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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山有匪-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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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修多擅战,追根究底其实是源于经验。与人厮杀搏斗次数多了,出手当然会更为精妙,杀伤力也更大。
  可长离不同,那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她不需要经验,甚至连剑法都无需修习,剑在她手中,一招一式皆源于本心。多少人终其一生都领悟不了人剑合一的境界,长离却生来如此。
  可她现在却变得和其他修士一样。
  如果是当年在小镜湖畔的长离,最初那剑岂止是在巨兽身上添一道口子,恐怕要将其一分为二。
  而钟明烛的手,哪里可能握得住剑,大概在接触瞬间就断了。
  看了一眼此时已然痊愈的手,钟明烛不禁想到第一次见面时,与她谈论剑道的长离。
  那时候,那个白衣女子不谙世事,她眼里看到的,心中所想的,唯有自己的剑。之后,她在红尘中学会了喜怒哀乐,手中的剑也不再是冷冰冰的,而是有了情。
  如今,历经千难万阻才得来的一切都被抹消,连最初拥有的都失去了。
  钟明烛忽然觉得有些难过,最初,在她轻率地想要在那片纯白上染上别的颜色时,考虑的只是自己,她从来没有关心过长离是不是愿意。
  那已经过去了很久,就算在之后她终是动了心,不再仅仅把长离当成自己的“所有物”,而是甘愿为之付出,可她仍是觉得抱歉。
  “对不起……”她轻声道。
  “什么?”长离其实听到了,可是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说,所以下意识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没什么。”钟明烛笑了笑,而后轻轻握住长离的手,“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长离低下头,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心猛地一跳。
  那是很熟悉的感觉,她甚至觉得曾经不止一次看到这样的画面,覆在手上的温度比常人高了一些,在这冰窟中尤显温暖,可那份温暖中,却有伴随着轻微的疼痛——轻微,但绵长。
  仿佛不会停歇。
  钟明烛很快就抽回了手,她见酒壶和碟子都空了,便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说要送长离回南明山庄。面上挂着疏懒的微笑,似对什么都不以为意似的。
  “从外走说不定还会遇到妖兽之类,我们从河谷回去。”她指了指河流上源,“这河自泛天之水流出,源头离南明山庄其实不远。”
  她们相处不过大半日,长离却觉得对方待自己极是亲切,又想回到地面再遇到雪暴或者那头巨兽就麻烦了,便不推辞,跟在钟明烛身后往上游走去。
  通往源头的路并非笔直一条,而是蜿蜒崎岖,还有不少岔口,钟明烛却很熟悉,沿途不忘和她讲述沿途的风情,还时常取出些果脯蜜饯与她分食。
  长离印象中,自己自辟谷后就没有再进食过,此次下山,同行的门人都是元婴以上修为,她从来没见过他们中有谁喝茶吃饭。
  而这位绿衣少女看起来修为仅次于她师父,但是举止却和门中弟子截然不同,倒是有些像她过来途中看到的踏青郊游的凡人,她不禁暗想:难道外界修士都是这样?
  不过那些吃食入口,倒意外无陌生之感,就像是那桂花酿,入口清甜花香馥郁,下山践行宴上喝的灵酒与之天差地别,她只感慨其滋味,却没有感到太奇怪。
  可能都在缺失的那段记忆中吧,她如此想着,不禁对那段空白多了几分好奇,可当她询问身边那人时,对方却说她也不清楚。
  “我们只在焦侥附近相处了十几日,后来我就回了北方,很久以后才听闻天一宗巨变。”说罢,钟明烛还重重叹了一口气。
  长离心中顿时浮现出淡淡的惋惜,只是也无法强求,便不再提及。
  两人边走边谈,大多数时候都是钟明烛一人在讲话,长离偶尔插一句。
  不知多少次,钟明烛都忍不住忆起当年,那时候她们的相处也是这般光景。又不知有多少次,她想索性坦白身份。
  什么新仇旧怨都见鬼去吧,长离若是要动手,就把制服带走。
  她已经忍了三百多年,不想继续忍耐下去。可她又知道,这样只会进一步激化矛盾,只会令长离更受伤。
  长离这样宁折不弯的性子简直叫她一边爱不释手一边又恨得牙痒痒。
  况且——她瞥了一眼那张与数百年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的容颜,眸光暗了暗——她还没弄清长离为何会舍弃那段记忆。
  在替长离察看状况时,她并非一无所获,只是这发现有些古怪,她一时摸不清头绪。
  总之一切都须得从长计议才是。
  长离自然不知道钟明烛心里盘算的事,只知道与她同行分外轻松,她甚至能知道自己此时的状态是安逸舒适,虽然她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知晓这些情绪的。
  这里到处都是冰,看起来似乎和云浮山有些相似,但实际上却迥然不同。
  云浮山上的冰层为孤鸿尊者修为所化,更像是坚固的堡垒。而这里的冰雪则是经年累月渐渐形成的,没有太多规整的形状,一层层相叠,呈现出最原本的模样。
  倒是这里比较好看一些——她如此想。
  几天里,她们走过大大小小的冰窟,每个都有独到之处,有些狭长,有些则很宽阔,有些地方长有茂密的植被,有些地方则光秃秃的,还有一段路要自水下走。
  入水时,长离发觉那水竟不是冰水,温度反而比岸上还高一些。
  钟明烛见到她面上的疑惑,便道:“天地初开之际,有天火坠地,在朔原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天火炽热无比,周围冰雪融化,流入坑中形成了现在这片湖。”她手轻轻一拂,长离眼前立刻出现当年天火坠地的画面,“现在泛天之水底下仍保有热源,所以和冰原相较,湖里其实是温水。”
  “怪不得其他地方都滴水成冰,唯独这泛天之水不被影响。”长离点了点头,“原来有此等玄机。”
  “这里靠近泛天之水了,才会比较明显,越往下游水温越低,只不过还不及结冰就出了天虞山,才不至断流。”
  没多久,地势开始拔高,河水失去了踪迹,周围只剩下厚厚的冰层,道路则隐藏在纵横交错的冰棱中,有不少地方明明看起来已无路可走,可被钟明烛领着东拐西绕一会儿,就会发现已经越过了屏障。
  长离觉得若是只有自己一人,必定找不到往前的路,不禁道:“你对这里很熟?”
  “最近我一直在调查妖兽的事,所以才有了这些意外发现。”钟明烛笑了笑,随意找了个理由。
  几乎没有人知道,她虽然挂了个昆吾二城主的名头,实际上真正的栖身之所是在朔原最北,千年之前,她就访遍了整个朔原,没有人比她更熟悉这片土地了。
  头顶的冰层渐渐移开,又一个转弯后,长离觉得眼前忽地豁然开朗,她正站在泛天之水东侧一片高地边缘,从这里可以俯瞰南部整片冰原,还能够看到南明山庄的大门。
  钟明烛陪长离走到离山庄十几里处便停下脚步,指了指远处那一点灯火道:“往那直走就是了,不过我目前是暗中调查妖兽之事,还拜托你回去后不要向其他人提到我。”
  见长离点头答应,她便转身欲走,就在这时,远处忽地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姓钟的!”月白色的身影伴随着这意料之外的呼声迅速靠近。
  钟明烛头皮一麻,心里一阵咒骂,正想念咒立刻离开,谁料对方动作更快,一个箭步就拦在她身前。
  “钟明烛,喊得就是你,跑什么!”若耶没好气道,“你为什么要把我叫去九嶷山啊?”
  她听陆临说钟明烛会来南明山庄,回焦侥城稍作安排便立刻赶过来,前几天就到了南明山庄,可要找的人却一直神出鬼没的,眼下好不容易给她发现,哪里肯让钟明烛溜走。
  下一瞬,她却听到一道似曾相识的清冷嗓音:
  “你是钟明烛?”


第120章 
  若耶往声音方向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庞; 她顿时头脑一片空白; 张了张嘴; 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怎么都想不到,长离会和钟明烛一起出现; 心中顿时蹦出一连串“糟糕”。
  长离知道她和慕云的关系; 也知道慕云的身份,被她抓到自己和钟明烛在一起,慕云肯定会有麻烦。
  可她心中同样生出不解:按天一宗和钟明烛现在的关系; 不应该是势如水火一见面就大打出手么?就算顾念旧情下不了狠手,也不可能如此平和地并肩而行啊。
  她看了一眼钟明烛; 发现那张总是写着肆意轻慢的脸此时看起来竟有些僵硬; 她还是第一次在钟明烛脸上看到无措,她又一头雾水看向长离。
  与多年前一样,那个白衣女子周身都散发着挥之不去的疏离感,整个人就像是冰雪雕琢而成,冷冰冰的; 漆黑的眸子里永远不见悲喜。
  当年在僬侥城第一次合作时; 她动辄就会被钟明烛气到暴跳如雷,可即便如此,如果一定要在那对师徒里选一个相处的话; 她还是宁可与钟明烛在一起。
  至少在钟明烛身上她能体会到身为生者的鲜活。
  而长离,就像一口毫无波澜的古潭,总让她想起极东的归墟; 那里是山与海的尽头,没有声音,没有光影,亦没有冷暖,是万物湮灭后的虚无。
  “你就是钟明烛?”
  长离又问了一遍,她像是没有看到若耶一样,视线紧紧锁住了钟明烛。
  这也是若耶所习惯的,长离眼里从来都看不到别人,她甚至有种重回几百年前的错觉。
  不过什么叫“你就是钟明烛”?
  她听着长离这莫名其妙的问题,不觉自言自语道:“她一直是钟明烛啊,你们和好了?”她搜肠刮肚能想到的理由就是两人已冰释前嫌,可钟明烛戒备的表情告诉她事实远非如此。
  紧接着,她就注意到,血色自长离脸上一点点消失。
  那抹漆黑中竟隐约出现了情绪起伏。
  似是悲,又似是惊,甚至还掺杂了一丝受伤。
  “你又骗我?”清冷的嗓音因压抑而变得沙哑。
  下一瞬,那些轻微的情绪悉数化作了毫不掩饰的怒意。
  这还是若耶第一次见到长离如此明显地表露出情绪,眼看长离已然捻起剑诀,她仍是寻不到半点头绪,整个思维像糊了浆糊,迟缓地审视眼前的状况,口中疑道:“什么骗……”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钟明烛有些伤脑筋地叹了一口气,随后朝她扬起几乎能称得上甜美的微笑。
  嗓音顿时戛然而止。
  “来得真巧啊。”
  钟明烛柔和的嗓音,像是情人的低语,载满了温情,可听在若耶耳中,却不由自主生出一股寒意。
  那双略浅的眸子里,分明连一丝笑意都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若耶忍不住大声道。
  与此同时,只听铿一声轻吟,却是长离拔剑出鞘,三尺青锋散发着惊人的寒意,只见她手腕一抖,剑尖便化作一点流光,毫不留情刺向钟明烛咽喉。
  这么狠?若耶目瞪口呆看着那一剑,心中如此感慨的同时,心头的困惑愈发浓重,可她还来不及惊叹第二遍,便觉得肩头被轻轻拍了一下。
  钟明烛的轻巧地避开那一剑,按住若耶的肩膀往后一翻,身子越过若耶的同时,凑近她耳畔吐露出冰冷的话语。
  “替我摆平,不过若是你敢伤了她,我就把阿云的手脚都剁了丢进锁星渊喂鱼。”
  轻柔的嗓音像风似的轻轻抚过,内容却叫人不寒而栗,话音未落,那抹竹青色的身影已在远处。
  “你怎么这样!”若耶简直欲哭无泪,她哪里会想到只不过来找了一次钟明烛,就会惹来如此横祸。
  虽然她尚且不知其中缘由,但也能猜出多半是自己无意中坏了钟明烛的好事。见长离向钟明烛追去,连忙祭出瑶琴,闪身拦在长离身前。
  她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什么不知者无罪,什么无心之举,这些在钟明烛眼里统统都不管用,她虽然很怀疑那句话只是威胁,可又不敢真的置之不理。
  谁知道那个疯子会不会动真格!
  长离见她阻拦,想也不想就一剑挥下,若耶举起瑶琴一拨,法器相碰,震荡的灵气瞬间将她二人足下的坚冰碾成粉末,若耶只觉得剑风迎面而来,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她知道长离修为多半涨了不少,可也只是依照寻常修士三百多年的修为来推断,万万没想到险些没能接住那一剑。
  翻身自剑光中脱出,她脸上已是一片煞白。
  为什么钟明烛不告诉她长离已经到化神境界了?
  若是元婴修士,她尚有信心能擒住对方,可若是化神修士就另当别论了。她当年失了那么多血,实力只剩当初七八成,长离又是剑修,想要毫发无损地将她制服谈何容易。
  “你是谁?”
  长离这一剑极是凌厉,被格挡后,她虽面色如常,实则手臂被震得隐隐作痛,她知道对手不容小觑,是以收回了视线,第一次打量起面前身着月白色长裙的女人来,心中则道:莫非此人也是故识?
  若耶正在思量制服长离的办法,闻言又是一惊,脱口道:“你不认识我了?”
  “我以前认识你?”长离剑指着她,话中闪过淡淡的疑惑,只是很快她就摒弃了那点迟疑,“不管你是何人,既袒护钟明烛,便是本门之敌。”
  言罢,剑光携着凌厉之气直指若耶命门。
  “呜哇,你这人,怎么下手那么狠!”若耶本意不愿与长离为敌,见她修为精进至斯更是打起了退堂鼓,谁料长离一出手就是杀招,叫她心里不住叫苦。
  这时,那些模糊的线索连到一起,她忽地恍然大悟,架住长离的剑,惊叫道:“莫非你失忆了?”
  如此一来,之前种种就有理可循了。
  长离没有吭声,又是一剑。
  若耶撤身与她拉开距离,心道:难怪钟明烛能与她一起出现,必定是看长离失忆就趁机隐瞒了身份。念及不久前自己那声字字清晰的“钟明烛”,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倒真是惹上了不得了的□□烦。
  稍后,她又寻思道:说来,钟明烛那家伙说的“摆平”到底应该是怎么个“摆平”?
  是擒住长离还是仅仅是拖延一时让钟明烛好脱身?她不禁苦恼起来,招式随之多了几分迟疑。
  在她犹豫不决时,长离已飞快地攻出几十剑,剑刃的残影构成一团模糊的白光,牢牢缠住瑶琴。
  瑶琴被震得嗡嗡作响,瞬息间就多了不少细小的剑痕,若耶心道不妙,连忙再一次与长离拉开距离,将瑶琴往地上一插,念咒张开结界,结界张开下一秒长离的剑就斩向了她的右肩。
  若稍慢一点,恐怕是就要断只手什么的了。
  长离只有化神初期,攻势虽凌厉,却一时难突破若耶的防御法阵,只是若耶同样想不到如何在不伤到长离的情况下制住她。
  “啊啊到底要怎么样嘛!”见战况陷入僵局,若耶愈发焦躁,甚至自暴自弃地想是不是受长离一剑就能让钟明烛消气。
  不过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长离下手不留半分情面,若不小心中了一剑,说不定就真的要死在这了。
  “真是有什么徒弟就有什么师父,这心狠手辣的作风一模一样!”手忙脚乱间她也顾不上钟明烛实际上比长离年长很多的事了,只觉得自己倒霉透顶才会遇上这对师徒,“当初就该让你们合葬在六合塔!”
  听到六合塔几个字,长离的剑招忽地一顿。
  察觉到这个,若耶灵机一动,想起身上还有一件法宝,当即招出了八荒镜。
  长离见到八荒镜,面上竟浮现出迷茫之色,剑招顿时慢了下来。
  “这是什么……”她看着那面漆黑的镜子,眼前似有什么一闪而过,耳畔霎时出现尖锐的声音,刺得灵台生生作痛。
  “唔!”额心忽然被剧痛侵入,她捂住前额,身子晃了晃,随后像被抽空了力气似的跪坐于地,握剑之手松开,灵剑悄无声息陷入雪中。
  “唉?你怎么了?”若耶没想到八荒镜会对长离有如此大的影响,她原本想调用镜子里的灵力,可还什么都没做,长离看上去就遭受了莫大的痛苦,她看了眼手里的镜子,犹豫是不是还是收起来比较好,可一想到钟明烛的威胁,便心一横,轻声说了句“抱歉”,随后就上前按住长离背心打算封住她的灵海。
  可还没来得及动手,远方忽有一道罡风袭来,她闪身挡过那一击,抬眼一看,发现两道身影正往这疾驰而来,袭击她的却是一只仙鹤,应是其中一人的灵宠。
  两人一个是身着湖蓝色长衫的年轻男子,另一个则是穿着黑袍的白发女童。若耶目力极佳,一眼就认出那两人分别是江临照和龙田鲤,暗道了一声“糟糕”,忙不迭在那两人认出自己前就跃入水中,很快在水中匿去了身影。
  江临照和龙田鲤都认识她,慕云虽然不再假扮叶沉舟,可因为叶沉舟的关系重新和江临照结交上了,若被他们看到,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离儿,你没事吧。”龙田鲤一过来就焦急地揽住长离,一边往她体内渡灵力一边查看她是否有受伤。发现长离虽然面色苍白但是没有受伤的迹象,才松了口气。
  她也刚抵达南明山庄,江临照和风海楼出门相迎,忽然察觉远处有人交手,凝神一探发现竟是长离,她和江临照连忙赶过来。
  江临照比她来得更快一些,然后想也不想就一头扎入了水中,他想追上与长离交手的人,可只一会儿,他就浮出水面,疑道:“我找不到那人了,怎么可能逃那么快。”
  他功力已然不弱,对方就算修为高过他,断然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让他寻不到任何踪迹。
  这时龙田鲤已将长离扶上仙鹤,见四下一片白茫茫,心想对方底细不明,又潜伏于暗处,他们实难应对,便唤他先上岸,道:“有劳江城主了,不过此时敌暗我明,还是多加谨慎为好。”
  “多谢提醒。”江临照笑道,随后转向长离,嗓音中多了几分关切,“长离仙子现在感觉如何?可有不适?”
  “无碍。”
  “那……不知仙子可知方才与你交手的是何人?”江临照又小心翼翼道。
  长离想了一会儿,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说着,她的目光不自觉往远方而飘去,却是看向钟明烛离开的方向。她和另一人交手许久,却连对方长相都不太记得清,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绕过对方去追上钟明烛。
  然而此时视线所及处唯有风雪茫茫,哪里还看得到那道竹青色的身影。
  竹九就是钟明烛。
  钟明烛——
  她在心中默念道,眼前浮现出少女温柔的笑,可很快,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又被暴戾和血色取代,她不禁抬手捂住心口,面上浮现出恍惚之色。
  共行的几日,就像是一场梦,而她,则像是变了一个人。
  破关后,虽然从门人那得知自己失去了一段的记忆,可她一直都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影响。
  既然自己和当年在剑阁修炼时一样,那么记得或遗忘又有什么区别呢。
  可直至今日,她才知道自己心中原来能承载那么多情绪,对初见之事会有好奇,见到那个陌生的少女会心生亲切,得知即将分别时则会感到不舍。
  以及,在得知对方的欺骗时,头脑会被怒火占据。
  心中像压了一块巨石,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能将重担击碎,才能恢复以往的平和。
  比如拔剑,然后将剑刺入对方心口——
  她想象剑刃在那个人身上划出血痕的画面,目光闪了闪,转瞬的快意后接踵而至的却是好似刻入了骨骼的钝痛,她甚至无法用语言去描绘这是怎样的感觉。
  比此前额心的疼痛更甚,整个世界只剩下了痛。她抿紧嘴唇,双手缓缓握紧,试图调息令自己平静下来,可每一次吐息都混杂的焦灼和烦躁,令她无法静下心来。她回想起在天台峰剑阁中修炼的自己,忽地生出陌生之感,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钟明烛……
  她垂下眼,无力与疲惫潮水似的将她吞噬:她又骗了我。
  意识到自己用的是“又”,她的思绪有片刻停顿,随后,迷茫和疑惑在心中积累、叠加。
  心底最深处,有一个角落空空落落的,她偶尔会有这样的感觉,只不过这一次,还多了几分酸涩以及刺痛。
  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南明山庄没有被不远处的战斗惊动,仍和之前一样沉浸在妖兽带来的惊惶不安中。
  毕竟修士和修士的私斗在之前发生了太多次,已经没人能分出精力去顾及。
  玄羽在街上游荡了一圈,她隐藏了妖气,又持有珍宝阁的令牌,所以不管去哪里都有人客客气气伺候她,钟明烛没交代她什么,她也乐得清闲,逛遍了山庄里的铺子才心满意足捧着一堆小玩意拐回了角楼。
  她每天都会去慕云房里待一会儿,天南地北说一通,这次也不例外,可才靠近慕云房间,就听得碰一声巨响。
  竟是一张茶几径直撞破门飞了出来,重重砸在院中结界上,摔得四分五裂。
  “哇,谁啊,好大的脾气。”她吐了吐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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