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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山有匪-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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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这时,耳畔传来含笑的嗓音,她仔细听着,末了忍不住捂住脸,垂头丧气道,“我可不可以不答应。”
  “你应该知道,那几个人,一个都不能走。”那声音慢条斯理道,“否则,你一天都休想安宁,无论是羽渊仙子还是我都不会放过你。”
  “为什么是我,明明不止有我在。”姜昭还在挣扎。
  “什么人做什么事,我不想浪费时间。”那声音顿了顿,又道,“这事结束后,我可以帮你一个忙,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
  姜昭忖了片刻,勉为其难点了点头:“好吧好吧,算我怕了你了。”心里则道:看我不想出个难死你的苦差事。
  “一言为定。”
  之后,那声音就消失了,姜昭重重叹了一口气,举起那枚灵符看了看,嘟囔道:“就知道碰上这些家伙就没什么好事……”
  那灵符看起来毫不起眼,却是一枚洞虚灵符,青色的符文刻在薄薄的竹片上,出自谁之手一目了然。
  她身形一晃,就到了若耶困住那几人的地方,即使站在外面,也能感受到阵中翻涌的灵气,想来是那些人正在尝试从内部冲破此阵。
  若耶留下的禁锢已出现几道裂纹,看起来过不了多久那些人就能如愿脱出。
  “也只能说你们运气不好呐。”她笑了笑,手刀一挥,将那些禁锢悉数破除。
  察觉禁锢无端消失,阵中顿时一阵安静,可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到一张灵符轻轻飘了过来。
  一时间,地动天摇,山脉整片崩塌,尘埃蔽日,待一切恢复宁静后,天际渐渐露出了曙光。
  镇中居民从沉睡中醒来,他们又做了一个梦,不过这确实个吉兆。
  梦中,那只朱鸟再度出现,告诉他们,这座镇子本难逃浩劫,但六合塔得数百年供奉,积累福泽无数,足以抵消此天降之灾。虽塔身难保,可根基犹在,待祸事过后,于原址另筑新塔,可福延千年。
  他们将信将疑地前往六合塔,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整座山好似被掀起又摁倒似的,无论是修葺的石阶还是自然生成的树林,皆被毁得一干二净,原本屹立在山头的六合塔不见了踪影,只剩塔顶孤零零倒在碎石中,剑一样的塔尖也断了一半。
  就像经历了传说中的灭世浩劫。
  人们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光景,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该做什么。
  突然,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真的是六合塔守住了镇子!”
  有人紧随其后道:“是啊,你们看,整座山都被毁了,镇子一点损失都没有。”
  “岂不是逢凶化吉了。”没多久,又有人附和道。
  随着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茫然失措的人群振奋起来,欣喜之情渐渐高涨,最后演变成了盛大的狂欢。
  三天,从恐慌无助到劫后余生,足以令他们铭记几世。
  听着远方阵阵欢呼声,钟明烛揉了揉耳朵,皱起了眉道:“吵死了。”
  “你毁了这塔,他们还感恩戴德,有什么好抱怨的。”一个声音凭空冒出,随后一团白影出现在她身后,四足碧眼,爪牙尖锐,身姿灵巧,竟是一只白虎。
  正是姜昭几次都没能看清的大妖。
  “死在这的修士足够这里风调雨顺上千年了,得了那么大的好处,我不过就拆了座破塔,就不能抱怨吗。”钟明烛不以为然道,之后话锋一转,“她到安全处了吗?”
  “到了,赤羽在陪着。”那白虎答道,“不过你还留在这干嘛?已经耽搁很久了吧。”
  “我想再看看,说不定能找出点什么有意思的。” 话音刚落,后山就传出了一些声响,她挑了挑眉,笑了起来:“看来运气不错。”
  散发着焦灼气息的地缝中,两个身影跌跌撞撞爬出,却是七海樾和观砚,两人浑身是血,却无法自行愈合,俨然是神元遭到了重创。
  两人是五人中修为最深的,在灵符出现一瞬间,他们竟将其余三人扯过挡在身前,加上反应迅速祭出了全部法器,是以侥幸捡回一条命。
  也不知该如何向羽渊仙子交代,观砚如此想,瞥见身侧同样狼狈不堪的七海樾,心中顿起了恨意:若非是这女人,我也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分明是他死皮赖脸求来的同行机会,如今遭逢不测却怪起七海樾来,甚至还起了杀念。
  七海樾注意到他的目光,当即看穿他心中所想,冷冷一笑,心中则忖道:现在我身负重伤,也不知能撑多久,不如杀了这伪君子补一下灵力。
  大难不死本是幸事,可这两人无丝毫喜悦,反而一心要取了对方性命,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这时忽地一声轻笑传来,他们一看,见一个白衣少女慢悠悠走过来,她神情悠闲,倒像是在散步。
  但寻常人怎么可能在这地方散步?
  “你是谁?”两人异口同声道。
  “我姓钟,叫钟明烛,不过这不重要。”钟明烛笑眯眯打量着他们,“在你们死之前,不如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你胡说八道什么!”观砚斥道,他虽受了重伤,也看出对方修为不过尔尔,以他的资历,哪里轮得到这种小辈信口雌黄。
  可下一瞬他就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
  钟明烛说的是“你们死之前”,没有不确信,也没有质疑。
  他心头莫名窜上一阵寒意。


第85章 
  长离睁开眼; 看到的是晴朗的天空。
  她只记得囚禁自己的牢笼晃得厉害; 无论是地板还是墙壁都嗡嗡作响; 不时发出尖锐的响声; 仿佛外面有一双巨大的手用尽全力要将其扭断似的。她想看看发生了什么,然而气力不支; 连起身都做不到。
  最后; 刺眼的光割开了黑暗,随之而来的是炎炎热浪,一瞬间; 她以为自己要坠入火中。
  可现在,她躺在柔软的草地上; 身下还垫着干净的毯子; 嗅着淡淡的花香,不时有悦耳的鸟啼传入耳中,阳光落入眼中,落下柔和的光晕。
  她曾经见到过类似的画面,那是在幻境中的一次踏青。
  芳草萋萋; 鸟语花香。
  难道这又是一场幻境吗?
  她猛地撑起身子; 下一瞬就觉剧痛袭来,刺穿周身每一处穴位,险些再度昏厥过去。
  “小姐姐你醒啦?”清脆的嗓音响起; 一个红衣少年走到她身边将她扶起。
  “这是哪?你是谁?”长离还有些浑噩,她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发现掌心被掐出的血痕上敷了药膏。
  是这少年做的么?可她并不认识他。
  她眼底露出些许困惑; 片刻前的念头像阴影似的缭绕不散。
  “这里是安全处,我叫赤羽,我主上吩咐我把你带到这来。”红衣少年没有发觉她眼底的迷茫,自顾自说了一连串,“小姐姐你放心待在这好了。”
  “赤羽……主上……小姐姐?”长离只觉眼前真真假假叫人难以分辨,耳畔还残留着幻境中留下的各种喧嚣,交织在一起嗡嗡叫个不停,她晃了晃脑袋,却无法从中逃离,揉捏眉心的力道不觉加大了几分。
  赤羽仍是没有察觉她的异常,长离只是随口重复了几个词,他却以为对方在问话,于是掰着手指头比划道,“主上就是救了你的人,我给你服了药,但是小姐姐你精力损耗过大,要过阵子才起效,哦对了,叫你小姐姐是因为你虽然看着比我大,但实际年纪比我小,你们人类都长得太快了,才十几二十年就能窜老高……”
  他又啰里啰嗦说了一堆,但长离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眉心的刺痛愈来愈烈,她索性放下手,强撑起精神开始打量起四周,视线在晴空碧草上反复流连,可她又不清楚自己到底在看什么,在找什么。
  眼花缭乱的光影在眼前层层交叠,每一个幻境都留下或深或浅的影子,到最后,却都变成了她自己。
  她看到自己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口中反复呢喃着什么。
  “钟……”她轻轻念出一个字,终于自混沌中寻到一线清明,“钟明烛呢?她在哪?”
  赤羽正说得起劲,听到这个名字,顿时止住滔滔不绝,恍然大悟地一拍自己脑门:“啊,我怎么把这忘了,应该一开始就告诉小姐姐的,她、她没事,应该马上就到了。”随后他又懊恼地抓了抓脑袋,心虚道:“还有一件事忘了。”
  他说着把手一摊,掌中霎时多了两样东西。
  一黑一白,正是长离的剑匣和剑。
  长离接过剑匣,又缓缓地握住剑,入目是极其熟悉的轮廓,尤其是剑匣,已陪伴了她数百年,可此时她心中却生出一股陌生感,将剑收回剑匣,这股陌生感却始终挥之不去。
  为什么会这样?
  心底有个声音如此问,紧接着又一个声音响起,平静道:不知道。
  这是我的剑,是——
  她眼前又是一黑,混乱的场景涌入,将一切所思所想都扯得七零八落。
  忽然,她听到赤羽高声叫道:“什么人!”
  紧接着,数道灵符交错而至,长离觉得身子一轻,下一瞬就被赤羽护着带到了十几丈开外,而他们原本待的地方,已变得支离破碎。
  十几修士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一人高冠鹤麾,却是南溟。
  几天不见,他眼中的阴兀愈发浓重,曾经的儒雅当然无存,留下的只有狰狞。
  “竟是被我找到了,看来老天待我不薄,把她拿下。”他得意道,指着长离一挥手,十几人一拥而上。
  被姬千承赶走后,他始终咽不下这口气,离开不久后便暗中潜回,他不想被人发觉行踪,所以没有靠近,而是一直藏在远处,就算发觉镇中有异动也没敢贸然靠近,尤其是发觉有大批化神修士到来后,行动愈发谨慎。
  好在那些化神大能的目的是六合塔,他离得又远,才没暴露。
  前夜,六合塔倒塌,伴随着灵力爆发,动静如此大,即便是藏身千里之外的他都看得一清二楚,心想这说不定是万中求一的时机,于是冒险前来,察觉附近有妖气后便循着妖气而来。
  他原本只想抓住那妖修逼问六合塔倒塌的缘由,不料竟在他身边看到了长离。此前叶莲溪种种吩咐都透着古怪,比如说诱长离入陷阱又不能伤她性命,再比如说要在她无察觉的情况下将她逼至这凡人镇子。
  他原本以为长离只是用来引出云逸的诱饵,但细想之下,若是想诱出云逸,其他天一宗弟子都可以,并非一定要长离,前来相助的巫禾对待长离之外的人没有任何留手。
  他们逃出迷阵时,若非长离那出其不意的一剑,程寻早已尸骨无存。
  而这些命令的实际下达者应当是羽渊仙子,加上合虚之山的秘密,南溟觉得长离必定是某件事的关键,虽然他尚不清楚是什么事,但若能控制长离,说不定就能见到羽渊仙子。这样一来,无论是什么计划,他都有机会参与其中。
  南溟见那红衣少年看起来年幼,本没把他放在眼中,谁料眨眼间手下修为最高的两人就死在了他手中。
  那两人都是元婴修士,修为虽不如赤羽,但如此轻易就被他扼住命门,显然草率轻敌之故。两人身死后,余下的人不敢掉以轻心,无人贸然抢上前,而是围住赤羽,一点点消磨其精力。
  一人独战十几人,赤羽本就处于劣势,之前得手是因为对方轻率,待那些修士谨慎起来,他就再难寻得机会。
  何况他还要照顾长离,且不说长离尚未自那些幻觉的影响中走出,即使她神智清明,凭这副精疲力竭的身子也做不了什么,赤羽很快就左支右拙,虽然之后凭借法器又重创了好几人,但自己也伤了好几处。
  南溟不想浪费时间,见那红衣少年虽然显捉襟见肘但仍在苦苦支撑,而自己的手下却只剩下四五人,便亲自抢上一掌击出,他多了个心眼,那掌挥向了长离。
  赤羽见状不妙忙将长离拉到身后,而南溟就在这时抖出了藏在袖中的法器,狠狠砸上了赤羽胸口。
  南溟为元婴后期修为,赤羽身法虽灵活,但终究也只是元婴修为,如何能受得了这一击,霎时就筋骨尽断,身子飞出后无力地跌落在草地上,不多时就显出本相。
  是只通体赤红的山雀,只有巴掌大,鲜血渐渐渗出,不多时就将一小块草地都染红了。
  长离看着不久前还言笑晏晏的红衣少年,眨眼间就变成这般模样,又是一阵恍惚,下意识想走过去替他查看伤势,可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就觉得什么冰冷的东西缠了上来。
  银色的绳索缚住她的双手,然后将她整个人都捆住,那是南溟的法器缚仙索,被捆住后,她连动一下手指都无比艰难。
  他死了么?记得是叫赤羽?
  她一眼不眨看着一动不动躺在草丛中的山雀,思绪缓缓转到“死”字上,又迟疑地心想:我似乎也死过好多次,不记得多少次了。
  然后睁眼,就会发现自己站在那冰冷阴暗的屋子里,脚下是随时准备再一次将她扯入水底的波纹。
  “住手!”
  一声暴喝传来,她往声音处看去,一袭青灰色长袍映入眼帘,同样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是程寻,他和南溟一样,觉此处必然有大事发生,他以为长离早已离开,是以担心更多的是镇子里的居民,徘徊一圈发现镇中无异常后,正欲前去六合塔,就感觉有人在附近打斗。前来一看,恰好遇到南溟要将长离带上飞行法器。
  他不知道为何长离为何还在此地,但此时情势危急,容不得他多想,只道不能任由南溟掳走长离,一声喝住南溟等人后就冲了上去。
  他本命法宝已毁,实力本大打折扣,只能徒手结印与对方相搏,好在他曾在九州四海游历多年,随机应变功夫不错,趁对方还没来得及防备时挥出数道灵符,率先毁了那飞行法器。
  此时南溟手下只剩下四五金丹修士,他见情势不妙,袖子一卷,将那几个手下丢向了程寻,自己则取出小型传送阵,想先逃离此处后再做打算。
  程寻穿过那几个金丹修士时,小型传送阵中灵纹已闪烁起来,南溟先将长离推了进去,然后自己也踏了进去。
  只要从这离开就万事无虞,待得事成,哪怕是叶莲溪也要卖他几分面子,南溟如此想着,还来不及窃喜,下一瞬就见程寻张开双臂扑了过来。
  这般门户大开靠近敌对修士是战斗大忌,因为这样一来,几大要害悉数暴露,对方只消手一推,就能击碎致命处。尤其是距离很接近的情况下,就算有结界护体也难以难免受到伤害。
  那是初涉世的后辈都明白的道理,南溟又岂会不知,见程寻靠近,当即一手稳稳推出,只一推就已碾碎了对方的心脾和附近脉络,谁料程寻受伤后无丝毫退避,反而足下发力抵着南溟掌心往前一撞。
  南溟顿时脸色一僵,他没料到程寻竟会做到这个地步,他的手掌已穿透程寻的胸口,此时发力,捣毁对方灵海只是弹指功夫,而自己已被他牢牢抱住,在那冲劲下被带着从传送阵中滚了出去。
  被白光吞没前,长离最后看到的景象,是被程寻带着愈行愈远的南溟那被惶恐占据的脸庞,以及骤然爆裂的淡青色灵气。
  灵力来势汹涌,即使是下一瞬就被传走的她也受到波及,胸口一闷就吐出一口血。传送的拉扯感消失后,她踉跄了几步,脚一下踩入冰冷的水中。那是条小溪,靠岸的水很浅,只没过半只鞋,虽然法衣上有辟水符所以不会被浸湿,但仍能感受到阵阵凉意。
  就像是——
  她急忙缩回脚,往后退了几步,眼底一瞬又闪过了混乱迷茫。
  啪嗒,什么掉在了脚边,她低头一看,发现是之前捆住她的银索。
  法器失去效力,意味着主人已死。
  南溟也死了么?那程师兄……
  眼前忽地浮现出种种画面,而每张画中都有自己的身影,她闭上眼,用力摇了摇头,试图从众多烦乱的念头中脱身。
  身子则迷迷糊糊往前走去。
  下意识中,她不想停留在原处。
  在那幻境中,她的双足被钉在了原地,无路可走,无路可逃。
  眉心的疼痛一波一波袭来,她不知道这是抵抗幻觉的后遗症,还是以前的老毛病再次发作,不过经络中的刺痛倒是减弱了不少,约莫是药力见效,她漫无目的地走了大半天,倒是没觉得支撑不住。
  身体好转,但眉心的疼痛总是将好不容易清楚一些的头脑再度搅得浑浑噩噩,她甚至没能想到御剑,只循着本能一路往前。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听到有人在喊她。
  “姑娘,姑娘!”
  若是在以往,她很可能意识不到对方唤的是自己,只是在幻境影响犹在,每每发生什么似乎都能在残留在记忆的画面中寻到熟悉的痕迹。她停下步子往那边看去,发现自己踩在石板铺成的小径上,而路尽头有个两鬓斑白的妇人正焦急地朝她挥手,见长离听到自己的声音,连忙又喊道:
  “姑娘,能过来帮个忙吗?”
  那妇人半伛着身子,脚下放着一只小箱子,似乎是药箱,一只手搭在半人多高的篱笆上,似乎想将那些坚韧的竹条掰开,长离靠近一看,发现原来是一只小鹿后腿卡在了篱笆的窟窿里,那妇人想把它放出来。
  长离对上那头小鹿湿漉漉的眸子,看到了其中的惶恐和不安。
  她已经能轻易读懂情绪。


第86章 
  篱笆上缠了荆棘; 那小鹿看起来已挣扎了很久; 后腿被割出好几道口子; 见到又有人过来; 前蹄在地上蹬了几下,拼命想跑开; 好不容易被那妇人拉出些空隙的竹条和荆棘又缠到了一起。
  “哎呀!”那妇人懊恼地叹了一声; 随后轻声安抚道,“别怕,别怕; 她是来帮你的。”
  她嗓音温和,没半点不耐; 仿佛相信那鹿能听懂似的; 随后,见长离已至跟前,便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一个人实在没法弄开这篱笆,附近又没别的人; 可以帮忙把这些荆棘拉开吗?”
  长离没说话; 手扶住篱笆轻轻一晃,那些纠缠的荆条就散开了,小鹿一下把腿拔了出来。毕竟修炼了数百年; 即便是此时灵海亏损,这些对她来说不过举手之劳。
  那妇人根本没看清她是如何办到的,先是一怔; 随后瞥见她背后的剑匣,便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想来是将长离当成了江湖侠客。
  江湖中人,虽没修士这般神通,但其中武艺高超的做出些常人难以捉摸的举动,实属正常。是以那妇人只惊讶了一下,没有去多想。
  那头鹿挣脱后就想逃跑,只是腿伤得很重,加上被困了很久行动不便,才走了几步就一个打滑跌倒在地。妇人见状连忙提着药箱追上去,然后从里面取出膏药和绷带开始替它包扎。
  那鹿一开始还在躲,但渐渐发觉对方没有恶意,就停止了挣扎。妇人忙碌中瞥了长离一眼,见她没离开,而是默不作声杵在一边,觉得对方约莫是内向不善言辞,未免尴尬,就随意捡了些话聊起来。
  这是一个小村落,那妇人独自住在后山,因为略通医理,所以村民有头疼脑热了都会找她开些方子,今天她刚替人看完病要回家,就在半路看到了这头小鹿。
  “清早村里的猎户一起上山了,大概是被他们吓得逃出来的吧。”
  然后慌不择路中不小心被篱笆上的荆棘缠住了。
  长离“嗯”了一声。
  其实她并没有很认真在听,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留下。她似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消一去想,思绪就会陷入光怪陆离中,伴随着挥之不去的疼痛。
  眉心的疼痛始终没有停歇,就算身子已差不多恢复,眉心处还是像被钉入了坚硬的铁钉似的,就算想强行安定心神,也总是很快被打断。
  “姑娘,你不舒服吗?脸色怎么这么差?”
  妇人关切的嗓音响起,长离睁开眼,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跌坐于地,一只手紧紧按着眉心,若那里有什么,一定已被她生生碾碎。
  那头小鹿已不见踪影,看来伤口被包好后就离开了,妇人将长离搀扶起来,口中不住道歉,自责自己没能早些看出长离的不对劲。
  “我家离这不远,不如去我那休息一会儿吧,这也快天黑了,姑娘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妇人建议道。
  长离应了一声,就跟她一起往后山走去。
  那妇人姓王,说自己平时会种些草药,村里没有闲置的空地,她索性就搬到了后山,虽然每次去村子都要走差不多半个时辰,但终归是省心些。
  那是个简单的小院,收拾得很干净,院里没什么装饰,就一口井,一个木架,还有一间木屋,架子上晒了些草药,而屋顶铺着厚厚的蓬草。
  入秋了,天气转凉,铺着蓬草的屋顶看起来格外暖和。
  长离蓦然想到另外一间草屋,同样打扫得很干净,没任何破败感。
  眉心的疼痛忽然消失了,就像曾经每一次一样,毫无预兆降临,又毫无预兆撤去,她轻轻碰了碰额头,眼中浮现出茫然的神情,随后,被屋顶蓬草牵起的思绪飘去了那片宁静的湖泊。
  那是在桃源——钟明烛称之为桃源。
  那还是夏末时节,波光粼粼,远山薄雾,好似凡间书籍上记载的仙境。
  是桃源,却独独缺了桃花。
  “酒醉还来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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