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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山有匪-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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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斗篷上传来稍高的温度,就像来自钟明烛本身似的。
  屋里布置了疗伤结界,关键处镇以朱明帖,一看就出自钟明烛之手。
  身下是一张简陋的木床上,破旧的屏风挡住了房门,她立刻认出这是那妇人的屋子,披着斗篷起身,视线落在床畔的矮几上,原本松松捏着斗篷的手不自觉握紧,像被刺了一下。
  那是半块玉牒,边缘刻着天一宗的黑色玄纹以及半个“寻”字。
  天一宗弟子的身份玉牒上都刻着自己的名字,上面施了古老的密咒,融入了主人的灵力,尤其是时日久了,与主人的关系会愈发密切,而今那玄纹中已无丝毫灵气。
  连温润的白玉都失了光泽,看起来就像块硬邦邦的碎石。
  她握住那块冰冷的碎玉,尖锐的棱角抵在掌心,很快磨出几道红痕。
  这时屋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她便绕过屏风走了出去。
  院子角落,钟明烛正在将白色的纸符洒在一座新坟上,那纸符其实只是在普通白纸上用朱砂画了些符号,并非修真界的灵符。
  石碑上刻了几个字:沂水王氏之墓。边上还写了一小段铭文。
  长离没有刻意隐藏气息,一出门钟明烛就发现了她,待她走到身侧便笑了笑道:“我在屋里找到了她的出生文牒,沂水是此处凡界地名,有了这石碑,她往生时也不会受怨念所扰。”
  是那妇人的墓。
  “你……”长离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在她印象中,钟明烛并非是会怜悯的性子。
  钟明烛看出她的疑惑,又笑了笑:“她帮了你吧,再说借了屋子,总不能让主人暴尸野外。” 说着递来一炷香道:“刚好现在是第七天,是归魂日。”
  长离点了点头,接过那柱香插在坟头,拜了一拜。
  她修为颇深,为凡人魂魄祈福一拜即可,若多了,凡人魂魄很可能承受不住直接灰飞烟灭。
  钟明烛注视着她的举动,新奇的挑一下眉。
  以前的长离,若无她提醒,遇到同门遭难可能都不会主动拜祭,勿论一个凡人。
  “感觉你好像变了。”她道,话中多了几分探究。


第88章 
  变了?
  长离念及前几日的经历; 忖道:“应该是吧。”顿了顿又道:“可我也不是很确定。”
  她仍是她; 这点并未改变;可她在幻境中见识了尘世种种; 短短几日就像度过了百年岁月; 心境与三天前大不相同,这样说的话; 的确是变了。
  细算起来; 距离下山还不到半年,于修士来说,这只是弹指一瞬; 她在天台峰练功时,一打坐就是好几年。可她却觉得这几个月比之前三百年还要漫长。
  下山后; 每天看到的都是与前一天截然不同的景象; 在幻境中,短短刹那就几度人生,可脱离了幻境,她发现其实现实亦是如此,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甚至没有什么是静止的。哪怕是短短一刻钟里; 都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比如说那妇人的死,比如说——
  与南溟那场混战浮现在眼前,那时她浑浑噩噩的连剑都没拔; 而今想起,方觉当时地上流淌的血色是何等触目惊心。
  “那个红衣少年,叫赤羽; 他还活着吗?”她问。
  若不是要保护她,凭赤羽的修为完全能全身而退,她不清楚最后扩散的灵力有没有波及到赤羽,他伤得那么重,若是被卷入,后果不堪设想。
  连南溟都死了。
  “他还活着,被他朋友救走了。”钟明烛道,她说得轻描淡写的,但若细看,就能发现她眉宇间的阴狠,“妖修体魄强健,最后那下没有太大影响,倒是在场那几个金丹修士都死了,南溟大概死都想不到会被——”
  她毫不掩饰话中的轻蔑和嘲弄,只是瞥见长离低垂的眼眸后,话音顿时戛然而止。一瞬间,她面上莫名出现一丝苦恼,但很快又变成了无奈,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还抿了抿嘴敛去唇角的笑意。共中号:青  易  阁gl
  长离取出那半块玉牒看了几眼,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忽然道:“他讨厌我。”
  “嗯。”钟明烛没有否认。
  “就算不拼命也没有关系。”
  并非门派遭难须得殊死抵抗,彼此都是天一宗弟子,尽力而为即可,并没有清规戒律要求必须要以命换命,更何况还是憎恶之人。
  钟明烛抬头望了一眼天空,若之前的正色有三分作假,此时语气中却真正透出淡淡的怅然:“也许这便是他坚守的道吧。”
  人的感情终归是复杂的,就像这世间没有纯粹的黑与白。程寻不喜欢长离,但这不妨碍他在长离遇险时不惜以性命相搏。
  “这几天,我经历了许多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事。”长离的声音很轻,似在叹息,钟明烛听此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但是没有说什么。
  之后,长离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她收起那半块玉牒,道:“我带回去给小师叔。”
  她的声音依旧很平静,但又和以往有些不同,不再透着无所凭依的虚无。
  “果然是变了。”钟明烛轻笑,将手中剩下的纸符全部撒落,她拉着长离到廊下坐下,手一翻托出一壶茶,递了一杯给长离,然后道,“跟我说说吧,在塔里遇到了什么。”
  “嗯。”长离喝了一口茶,茶香和怡人的温度沁入心脾,即使在诉说时念及吞噬自己的水纹,也不会再遭冰冷侵袭。
  其实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事。
  起初只是零星的片段,而她是旁观者,像是看话本似的注视着人们的一举一动,渐渐地却扯入了话本中,变成了其中一员,经历的岁月越来越长。
  “现在想起来,除了开始那些短暂的片段,其实只有十几场轮回,但感觉就像经历了成千上百次一样,而且从中抽离的时间一次比一次久,之后我只能想办法让自己保持清醒。”
  “什么办法?”钟明烛面色凝重道。
  长离摊开手掌,掌心光洁,没有任何伤痕,脉络中的创伤也沉睡的七天中愈合,她正想告诉钟明烛自己用了血咒,忽地瞥见对方眼底的克制和压抑,稍犹豫后,便改口道:“念了几遍清心咒。”也许是她的犹豫太过明显,话音刚落手就被一把抓过,扣住手腕的力道很大,捏得腕骨有点疼,她却没有挣扎,下一瞬,她就觉得有灵力抚过旧伤处,而后便听到钟明烛略显压抑的嗓音:“原来是你自己。”
  她似乎正在努力克制怒气,以至于声音都在发颤。
  异样的感觉淌过心底,有些酸涩,有很暖和,似被钟明烛的嗓音感染似的,连带着心尖也微微发颤起来,长离想了想,另一只手覆上钟明烛手背,轻声道:“我怕自己醒不过来。”
  她等了一会儿,腕上的力道渐渐松了,钟明烛的手往后撤了些许,略显强硬地扣住她的掌心。
  “以后别想糊弄我。”钟明烛抱怨似的道,“再说你说谎功夫也太烂了。”
  看向那双浅眸中熟悉的神采,长离点了点头。
  “都过去了,之前就当是多睡了几觉,做了几场梦吧。”
  长离垂下眼眸,看了一眼身前简单的坟墓,又抬眼望向远方被阳光染上金黄的树影,轻声应道:“好。”
  这时,一阵风吹过,长离忽地察觉有妖气靠近,一伸手,放在屋里的剑匣呼啸而出,厚重的黑影中分出一道细细的白光,随后,只见剑匣像是屏障似的立在钟明烛身前将其护住,而琅R言诔だ胧种校还姑焕吹眉捌鸾J疲捅话醋×耸帧�
  “不是敌人。”钟明烛如此解释。
  “还是你们的救命恩人。”一只白虎慢悠悠踱入小院,毫不客气道,它声音很低,夹杂着厚重的气音,稍响一点和咆哮无异。
  白虎刻意收敛了妖气,但长离仍能感受到其浑厚的修为,她猛然想起见到钟明烛之前,是一团白影卷走了那灰衣女人。再想到此前那声猛兽咆哮,应该就是这只虎妖了,于是她收回剑,拱手行礼道:“谢谢。”
  那虎妖原本看起来漫不经心的,声音里还带了些炫耀,见长离道谢,不知为何像是受惊了似的,一下止住步伐,碧蓝色的眼珠里也出现不可置信的神情。
  钟明烛则笑嘻嘻指着那白虎道:“这是小白,不但救了我们,还好心要送我们回云浮山。”
  “别叫我小白!”那白虎顿时回过神,尾巴扬起在钟明烛脚上重重抽了一下。
  “送我们回云浮山?”长离问道,手上不动声色拉了钟明烛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然后钟明烛就笑出了声,那白虎见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附近暂时没什么风险,但不确定会不会还有人过来,恕我直言,你天赋在高也只是元婴修为,而你这徒弟。”说到这它朝钟明烛龇了龇牙,“根本就是个拖后腿的,来一个化神修士就能逮住你们。”
  长离心想:若没有钟明烛,她说不定已葬身黑水岭,便道:“她不是拖后腿的。”
  白虎又翻了个白眼,假装没看到钟明烛愈发猖狂的神色,继续道:“我知道一条捷径,能直接抵达震泽,那些人多半以为你还在昆仑台附近,等反应过来,你们已经回到云浮山了。”
  “不知前辈为何要救我们?”长离问道。
  白虎却道:“过阵子你就知道了,捷径在锁星渊对岸的扶风林,怎样,敢去吗?”
  长离思忖片刻,看了看钟明烛,见她点了点头,便道:“多谢前辈施以援手。”
  锁星渊对岸为妖之国,那是无论正邪两道都不想靠近的地方。
  正道与邪道对立,人类修士又与妖修对立,大大小小冲突不断。
  幸好长离虽在幻境中经历了诸般风雨,但和钟明烛重逢后,离开六合塔后如影随形压在心头的景象便越来越模糊。
  镜中轮回只不过是假相罢了。
  就好比画中的景致再栩栩如生,那也只是画,而不会变成真的。
  哪怕层层叠叠的阴影再三左右心绪,待得灿阳当空,那些阴冷的暗色便会消弭于无形。
  ——而她,虽有变化,但仍是她。
  与此同时,锁星渊对岸,一袭绿衣伫立在茂密的林间,绿色本应与森林的色调一致,可在此却显得格格不入。
  若耶看了一眼手中的地图,望向眼前的五颜六色,皱了皱眉。
  她刚刚渡过锁星渊,已在妖之国地界,同是密林,锁星渊对面的树木就算再古怪也多是绿色的,可她眼前的密林却呈现出斑斓的色彩。
  每个树都是不同的姿态,有些甚至是横向延伸的,树叶有青有紫,仿佛被浓艳的染料泼过似的。
  她还看到有几株蔓草上飘着火苗。
  虽然海底有沸泉甚至有熔岩,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顶着火苗却毫发无损的草。
  “也太奇怪了。”她嘀咕道,接着又看了一眼地图,拧起了眉。
  离开六合塔后,她去了和钟明烛约好碰头的地方,结果等了半天没有等到钟明烛,却等来了一只白色的虎妖。
  不少妖类皆与上古之神颇有渊源,外貌会随修为提升而变化,就像蛇能化龙,狐生九尾一样,那虎妖毛色纯白,与上古四灵之白虎模样相近,那便是实力的象征。
  若耶很快认出那就是锁星渊畔一闪而过的白影,她接连布下两个大阵,精力尚未恢复,面对那白虎却毫不露怯,开口就问那山雀的下落。
  那白虎没说话,也没与她为难,尾巴一甩就将一个小匣丢了过来,随后就扬长而去。
  她打开匣子,发现里面有一张地图,还有个小小的疗伤结界,结界里躺着一只红色的鸟,正是她找得焦头烂额的山雀。
  上次见面对方还活蹦乱跳的,再见竟已奄奄一息。若耶本满腹抱怨,见对方伤得如此严重,心就软了。
  地图上指明了渡河处,以及到了锁星渊对岸该怎么走。这次,没有像以前一样故意设下很多弯路,简洁明了一目了然,有几个地方还特地添了备注,提醒她提防那里的毒沼或瘴气。
  一下子变太多不会有诈吧,若耶如此担忧,但几天下来一点岔子都没遇上。她在松一口气的同时不免愈发紧张。
  地图上路线的尽头离锁星渊不远,只要穿过这片林子就能抵达。
  一晃眼,已过了两个多月,她避开在争夺一块空地的两条藤蔓,思绪忽地飘回黑水岭的溪水之畔。
  面具坠下瞬间,她被震惊摄住,没能多看几眼就逃走了,那时,映入眼中的一切都因纷乱的思绪而变得模糊不清。
  认识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若耶都称呼那略显寡言的人为“叶公子”,直到青州的烟火大会后,她开心地喊出那三字全名,说以后不如以名字相称免得显得生分。
  对方沉默很久都没回答,她以为是自己僭越了,刚打算道歉,就听到面具下传来很轻的声音:“我还有一个名字,是母亲替我起的,叫慕云,是羡慕山外闲云之意。”
  那是若耶未曾听出那短短一句话中暗藏的艰涩,只觉若是小名的更显亲昵,便改口称“阿云”。
  慕云,这才是她的名字吧,若耶心不在焉地挑开拦在眼前满是倒刺的树枝。
  也许是因为重遇的日子近在咫尺,两个月来刻意避而不想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愈发清晰起来。
  她其实并没有看清慕云的长相,但是却记住了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眼角有一颗泪痣,在那时,看上去就好像真的在流泪。
  在这两个月里,她经常想到那双眼睛,起初只是匆匆一瞥后的模糊轮廓,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她非但没有遗忘,反而记得更清晰。
  与此相对,画卷上叶沉舟的容貌渐渐变得不那么真切了,就算想到,那张俊朗的脸也总会被桃花眼下那苍白的肤色取代。
  阿云伤得一定很重吧——若耶眼底划过一丝刺痛,而她却只顾着自己。
  正当沉浸在后悔中,她眼前忽地闪过一抹暗色,张手一拢,却是一把漆黑羽毛,边缘锋利,和刀子差不多,上面散发着淡淡的妖气。
  “什么人!”她喝道。
  眼看快到目的地,却遭人偷袭,她不免怀疑这会不会从头到脚都是个骗局。
  若是骗局倒也罢了,就怕阿云根本不在这,那该如何是好。她一想到这个可能,心里就急躁起来。
  “你这坏女人,为什么要伤了赤羽。”
  脆生生的嗓音自浓密的树冠后传来,若耶往上一看,发现是个黑衣少女,她眼睛瞪得圆圆的,因为模样可爱的缘故,这样一点都看不出凶相,反而更显人畜无害,但若耶能察觉她身上散发的杀意。
  那是挟持慕云的另一人。
  “他受伤我好心带他回来,你不要血口喷人。”若耶怒道,扬手将那方小小的结界丢了过去,“你们戏弄我那么久,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
  不过她怒归怒,心里时刻不忘此行目的,在那少女去接受伤同伴时,她身影一晃就到了那少女身后,一手扼住对方要害,问道:“阿云在哪?”
  她本打定主意,不管那少女如何花言巧语她都不会放人,有砝码在手总好过两手空空。
  谁料那黑衣少女什么都没说,眼眶一红就抽抽搭搭哭起来。
  若耶一愣,手不自觉一松,下一瞬就见那少女刷地变成了一只通体漆黑的山雀,飞快地没入树冠中,随即,轻快的笑声传处,里面哪里还有半点哭腔。
  “你!”这还是若耶第一次威胁人,竟眨眼间就被化解,她恨恨地咬牙,挥手招出法器就想将前面整片林子都连根拔了。
  可是在她挥出法器时,浅绿色的光芒忽地自地下浮现,将整片林子都圈入其中,若耶觉得手中的法器像是撞上了海绵,上面的力量转瞬就消失殆尽,而林子毫发无损。
  而后,她听到几声咳嗽,抬眼看去,只见茂密的树丛后缓缓踱出一个修长的身影,与此同时,温和的嗓音传来:“若耶姑娘还请稍安勿躁。”
  看清来者何人,若耶脸上的血色霎时退得干干净净。


第89章 
  六合塔坍塌后; 接连下了好几场大雨; 居民只好先将山头围了起来; 打算等雨停后再清理旧塔的残骸; 因为坚信旧塔替镇子挡下了劫难,他们特地用大红色的锦缎将塔顶盖了起来; 还临时立了座木牌; 上面写着“精诚肯道,未有感彻”云云,前面摆了猪牛羔羊等供品; 看起来倒像是个简单的祠堂。
  雨水一遍一遍冲刷着山头,将硝烟味洗尽; 泥浆填平了地上的裂缝; 柔软的泥土中,已有嫩草萌芽。
  被摧毁的土地在短短几日就开始逐渐恢复生机。
  宁静的气氛中,一抹暗影忽地出现在山头,黑袍犹如深不见底的夜幕,将整个人裹住; 将任何能表露身份的东西都盖得严严实实。
  那正是羽渊仙子身边的黑袍人; 他自姬千承那察觉情况不对就马不停蹄赶来,谁料中途被陆临缠住,好不容易脱身; 一切已尘埃落定。
  地上的红布被挑开,孤零零的塔顶出现在他面前,雨水顺着表面的纹路淌下; 纹路中再无半点灵气。
  他安静地注视着断了一半的塔尖,袖下的手渐渐捏紧,似乎在极力克制怒气,到最后浑身骨头都发出喀拉喀拉的响声,凌厉的风自他脚下卷起,整座山头被浑厚的灵力震得发出阵阵鸣啸。
  就在附近的山石快被碾碎时,他的身子忽地晃了晃,接着就吐出一大口血,鲜血喷到了手上,很快就被雨水带走。
  “陆临、钟明烛……”兜帽下传来嘶哑冰冷的嗓音,似欲将这两个名字扯碎。
  离开前,长离在白虎的帮助下传书给云浮山,将目前的情况告诉了云逸,在钟明烛的提醒下,她没有明说自己将前往何处,也没道明归期。
  这样万一传书途中被截获也不会惹来麻烦。
  送出传书后她们就动身前往锁星渊,白虎嫌她们御剑太慢,索性变大了驮着两人前行。
  这正合钟明烛心意,上去后就躺下了,倒像身下是软床似的,自己没个正经也就算了,还想拉长离一起。
  长离摇了摇头,几百年来,她过得都是苦修般的生活,当年在山上被钟明烛带着尝试各种事,也是为了突破,来不得半点倦怠,如今虽然心态较之以往大不相同,但也做不到如钟明烛一样肆无忌惮。
  她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坐得端端正正的,背上的剑匣看起来好像没有重量似的,前头立刻传来白虎的嘲笑声,让钟明烛学这些,免得出去丢了天一宗的面子。
  “会吗?”钟明烛踩了踩脚下,眼神飘向长离询问她的意思。
  长离犹豫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钟明烛一向举止轻率,的确与天一宗其他弟子不同,换作是其他人必定要呵斥一番。长离多次被程寻提醒不得放纵弟子,以前她不放在心上,经过塔中历练后,多少明白了一些世俗道理,知道钟明烛许多行为可以称之为目无尊长,而自己则是纵容,这不合礼法。但要她拿出师父的架子教训钟明烛,她总觉得哪里都透着古怪的。
  自离开黑水岭妖窟,长离就愈发感觉钟明烛的见识阅历远超自己,虽修为尚浅,但无论是谋略还是胆识都高人一等,哪怕是化神高手都不见得能在她手中讨到便宜。
  入塔之前长离只知道钟明烛很有天分,从未考虑过其中蹊跷。她自小与世隔绝,连话都没和人说过几句,哪里知道普通人是怎样的。而今一细想,心里不禁浮现淡淡的疑惑:钟明烛拜山学艺不过百年,下山后遇到的都是些元婴以上的敌人,可她却未显露怯色,莫说是同辈,就是资历深厚的前辈都不见得能比她做得更好,这的确不合常理。
  在僬侥城时,长离见过一些后辈弟子,遇到她都是战战兢兢的,连话都不怎么敢说,钟明烛却能反过来为她解惑。而被困在迷阵中时,程寻和江临照面上都是愁云密布,身为晚辈的钟明烛看起来却没那么紧张。
  她又想到钟明烛在阵术上的造诣,心道:我也没能教她什么。
  既然如此,又如何能以师父自居。
  “在想什么?”见长离忽然出神,钟明烛问道。
  长离皱了下眉,忆起自己当初选择钟明烛的原因,以及对方被她逼着习剑却始终不得要领的模样,缓缓道:“我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你不是剑修一路,去玉珑峰会更合适,云师兄一定会悉心栽培。”
  “啊?”钟明烛愣住。
  “你师父要踢你出门。”白虎幸灾乐祸插嘴道。
  “呸,你闭嘴没人当你哑巴。”钟明烛又一脚踩下,比上次重了许多,然后一骨碌爬了起来,之前那股悠哉的模样荡然无存,口气里竟透出一丝紧张,“怎么突然这么想?”
  “我虽然收你为徒,但空有师父之名,实际上根本没有教会你什么。”长离仍沉浸在自己思绪中,每一句话都经过考虑,说得很慢,“虽然我说过要保护你,可是……”
  钟明烛唯一受伤那次,是百里宁卿故意将妖兽赶过去的缘故,而且长离觉得那事也是因自己而起,其他时候,钟明烛都能全身而退——她只不过筑基修为啊。
  哪里有这样的师徒啊,长离如此想着,心头无端涌起一股失落。就在这时,手被重重拍了一下,她抬眼,熟悉的笑容闯入眼中。
  “这是在夸我厉害吗?”钟明烛指了指自己,眉飞色舞的模样活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
  “我……”长离怔住,原本笼罩与心头的灰云莫名退去了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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