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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山有匪-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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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看着长离的脸,任凭怒火滔天,却无法再往前推进一寸,只能愈发用力握紧那把剑。
  能捏碎才好,无论是剑,还是自己的手。
  这时候,长离只消手腕轻转就能削断她的手,可她却什么都没做,甚至还放轻了握剑的力道,尽可能减少剑刃造成的伤害。
  察觉到这点,钟明烛的心似被轻轻刺了一下,轻微的疼痛中,苦涩与甜蜜一起扩散。
  这是她认识之初的长离不会做的事,也许是那些关于心境的变化已在心中扎根,虽然记忆磨灭,但是灵识开启后存在于天性中的温柔仍是保留了下来。
  “明明都不记得了……”她垂下眼,忆起那些令她们日渐亲密的相处时光,轻轻叹了一口气。
  占据了思绪、叫理智支离破碎的破坏欲蓦地散了。
  她松开手,后退了几步,随意抛了一瓶灵药给长离:“抱歉,我失控了,这是赔礼。”
  说完后,她便掉过头,一脚踹开地上的碎石,然后盘腿坐下。她故意背对着长离不再去看她,害怕自己冲动之下再做出什么来,目光紧紧锁着水流,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去考虑如今的处境。
  不管怎样,她的计划奏效了,看到苍梧剑的消息,天一宗终究是坐不住。
  可长离不记得她了。
  还有那头从裂谷中出来的巨兽,看起来很熟悉,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朔原。还有长离的剑法,到底是哪里和以前不同了。
  ——她选择忘记你。
  她虽然竭尽努力去静下心思考,可脑海中却总是徘徊着这句话,频频打断她的思绪,搅得她心神不宁。
  “够了!”终于,她忍不住怒道,同时一掌击向地面。
  轰的一声,地面上立刻出现几道裂纹。几片碎石扎入掌心,又是一阵刺痛,可她却浑然不顾。
  几次试图定下心都未见成效,她只觉满腔郁气无从发泄,看哪里都觉得碍眼得很,心烦意乱正想起身找个偏僻处发泄一番时,忽然感到发痛那只手被捧起,很快,掌心就传来冰凉的感触。
  疼痛很快就退去,却是长离在给她手上涂药。
  “这是被我的剑所伤。”发觉钟明烛探寻的视线,她便如此解释道,眼里脸上都写着漠然,语调里也没任何情绪起伏。因为是被她的剑所伤,所以她有必要医治,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看着长离平静的脸庞,钟明烛忽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几近狂妄,似要将所有抑郁都宣泄出去那般。
  她已不记得这是今天第几次出乎意料,她以为自己罢手后,长离就会离开。这才是长离对待陌生人的方式。
  可长离竟然会替她处理手上的伤口。虽然看起来不以为意,可细致的动作却分明透着关心和在意。
  钟明烛不清楚长离这是有心还是无意,可无论如何,这都抚平了她的焦躁,令她真正静下心来。
  而后,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也许这并不是离儿的决定
  听闻长离不记得她,她下意识将这当成了长离的选择。
  长离选择了遗忘,没有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背弃了小镜湖下的承诺。
  所以钟明烛才会如此愤怒,长离明明答应了她的。
  可如果这并非出自长离本意呢?
  她想起与长离相处的点点滴滴,想起那埋藏在淡薄下的固执。为此她不止一次调侃长离不知变通。
  就算是碰得头破血流,也不愿妥协不愿退让。
  遇伤心事选择往事皆空在修真界并不罕见,有些人甚至涉足鬼界边境只为求一瓢忘川之水。
  可一直以来钟明烛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因为在她心里,长离不会这么做。
  哪怕是再惨痛的现实,哪怕是遍体鳞伤,她依旧会睁大眼睛看着,就像个傻子。
  ——长离不会逃避,她的离儿不会逃避。
  心底的阴郁渐渐散去,变得犹如云开月现般晴朗。她从来不屑将精力浪费在自怨自艾或伤春悲秋上,一旦做出决定,就会立刻付诸行动。
  就算猜错了,就算最终仍是会后悔会难过,也要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再说。
  钟明烛打量着认真替她察看伤口是否愈合的长离,眼中掠过柔和的神色,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会不记得以前了?可以告诉我吗?”


第118章 
  长离看向钟明烛; 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你是谁?”
  可面对这样的疑问; 钟明烛仍是不可避免地觉得心里一阵抽痛; 她掩饰似的低下头。深吸一口气; 才微微一笑,道:“我叫竹九; 当年曾有幸与长离仙子同行。方才见你似忘了我; 一时颇是急躁,才冒犯了。”
  有那么一瞬间,钟明烛考虑过制住长离然后报出真名; 可她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天一宗门人现在应该都对她恨之入骨,长离虽然没认出她; 但很可能知道“钟明烛”这个名字; 若是现在就坦白,大抵下一瞬就要宾戎相见了。
  就算被制住,以长离的性子,多半宁可弄伤自己也要挣脱吧。
  竹九是她曾经的化名之一,那时候她刚结识竹茂林; 顶着他的名号招摇了一阵; 就选了这么个名字,时日已久,现在早已无人记得; 她用这名字,也不用担心被发觉。
  “竹九?”
  “是,我们曾是朋友。”提及朋友二字; 钟明烛的笑中多了分自嘲,她见长离虽面露迟疑,但看起来仍没有与她多言的打算,心道:有了前车之鉴,下山前门里其他人说不定叮嘱过她要警惕陌生人。她又想:离儿终归是涉世不深,门中必然不可能放她孤身前来朔原,天一宗其余人说不定已经到了南明山庄,这时候若不多探出些消息,之后就很难有这样的机会了。
  如此想着,她的目光在长离身上扫了一圈,试图寻出些令她信服的凭证来。
  长离已经换下了原先那套缀了红线的法衣,如今身上的衣衫和发带与最早那套一样,没有任何花纹和色彩,是毫无瑕疵的白。
  腰间那串南明玛瑙也不见了。
  钟明烛努力叫自己不要去在意,将视线移往别处,注意到长离手上的储物戒似与之前一样,当即有了主意,道:“你可以看看储物戒里,是不是有一把烟青色的伞,伞里面还花了一朵小白花。”
  长离闻言往储物戒中一探,很快,眼里有惊色一闪而过,她摊开手,掌中很快就出现了一把伞。
  正如钟明烛所说的那样,伞面是烟青色,内里画了一朵五瓣白花。
  “你怎么知道的?”长离看着那柄伞,轻轻抚过伞面,嗓音中显出几分迷茫,“我自己都不知道。”
  见长离真的取出了那柄伞,钟明烛悄悄松了一口气,她原本也不是很确定,担心长离会不会一气之下将那些东西全丢了。
  就像她当日用力将琅Kぴ诘厣夏茄�
  “因为这是我送你的。”钟明烛自长离手中抽过那把伞,撑开转了一圈,随后重新收拢交还给长离,“还相约待花期到了,就一起去看桃花。”
  “看桃花……”长离轻念着,忽地觉得心颤了颤。
  缺了一块的记忆偶尔令她疑惑,可大部分时候,她的心情都很平静,就像是幽谷深潭,而今,那份平静中却起了涟漪。
  那个人,似乎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一旦与那双稍浅的眼眸对上,她便会被古怪的感觉缠住。莫名其妙被扯入冰下河谷,莫名其妙被袭击,可她始终没将对方当作是敌人,就好像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
  哪怕是被对方扣住命脉,她仍是无任何危机感。
  也许,她们曾经真的是朋友吧——她如此想着,便开口道:“对不起。”
  钟明烛挑了挑眉:“为何要道歉?”
  “听你描述,我似乎不守信。”长离如此道,她已替钟明烛上完药,手端端正正放在膝盖上,正坐于不远处,背挺得笔直,自上到下都显出一丝不苟的气息。
  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钟明烛不禁再度想到了以前,忍不住又笑起来:“你确实不守信。”而后瞥见长离手畔的利剑,便道:“你改用利剑了?”
  长离曾说因为利剑不能承受她体内的剑气,不出几招就会折损,所以才只能用无锋剑,而她今日与那头巨兽缠斗多招,手中的灵剑却始终明亮如新,丝毫不见损伤。
  长离怔了一怔,随后点了点头:“以前的剑,用不了了。”
  说着,她自储物戒中取出一物,钟明烛一瞥,心顿时猛地一跳,脱口道:“琅#俊�
  长三尺,通体纯白,边缘圆润无任何棱角,正是琅!�
  当年离开时,她担心长离迁怒此剑,会就这样将其抛在山巅的雪中,所以将其放入了长离储物戒,刚才以伞为凭证,只是因为看到长离换了剑,以为琅V站炕故潜凰恕�
  没想到长离还留着。
  “原来这叫琅!背だ肟戳丝词种械慕#懊幌氲侥懔飧鲆仓馈!�
  钟明烛眯了眯眼,笑道:“那是你在一处秘境里发现的,我们认识时,你用的正是这把剑。”
  “原来如此,我见一直在储物戒里,还以为从来没用过。”长离点了点头,随后忽地一挥一斩,顿时,几根冰棱落下,最近的石壁上也添了一道深深的裂纹。
  看似威力惊人,但钟明烛看得出来,那并非被剑斩开,而是被长离灌入剑中的灵力震断的。
  琅I厦挥幸凰拷F鼋鍪且患碌淖笆纹贰�
  “我体内的剑气不知为何消失了,所以无法用无锋剑了。”长离收回琅#翱赡芎椭笆艿纳擞泄兀堑攀Я思且洌沟贾陆F环庥 !�
  “受伤?怎么会受伤?”钟明烛猛地握紧手,险些忍不住要去抓住长离手腕替她查看身体状况,可很快她就意识到长离尚能与那巨兽搏斗,目前应是无大碍,这才定下心来。
  长离“嗯”了一声,然后道:“这还是不久前两位师叔告诉我的,数百年前天一宗遭逢大难,我与强敌相斗,但是实力不及,反被重创,醒来后就不记得以前了。”
  她见钟明烛道出她储物戒中的伞,还知道琅#阆攵私磺橛Ω貌磺常觳辉僖鳌�
  其实她也不记得为何会失去记忆。
  追溯到最初,刚在祠堂中睁开眼时,她还以为自己仍然在天台峰的剑阁中,直到发觉所处的暗室内没有剑,而是供奉了成千上万玉牒,才意识到自己身处别处,修为也远超当初。
  她附近没有任何门人,只有吴回留下的一则的口信,告诉她这是天一峰后山祠堂,说她曾铸下大错,是以在此替亡故弟子守灵。她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却也没有很在意。换做他人势必要刨根究底,她却能坦然处之。
  起初常常觉得心中似有一处空空落落的,以至于坐立难安,之后发觉灵海内灵力满溢,便索性静下心运功调息,渐渐恢复了在剑阁时的心无旁骛,如此一来,修为很快就突飞猛进,竟在不久前突破至化神境界。
  离开祠堂后,木丹心和龙田鲤告诉她三百多年前天一宗险些灭门,而罪魁祸首则是修真界恶贯满盈的大魔头。
  “小师叔说那个恶人设下诡计,伪装身份拜入天一宗,机缘巧合下成了我座下弟子,我想可能是因为我监管无方,没有早日发现她阴谋,导致师门伤亡惨重,所以才被罚去守灵的吧。”
  钟明烛皱起眉,思及长离提及“铸下大错”四字时的淡然,忍不住冷冷道,“你那厉害的师父,还有哪些个师叔师兄们都没看穿她的身份,又怎能责怪你。”
  一想到长离在那暗无天日的祠堂待了三百多年,她就觉怒火中烧。当初在黑水岭妖窟中,她听长离讲诉幼年时被结界反噬的事,就觉天一宗那几位长老不近人情,在养育长离一事上,近乎于冷酷。而今听闻长离被罚去守灵,更是恨不得立刻去狠狠教训木丹心等人一番,若非顾及处境,怕是要破口大骂“饭桶”、“废物”之类了。
  之后她转念一想:这些年来她不记得过去,免了伤心,而在祠堂守灵与外界隔绝,不被天一宗那乌七八糟的气氛影响,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天一宗众人和长离不清楚缘由,钟明烛却是比他们多知道一些,明白长离之所以能那么快突破,是因为在双生树和玄武之骨处汲取了大量灵力,而之后运功时,又因心思至纯所以事半功倍的缘故。
  福兮祸兮,往往无法一言道清啊,钟明烛暗暗叹息道,而后,又寻思起长离所言的“受伤”来,心道:难道是那时离儿体内暴走的剑气?可这不可能啊,我明明已经遏制住那剑气,临走前还查过离儿的状况,并没有发现她灵海受损。
  莫非当日走得匆忙,终究是有所疏漏?
  这样想着,她朝长离伸出手,掌心向上,和颜悦色道:“我有位朋友精通医术,耳濡目染下我也略知一二,不嫌弃的话,我可以替你看看。”
  长离面上浮现出一丝犹豫,可一对上钟明烛的目光,那点迟疑瞬息就散了。
  明明才见面没多久,她却觉得对方是可以信任之人——甚至超过天一宗的同门。而且对方看起来修为高过她不少,说替她察看,倒也没有妄自尊大之感。
  于是她点了点头,将手放入钟明烛掌心,同时暗暗思考起自己是在哪里认识了那么厉害的人物来。她听龙田鲤说过,自己曾下山游历了一年多,便想多半是在途中与这位“竹九”姑娘结识的,可具体是在何处相识,她思来想去都没有半点头绪。
  这些年来,每当她试图回忆过往,眼前总会掠过一些模糊的影子,可始终抓不住,看不清,现在也是如此。之前,她都不甚在意,现在,她心里竟多了分迫切,试图拨开那笼罩多年的迷雾,想知道她们是如何相识的,想知道对方为何会赠她这把伞。
  甚至想知道为什么伞里侧会画上一朵白花。
  她注视着那张清秀的脸庞,思绪不受控制地渐行渐远时,忽然听到对方认真嘱咐道:“不要运功抵抗。”便定了定心神,集中起精神将杂念摒弃。
  温暖的灵力自手心流入筋络,于周身游走一圈后没入灵海中。
  通常修士是不会放任其他人的灵力进入自己脉络的,因为这样很危险。长离起初有些不适应,但是很快就放松下来。钟明烛的灵力没有任何侵略性,就像水滴入河,刹那就融入她本身的灵力中,无任何突兀。
  过了一会儿,她发觉钟明烛的面色凝重起来,便好奇道:“查到什么了吗?”
  钟明烛收回手,勉强一笑,摇了摇头:“我道行不够,可能需要去问问那个朋友。”随后她又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此次前来朔原,莫非也是为了苍梧剑?”
  长离点了点头,又道:“我本来和小师叔他们一起,只不过半途遇到了妖兽和雪暴,是以和其余人走散了,路过这里正巧发现那头巨兽要伤你,才会出手。”
  “雪暴?朔原虽然天气恶劣,但从天虞峡谷到南明山庄那段路却还算安宁,怎会出现雪暴?”钟明烛如此问道,心里却暗暗感谢起将长离与门人冲散的妖兽和雪暴来。
  若是有龙田鲤跟着,她哪里能如此轻易就知晓长离的情况。
  “我们分作几路,没有直接去南明山庄,而是打算先探明附近一带的地形,所以才会遇到雪暴。”长离解释道,“不过遭遇妖兽倒是意外,当初听闻朔原南部极少有妖兽出没,才会分散行动的。”
  “原本的确是这样的。”钟明烛笑了笑,“只是最近朔原上似有变故,南明山庄附近竟出现成群结队的妖兽,已有不少修士被伤,我来此正是为了调查此事。”
  长离想了一会儿,便道:“莫非是因为那头妖兽?”
  “八九不离十吧,不过那可能并非妖兽。”钟明烛笑道,她看向身畔的河滩,“说来,与这里也有些关系。”
  “那不是妖兽?与这里有什么关系?”长离立刻追问道。
  钟明烛微微一笑,手一翻,掌心忽地多出一个瓷盘,盘中放了一碟点心、一壶酒还有两只酒杯。
  栗子糕特地做成了一口大小,下面垫着艾草,翠色与金黄交叠,霎是好看。酒是桂花酿,还冒着热气,里面缀着朵朵桂花,取走壶盖,香味立刻飘出来。
  看到长离面上的不解,钟明烛笑得更愉快:
  “久别重逢,若缺了佐食佳酿,未免太单调,不如我们边喝边说。”


第119章 
  说完; 钟明烛就倒了两杯酒; 自己先喝了一杯; 然后将另一杯递了过去。
  长离迟疑了片刻; 就接过了杯子,学着钟明烛的样子一饮而尽。
  钟明烛她没有拒绝; 心情顿时雀跃起来; 再看到长离吃下一块栗子糕后面上似有惊叹之色一闪而过,便得意地扬起唇角。
  她记得长离以前偏好甜食,每每她做了点心; 长离就会比平时多吃一点,而今见她吃完栗子糕的反应; 不禁暗笑道:还是和以前一样。
  这些年她忙着引出天一宗; 其实不似以前那样考究。储物戒中之所以会有这些,倒是因为玄羽的缘故,那只小山雀在朔原整天被冻得瑟瑟发抖,可又是自己要来的,不好拿这做文章; 于是就吵着要吃热乎的点心; 钟明烛便备了一些好让她消停一阵。
  将那聒噪的小鬼带来倒是明智之举,她如此想着,笑眯眯看长离自然而然去取了第二块栗子糕; 然后才开始讲自己的发现。
  “你可知数月前东南出现了一处裂谷?”
  长离思忖片刻后,点了点头。
  钟明烛注意到她的举动,心道:莫非他们不去南明山庄; 而是在分几路探查朔原,便是因为裂谷之事?
  不过她没有多问,长离想了一会儿才承认,想必是曾经被叮嘱过有些事不可向外人泄漏,她若追问,反倒容易惹来怀疑。
  何况——她已经见到长离了,那天一宗在计划什么,她根本就不在乎。
  “那裂谷通往地底深处靠近熔岩的地方,那头巨兽应是自那里出来的,它霸占了灵力充裕之处,导致原来的妖兽四处逃散。”
  “是这样?”长离忖道,“我原本以为朔原南部没有妖兽巢穴。”
  “其实你我现在所处之地,就是冰原妖兽巢穴之一啊。”钟明烛笑道,见长离面上露出戒备,立即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不要紧张,栖息在这河谷中的妖兽早就逃光了。”
  那头巨兽自冰下偷袭她,想来是已在这里待了一阵子,其他妖兽哪里还敢留在这。而被它赶走的妖兽只得在朔原上游荡,寻找补充灵力的地方,近来前去南明山庄的修士比以往多了许多,所以渐渐将妖兽吸引了过来。
  长离分神一探,这河谷中除了那头巨兽留下的气息外,的确还残留有些许其他妖气,只是在前者压制下变得很淡,不容易察觉。
  “那头既然不是妖兽,是什么?”她又问道,“它身上的瘴气似乎和妖兽差不多。”
  钟明烛道:“我也不清楚那是什么,但我记得,上古时期,存在许多生来就具有力量强大的兽类,被称为异兽。”
  黎央饲养的那头火狰,以及当年姬千承试剑的束火鸦,便是拥有法力,却非神非妖的异兽。
  “只不过随着三界分辟,异兽变得愈发罕见,那头巨兽自地底逃出,很可能是古老的异兽种类,至于瘴气,很可能是吞食妖兽时沾染上的。”
  若无威胁,那些妖兽怎会全部逃走。
  “瘴气如此浓烈,定是吞食了许多妖兽。”长离若有所思道,“可它为何要袭击你?”
  钟明烛笑了笑:“异兽说到底还是兽类,未经驯化,其实也和妖兽没什么区别,都是会伤人的,就像是凡界的猛兽一样。”她停了一下,注意长离正在认真地听,便轻描淡写换了个话题:“冒昧问一句,天一宗此次下山,可是为了鉴宝大会?”
  不待长离应声,她又压低嗓音,故作神秘道:“我听说此次斗法魁首嘉奖是一把至坚至利的木剑,莫非那真的是苍梧剑?”
  长离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须拿到手才能下定论。”
  “这么来说,你也会参与?”
  “是。”长离道,“小师叔要我务必夺下那柄剑。”
  “我素闻剑修擅战,你若出手,占得头筹必定如探囊取物般容易。”钟明烛举起酒杯,在长离杯上轻轻碰了一下,半真半假恭维道,“我看其他人还是提早死心比较好,免得到时候丢人现眼。”
  长离却道:“我不如以前了。”她口气淡淡的,但话中似含着化不开的郁结。
  随后,钟明烛注意到长离的眉头皱了一下,原本若有似无的愁绪顿时更明显了,她不由自主探出手,想要抚平凝聚在那处的忧愁和遗憾,可手一伸出,才惊觉现在她们已不复当初。
  同样的举动,当年是亲昵,而今却是轻慢。
  她垂下眼,避开长离的视线,手稍稍错开落在酒壶上,看起来原本就是要取酒,口中则问:“为何?”
  “我修为虽涨,但却不会以前的剑了。”长离看了一眼躺在手边的灵剑,“剑意不如,空有修为也是徒劳。”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钟明烛轻轻叹了一口气,因为的确和以前不同了,所以自己之前才会觉得不对劲。
  长离遗忘了曾经在红尘中的摸索领悟,非但如此,连剑灵之体赐予的剑气都消失不见,是以剑道造诣反倒不如之前了。与那头巨兽相斗时,虽然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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