偃一人,但那人显然不是千面偃。
  柳寒烟前往须弥之海时,千面偃正在天一宗滋事,后来又被百里宁卿困住,除非他能另外变出一个自己,不然绝无可能出现在涿光山。
  而且那人还将黑水岭的大量妖兽都引了过去,风海楼在黑水岭一带没有察觉妖窟就在附近,就是因为有人将大半妖兽引开了,后来天一宗派人调查过,确认长离与柳寒烟交手处的妖兽尸骸都是来自黑水岭,最奇怪的是没多久就有人偷偷将谷中的残骸清理了,像是生怕被人发觉什么似的,当时云逸不在,前去的天一宗弟子也没能查出更多线索。
  一个柳寒烟还不够,还找来那么多妖兽,那人像是一定要至长离于死地似的,风海楼想了半天,都没想出个所以然。
  谷中妖兽皆是万剑穿身而亡,事后长离也说不清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她道自己看重霄剑的邪气使妖兽癫狂便想去将剑带走,但是重霄剑上剑气肆虐,她单是去握住剑柄就耗尽了全部精力,等回过神,置身之处已是血海,她自己身上也是多处剑伤,想来那斩杀妖兽的剑气应是来自重霄剑。
  长离还说她才抓住重霄剑,那剑就被人夺走,只是半途却被柳寒烟劫了去。
  柳寒烟和重霄剑一起没入地底,终是无人知道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风海楼和钟明烛商讨半天,始终猜不透那人是何意图。
  听完风海楼的疑惑,黎央思考了一会儿,道:“若是妖兽,可能是那人想以血祭剑,但是……”她声音中透出迟疑,“为何要与长离仙子为难,这我也想不透。”
  “小师叔初下山就险遭不测,也不知是谁,用心这般险恶。”风海楼叹道。
  那么多妖兽,长离不过元婴修为哪里能敌得过,若无变故,下场必然是被活活分食。
  “会不会是……”黎央面上迟疑之色更重了,“想借长离仙子引出柳寒烟的心魔?”
  风海楼沉吟片刻,点头道:“这倒也有可能。”
  柳寒烟嫉恨长离,见到她后激发心底杀意,正好有助于提炼重霄剑的邪气。
  不知为何,见他有认同之意,黎央似乎松了一口气。
  “说来,涿光山可曾有外人出没?”风海楼又问,“若是有,很可能与那人有关。”
  “我印象里没有,我们住的地方很隐蔽,若无族人指引,无人能寻到,已经有几千年没有外人来过了。若是有,我们也不会这般束手无策了。”
  “几千年啊……”风海楼皱了皱眉,“那可曾有人私自离开过?”
  “离开?”黎央一愣,过了好久才缓缓点了点头,“这倒是有过,而且不止一个。”
  原来差不多就在两千年前时,族中祭祀察天有异动,当时族长的长子认为那是无需再困守涿光山的预兆,和族长大闹了一场后,偷偷带着一批憧憬外界的年轻修士离开了。
  “你觉得那人是他们中的一个?”黎央问完后立刻摇了摇头,“不对,这不太可能。”
  “为何?”
  “先人以天道立誓时代护剑,否则不得善终,已经过了那么久,族里的长辈都说他们定是已经死在朔原了。就算留有后人,也活不了多久,哪里能有那么深厚的修为。”
  “唉,也是。”风海楼这样说,心里却寻思道:那些人不一定能有能力,但说不定求了他人当帮手。
  他觉得妖兽作乱的始作俑者说不定就是那人,为了祭剑或者其他目的,只不过如今妖窟消失,就算想要揪出那人也不知该从何寻起。思及此处,他心头不禁愁云阵阵。
  程凌受伤后他曾卜了一卦,卦象迷离,凶吉难料。
  黑水岭之事虽然还留有不少疑点——比如说那是何人布置,比如说陆临为何要抓走千面偃,再比如说最初百里宁卿为何会盯上长离,至于云中城那堆糊涂账更是算都算不清。可对于天一宗来说,妖兽消失,这事便算是告一段落。然而前几日风海楼心血来潮又卜了卦,卦象竟和之前差不多。
  黑水岭妖兽之乱,怕只是开端罢了。
  以后,必然风云诡测啊。
  湖畔,长离和钟明烛两人边饮酒吃鱼,边随意谈些什么,长离自然是不会找什么话题,但有钟明烛在,她大多数时候都只要听着就可以了。
  两人先是谈论了些凡间吃食,稍后又聊起这湖光与桃花,最后一起猜起玉壁上舞剑之人和昊天的关系来。
  那是个凡人,但留下的剑影却被那剑仙断言是天道剑势,所谓故友只是后人的猜测,同样也有很多人觉得是那剑仙看错了,那舞剑之人不是神就是仙,凡人怎么可能如此了得。
  “也许是昊天的弟子。”长离道,但稍有又觉奇怪,“若有那人有这般深厚的修为,为何还是凡人?”
  “也许是后世传错了吧。”钟明烛道,很快又若有所思地开口,“不过我听说好像有人生来就不能修炼,纵是天赋卓绝都无法汲灵力为己用。”
  “为何?”
  “我也不清楚,好像有很多说法,我见过两种,一种是说女娲大神造人时最初用的是五色石,后来五色石耗尽,但地上生灵不足,她只能改用黄泥,而那些黄泥未得灵气孕育,所以无法修炼,他们的后代亦是如此。”她顿了顿,又道,“还有种说法则和上古战争有关,据说盘古大神死去后四肢化作四极的高山,撑住了天,但后世战乱中曾有仙人撞断了其中一座山,导致天地险些重新合拢,后来那一族所有人都被抽去仙骨、焚毁灵海,再无缘修仙,那咒印刻入了血脉,所以其后人同样无法脱离凡人之身。”
  “你是在哪里看到的这些?”
  “当然是玄门心法,野史杂记,怪谈传奇,以及道听途说。”前几个字钟明烛还在故作深沉,到后来就开始笑个不停,“凡间有说书人,修真界也有数不胜数的‘传言道’啊。”
  长离看着她张扬的笑颜,轻道:“也是。”
  “不过话说回来,我倒不觉得那是昊天的弟子。”钟明烛笑够后懒洋洋摆了摆手,“昊天得到帝剑前,可是险些败给重霄的,封印重霄后紧接着就分辟三界,哪里会有什么时间去收徒,我倒是觉得玉壁上那人舞剑在前,昊天得帝剑承天道剑势在后。”
  “你的意思是……”长离思忖了一会儿,“天道剑势并非昊天所创?”
  “说到底,天道剑势也只不过是后世的名字罢了。你曾说过,剑术境界与修为其实并无关系,这样的话,那人即使真的是凡人,剑术臻入化境后,通天道也未尝不可。”
  天道为万物之理,哪怕是神,亦只是万物之一罢了。
  “你觉得那人是谁?”
  “可能是知己吧。”钟明烛答道,而后忽地露出促狭的表情,笑道,“说不定啊,还是红颜知己。”
  在野史杂谈里,放浪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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