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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山有匪-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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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寻却清晰地记得当时遥遥相对的那双黑眸,平静如水,淡漠得好像在打量山间的木石。
长离自拜入天台峰后就处处与其他弟子不同,所有入门弟子——无论老少——都要在明镜峰一起学习修炼,天一道人定下这个规矩,一来是为了让弟子打好根基,二来则是为了让初入门的弟子培养出同门之谊,之后就算去了不同峰也会留存几分往日情谊。那时候大家修为都不深,共同度过的一个时辰可能都比以后的几年要来得印象深刻。长离却在一开始就住去了天台峰,灵石灵药随意取用,把天一宗的规矩破了个遍。
程寻性子刚烈,就算知道长离肩负振兴宗门的重任,仍觉得她不该因此处处受优待。水镜真人最后得以破界飞升,都没受过任何厚待。程寻与三个大长老争执了好几次,都不了了之,那件事发生后他与龙田鲤大闹了一场,对方只说怪不得长离,却不肯多说一个字。于是他就自请去照管僬侥城的交易行,再没回过云浮山。此次会回去,只是因为受了龙田鲤的托付,师命难违。
无情无义之人,谁会喜欢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最终却还是没有将那段过往说出,只道:“她性子有点古怪,我脾气又不好,所以才会看着关系紧张吧,还请江城主不要见怪。”
江临照看出他的隐瞒,隐约觉得可能与长离淡漠的性子有关,但别人的事他终究不好多问,沉默片刻后便道:“程道友请放心,我会尽力护送长离仙子离开。”他顿了顿,心里觉得自己是在多嘴,但还是忍不住又道:“长离仙子,和以前不一样了。”
程寻想到这几天长离的表现,叹道:“那最好不过了。”
长离推开房门时发现钟明烛已经躺下了。
对修士来说,睡觉和吃饭一样,是可有可无的,当他们累了,要做的是布下聚灵阵,汲取其中灵力,而不是像凡人一样呼呼大睡。
看着那个躺在床上扯起被子将脸都盖住的身影,长离想了又想,发现印象中,她的确只见过钟明烛一个会睡觉的修士,在僬侥城中,其他弟子练功都是不分昼夜的,累了就吐纳调息,唯独她,累了就要回房睡觉。
睡时是什么状态呢,长离回想起在妖窟中时,自己因中毒无法调息只能靠睡眠恢复体力的时候。
——陷入了黑暗中,对外界一无所知,但那个时候,却不像昏迷时那般冰冷,而是温暖的。
凡人的睡觉,其实和修士的吐纳是差不多道理吧,她想。
床铺不大,她无需睡觉,自然不会上去和钟明烛挤一起,而是挥了挥袖子将地上清理得光洁如新,然后就取出灵石开始布聚灵阵。
“这里灵力匮乏,就算布聚灵阵也聚不出什么。”才放下几枚灵石,她就听到钟明烛如此说,回头,就见对方坐了起来,撑着下巴朝自己笑。
聚灵阵所需的灵石少则数十,多则数百,并不是什么消耗巨大的阵法,那些灵石只是引子,将这一带的灵力引过来,供修士吐纳化归于灵海。若所处的地方本就灵力匮乏,那就算布下聚灵阵,汲取的也只有灵石中的灵力,对于元婴修士来说,动辄就需消耗上万枚,这也是灵力匮乏之地没什么人修炼的原因。
“那该如何?”长离问道。
“只能等人来救咯。”钟明烛笑了笑,随后拍了拍边上,“过来。”
“怎么?”长离以为钟明烛有什么事要问,便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相较于钟明烛的坐没坐相,长离的坐姿端正得挑不出一丝毛病,是最古板刻薄的道学先生都忍不住要称赞的程度,钟明烛却不满意,将她往后扯了扯,直到她的背贴上墙壁才满意地拍了拍手,笑道:“这就好了。”
长离正想问什么好了,就觉腿上一重,原来是钟明烛枕着她的腿躺下了,她一怔,过了好久才开口问道:“你在做什么?”
钟明烛已闭上眼睛,看起来几乎要睡着,听她问才含糊道:“枕头太硬了。”说罢还翻了个身,脑袋蹭了几下才安静下来。
睡着了?
长离低头,漆黑的眸子中倒映出钟明烛的侧脸。
醒着的钟明烛鲜少有安静的时候,表情也极其丰富,嬉笑嗔怒皆流露于表,可此时她看起来却如此安静,仿佛白日那个张扬肆意什么话都张口就来的是另一个人。
鬓发盖住了大半张脸,几缕发丝还滑到了鼻前,长离伸手替她将那些头发都拢到耳后,她没有动用法术,并不是因为惦记着要节省灵力,而是单纯地没有想到。
全然暴露的脸庞没有丝毫戾气,长长的睫毛好似蝶翼,随着吐息轻颤着。
梳理头发的手指无意中落在钟明烛耳后,稍高的温度立刻从那处指尖传来,长离一直都知道钟明烛的体温比寻常人高一些,隔着衣料就能察觉,但直接碰触时,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就像是暖玉。
不久前还牵过手,可不知为何,现在的感觉又和那时不太一样。仿佛曾经隔着一层又一层的轻纱,每一次碰触都揭掉一层,是以每一次都是全新的感受。
她忽地想起短暂失明时,钟明烛曾捧着自己的脸查看眼睛的情况,当时她专注于眼前的黑暗,是以没有过多留心对方指尖的温度,如今想来,当时的热度却好似从未离开过似的,她忍不住去摸了摸下巴,确认那里没有留下什么印记。
那里什么都没有,长离却分明能感到什么,她指尖还残留着钟明烛的体温,抚过当初对方轻触的地方,好似再一次打上了烙印,无形的,却真正存在,穿透了皮肤直达心底。
在心底最深处点燃了一簇火焰。
长离放下手,疑惑的神色在眼底一闪而逝,她握拳,抵住心口,不自觉用上了很大的力气,直到有些喘不过气来,都抑制不住那团火蔓延开,将灼热撒往每一处。
“我……”她动了动嘴唇,却发现想不到要说什么,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好像有什么在显出轮廓,但仔细去看,却发现仍是藏在浓重的雾色后。
这时钟明烛突然皱了皱眉,抬起眼皮瞥了长离一眼,眼神懒洋洋的,不知为何忽地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轻笑。
“你笑什么?”长离问道,却没等来钟明烛的回答,对方只是扯过她的手牢牢握住,之后又闭上了眼。
长离这才发觉,刚刚自己不自觉中,再度将手指插入了对方发间。
原来是吵到她了。
而此前无处宣泄的杂乱思绪,因为这个小插曲,像是乱流终于寻到了港湾,渐渐平静下来。
手上的力道不大,长离只消抬抬手就能挣脱,她却没有那么做。
她任凭钟明烛握着她的手,比之前每一次都要长久,视线落在对方脸上,亦是前所未有得长久,倘若是初见。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移开目光,抬头,皎洁的月色顿时涌入眼中。
圆轮似的月亮悬在树梢,在群星簇拥中散发着柔和的辉光,洒下的月光好似银丝织就的轻纱,又好似轻烟薄雾,将一切拢入朦胧中。
长离已经活了几百年,凡界历法于她有如虚设,寒暑弹指即过,在山上,年年岁岁都是一模一样的,哪里会去细分是几月。
毕竟对追求恒久的修士来说,月圆或月缺,又有什么区别呢?
可现在,她却看着那轮皓月若有所思:原来已经到桂月了,这个时候,会喝桂花酿。
钟明烛做得比她以为的更多,而她记得的也远比自己以为得更多。
一夜很快过去,程寻的声音自灵海传来时,窗外已蒙蒙亮。
长离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也闭上眼睡过去。
“睡得可好?”
含笑的嗓音传入耳中,她低下头,发现钟明烛已经醒了,不过仍枕着她的腿,优哉游哉晃着脚冲她笑。
“嗯。”其实长离不知道睡得好不好有什么不同,不过觉得精神比之前好了些,便想那应该就是还好吧,随后她推了推钟明烛的肩膀,“程师兄喊我们过去。”
钟明烛撇了撇嘴,露出不情愿的表情,不过还是乖乖起来,跟在长离身后去了程寻和江临照的房间。
那里灵气弥漫,想来应是两人调用了大量的灵石来恢复精力,只是效果并不明显,程寻的气色仍是很差,不过他这条命算是侥幸捡回来的,若非那灰衣女人的师姐替他驱逐灵海中的瘴气,他早已死在那里,庆幸还来不及,哪里还会抱怨什么。
长离与钟明烛一到,几人就开始商量该如何离开。
天未亮时江临照就放出灵符折成的纸鸢去探路,发现南溟等人没有跟进镇子,应是顾虑进入镇子后不好动用法术、可能会陷入不利境地,但镇子里的几人也没办法逃出去,因为外面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商量片刻,谁都没有想到全身而退的法子,这时程寻忽道:“不如你二人试试能不能闯出去。”
他是对江临照和长离说的,他伤势未愈,而钟明烛修为太浅,两人无疑是累赘,若没有他们,江临照和长离应能发挥更多实力,虽然不见得能击溃对方,但冲破包围应大有指望。
他又道:“这里灵气稀薄,无法设灵阵向宗门报信,门中长老就算接到消息,也很难找到我们在哪里。”
“可是……”江临照犹豫道,“若他们知道只剩你们两人在此,难保会有其他举动。”
江临照出身凡界世家,骑射武艺无一不精,长离则是剑修,两人就算不用灵力也武力强横,遇到其他不方便用法术的修士以一敌百不在话下,这大概也是那些人不敢追进来的原因。但若他二人都离开,留下的程寻和钟明烛就变成了弃子。
程寻顶多靠元婴修士的体质硬抗下几下攻击,但对方也有元婴修士,是以差别不大,而钟明烛才筑基修为,这些日子也没展现出什么武技上的修为,若是没有法力,看起来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到时候对方闯进来,就算不用法术,单凭拳脚也能对方他们。
程寻却道:“大局为重,若因我们的缘故,门中其他弟子遭人暗算,我们哪里还有颜面回云浮山,再说,有人能逃出,总比一直困在这好,时间久了,对方不知会想出什么毒计来。”
长离思索片刻后,便明白了程寻的意思,忽道:“你们会死在这。”
说到“死”字时她瞥了钟明烛一眼,心道:可我不想,于是立刻道:“我不走。”
寻常人谈话多留有一线,一些意会之事很少挑明,她却如此直白地说出,气氛顿时一僵,又见她直言不走,程寻当即拉下脸,斥道:“这等要紧关头,由不得你任性,到时若天一宗折损更多,这责任你担当得起吗?”
长离不说话了,她心中再度聚起疑云。
当初百里宁卿逼她拜师时,似乎也是同样的境地,一边是钟明烛的命,一边是身为正道弟子的清誉,后者往往被视若生命。
而今一方是程寻和钟明烛,一方则是门中其他弟子的安危,若离开,程寻和钟明烛必然会陷入危机,若不走,则可能会导致天一宗遭受更大损失。
不管怎么做都不对。
——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她想到那日和钟明烛的谈话,心头疑云顿散,面上流露出固执来:“可是——”
我不想走,她的眼神她的表情都表达出这个意思,只是她没能说完,就被钟明烛打断了。
“程师伯,江城主,我想到有些事要和师父说,抱歉先离开一会儿。”她笑了笑,然后拖着长离走开了房间。
看出她是想劝长离,程寻没有阻拦,只重重叹了一口气。
第75章
一回房; 钟明烛就开门见山道:“便按程师伯说的来吧。”
“可是……”长离才开口; 就被钟明烛捂住了嘴; 将她后半句话堵了回去。
“程师伯说的没错; 如果拖延下去,宗门会遭损失不说; 万一那个死人脸养好了伤; 我们一个都逃不了。”钟明烛说得不急不缓,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沦为弃子,“再说; 我觉得门中应该已经得到消息,说不定已经在途中; 须得尽快与他们碰头才是。”
她说完这些才挪开手;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手落在了长离领口,勾起那的布料理了理,虽然那里原本就很平整。
因为低头的缘故,垂落的刘海在钟明烛脸庞上留下了阴影。两人靠得很近; 长离甚至能看清阴影轮廓上岔出的小小毛刺; 视线一转,她看到了钟明烛微垂的眼眸。
那双略浅的眸子里依旧蕴含着春风似的笑意。
“你们会有危险。”她突然觉得嗓子有些发干,说出的话也干巴巴的与原本的调子相去甚远; 只是执着依旧,“我是你师父,我应该保护你。”
钟明烛却道:“我能照顾自己。”
长离还想说“可是”; 但是她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更好的主意。
如钟明烛所说,如果那个灰衣女人养好伤再出现,她就算留下也做不了什么,他们四人加起来都不是那人的对手。
可若她和江临照都离开,程寻和钟明烛能支撑多久?
一天?两天?
念及此处,她不禁觉得心有些发紧,背脊上隐约攀上一层凉意,像是整个人都被扯入了冷水中,自足底到指尖都冒着凉气。
“我……我不想走……”她声音渐渐变低,连自己都不懂为什么要在无意义的事上坚持,但是仿佛有根无形的钉子将她钉在了这里,若强行拔离,就要扯下几片皮肉来。
钟明烛抬眼看了看她,面上又浮现出那种混杂着无奈和好笑的表情,她揉了揉眉心,叹了一口气,原本替长离整理衣衫的手按到了她肩膀上,格外用力地捏了捏,似乎要将她从那种迷茫的状态中拉扯出来:“如果真的想保护我,那更应该照程师伯的吩咐来才是。早点找到帮手,才能将我们救出去。”她见长离仍是一言不发,又道:“我有办法保护自己啦,别担心。”
“什么办法?”
“找个地方躲起来吧。”钟明烛眨了眨眼,勾起嘴角笑得轻松,“布些障眼术还是可以的。”
“真的?”长离仍是不太放心的样子,她隐约觉得钟明烛的语气似乎不太对,可又找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如果她见识过更多人和事,定能察觉到那双浅眸中一闪而逝的阴鹜和狠意,可她感知外物不过两个多月,哪里能看那么透彻,大多时候只能依靠直觉罢了。
“如果你受伤、或者……”后半句话她竟说不出口。
这是,钟明烛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板起脸一本正经道:“如果我受伤,或者丧命,你身为师父的确难辞其咎。”
“那……”长离心道:那我岂不是更不能丢下你不管么?
“可若你的不作为,让我们丢了逃出生天的机会,似乎同样难辞其咎。”
“嗯。”长离点了点头。
“那不如这样,我们击掌为誓,事后无论我折损了多少,你都原样赔我,可好?”
“怎么赔?”
“那自然是以物易物,如果我断了一只手,你也须得断一只手,如果我废了修为,你也散去这身功法陪我当个凡人。”钟明烛的嗓音就像是浸了毒的蜜糖,“如果我死了……”
她停下了,长离立刻接道:“我便自尽,把这条命赔给你。”
在旁人看来匪夷所思的约定,长离却深表认可,她没有去细想,如果只有程寻一人,她是不是还会如此执意要留下,只觉得如果这样立下誓约,之前压在心头的沉甸感顿时散去不少。
不管如何,我都与她一样便是——分明仍是进退两难的处境,可只消如此去想,前方等候的无论是什么似乎都不重要了。
两人当真击掌为誓,而后长离便去找程寻了,目送她离开,钟明烛揉了揉眉心,嘟囔道:“真麻烦。”
锁星渊畔,若耶望着深渊中汹涌的水流,又看了看岸边高耸的石柱,愤愤甩了甩手里的符纸,面上的焦躁之意掩都掩不住。
“这柱子长得一模一样,到底是哪根啊!”她来回踱了几步,寻了一遍又一遍都找不到渡河处。
锁星渊宽约百丈,将人类聚居地和妖之国隔开,“锁星”意为星辰过而尽锁于深渊,渊底施有上古秘术,虽然锁不了星辰,但只消从上空经过的,无论是修士还是飞鸟,都会被扯入水中,须得在特定处涉水方能抵达对岸。
符纸上说渡河处位于石柱后,可这岸边的石柱有成千上万,每根都长得差不多,若耶走了一路,都没发觉应当在哪里渡河而过。
她一路从黑水岭追到了锁星渊,起初被糊弄着走了不少弯路,后来多长了个心眼,看到路线后不急着跟上,而是先琢磨清方位后才过去,有一次甚至差一点就抓住带走阿云的那两个家伙了。她看清是两个妖修,但是对方也机灵得很,发觉在地图上鬼画符糊弄不了她了,立刻改了手段,两人直接分头而行,若耶不知阿云到底在谁手里,犹豫不决时一下子被撇下老远。好在对方尚无背信弃义的意思,每次都会留下指示。
可这次不知是为何,对于如何渡河一笔带过,大概是因为妖修多数生于妖之国,出入惯了是以下意识觉得若耶也清楚。
可若耶居住的东海,和妖之国分处两端,哪里知道第七根石柱该从哪头开始数,在这徘徊了好多天都没能过去,她原本还对那符纸上所说的话将信将疑,试着投掷了几颗石子看能不能抛到对岸,果真,那石子刚离开岸边就嗖得一声被扯入了水中,她使出浑身解数都捞不出来,于是只能老老实实开始寻找渡河处。
可多少天下来都一无所获,就在她忍不住想发脾气时,忽然听到了水声,然后就是一团白影一晃而过,窜入她身后的密林中,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她没能看清那团白色是什么,但是却敏锐地察觉到了那团白影上还停着一团小小的红色,那红影散发的气息和掳走阿云的两人中那个红衣少年一模一样。
她瞥了一眼深渊中的水流,发现和之前一模一样,根本看不出他们是从那根柱子后冒出来的,眉头一皱,索性将那符纸丢了,往那白影离去的方向追过去,心道:与其浪费时间在这乱找一气,不如去把他抓过来,让他带我渡河,也好多个筹码,免得阿云受苦。
正午时分,江临照和长离一先一后离开了镇子。
未免深夜有森罗殿的人守株待兔,程寻让他们在这时候出发。江临照查看过外界的包围,发觉去往六合塔的方向最为薄弱,大概是那里来往的凡人格外多,加上六合塔视野高,修士容易被发觉,是以守在那里的人最少,于是决定将那处作为突破口。由他打头,先行前往那个方向,待他将埋伏的修士引去别处后长离再离开。
御剑术以剑修飞得最快,一旦从缺口冲出,很难有同级修士能追上。
果不其然,才一刻钟,江临照就被十几个修士缠上了,只不过因为太靠近凡人城镇,他们都不敢大张旗鼓,出手时总有些拖泥带水,是以不知不觉中便中了江临照的套,被他牵着鼻子引往另一个方向。
镇子正中对着的天空中,慢悠悠飘着一朵云,但云层后却没有半点安宁,而是处处散发着剑拔弩张的味道,南溟一边指使更多人马前去追逐江临照,一边冷冷地注视着脚下的镇子,他的猎物就藏在里面,但是他却不能擅自行动。
这是叶莲溪的吩咐,南溟只是照做,却不知道其中缘由。
就像那时对待千面偃一样,南溟要做的就是勤勤恳恳依照叶莲溪的命令办事,而后面的玄机,叶莲溪从不会告诉他。
因为天一宗的介入,南溟最终没能将那枚棋子交给千面偃,他本不应该知道其中内容的,但是千面偃被陆临带走后,不知为何叶莲溪在棋子上设的术法失了效,所以南溟知道了要转达的话是什么。
叶莲溪许诺会与千面偃分享合虚之山上羽渊仙子传授的道法。
羽渊仙子修为深厚,其论道,哪怕只言片语都含有深刻玄理,闻者必获益匪浅,甚至说不定能得以参透突破。
为了安抚千面偃,叶莲溪愿意与他分享道法,可他从来不曾点拨南溟一二。
南溟已滞留元婴后期几百年,他没有足够的灵石法器能将修为堆砌至下一境界,须得有“悟”方能突破,也许几句提点就能解他境界之惑,可叶莲溪却从来没有给他这个“心腹”授业的意思。
如今合虚之山的众人纷纷离开,南溟暗中听闻一些门派的动静,明白这一定和合虚之山上发生的事有关,包括设伏对付天一宗,与森罗殿联合,他隐约察觉到关键就在自己身边,可是当他去问叶莲溪时,只换来“不要妄加揣测”的回应,连他提出想更多效力,都被对方弃之不顾。
如果叶莲溪有心,将南溟引荐给羽渊仙子不是难事,虽然南家在众多世家中势力算不得最大,可是掌有部分珍宝阁,能调动天下散修,做不少其他宗门世家做不了的事。南溟甚至还听闻羽渊仙子本有意联系珍宝阁,后来却打消了这个念头。
李琅轩无心修道,若羽渊仙子要与珍宝阁结盟,必然会选择南家。
可南溟什么都没等到,他像没头苍蝇一样为叶莲溪卖命,如今已不确信,叶莲溪得到云中城后是否真的会像最初许诺的那样,将一座灵脉赐予他。
当初叶莲溪与他结了天道契,而叶莲溪本身并没有将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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