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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山有匪-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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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桃源——钟明烛称之为桃源。
那还是夏末时节,波光粼粼,远山薄雾,好似凡间书籍上记载的仙境。
是桃源,却独独缺了桃花。
“酒醉还来花下眠……”她轻声念出在一片混沌中忽然变清晰的字句,皱了皱眉,又道,“我不该在这……”
“什么?”妇人没听清她说了什么,见她没应声,便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搬了张椅子过来招呼叫长离坐下,然后就出去了。
零零碎碎的声音传入耳中,她听出妇人正在外面忙碌,似乎是在烧水,不多时,就有香味飘来。
过了一会儿,妇人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过来,递给长离道:“我看你脸色苍白,似乎是气血不足,正好前阵子村民送了只老母鸡,恰好我昨天拿来煲了汤,先喝点吧。”
“我要走了。”长离却道,她面色平静,藏在袖子里的腕上却已多了一道血痕。
短短片刻,她故技重施,努力将那些梦魇似的幻影压在心底,转而强迫自己去考虑现今的处境。
——她需要去六合塔,去找钟明烛。
“可是天都黑了。”妇人劝阻道。
长离却盯着前方,一字一顿道:“我要去六合塔。”
那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六合塔?走过去要一个月呢。”妇人疑惑地打量了她几眼,之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罢了,姑娘你觉得无妨就好,不过还是先把这碗汤喝了吧,夜里凉,就当是暖暖身子。”
对方既如此说,长离便也不推辞。
她本就很少拒绝。
接过碗,暖和的感触一瞬驱走了指尖的冰冷。她在那阴寒之地度过了不计其数的轮回,连自己都没察觉浑身都失去了温度,直到碰触到了这碗普通的热汤。
这时外面来了人,妇人便出去招呼了。
原来是有猎户在山里受了伤,他的同伴前来讨药,在妇人找药的时候还和她有一句没一句攀谈起来。听闻妇人救了只小鹿,那人就半真半假抱怨道:“它受了伤,就算回了林子也保不齐要被我们抓住,何必呢,还不如直接送给我们,省得麻烦。”
妇人啐了一口,道:“救它是我的事,抓不抓是你们的事,就算下次见了,我还是要救的。”
长离听了,心中生出淡淡的疑惑。
那妇人救了那头小鹿,在替鹿包扎时的关切不似作假,而今面对猎鹿的猎户却没什么敌意,甚至还能坦然与对方谈笑。
在那里经历了那么多,似乎很少遇到类似的情况,她一口一口喝着热汤,下意识寻找能够对得上的描述,却一无所获。
喝完汤,妇人恰好回屋,长离迟疑片刻后问道:“如果那头鹿很快就会被猎人捕获,你也会救它然后放它归林吗?”
一路过来长离都没说几个字,妇人没料到她会突然开口,还问了这样古怪的问题,不禁一愣,寻思片刻便知道是自己和那猎户的对话被听了去,便笑了笑道:“我哪里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见到了,总要帮上一把,后面的就看它自己造化了。”说着就过来收拾碗筷,收拾时又道:“猎户也要糊口,都是自己本分。”
不过是个寻常不过的凡间女子,在胸襟气度上却甩过修士不知多少。
长离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她又想到钟明烛那句“因为想这么做啊”。
因为是医者,所以面对受伤的动物不会置之不理,又因为是芸芸众生的一员,不会对猎户横加指责。
行己之所想所欲,他人如何又何干。
“谢谢。”长离起身,对那妇人行了一个礼,“我该走了。”
妇人面上难掩忧色,但最终没有再度挽留,笑了笑,嘱咐了声“当心”就目送她离开了。
长离没有沿小路折返,而是绕过屋子去了后面的树林,招出了飞剑。
天色已黑,山上没有什么人,是以她不必担心被人撞见,可还没等她踏上飞剑,忽地一道银丝掠过,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身子已先一步做出反应。
步子一错避开袭向肩头的灵气,然后往后一倒,冷光擦着手臂刮过,不远处的树木纷纷被齐根斩断。接着,她又反手一击,背后的剑匣携着浑厚的力道飞向某一处。
哐当一声,剑匣与什么重重撞上,在黑夜中迸出几点火星。
“什么人?”她扶着剑匣站起来,晃了几下才勉强站稳。
刚刚几下全凭本能,虽然能对方几次偷袭全部落空,可自己也耗费了大量精力,她身体尚未恢复,赤羽的药虽然治愈了经络的损伤,但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弥补亏损的大量灵力,挡下那三下偷袭后便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浅浅的轮廓在她面前浮现,灰色的衣料映入眼帘,巫禾盯着她,冰冷的眼神犹如毒蛇一般,声音亦无丝毫温度:“你没有胜算的,不如识相些跟我回去。”
长离看出她的目的和南溟一样,难怪刚刚那几下都不是杀招。剑匣挡下的那击,对方的刀没有出鞘,可她着实想不到自己和那些人有什么过节,如果是要替南司楚报仇,大可直接杀了她,为何要大费周章将她锁入六合塔,于是问道:“你们想做什么?”
巫禾却只冷笑一声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罢她再度探手来抓长离,可下一瞬就眉头一皱,说了句“麻烦”,不过很快,面上就掠过残酷的笑意,只见她手一挥,地上一截断木利箭似的往林子外缘飞去。
长离往那方向看去,眼底的平静刹那间被打碎。
她看到一点灯火,然后,那截断木砸了过去,灯火闪了闪,就灭了。
是那妇人,她应是听到了林中的动静,所以打着灯笼过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长离想到自己离开前对方面上的担忧,心道:她是担心我才会过来的。
夜里,就算听到了什么不对劲,正常人多半也会选择守在家中,待天明再去看个究竟。
那段树干有半臂粗,对于修士来说无足轻重,但落在凡人身上却是致命的,长离已无法感知那妇人的气息。
她死了。
“为什么要杀她……”她轻声道,“她不是修真界的人……”
不想被发现行踪,只需用一个混淆法咒就可以了,就能令她在无知无觉中返回自己屋子,把这当成一场梦,那是最简单的法咒之一,连刚筑基修士都能轻易做到,如果是化神修为,连念咒都无需,只是一念之间的事。
“反正不被发觉就好,就算被其他凡人看到了,也会当成是意外。”巫禾不以为意地嗤笑道,“只怪她运气不好。”
长离握紧了手,胸腔中似有什么在翻腾,那是某种灼热的情绪,她在幻境中经历过,但那些只留下淡淡的影子,如今她却真切地感受到了那滚烫的温度。
不受控制地,她想到了几个时辰之前,那时候她浑浑噩噩好似行走在梦中。无论看到了什么,都被杂乱的色彩淹没,可此时,一些画面忽地清晰起来。
躺在血泊中的山雀,爆裂的淡青色灵力,妇人替小鹿包扎时温和的目光……
灵海中几近干涸的灵力翻涌起来。
她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长离这样告诉自己,试图平息脉络中快要失控的灵气。
而焦灼中,却有个声音幽幽响起,卸去了惯有的漫不经心,认真得好似在诉说誓言,那是不久前发生的事,又似发生在很久之前。
——这是我想做的事,你也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是啊。”她轻声道。
也许她至今仍未完全明白,但那又何妨?
剑光骤起,清冷的白光割裂了黑夜,伴随着悠久的清啸。
巫禾急退至百丈后,不可置信地看向手中的弯刀。
那柄弯刀仍未出鞘,也再没有机会再出鞘了,它已断为两截。
她丢了断刀,手一张牵出无数银线,眼中仍残留着疑惑,可她没有时间多想,因为剑芒已至,很快她就意识到:长离的剑法变了。
不再像前两次交手时那般冰冷淡漠,那时她的剑法中蕴含着恰到好处的审时度势,可此时却像是燎原之火,不管不顾要将一切焚毁。
那柄弯刀是化神法器,竟被她一剑就劈断了,试图织出天罗地网的银线也瞬间就被斩断。
森罗殿的功法以诡谲见长,可她却避不开长离的剑。
长离没有用什么复杂的剑招,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没有剑招,一挥一刺大开大合,简单到极致,可巫禾只能凭借修为硬接。
森罗殿弟子擅长的是一击毙命,可她得了命令不能伤到长离,于是忌惮之下难以发挥全部实力,之前仗着修为深厚尚能游刃有余,可此时在长离凌厉的剑势下却寻不到半点反手余地。
不能杀,要生擒,她万万没想到对付一个元婴修士都会落得如此进退两难的境地。
这才几天功夫,她又挡下一剑,眼看用来格挡的法器已出现裂纹,便泄愤似将其往林中一丢。
法器顿时流星似的往下奔去,如此大的威力,也许会一瞬摧毁林中的生灵,可巫禾根本不在意,她知道这附近没有住多少人,就算这些人都意外横死,也不会惊动其他地方。
大不了全部杀光好了,她如此想着,却见那袭白衣向那片林子冲过去。
快得好似一道白色的闪电。
下一瞬,结界撑起,淡青色的灵力将那法器缠住,一点一点压下其中的即将扩散的灵力。
当那法器上的灵纹完全暗下来后,淡青色的灵力与结界一起散去,长离支着剑跪坐于地,踩着的地方深深陷了下去,是刚才抵御那法器所致。
冷汗一滴一滴落下,渗入泥土,留下略深的印记。
那些凌厉的剑招皆是情绪驱使,只能维持一时,如今气力彻底消耗殆尽,她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
有什么抵住肩膀轻轻蹭了蹭,她抬起头,再一次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眸子。
只不过这次,那里面没了惊恐。
是白日救下的那头小鹿,后腿还绑着绷带。
法器坠向林中时,她看到那头鹿正在林中悠闲漫步,于是,她连一刻犹豫都没有,就冲过来挡在了法器前。
“真是太蠢了。”
她听到了灰衣女人的嘲笑,心中则不为所动,暗想:至少我做了我想做的。
巫禾等候片刻,见长离始终没有别的动作,便想她应是耗尽了力气,于是得意地笑了笑,就伸手抓向她肩膀。
就在这时,一声猛兽的咆哮忽地响起。
长离只觉有一团白影在眼前闪过,然后那灰衣女人就在眼前消失了,似乎是被那团白影带走了。
随后,绣在白色布料上的火焰图纹跃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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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你了。”
熟悉的嗓音温和似春风。
她埋首于钟明烛单薄的肩膀,感受着对方双臂的力度,缓缓点了点头。
第87章
此时并不是松懈的好时机。
这些天来的事到底藏着什么阴谋; 那个灰衣女人怎么样了; 那团白影又是什么; 若疑虑是丝线; 那信手一拈就是乱麻一团。
可在长离心中,这些都变得无关紧要起来。
连一直如影随形的梦魇也愈发模糊; 钟明烛的嗓音和气息覆将那些痕迹覆盖; 溺水的冰冷也在对方稍高的体温中渐渐消退。
果然真的离开那个地方了,她暗暗叹道。
两人都没有说话,经历此前那场鏖战; 长离连抬手的力气都不剩,钟明烛索性抱起她; 寻了个平坦处挥手拂去地上的碎石; 然后铺下毯子就地坐下。
坐下后她一手紧紧搂着长离,空出那手从储物戒里取出个药瓶,给长离服下。
药瓶的浆液有些像蜂蜜,甘甜清香,并非出自天一宗丹药房。
大概是从黑水岭妖窟带出来的吧; 长离心想; 服下之后,她很快就感到灵力在脉络中游走起来,亏损已久的灵海很快得到滋养; 之前自残遗留的创伤也渐渐愈合。
这时候打坐调息,能更好地汲取其中灵力,得到事半功倍的效果。长离却一反常态地没有运行功法; 依旧任由自己靠在钟明烛肩头,灵力流转的同时,眼底浮起朦胧之色。
意识渐渐抽离,她闭上眼,这次,没有彻骨的冰冷,虽然是在深夜,她却觉得正沐浴在温和的阳光中,被花香包围。
待长离的气息变得悠长平缓,钟明烛抽出那条斗篷替她披上,然后扶着她躺下,之后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支蜡烛点燃放在长离身边,碧青色的轻烟自蜡烛中飘出,绕着长离游走一圈后没入她体内。
这时,白虎自树影后走出,原本比钟明烛还高的体型,每走一步就变小一点,走到长离跟前时只有半人高,它背上驮着的两个袋子,也随之一并变小了。它先是走到长离身边嗅了嗅,然后退后几步靠着长离趴下,甩了几下尾巴懒洋洋道:“七海樾藏了一千年都没舍得用的云菱花蜜和碧丹龙涎,你倒是一点都不心疼。”
那两味灵药都蕴含了上千年灵力,是千劫门的无上密宝,化神修士服用后都能很快恢复耗尽的灵力,给现在的长离疗伤,颇有些大材小用。
“反正是平白得来的,万一之后被人发现说不定还会惹来麻烦,不如趁早用了。”钟明烛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之后问道,“那人呢?”
“跑了。”白虎闷闷不乐道,说着还拿爪子在地上扒拉了几下,“我本来想先弄断她的手脚再问话,结果眼前突然一暗,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不见了,唉这样子真不方便。”
“变暗……”钟明烛轻敲着手走了几步,忽地沉下脸喝道:“姓姜的,给我滚出来。”说完后好一阵子,四下都静悄无声,她又皮笑肉不笑道:“装死也没用,别忘了你还带着那枚玉牒呢,再不出来,你掂量下后果。”
“别!别别!”她话音刚落就有声音自虚空中飘出,随后,只见杏色的长裙渐渐显出,姜昭就站在离钟明烛十几步的地方,她皱着脸活像是被人在痛处捅了一刀,这倒让这张脸多了不少辨识度,看了看钟明烛的脸色后讪讪一笑,而后掏出那块小小的玉牌左瞧右看,疑道:“这玉牒上还藏着其他法术吗?”
钟明烛却道:“没有,我随口说的。”
姜昭当即一愣,然后飞快地将那玉牌一丢就欲遁走,只是还没来得及念诀就被妖气罩住,一回头,发现那只白虎一脚踩在她的影子上,从掌心探出的爪子看上去比刀子还锋利。姜昭敢保证,对方能在自己隐匿之前打碎自己的灵海,于是她只得“噢”一声老老实实站在原处,不搞任何小动作。
钟明烛踱到她面前,眯了眯眼冷声道:“你一直跟着我们?”
“嗯。”姜昭躲闪着她探视的目光,“本来想看七海樾和观砚怎么狗咬狗,结果你们过去了。”
钟明烛冷哼了一声,又问:“为什么要救她?我可不记得你们之间有什么同门之谊。”
“她要是死了,我就要回去当掌门了。”姜昭一提到“掌门”两个字就忍不住皱眉,“那样的话这辈子都没什么盼头了。”
钟明烛惊诧地一扬眉,浅眸中掠过一丝忍俊不禁,道:“怪不得你修为明明比你师妹高,每次见了她却像老鼠见了猫。”
“不敢当、不敢当。”姜昭苦笑,“我只求她能早日放下执念。”
“就算她想放下执念也太晚了。”钟明烛的声音蓦地冷了下来。
姜昭听她口气不善,顿时急了:“你想做什么?森罗殿里连罐酒都没有我可不想回去!”
“不想当掌门又不想死,你怎么那么麻烦。”钟明烛冷哼道,“不过我告诉你,除非你时刻不离守着你师妹或者利索点自废修为,不然这个掌门,我看你你迟早要当。”
“这、这这……”姜昭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都想哭了。
她也知道自己的逃避只是在拖延,但以前这种顾虑只是隔老远在蹭的钝刀,她大可装作没看到先自己玩个尽兴,可现在那柄钝刀却被打磨锋利架到了她脖子上,再近一点就能印出血痕来。
“就没有别的路吗?”她小心翼翼道。
“当然有。”钟明烛的声音透着古怪,仿佛姜昭在问什么蠢事一样,“我只是奇怪,为什么你那么久来都没想到。”
听出钟明烛有办法,姜昭顿时兴高采烈起来,也不管钟明烛表情中显而易见的嫌弃,急急问道:“什、什么路?”
“森罗殿可还有人能制约你二人?”钟明烛却改口问起别的来。
“没有,只剩下旁系的弟子了。”
“那你师妹死了后,又有谁能逼得了你?”
“可森罗殿需要掌门啊。”
当了掌门后就要收徒,收徒后要传授他们功法,要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度过一辈子,姜昭光想就觉得头要炸了。
钟明烛摇了摇头,一副头疼不已的模样,语气听起来也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就不能随意指派个人接替你当掌门吗?或者索性散了门人让这修真界从此不再有森罗殿。”
“啊?我……”姜昭霎时像是被打了一闷棍,神情迷茫结结巴巴道,“这岂、岂不是令先辈基业毁于一旦。”
历来仙宗多半灭于纷争,但凡掌门还活着,就会千方百计将道法传下去,恨不能千秋万代永不没落,从没见过自行解散的。
姜昭想过无数种办法,但从来没有想到过这点。
“开宗立派的人早就连灰都不剩了。”钟明烛没好气道,“门规是你派祖师爷立的,等你当了掌门,为何改不得?”
“是啊,为何改不得……”姜昭喃喃附和道,起初极小声,而后猛地一拍脑门,大笑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正道守义邪道无义,虽截然相反,但耳濡目染下终归会在心中形成种种界限,她自诩洒脱,实际上还是被困其中而不自知。
见姜昭欣喜若狂,钟明烛脸上的嫌弃越发明显,摆了摆手道:“罢了,看在你之前出手相救的份上,这次不和你计较,你走吧。”
“不行。”没想到姜昭却摇起头来,“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你,让我想想,我师妹的脑袋如何?”
一直沉默的白虎这时候忍不住道:“也变太快了。”
钟明烛则不以为意笑道:“那也太廉价了。” 她打量了她几眼,忽地露出愉快的笑容道:“不过我倒是想到,有件事可以让你帮个忙。”
“什么事?”姜昭警觉道,“太麻烦的可不行。”
“很简单。”钟明烛抽出一张符纸,飞快地在上面勾画了几笔,然后叠起来交给了姜昭,“替我送个信。”
“不需要加个封印吗,就不怕我……”姜昭瞥了一眼,便把“偷看”两个字咽了回去。
纸上尽是一些奇怪的符号,和六合塔内的灵纹有些相似。她知道钟明烛为什么不加封印了,因为根本不怕被偷看,她甚至可以光明正大看,反正看不懂。
“给谁?”
“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不过你跟着它走就可以。”钟明烛说着又取出了什么,手一张。
只见一只周身缭绕紫电的鸟张开翅膀,飞快地冲上云端,下一瞬,姜昭就消失了。
就像是被一下子抹去了似的。
白虎没有阻止,但是看起来有些困惑不解,估摸姜昭已走远便问钟明烛:“你相信她?”
钟明烛却狡黠一笑:“就算落到旁人手里也无妨,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知道是谁造的六合塔。”她顿了顿,又道:“说来刚刚你有没有看到巫禾的手腕,上面是不是有一点红印?”
白虎想了想,很快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七海樾和观砚手上也有,还有伪装成主持看守六合塔的那个修士,应是与人结了血契。”钟明烛抱着手边踱步边道,语气稍有些不确定,“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和五灵门的法门有些像,但杜玄则没那么大本事,我觉得可能和前阵子合虚之山的事有关。”
“是羽渊。”白虎眸中闪过危险的光芒,爪子一扣,在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它扭头看了眼背上的袋子,“不知能不能从这两人嘴里问出什么。”
“但愿吧。”钟明烛叹了口气,一连串事始料不及,连她面上都出现一丝疲倦。他们原想从七海樾和观砚嘴里撬出他们的秘密,可才封住他们的灵海就察觉赤羽那出了问题,只得暂且将两人擒住,待安稳后再做打算。
她瞥了眼夜色,思忖半晌,忽然笑了笑,轻松道:“不过也还好,六合塔毁了,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都得等上一阵子了。”
说着她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长离身上,悄然累积的焦躁骤然被抚平。
阳光洒在脸上,耳畔是久违的安逸宁静。
温暖的气息在脉络中游走,轻抚过坚硬紧绷的棱角,使一切都陷入柔软的舒适中。
长离缓缓睁开眼,久眠初醒,她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浑浑噩噩,神智清明,似反复洗涤后的镜子。
她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钟明烛,灵识一探,发现钟明烛就在屋外后,便闭上眼又躺了一会儿。
脑子里将这几日发生的种种梳理了一遍,才撑起身子,松软的斗篷滑了下来,她捧住那件斗篷,认出这就是在妖窟时钟明烛用来给她取暖的那件。
斗篷上传来稍高的温度,就像来自钟明烛本身似的。
屋里布置了疗伤结界,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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