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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女相-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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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平七年,四月,罗昌挂平北大将军印,携左将军钟羽、右将军窦顺,领兵十万,北征邺城。
六月,捷报,罗昌等人已兵临邺城。
七月,战急,羊舌不苦领兵千里奔袭,围剿楚兵。
八月,便是两军胶着之时。
坐在户部的大堂,和钱攸之商定着新税,余慕娴一手算盘,一手账簿,娴熟地对着账。
“这战时一起,便苦了我们这些收税的……”钱攸之一边翻账簿,一边诉苦,“你瞧瞧,他们这十万人,一日便要消掉五万两白银……”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余慕娴抬袖抹了抹面上的薄汗,低笑道,“谁要这运粮的在路上会将所运之粮吃掉三分之一……”
“余相既是知晓如此,当年何必要圣上出兵?”钱攸之长叹一声,“彼时老夫只道余相年少……如今却是当真看不明白了……”
“有什么好说的……”停手撩起面纱,余慕娴迅速呷一口凉茶,“大人瞧瞧这半年国库的税银便是……打仗虽将那库银销得快……但大人可是得记着,咱们到手的俸禄却是翻了翻三番……”
“呵……”闻余慕娴提到了俸禄,钱攸之跟着眯眼笑,“余相不提老夫倒是忘了……自余相来户部帮忙,这库银可是翻了二十倍也不止……”
“些许税只有借着打仗的名头才能收……”余慕娴“噼噼啪啪”打了打算盘,低笑道,“不然,这酒税,盐税,铁税,布税……甚至过桥税……如何向下面开口?”
“但此事却是坏了相爷的名声……”钱攸之敛住笑意,“坊间已有传闻,说相爷您是天上降下来的灾星……”
“多谢钱大人了……这事慕娴也知晓……不止如此,余慕娴还知慕娴在坊间还有个雅号‘鬼见愁’……据说取义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磨见余相不敢行’……”余慕娴温声道,“但,慕娴已区区残废之身……能为圣上做些许事,是慕娴之幸……”
“余相这般言,却是让老夫无地自容……”钱攸之也停下手中的算盘,道,“余相如今也快十七了吧……老夫膝下有一幺女……”
“如何敢耽搁钱老的千金?”余慕娴苦笑着摇头,“钱老的千金该择佳偶……”
“可老夫觉得余相为人不错!”钱攸之不掩饰眼中的欣赏。
“但……”余慕娴正在思该用何言来搪塞,却见眼底忽地出现了一片衣角。
“钱老无需为余爱卿费心,余爱卿的婚事,寡人自会上心。”
起言要钱攸之退下,楚宏德低声命余慕娴随他入宫。
“圣上……”不明楚宏德为何会出现在户部,余慕娴正要出言问其缘由,却见户部门口除了御用的轿辇外,还有一驾格外豪奢车辇。
那是何人的车辇?
余慕娴望着那罗帐半晌未言。
见余慕娴似是猜出了车辇的主人,楚宏德轻叹一声,背对着余慕娴道:“皇妹正在辇上等爱卿,爱卿还是速速去吧……”
第87章
新都的八月甚是闷热。
余慕娴慢步踏到车辇旁,扑面即是一股香风。
不远处的唱和声昭示着楚宏德已然预备着起驾,余慕娴抿抿唇; 半晌未出声。
“数月不见; 余相倒是愈发矜持了……”隔着纱幕打量着余慕娴头上的斗笠; 楚玉姝甚是自然地撩开了纱幕。
“殿下。”见楚玉姝脸上并无不悦,余慕娴扬唇一笑,顺势踩上跪在地上的仆婢; 提脚与楚玉姝对坐于辇上。
“这便是妥帖了。”收手放下纱幕,楚玉姝低声道,“去长公主府。”
“是……”辇下的婢子应了声。
低眉听着辇下人的大语; 余慕娴看着前的薄纱; 心道; 看来晚霜此番未归。
“殿下这次是一人回来了的?”余慕娴温声问道。
“嗯。”仔细打量着眼前人的面纱,楚玉姝心觉,余慕娴脸上多层纱竟是比无纱时更让人赏心悦目。
虽说; 寻常人的姿色多需脸面添色; 但或是早年余慕娴的面皮过于出众; 以至喧宾夺主,掩了她周身的风骨。
如今,少了那出挑的面皮,单看这若隐若现的轮廓,真是勾得人心痒痒。
“许是晚霜要与不苦那厮久居垠都了……”将视线逡巡在余慕娴身上,楚玉姝弯眉道,“果真是别人送来的婢子,怎般养皆是养不熟……”
“那倒是天作之合……”余慕娴轻笑着看了看辇内的冰砖,她确实从没想过晚霜那丫头会与羊舌不苦有纠葛。
“这也算是天作之合?余相真是好肚量……”起手将身旁的瓜果搁置案中,楚玉姝带着几分趣味儿道,“本殿遇那丫头时,那丫头还一口一个‘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可如今却是张口闭口都是‘国主’……”
“怕是那丫头原就是受命而来吧……”没对案前的瓜果伸手,余慕娴低笑道,“活着十几载,臣还从未听过羊舌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的说法……”
“可晚霜那丫头却当真伶俐……”当余慕娴面认下晚霜原是奉命而来,楚玉姝伸手欲取余慕娴头上的斗笠,“说这些做甚,本殿与小哥哥好不容易再逢,怎能为那些宵小白费气力……”
“殿下……”侧身让过楚玉姝的粉袖,余慕娴笑道,“这斗笠可撤不得……”
“如何撤不得?”楚玉姝挑眉。
她几番返新都本就是为眼前人而来,不日即返邺城。
若是眼前人连面都不愿与她看,这让她如何甘心?
“自是怕吓着殿下……”曲肘扶住笠沿,余慕娴道,“殿下该知晓臣水土不服一事……”
楚玉姝闻言一愣:“怎么,这事儿真如圣上写信所言的那般严重?”
早时在垠都时,她却是收过一封来自新都的家书。家书中道,她所念之事已成,望她安心奉羊舌不苦。附言余慕娴已成近臣,只是身子欠安,稍稍有些不服水土,以至面容有损……
“可是有人下毒?”楚玉姝眸中闪过厉色。
“嗯……”余慕娴轻笑一声,道,“殿下即是知晓因果,便不必再与臣细言了……”
“快将斗笠卸下,让本殿细瞧瞧!”见余慕娴这般不珍视自己的身子骨,楚玉姝淡眉拧作一团,“早知哥哥你面上有此乾坤,方才便不该与你啰嗦……”
余慕娴盯着楚玉姝道:“都是些小疾……不碍事……旧语,‘君子在德,不在衣’……这皮囊如衣……”
“却也需如本殿这般的懂花人怜惜……”楚玉姝一面出言打断余慕娴,一面伸手将其面前的薄纱撩到笠上,低声道,“哥哥莫怕,本殿可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
“嗯……”闻楚玉姝上了战场,余慕娴眉头一蹙,满目关切。
反手握住楚玉姝的手腕,余慕娴却是摸到了一道格外糙手的疤痕。
“这是?”将楚玉姝的手腕抬高,余慕娴眉头锁紧。
“邺城战事,余相该是知晓的……”瞥着余慕娴满脸的黑点,楚玉姝心稍安。
方才她还忧惧余慕娴身上的毒,恐下毒人心思歹毒,害其性命……
如今却是没什么好怕的了——那满面的黑点虽有碍观瞻,但亦瞧不出与身子有什么坏处……
当然,这黑点也是要医的……
敛眉记起长公主府里有窦方耗重金觅来的名医,楚玉姝单手抚上余慕娴的侧脸道:“哥哥莫忧,姝儿定会想法子帮哥哥将这面上的黑点治了……”
闻楚玉姝转眼便将称谓唤来,余慕娴心道,许是长公主府到了。
“这便是有劳殿下费心……”守礼的与楚玉姝道谢,余慕娴静候着侍奉在车辇外的婢子前来迎人。
与楚玉姝一同下辇,余慕娴忽觉楚玉姝竟是与她一般高了。
抬眉望了望楚玉姝的云髻,余慕娴笑道:“殿下总是那般于礼不合……”
“若是合礼,不是还要比哥哥矮上半头?”当着众婢子的面绕到余慕娴身后,再恣意地从余慕娴身后将其环住,楚玉姝半叹半笑道,“哥哥可知姝儿这半年有多想你?”
被楚玉姝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心神一晃,余慕娴不假思索地温声笑问:“多想?”
余慕娴“多想”二字一出,侍奉在左右的婢子多是面色一赤,迅速低头。
“呵……哥哥净是爱逗这些小姑娘……”楚玉姝扬眉将庭院中低头的婢子扫过,不急不缓道,“这院中的婢子该换了……”
“不是说‘想你’么?这般快就瞧上这些丫头了……”余慕娴轻笑着将面纱撩起一半道,“这般却不用换丫头了……”
“娴哥哥这般想,却是太不懂女儿家心事了……”作弄地望余慕娴一眼,楚玉姝扬手指了一个近处的丫头,“不信,娴哥哥可以问问她!”
“嗯?”随楚玉姝的动作将视线转到那婢子身上,余慕娴弯眉调笑道,“你这小妮子何时惹了殿下,竟是要本相替你担罪名?”
余慕娴话音未落,婢子的脸却是愈发红了。
“婢子……婢子……”婢子磕磕绊绊了半点,最后却是面红耳赤地憋出了一句“相爷说话好听”。
婢子话音一落,楚玉姝即抬脚站到余慕娴身侧,淡淡道:“如此不会说话的婢子,留着也是闹心……”
“若是殿下府上,连婢子也巧舌如簧,那臣却是觉也觉也睡不安稳了……”起步将楚玉姝的视线引开,余慕娴道,“殿下府上,也算是新都一块净土了……”
“不过是人走茶凉……若不是一个失势的长公主,这府中该是摩肩接踵……”低眉命婢子们退下,楚玉姝邀余慕娴坐到荷池中的竹筏上。
“哥哥可会撑竹筏?”楚玉姝立在筏上,扬手将身上的罩衣掷到池旁。
“不会。”盯着楚玉姝腕上的疤,余慕娴笑道,“要不,殿下还是与臣一同到凉亭里下棋吧……”
“下棋有什么好玩的?”用竹竿戳了一把池旁的石壁,楚玉姝轻笑道,“这撑筏子姝儿可是学了数年……”
闻楚玉姝道她已是学了数年撑竹筏,余慕娴会心一笑,却不言语。
许是她那余府也该添一个可以撑筏子的池塘,她也该学学撑筏子的机要。
……“”
一圈圈的涟漪从湖面散开,淡淡的水纹徘徊在竹筏良策。
借着日色,看楚玉姝脸上已起了一层薄汗,余慕娴当即将斗笠摘了,与楚玉姝戴上。
当余慕娴的手刚触到楚玉姝的额际,余慕娴便听到“扑通”的落水声。
余慕娴正要转头去看,却被楚玉姝按住:“不用管……”
嗅着斗笠下的药草香,楚玉姝隔着面纱望着眼前人。
余慕娴这面纱做得有趣——外面瞧不清里头,里头却看得清外面。
仰头望着余慕娴勾唇答是,楚玉姝抿抿唇,便踮足覆到了余慕娴面上。
伸手揽住余慕娴的腰身,楚玉姝将身子尽数压倒余慕娴身上。
“便是这般想的……”
隔着面纱望着由错愕转为温情的眼睛,楚玉姝抽出一只手探上余慕娴的眉眼。
“姐姐可知,本殿午夜梦回时,总惦念着下次遇上姐姐,定要将这双眼睛挖出来……”
楚玉姝语速极慢,引得余慕娴忍俊不禁。
“看来臣这双眼睛生得不是时候……”余慕娴温声答,却也未避开楚玉姝的手。
“姐姐自打成了相爷,便是与之前不同了……”用拇指刮过余慕娴的颧骨,楚玉姝道,“姐姐还是冷面时好看……”
“嗯……”淡淡地应下楚玉姝,余慕娴正要再言,却又闻楚玉姝道,“姐姐在姝儿面前,不必如是……”
“嗯……”余慕娴展眉轻笑,即又是一副温润的模样。
许是近半年来,多在户部走动,便惹了一身谦和气……
余慕娴如是想着,正欲与楚玉姝言说,却见楚玉姝将薄纱撩起一半,露出下颌。
“姐姐可是被人夸过温润如玉?”将揽住腰的手上移,楚玉姝凑近余慕娴的耳畔道,“引得姝儿情难自已……”
第88章
情难自己?
弯眉细听着眼前人说浑话,余慕娴轻笑一声道:“殿下这般说; 却是折煞慕娴了……”
“如此便算是折煞么?”隔纱与余慕娴对视,楚玉姝望着余慕娴的眼睛; 低笑着问道; “若是折煞了,姐姐愿以何法相报?”
“相报?”闻楚玉姝竟是当众讨酬,余慕娴双眼一眯道; “臣旧时曾闻; ‘以色侍人,不能长久’……臣此时无色,或是能侍人长久……”
“这般说却是何处的理?”低头凑近余慕娴; 楚玉姝戏谑道; “旧人有色; 尚不能长久……姐姐若是无颜,如何坐稳这山河……”
“山河不是皆在殿下手中么?”伸手抚上楚玉姝的侧颜; 余慕娴凑近楚玉姝的耳际; 笑问道,“殿下颜色更好……”
余慕娴话音一落; 楚玉姝便是被其凑近的面皮吸引。
眯眼细瞧着余慕娴脸上的麻点; 楚玉姝隐隐约约觉察出几分不妥。
但究竟是何处不妥,她又着实说不上来……
承着余慕娴的手,楚玉姝道:“既是觉得本殿颜色好,便是该与本殿坦诚相待才是……”
“不知这‘坦诚相待’该做何解?”有意曲解着楚玉姝的言语,余慕娴饶有兴致地注视着楚玉姝露在薄纱下的红唇。
居府时,余慕娴从未觉得这斗笠好看。
但当这带着斗笠的人站在这竹筏上,佐之接天莲叶,绿波荡漾,便是美不胜收之景。
将视线停留在那薄纱下的红唇上,余慕娴暗叹,虽八月时,池中莲花残红渐褪,单留一池绿影,略显单调。
但若是往着这满目的绿中添上一点朱红,便瞬时扰乱了她这俗人的心境。
“说的自然是姐姐的脸……”未因余慕娴的无礼而恼怒,楚玉姝扬手又补了一竿。
淡淡的水纹在水面上一散,余慕娴即脚下一颠,险些落入水中。
“姐姐或是该到这水中洗把脸……”弃竿将余慕娴扶住,楚玉姝顺势与余慕娴坐在筏上。
被楚玉姝拉到筏上,余慕娴笑道:“这下却是可惜了衣裳……”
“衣裳有什么值得可惜的!”抬目不看被池水浸湿的衣摆,楚玉姝眯眼道,“姐姐可会凫水?”
“殿下以为呢?”余慕娴盯着水面上的影子微微出神。
许是脸上的麻点不大,又许是竹筏停靠的地方有半人高的荷叶,余慕娴在水面上瞧清了自己的脸。
自八岁守灵起,她便再未细瞧过自己这张脸。
虽说是人皆爱脸面,但这浑浑噩噩近十年,她却是无心将这张面容细看。
纵是此世夸她颜色好的人不少,余慕娴仍觉,这面皮不骇人便是……
生得太好,太差,皆不是什么好兆头。
抿唇将湖面上的轮廓记过,余慕娴正欲抬头,却见水面上添了一个人影。
“原来姐姐竟是在顾镜自怜?”抬手将斗笠收到怀中,楚玉姝将腰挺得直,嬉笑道,“姐姐且看,此时姐姐与姝儿是不是甚是登对?”
“嗯……”低笑着应下楚玉姝,余慕娴心道,此话也只是在这筏上说。花朝国中,成亲时,多是女子较男子高一头。但这一头,却也不是如楚玉姝这般挺腰来的。
思及花朝国中,成亲时女方府上会为其备下一块垫脚之物,余慕娴淡笑道:“此时却是缺了个物件……”
“缺了什么?”对池中的影子甚是满意,楚玉姝起身坐到余慕娴身后。
“姐姐觉得缺了什么?”仰头靠在余慕娴背上,楚玉姝闲的格外闲适。
“许是缺了个会唱曲儿的人吧……”余慕娴忽地转身楚玉姝揽到怀中,弯眉道,“如此良辰,单是在这池中躲清闲,未免太过不解风情……”
“可姝儿明明问过姐姐可是会凫水……”楚玉姝含笑扫过余慕娴的眼睛。
余慕娴笑道:“臣答过不会。”
“那便是无计可施了!”伸手从余慕娴肩头借力起身,楚玉姝俯在余慕娴的耳际道,“姝儿原是想让姐姐来出英雄救美……如今看来,却只能由姝儿代劳了……”
“殿下竟是会凫水?”余慕娴眸中闪过狡黠。
楚玉姝笑道:“自是不会……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如姝儿这般的人,如何会学凫水……”
“那便是好办了……”余慕娴双手一紧,将楚玉姝横搂在怀中,弯眼道,“殿下可知,这世上最感天动地的,便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那不是显得过于刻意?”似是看穿了余慕娴的心思,楚玉姝有意往余慕娴怀中近了近,“姝儿这府上可没有傻子……”
“自是有的……”余慕娴一面俯身衔上楚玉姝的朱唇,一面抽手拾起楚玉姝方才取下的斗笠,挡住荷叶对面的视线。
“臣不就是殿下府上的傻子么?”在楚玉姝动怒前戴笠起身,余慕娴将其横抱着立起。
在竹筏上轻挪几步,余慕娴半真半假道:“殿下与臣在此处殉情可好?”
“姐姐当真是疯了……”楚玉姝躺在余慕娴怀中笑得花枝乱颤。
“如何是疯了?”余慕娴眯眼,“臣却是做梦也盼着这日……”
“这却是从哪处学来的瞎话?”楚玉姝扬眉望着余慕娴的下颌,心觉,这妮子却是从那处瞧了都好看。
“殿下怎知这是假话呢?”流露出几分黯然神伤的模样,余慕娴一面摇头,一面惋惜道,“这些皆是窦兄交与臣的……”
“真是不学好!”轻笑着摇头,楚玉姝道,“姐姐当真是闲……与窦方学什么不好,竟是学这般油腔滑调……”
“可殿下笑了不是?”见脚下的竹筏又吃了不少水,余慕娴敛容道,“殿下既是笑了,那待会上岸了,可不能作践微臣……”
“姐姐怎么忽得自称‘微臣’了?”楚玉姝正要追问,却见余慕娴竟是小退半步,失足踏入水中。
……
“哥哥!”
不失神智的惊呼一声,楚玉姝眉头紧蹙。
池水呛鼻的滋味果真难受!
挣扎着要从水中抬头,楚玉姝却听到带着哭腔的疾呼。
“殿下!臣此生不负!”
余慕娴的声音混着水声徘徊在耳侧,楚玉姝轻咳片刻,鬼使神差道:“哥哥?姝儿可是已经死了?”
“殿下说什么胡话!有我罗昌在,您哪里会有什么事儿?”中气十足的声音引得半立在水中的余慕娴神情一变。
“罗大哥……”稳住半浮在池中的手,余慕娴悲怆道,“罗大哥与慕娴相识八载,言生死之交尚不为过……慕娴想,罗大哥定是知晓慕娴与殿下的心意……”
“但余相也不必赶着殉情不是?”挥手让几个婢子将斗篷呈到余慕娴面前,罗昌盯着半浮在水中,却被余慕娴挡了个严实的楚玉姝道,“余相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长公主府是什么样的地界!哪里轮得到您在此处此处殉情?”
挥剑斩足边的几顶荷叶,罗昌踏了踏荷叶下的石墩道:“圣上造长公主府时,可是为这池子花了不少心思……这池中的活水不谈,且说说这池中的莲花,却是株株都栽在掏空的石墩中的……更莫要说这池底……寻常人家的池底皆是污泥……而殿下这府上,却是先铺了层金砖,而后才添得泥……”
“嗯……”收手将楚玉姝揽到怀中,余慕娴锁眉站到罗昌斩出的石墩上。
“有劳罗将军费心!”带着冷意给楚玉姝披上斗篷,余慕娴正身看了看周遭的景象。
原来宫中的禁军皆是来楚玉姝府上了。
伸手扶上楚玉姝的侧脸,余慕娴温声道:“慕娴此番却是害殿下受苦了……”
“哥哥何必如此……”见事已至此,楚玉姝随即握住余慕娴的手腕道,“此事皆是姝儿的念想……哥哥切莫惹怒了皇兄!”
楚玉姝话音未落,却听身后一阵抽气声。
“姝儿的眼中,寡人便是这般薄情么?”不悦地扫过余慕娴湿到腰部的官服,楚宏德道,“余相,你却是这般与长公主谈国事的?”
“国事?”轻咬着楚宏德的话尾,余慕娴低声道,“回圣上,国事已毕了……”
“是吗?”楚宏德使眼色让宫仆将楚玉姝扶到内殿更衣。
“你且说说这国事是如何毕的?”带余慕娴移到宽敞处,楚宏德命人搬来椅子,就地问起国事的结果。
“这国事自是如圣上所预料的那般完毕的……”余慕娴隔薄纱望着楚宏德的鞋面,“长公主此番能带羊舌国国主的国书至新都,实是圣上的照拂……”
“哦?姝儿此番回来竟是带了国书?”楚宏德眉头一松。
他来长公主府前,还当真忧心余慕娴如窦方所言,扰乱于长公主府,败坏姝儿清誉……
此番依着余慕娴言语中的国书再看,或是姝儿有意与这少年牵扯不清?
否则,姝儿不是该在归新都时,便将国书一事告与他?何必舍近求远,绕着般大个圈子,帮着这小子添功?
“余爱卿可知姝儿前些日子做过什么?”楚宏德起身走到余慕娴跟前。
见楚宏德开言没有与她治罪,余慕娴疑窦丛生。
但此时与楚宏德认罪是不明智的……
余慕娴朝着楚宏德一拜,道:“臣不知。”
第89章
“不知?”嗤笑着将视线从周遭的士卒身上瞧过,楚宏德点名道; “罗将军; 你可知长公主前些日子做了何事?”
“回圣上……”罗昌躬身朝着楚宏德一拜道,“长公主七月时,曾遣婢来末将营中; 要末将夜袭敌营。”
闻罗昌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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