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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道口爱情故事-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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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秋糖还想问为什么要惊讶呢,只听里面传来一声雷霆大吼“谁”,再一回头,五花居然跑下楼去没影了。防盗门打开了,陈秋糖一头雾水地站在门口,望着年近五十岁左右,脸上的沧桑却像六十多的陈大。
  陈秋糖明白了五花说的惊讶是什么意思。也明白了陈大为什么偷着跑去北京守她,却不愿意正经联系她。
  陈大的一条胳膊已经没了,另一只手也割掉了一根小拇指。他深深地锁着眉头,陌生地望着陈秋糖,满脸敌意,然后,在某个时刻敌意慢慢化开,直到他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声“甜甜”。
  陈秋糖使劲儿地频繁地眨着眼睛。
  陈大突然露出暴怒之相,猛地关上防盗门,口中喊道:“白眼狼!滚!”
  陈秋糖飞快用身体夹在门和门框之间,“大舅!”她强迫自己不要去看陈大从短袖袖口里露出的,那段截面圆润的胳膊。
  陈大似乎是咧嘴笑了一下,却没持续太久,对陈秋糖喝道:“没良心的崽子!你还知道你姓陈!”
  陈大放她进门,转身抹了抹脸。
  陈大所住的正是政府安置拆迁村民的房子,一户一套,按人头分面积大小。陈大一人一户,还能分到80平米的两室一厅的房子。陈秋糖认出,大部分家具都是陈大从老家直接拉过来的,新房子里摆着一堆掉色的老旧家具,看着怪怪的。
  陈秋糖问他为什么不回迁,他说大部分认识的老熟人都选择不回迁,他一个人住回去有什么意思呢?迁出来的年轻人们都在外面找了工作,老人们平时还能再小区里唠唠嗑,挺好。
  如今,陈大已经没了哭丧队的生意,再无工作收入。
  新农村建设后,包括山上不少人家的祖坟,都强令转移了,山上不准明火,山下偷着还行,被村干部捉住了要罚钱的,所以传统的哭丧仪式没人用了。大家都去殡仪馆,走个简易的形式,没人吹奏丧乐,连丧服都不穿了,更别说哭丧的——小一辈年轻人做了主,都觉得哭丧丢人。
  于是,陈大将两室中的其中一室租了出去,几百的租金加上几百的失业低保,一个月也能有一千多的生活费。
  陈秋糖看着陈大用他那只仅存的手翻出家里的花生米和瓜子,摆在自己面前,心里很不是滋味。
  陈大嗑着瓜子问她:“还没对象?咋长了这么个大高个儿呢?哪个男的能乐意要你?”
  “……”
  “咋回来了?那姓叶的轰你?那丫头不是啥好人,看着就苦相,没人味儿。”
  陈秋糖顶撞:“你再说她一句不好我现在就走。”
  陈大把瓜子皮往地上一摔,“姓叶的不是东西!你走!”
  陈秋糖骂了句娘,起身就走,防盗门咣当一声震天响,陈大呆滞在房子里一愣一愣的。
  陈秋糖在镇上随便逛了逛,一个小时之后,拎着些肉和菜,还有新鲜的花生瓜子,又回去了。陈大差点不给她开门,开了门就用他那四根手指头的手拽着她的领子进屋。陈秋糖扔下两手的东西,一把拽开陈大的手。她现在居高临下,陈大的个头抽了,又有些驼背,已经远远不是她的敌手。
  “你再说她一句不好,我还走。我再走,就不回来了 。”见陈大张嘴准备喷粪,陈秋糖冷着目光寒声说,“不信你试试。”
  陈大骂骂咧咧地甩开她的手,但终究是没带着叶从心的名字。
  陈秋糖给陈大做了顿饭。刚好租房的小伙子在上班,两人对坐而吃,陈大留下的是右手,吃饭还不是很麻烦。陈秋糖暗中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说,“我来出个差,刚巧到沧头了,顺便看看你。”
  “出差?”陈大皱眉,“你工作啦?没考上大学?”
  “听说我高考的时候你去找我了。”
  陈大低头吃饭不说话。
  “我高中是在北京四中上的,不是那个学校了。”
  “四中?啥学校?咱这儿的差生一般都能从初中直升,你连直升都不够格儿?”
  “……四中啊。这个学校的重点班每个班不到四十个学生,大概有二十个考上清华北大的。”陈秋糖忍着笑。
  陈大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那你……”
  “我没有。我上的传媒大学。”
  “哦……”陈大很是沮丧,他不知道传媒大学是个啥。
  “新闻联播的主持人一般都是从那个学校毕业的。”
  陈大的眼珠子又要掉出来了,这回,陈秋糖实在忍不住了,笑了出来。
  陈秋糖后来终于问到了陈大的胳膊。他得的是血管炎,喝酒无度所致,尤其是最开始第一次截掉第一根手指头之后,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酒瘾,之后便只能愈演愈烈。这种病会从肢端开始一点点腐烂坏死,只能截肢。但如果两条胳膊都截掉了,之后坏死之势就会停止吗?理论上讲,应该是会停止的吧,只要不自己作死。
  陈秋糖不敢想得太可怕。但是陈大保存下来的右手,小臂上也已经出现了红斑似的疮,这条胳膊如果也保不住,那么陈大该如何生活?
  陈大说死也不截肢了,如果变成了废人还不如跳楼死了算了。陈秋糖也不管他的抗议,反正她现在对于陈大已经是完全的体能压制状态,将他押到楼下,骑电动车带他去了市里的医院。
  “你搂……你坐稳了。”陈秋糖在风中大喊,她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带过叶从心了。
  想起叶从心,不知道她若得知了自己对陈大去医院,会不会不开心。如果陈大真成了废人,她该怎么办呢?真的放任自己的舅舅跳楼自杀么?做不到的吧。仅仅带他去医院,叶从心肯定就已经不开心了,再管其他的……
  怕不是要吐血而亡。
  她后悔自己良心发现回来看他了。
  ……
  医生说,陈大必须截肢,不然总是个死。陈秋糖弱弱地问了一下需要的医药费,比想象中的低。叶从心一年给她一万多生活费,这些钱她一年也花不完。多接点工作攒一攒,还是可以的。
  陈大在一边威胁她,说如果她要管自己的胳膊,他就提前自杀。陈秋糖呵呵笑着说:“死了好,死了你那套房子就归我,我把它卖了去。”
  陈大指着她骂:“你干啥!卖了钱给那姓叶的花?!”
  “你都死了还管我怎么花?”
  陈大于是追着她骂了一路。
  医院旁边就是当年的拐卖窝点三福阳光福利院。如今,它变成了一所公办中学,主要接收的是沧头市那些仍然没有被扶贫的山里的孩子。
  路边的红色条幅上写着国家全面奔小康、全面扶贫的主要方式,这其中,农村易地搬迁就是重要的一个手段,陈各庄村是受益的典型 。然而沧头市的山区面积太大,山地多而险,那些被包围在崇山峻岭中的零散村落极难改造,若家里没车,出山都不容易,扶贫路还很长啊。
  陈秋糖想及此,长长地叹了口气,突然看见从这所中学的校门口走出来一个眼熟的男人。
  “……王叔叔?!”
  没想到会在此处遇上工作室的老板。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有个东北的父辈朋友就是因为酗酒得了这种病,六年前见面是他来北京第一次做拇指截肢手术,六年后再见已成废人。酒瘾真是相当可怕。


第113章 两个决心
  原来; 王叔叔一直在资助就读于这所学校的一个学生。说起来; 这个学生还是陈秋糖见过的,当年来沧头山区摄制影片的时候; 他们在山里曾遇见过一个早早辍学的小女孩; 便是她了。王叔叔尽管和圈里人士相比远算不上富有; 但是仅仅资助一个山区孩子上完义务教育还是绰绰有余的。
  因为辍学两年,现在,这个孩子已经十四岁,却才上初一。王叔叔带着陈秋糖去见了这个女孩; 毫无悬念地,女孩仍记得她,她却早已将女孩忘了。后来; 王叔叔和陈秋糖聊天; 说自己其实并不喜欢孩子; 只是他发现这个孩子喜欢画画,颇有灵气; 惜才之心大起。
  “但是这个学校是有点公益性质的; 里面的老师有不少都是来支教的大学生,干一年就回去了。这些学生大部分都上不了高中,所以这个孩子初中毕业之后怎么办,能不能把灵气保护起来得到更好的教育; 我还完全没有打算。”王叔叔说。
  陈秋糖深深理解,毕竟这种学校大概也教不出多好的课业成绩,而艺术专业类的教育又太昂贵; 她是最清楚的。作为一个资助者,还不知道这孩子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当然是要慎之又慎。
  陈秋糖和王叔叔聊天的时候,陈大就坐在远处的石阶上,盯着陈秋糖的老板看。直到两人谈到了另一件事,他慢慢地走了过去。
  王叔叔告诉陈秋糖,他这次来,并不仅仅是为了看望这个女孩。他是有个新的想法,工作室的几个人商量了一下觉得不错,但需要从长计议。
  因为最近在做少数民族风俗的影片,所以他想到了相比之下流失更加严重的汉族风俗。他想选取生死婚嫁大事,串联几个汉人家庭的生活。所以大想到了当年来沧头时,看到的哭丧队。可是这次再来,沧头大变样,连带着传统的丧葬习惯也迅速地消失了。
  “咋着?你们还想把送葬给拍下来?”陈大不知何时走到两人后面,突然出声,吓了王叔叔一跳。回头看见那光秃秃的胳膊,更是一吓。
  “是想找人演?”陈大问。
  王叔叔笑道:“不,这不是演电视剧,我是坚持拍真实的。”
  “那就甭想了!”陈大摆摆手,“你随便找个村里问问,谁家死人愿意让你拍的?晦气!不敬!搞什么似的。”
  王叔叔沉默了,陈秋糖连忙替陈大向他道歉。她将陈大拉到一边,说:“这是好事!是把即将失传的东西传承下去,是有意义的事!”
  “传承个屁!真要传承,老子当年让你学哭丧,你咋的跑得比谁都远?”
  陈大骂完,背着一只胳膊晃晃悠悠地走着回家了。陈秋糖喊他坐电动车,他头也不回,撂下一句:“你骑车送你们领导滚蛋!咱没文化不懂传承,坐不起你的车!”
  ……
  这天晚上,陈秋糖送走了王叔叔,回到陈大家。她只打算在这里和陈大一起住一晚,多一天都心情不畅。
  租房的小伙子回来了,陈大防备心强,死活不让陈秋糖睡客厅。陈秋糖在陈大的卧室里打了个地铺,枕着胳膊望着窗外满天的繁星,怀念北京那方完全看不见一颗星星的天空。
  她想,自己还是要给陈大做手术的,手术越快越好,因为陈大一直在忍着疼,她都看得出来。可是手术之后的生活要如何料理是件更头疼的事。不能让陈大去北京,自己也不能离开叶从心。她不敢确定叶从心现在是不是惊弓之鸟,所以不可以重蹈丁香的覆辙。
  那么就雇个家政来照顾陈大好了,沧头这边的家政要价,如果她拼命攒钱,应该还是能应付得了的。
  陈秋糖想及此,觉得不能更完美了。突然,陈大从床上闷闷地问:“你送完领导,咋回家回得那么慢?”
  “……我四处逛了逛。”
  “不是迷了路?”
  “……”陈秋糖心想幸亏没亮光,脸红也不显,“不是啊!”
  陈大长出了口气,“成,看你倒记性不差。要是差,也考不上那么好的学校不是?”
  陈秋糖心里咯噔一声,“我为啥要记性差?”
  陈大岔开话题,“你回来看我,那个姓叶的知道不?”
  “干嘛?”
  “哼,她肯定不乐意你回来。要是我,我也不乐意。”
  陈秋糖一下子就忘了什么记性不记性的,皱眉道,“她没那么狭隘。”
  “就你舅舅狭隘!”陈大静了静,又问,“那个姓叶的,有孩子没?”
  “她是不婚族。”
  陈大沉默了一阵,“你也成年了,能自己生活就自己生活。人家不结婚,多半是因为你拖累的,你别那么不懂事。”
  陈秋糖默了默,微笑道:“我替她,谢谢大舅为她担心。”
  “呸!我担心她?”陈大叫道,“她没个孩子,以后还不就指望着你?万一她哪天生个孩子,你还得帮着养!唉,你欠人家那么多人情,哪就还得完?”
  “是啊,她改了我的命,我还不完。也只能,她最想要什么我就还她什么。”陈秋糖闭上眼睛,小声说。
  ……
  次日,陈秋糖离开了沧头,直接去了西安。她太想念叶从心了,在北京的时候和去南方考察的时候还都没这样想念,见过陈大,有了一些打算之后,却忍不住了。
  叶从心从大学里赶来接她,对她的突然造访还颇有些埋怨。显然,叶从心的心思还都在工作上,所以很容易对其他的一切冷漠处之,陈秋糖很懂,所以乖乖地不顶嘴。
  晚上,叶从心在实验室熬夜。她早就想回北京了,所以已经连续熬了熬了好几个晚上,今晚再解决最后一个疑难,眼看着就要完成了。她像个罗刹,对着电脑屏幕杀红了眼。
  陈秋糖为她冲了咖啡,然后在一旁无声的陪着,看着自己的专业课书籍。年轻人哪里能在这个无聊的地方坐得住?她早就想回宾馆睡觉了。但是看着叶从心聚精会神的样子,又觉得自己有留下来的义务。
  她难得陪叶从心熬一次夜,难免会将自己与当年的丁香相比较。对于她来说,叶从心所做的工作仿若天书,她没有任何透着智慧的天可以和她聊,互相做不成知己,这已经是本质上的失败了,她不能在形式上也败。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从心突然开口,“向你道歉。”
  太长时间不说话也不喝水,突然出声声音略带些金属质感。陈秋糖看到她的电脑已经关了,看来是终于完成了。叶从心望着她,因为过度疲劳,眼睛里满是血丝,看上去却精神奕奕。
  “为什么道歉?”陈秋糖问。
  “为我这一整天都没怎么搭理你。”叶从心说,“白天去哪里玩了么?”
  陈秋糖白天的时候被叶从心丢在宾馆自生自灭,她在宾馆里面宅了一天,一直在上网看书。她想了想,“去外面街上转了转,也没什么好玩的。我又不是来玩的。”
  叶从心就这么信了。她本想,甜甜大老远来找自己,自己就这么冷落着她度过一天,然后就回北京,这样岂不是会伤了甜甜的心?现在得知她并不想玩,便心安了。不过……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陈秋糖顿时红了脸,“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北京。 但是……必须见你了。我有话需要当面和你说。”
  叶从心忍着笑,严肃地说:“想说什么?”
  陈秋糖刚准备好开口,只听叶从心的手机振了振。叶从心对她摆摆手,一看手机,眉目一弯,“先等等,回了宾馆再说吧。我在这边认识了一个小姑娘,和你差不多大。她约我出去,你也来。”
  陈秋糖乖乖跟着她走,叶从心故意不对她解释自己为什么出个差又勾搭到一个姑娘,也不介绍这个姑娘的情况,陈秋糖也不问。等到了约定见面的星巴克门口的一瞬间,叶从心听见陈秋糖喃喃道:“还是星巴克啊。”
  见了面,叶从心对小丸子介绍,自己今天带过来的这个大高个子的女生是自己的侄女,陈秋糖面对这个介绍,不是很开心,也没有主动和小丸子握手。小丸子打量了陈秋糖几眼便问:“T?”
  陈秋糖耸耸肩不说话。
  小丸子笑她:“喂,你怎么像个兵马俑似的?叶姐姐是你的秦始皇吗?”
  这一晚,小丸子邀请两人去她家,毕竟已经深夜,在外面也没什么好逛的了。其实这是叶从心和小丸子的第二次见面,平时不过是在DoMap上抽空闲聊一会儿。小丸子之前也邀请叶从心去她家过,叶从心以孤女寡女共处一室影响不好为由拒绝了。小丸子笑她是不是惧内,叶从心坦言自己有一点。
  虽说惧内,可是该作妖的时候也不含糊。叶从心跟在小丸子身后上楼的时候,听着自己身后陈秋糖那比平时都重了几分贝的脚步声,心中好笑。那孩子看她去别人家去得如此熟练,一定已经脑补出了一部爱情动作片,手撕鬼子的心都有了。
  小丸子家里很乱,最大的特点就是墙上挂满了画,全都是她的作品。叶从心跟着小丸子进入她的卧室,看到了一个画家凌乱的创作空间。她才知道,小丸子原本在西安上大学,她家境一般,愿想考美术院校却无门路无资源。上了大学之后,却始终无法抛弃自己的理想,于是顶着全家反对的压力,自顾自地退了学。她住着廉价的出租房,一边画画一边攒钱,要申请到去日本学动画的机会。
  叶从心听了,很佩服。她自己在二十岁出头这个年龄的时候,想得太少,而十年后的今天,她想得太多。小丸子问她为什么不出国,她说的是当年拒绝出国的时候的原因,小丸子听了付之一笑:“听上去都是借口啊。说实话,叶姐姐,你真的甘心吗?”
  叶从心笑笑,确实,从现在的她的口中已经说不出像样的理由。一个二十一岁的小姑娘都要去留学了,她不镀金就要永远给人打下手,能甘心吗?
  当她晚间独自走在陌生城市的街道上,会想起当年自己的不可一世,当年自己懒惰地不想肩负起整个实验室的责任,却仍然潜意识地相信那个实验室会是她的。会想起起/点比自己低得多,却也在高校里混得风生水起的大周。会想起到台上领奖的青年学者和周围人对自己投来的可惜的目光。
  真是超级不甘心的。
  她想,她用几年绕了一个大圈,那只是增加感情线好感度的支线任务。如今,支线任务结束,她终究还是要回到主线上来。
  这个谈话过程,陈秋糖没有跟着她们进到卧室中去。叶从心出来的时候,陈秋糖站在客厅里,不曾坐下。叶从心拉着她的手离开了小丸子的家,陈秋糖被她握住手的时候僵硬地拒绝了一下,但今天叶从心十分坚决,由不得她拒绝。
  这晚,在西安的宾馆里,两人各怀心事,做得相当疯狂,几乎一夜没睡。陈秋糖又哭了,她已经好久没有在做/爱的时候哭过了。这次不仅她哭,叶从心也哭了——是被她日哭的。
  陈秋糖不曾质问叶从心和那个小丸子的相识过程,她单纯地用粗暴的手段发泄着自己的不安,这不安漂浮在陈大那件事的浪头上,便一浪更比一浪高,直接导致叶从心身体各处青一块紫一块,早上照镜子像是受了刑的地下党。
  但是叶从心也只是疼得挤出了几滴眼泪,陈秋糖做什么,她都受着不拒绝,也未曾曾喊过一声疼——这可能是她三十多年的人生中,最吃苦耐劳的一次了。
  次日,叶从心的工作正式完成,整个验收过程她神采奕奕,仿佛黑眼圈根本不存在。她带着陈秋糖去下馆子,说:“昨晚你想当面对我说什么来着?你说完,我也有话对你说。”


第114章 不同意
  叶从心没想到; 陈秋糖会如此坦白。她从四眼五花去北京找她玩开始; 将自己的一切行为包括动机,都讲得一清二楚。因此说到最后; 当她听到陈大目前的状况; 和医生的建议之后; 基本就已经明白了陈秋糖的最终目的在于什么。但她还是谨慎地问:“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陈秋糖深吸了一口气,“我就算是绑着他去医院,逼着他也要让他做手术。”
  “你算过要花多少钱么?”
  陈秋糖算得很清楚; 手术费、住院费、医药费和家政费,甚至连报销比例也亲自了解过。这对她来说是一笔巨款,但对叶从心来说不是。至少因手术而短期内交付的几万费用; 叶从心不可能拿不出。
  叶从心以为自己会生气; 但是意外地并没有。方才有那么一瞬间; 她仿佛重新体验了一把几年不见的无力感,但是陈秋糖打算得太详尽了; 除了钱的出处仍有待商讨; 其余的一切,她都像画地为牢将叶从心圈在里面,自己和陈大在外面,陈大的一切都影响不到她。
  叶从心故意问:“请家政?很多老人是不愿意让家政照顾自己的; 他们更想让自己的家人照顾。”
  “我不会自己照顾他的。我不会回沧头,他也不会来北京。”陈秋糖黑瞳鉴定,努力地保证。
  “可是这样; 就会增加很多费用。”
  “家政的费用我打工来挣。只是手术费……老姑,你能不能先借给我?”
  叶从心双手握在一起,笑道:“你让我想想。”
  这个答案她其实根本不用想,她在想的是别的。她望着眼前这个,坐下之后自己仍然需要微微仰视的孩子,想起她二十岁了。谁在二十岁的时候考虑过这种问题?谁的二十岁需要为一个即将不能自理的长辈挑大梁?可是陈秋糖依然没能学会复杂。
  叶从心很懂她的忐忑,很懂她为什么宁可多花钱也要在生活上保持现状。当然是感激的,可是也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孩子是眼看着自己和自己的前女友如何从琴瑟和谐走到分崩离析的,当时那过程也许对陈秋糖来说记忆太深刻,形成了一本《论如何与老姑保持长久关系》的教科书。
  但是叶从心也已经三十二岁了,她畅想了一下,假如陈秋糖不选择她而选择陈大,她也不会生气了。
  为什么呢?当年失去丁香的时候,她明明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陈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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