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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女相-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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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将视线锁在余慕娴身上,楚宏德慢慢地躺回到榻上,“爱卿慢言……”
“是,圣上,此事是这样的……窦相主管户部时,两载田户的税银翻了三十倍,故而当下耕田者少,买粮者多……因着买粮者多,佐之正在北征,将士也要吃粮……所以……”余慕娴迟疑地望了楚宏德一眼。
楚宏德与余慕娴对视:“所以你们做主将新都屯的粮食卖了?”
“是……”有意错过楚宏德的视线,余慕娴道,“新都的粮仓原是供给新都的守军……如今七郡内流寇四起,而新都之守军也跟着辗转多地追剿流寇……所以臣和几位大人商议……”
“罢了……”出声将余慕娴打断,楚宏德道,“不必再说……不过是粮食,卖了也就卖了……除此,朝中可还有大事?”
“有。”余慕娴抿抿唇道,“昌平、昭和、溪南、溪北四郡遭了水灾……”
“水灾?”楚宏德握拳道,“怎会遭了水灾?寡人不过才两日未上朝……”
“正是因为糟了水灾,坏消息才来得这般慢……”低眉将窦顺领军挖了溧水上游的土坝一事隐下,余慕娴道,“如今邺城亦是遭了水灾……”
“这般说,寡人废了这般大气力,便是夺来了一座灾城么?”楚宏德冷笑一声,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单手护住胸口,楚宏德俯在榻旁,又是吐了一口带血丝的浓痰。
“圣上还是要顾及圣体……”余慕娴一本正经道,“昨日已有流民涌入新都……臣等以为,若是有人去安抚,定是极好的……不知圣上想派谁?”
平躺到榻上,楚宏德道:“爱卿竟是没有草拟出办事的……”
“回圣上,人选自是有的。”余慕娴低眉道,“臣以为臣是最合适的人选,而冯大人以为他去更合适……”
“所以你们便来要寡人定夺了?”不知从何处来的怨气,楚宏德重重地捶了捶榻面,“都是废物……”
叩首没接楚宏德的话茬,余慕娴道:“圣上,此时还是派臣去吧!冯大人有家眷,不若臣孑然一身……”
“怎么,此事还于性命有碍?”楚宏德眯眼望着余慕娴,“若是那群贱民敢为难爱卿,寡人派上些人马与爱卿又有何难?”
“却是无关为难……”余慕娴压低声音,“此番流民进都,不单单坏了新都的伦理……流民中有不少人都得了怪疾……”
被“怪疾”二字惊到,楚宏德张目:“爱卿是说瘟疫?”
“是……”余慕娴朝着楚宏德轻轻的点了点头。
闻余慕娴言了瘟疫,楚宏德双手一紧。
“那些流民可是有咯血之症?”楚宏德问道。
“有。”余慕娴颔首。
盯着余慕娴的下巴,楚宏德半晌未动。
一个“是”字,已然抽光了他所有的气力。
“爱卿,若是寡人去了,爱卿可愿辅佐太子?”楚宏德忽地拽住余慕娴的衣领,宛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圣上……”不急不躁地护住被楚宏德揪住的衣领,余慕娴道,“圣上说什么,臣没听清楚……但……若是臣不能追随圣上到地下,那臣愿与冯大人,窦相一同辅佐太子……”
“嗯……”与余慕娴对视片刻,楚宏德道,“寡人知晓了,爱卿且退下吧……”
“是。”
躬身从楚宏德的主殿退出,余慕娴仰面便瞧到大片的乌云。
今日似乎又要下雨。
摇头记过楚宏德下的军令,要窦顺一月之内攻下邺城,余慕娴不禁长叹,真是天不佑楚宏德。
缓步跟在宫婢的身后上车辇回府,余慕娴静候着楚宏德下旨,命她去安抚流民。
余慕娴归府时,是午时,正是办事的时候。
见左等右等都没有宫人来传话,余慕娴便索性命人在门口候着,只等宫人来。
可这一等,却是过了三日。
三日后,处斩窦远的旨意从楚宫传出,与此同时,楚宏德也携冯远山出宫安抚了流民。
奉旨与群臣站在城楼上,等楚宏德与冯远山二人安抚流民,余慕娴心觉楚宏德的背影有些扎眼睛。
背了近十年的国主位置,楚宏德的背已是有些驼了。
虽只二十余岁,其却早已生出了老态。
“余相,你看……”站在余慕娴身旁的钱意万使眼色,引着余慕娴去瞧冯远山的手。
瞥到冯远山正搀着楚宏德,余慕娴念着与钱攸之的交情,与其四子钱意万道:“祸从口出……”
“是。”似乎被余慕娴口中的“祸”字吓到,余慕娴话音未落,钱意万即转身小退半步,与余慕娴拉开距离。
“嗯……”满意地与钱意万一笑,余慕娴背手站在城墙上,俯视着城下黑济济的人头。
幸亏此时为帝之人不是楚玉姝。
若是楚玉姝此时为帝,她也不知该如何化解此事。
余慕娴原以为楚宏儒有足够的耐心,谁曾想,不过七载,楚宏儒便故技重施。
假使楚宏德知晓这城下八成的流民皆是他出饷所供的士卒,怕是难活到明日了吧……
打量着夕阳从墙头跃下,余慕娴轻轻一叹。
此时的楚宏德又比那快要落山的太阳好的了多少呢?
……
不过,即便是落日的太阳,也比无边的黑暗好。
待楚宏德事毕,余慕娴便与众人一同还府。
两月后,新都里的流民便少了不少。
众臣皆道,楚宏德安抚的举动是有效的。
至少在楚帝安抚流民之后,新都的流民便少了四成。
但,想想余下那六成里,满是疫病,余慕娴便觉朝野里甚是缺敢言之人。
于朝堂上旁听过朝臣与楚宏德报罢形势,余慕娴欲上折,却见楚宏德挥手命近臣宣纸。
……
“钦此”二字入耳,附和着道过“圣上圣明”,余慕娴心觉今日的天气格外冷。
今日的旨意与往日没有什么分别。
一如既往的加官。
一如既往的灭门。
蹙眉想过冯远山灭门一事,许与她有关,余慕娴不禁为楚宏德这把釜底抽薪捏了把汗。
楚宏德十八得子,此子恰好为正宫所生,也恰好是太子。
算过太子今年已有十岁,余慕娴叹息。
若是冯远山与窦远活着,许是即便楚宏德能扶住其子登基,其子想握住实权也难……
挺背步行回余府,余慕娴被立在门口的人晃了眼睛。
“三爷?”沿用旧时的称呼,余慕娴忽地记起,今日楚宏德除过灭了冯远山一门,还放了楚宏儒出府。
没有进府的意思,楚宏儒道,“不知本殿如今该做何事?”
“做殿下分内的事。”余慕娴点头从楚宏儒面前走过。
待进了余府,余慕娴便见府内人跪了一地。
“这是怎么了?”还没来及的问管家发生了何事,余慕娴便见院中多了一张高凳。
凳上坐了一个佳人。
“殿下?”逆光打量着凳上人,余慕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瞅着不远处那人影离她越来越近,余慕娴犹豫片刻,终是吐了一个三个字:“臣惶恐……”
“惶恐?有何好惶恐的?”伸手将余慕娴扶住,楚玉姝的面容略显清冷。
“皇兄的事本殿已是知道了……”楚玉姝道,“本殿此番回来便是专程为此事……”
“嗯?”转眸将楚玉姝邀进室内,余慕娴合门道,“殿下当真是为国主一事返京的?”
第99章
“是,也不是……”轻笑着与余慕娴卖个关子; 楚玉姝敛袖坐到室内的高凳上; “余相再猜猜!”
这要如何猜?想过楚宏德已然与楚宏儒放权,余慕娴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圣上此番要楚玉姝回朝; 定是要借其手来打压楚宏儒。
但这种答案说出来着实煞风景。
低眉嗅了嗅室内的脂粉味,余慕娴轻笑道:“既然殿下要臣猜; 那臣只能斗胆猜殿下是臣而来……”
“自是为了姐姐而来……”挑眉接下余慕娴的话茬,楚玉姝扬扬袖摆; 笑问道,“若不是为姐姐而来; 本殿又何必一归新都便来姐姐府上……”
“许是臣府上有殿下喜欢的物件吧……”余慕娴躬身道; “殿下能来臣府上下榻; 蓬荜生辉……”
“姐姐还是一如既往会说话……”弯眉将声音压低,楚玉姝道; “院中有皇兄的人,姐姐还是与姝儿到院中说话吧……”
“是。”蹙眉记下府上有楚宏德的眼线; 余慕娴挂着笑脸,将木门大开。
定睛将院中洒扫的四五个婢子看过,余慕娴调笑道:“却不知下官的府上有这般多婢子……”
“怎有哥哥这般的怪人?”掩唇轻笑; 楚玉姝施施然走到余慕娴身侧,柔声道; “旁人若是有哥哥府上这般多婢子; 定是艳羡还来不及呢; 只有哥哥会厌嫌……”
“呵……”弯眉带着楚玉姝漫步在府内的长廊; 余慕娴道,“殿下教训的是,臣确实该知足了……”
“就这么几个婢子,哥哥便知足了?”似是对余慕娴的言语不满,楚玉姝面色不善的停在距余慕娴半步的地方,“若是哥哥这般便知足了……岂不是白费了哥哥的好意?”
“嗯……”被“白费”二字晃神,余慕娴眯眼,“殿下此言何解?”
“自是哥哥心中的所想的意思……”斜目扫了扫不远处的婢子,楚玉姝有意将声音拔高了几分。
“殿下……”见楚玉姝有意将话说与旁人听,余慕娴正色道,“圣上的意思便是臣的意思……”
“哥哥既是这般说,那哥哥可还记得数年前,姝儿曾交与哥哥一份旨意……”楚玉姝上前一步,站到余慕娴眼底,“此时将此卷轴呈给圣上,正合皇兄心意……”
“但这般不是委屈了殿下?”变法将楚宏德的心意说与楚玉姝听,余慕娴伸手帮楚玉姝整了整头上的珠钗,“此时并非成婚的好时候……”
“可只有此番才能压住三皇兄不是?”楚玉姝仰面望着余慕娴道,“若是此番不能与哥哥结成秦晋之好,姝儿又何苦跋涉千里,从垠都返新都呢?”
“羊舌国主可好?”柔声换个话头,余慕娴记得楚玉姝上次离都是打着和亲名义走的。
“自是好着。”楚玉姝点点头,“晚霜已身怀六甲,他又怎会不好?”
“晚霜?”抿唇记起那个随手就抽剑的羊舌女子,余慕娴弯眉道,“他们倒是佳偶天成。”
“可不……哥哥若是不在新都,定有机会瞧瞧何者可谓如胶似漆……”楚玉姝似笑非笑地望了余慕娴一眼道,“羊舌国主可是将晚霜捧到掌心了……”
“殿下既是这般说,臣便有一事需要殿下解惑了……”顺势揽着楚玉姝往前走,余慕娴道,“臣在朝中收到的消息皆是殿下在垠都,圣宠正浓……”
“这许是朝中人不知姝儿在垠都并非是‘楚玉姝’。”与余慕娴相视一笑,楚玉姝继续道,“楚四殿下此时正在垠都中与羊舌国主用膳呢……”
“呵……”低眉与楚玉姝一拜,余慕娴道,“正巧,臣府上也要用膳了……”
“嗯……”颔首立在余慕娴身侧,楚玉姝道,“那便用膳吧。”
“是。”
慢步将楚玉姝引到偏殿,余慕娴低声道:“不知殿下何时面君?”
“这要看皇兄的意思……”旁若无人的掰开余慕娴的手,楚玉姝道,“哥哥的手纹真有意思……”
“手纹?”因从未注意过手中的掌纹,余慕娴被楚玉姝的动作逗得忍俊不禁,“殿下竟是还信这个……”
“如何敢不信?”用手指摩挲着余慕娴掌中的纹路,楚玉姝道,“哥哥可知晓,这道主官运,这道主财运……”
“嗯……然后呢?”淡笑着等下文,余慕娴不信楚玉姝看了这半天手纹,只是为与她说这几句闲话。
“然后……”楚玉姝松手坐稳,“哥哥此世官运财运俱衰。”
“嗯……”云淡风轻地提壶与楚玉姝倒酒,余慕娴道,“殿下这般说,却是说到了节骨眼上……若是下官此世官运财运俱佳,便不会年近弱冠还未娶亲……”
“可依着哥哥的手纹看,哥哥近日便会有一个大变故……”楚玉姝盯着余慕娴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姝儿在垠都曾遇到一术士,言姝儿此世是极贵的命数……”
“金玉满堂,莫之能守。殿下还是该铭记祸从口出。”不咸不淡地与楚玉姝泼一盆冷水,余慕娴轻笑道,“这人的命数,或是这世上最难言的物件……”
“哥哥迟早有一日会信命的。”抬袖与余慕娴对饮,楚玉姝道,“自今日起,姝儿此世便再无怨恨了……”
“不知殿下此世怨恨过何物?”提壶又与楚玉姝满上,余慕娴道,“臣以为以为殿下此世活得甚是自在。”
“这般也算是自在?”斜目扫过周遭侍奉的婢子,楚玉姝扬眉轻笑,“哥哥真是太小瞧姝儿了……”
“臣自是不敢小瞧殿下……臣只是单觉殿下这数十年过得甚是欢愉。”余慕娴一面将视线转到楚玉姝的身上,一面晃晃手中的酒杯,“若是殿下如旧时,或是无法坐在臣府中,饮着半杯温酒……”
楚玉姝心有戚戚:“可本殿等今日却是等了十六年……余相,今日已是乾平十年了……”
“十年……”余慕娴微微合目,“不过是乾平十年……殿下,定会有下一个十年……”
“会是乾平二十年么?”将掌心展到余慕娴眼底,楚玉姝道,“依手纹看,似乎未到时候……”
“嗯……”凝眉记下楚玉姝的闲言,余慕娴抬袖饮了一盅,“自是乾平二十年……”
话罢,余慕娴又道:“愿乾平二十年时,臣还能与殿下对饮……”
“定是能的。”定睛将饮酒的余慕娴刻到心底,楚玉姝道,“姝儿也盼着与哥哥携手白头……”
“嗯?”
许是因着楚玉姝将“白头”二字念得极清,以至余慕娴并未听清楚玉姝话中的意思。
“那定是臣之幸。”含糊地与楚玉姝敬一杯酒,余慕娴道,“愿殿下心想事成!”
“一定。”弯眉将杯中物饮尽,楚玉姝转足踏出余府,上了停在余府门口的车辇。
其实那车辇在余慕娴回府前,就停在余府外。
只是在余慕娴回府时,其被楚宏儒吸引了注意力,以至于并未发觉门外有车辇。
“恭送殿下……”
端坐在车辇中,听着身后拖长的腔调,楚玉姝心旷神怡。
此番回新都当真解了她心底最大的节。
羊舌不苦说得不错,她想寻到的人早已寻到。
可惜她身在局中,遂难知晓。
……
乾平十年,三月。
楚帝病急,特诏贤王楚宏儒监国。
乾平十年,四月。
楚帝病重,召长公主还朝。
乾平十年,五月。
楚帝废两国婚书,敕令礼部选婿。
六月,余府。
嬉笑着与余慕娴分食楚宏儒送来的浆果,楚玉姝道:“哥哥可知姝儿前日便去了礼部……”
“礼部?”平眉记过礼部今日在为楚玉姝选婿,余慕娴道,“殿下可是去礼部瞧将来的夫婿了?”
“哥哥这是在说什么瞎话……既有哥哥这般的佳人在侧,姝儿如何会去礼部选婿……”楚玉姝翘指点着余慕娴眉心道,“哥哥真是块木头……”
“如何是木头?”低头与楚玉姝剥着浆果皮,余慕娴笑道,“张口便能讨来万担粮食的娘子,臣着实不敢要……”
“此事哥哥已是知晓了?”闻余慕娴在说道她从羊舌不苦那处讨给楚宏德的粮食,楚玉姝弯眉道,“那粮食做不得数……要知那些粮,却是拿邺城的商税做抵的……”
“邺城竟是有了商税?”余慕娴凝眉,“可是殿下与羊舌不苦出的主意?”
“是啊。”楚玉姝弯眉,“若不是本殿出的主意,那羊舌不苦如何愿意白白借万担粮食与大楚?”
“这却仅是三皇子的罪过了……”将剥完皮的浆果喂到楚玉姝口中,余慕娴在婢子的侍奉下擦擦手道,“毕竟殿下不曾监国。”
“是,若三皇兄不是监国,定也无罪……”弯眉尝着浆果,楚玉姝道,“哥哥当真不与礼部人言?”
“不言。”知晓此番赐婚定会变成一场闹剧,余慕娴仰头望了望头顶上的青藤,“再过百日,这藤蔓上的物件许是便能食了。”
“嗯……”楚玉姝跟着望了眼藤蔓,“许是用不得百日,皇兄便能病愈了……”
第100章
“痊愈?”余慕娴蹙眉; “若是圣上痊愈了……贤王却是不妙了……”
“既是圣上给皇兄封了贤王; 那他自然该为些贤德之事。”挑眉与余慕娴笑笑; 楚玉姝道,“哥哥该知晓,这朝中不少臣子养来便是替人受过的……”
“可贤王殿下如今已不是旧时的三皇子了……”眯眼记过朝中与楚宏儒甚是亲近的臣子; 余慕娴道,“殿下将此事说与臣……”
“自是期哥哥为圣上出力。”轻笑着将余慕娴肩头的落叶扫开,楚玉姝道; “这落叶也知时序……纵是六月,这新都却早已布满了肃杀之气……”
“殿下于此事有把握?”虽不明楚玉姝言辞中的“肃杀”具体指向何人,余慕娴笑道; “臣以为,只要主上康健便是。”
“是。”定眸望着余慕娴,楚玉姝道; “只要主上康健; 这山河便能永固。”
楚玉姝的结语入耳; 余慕娴微愣过片刻,便转头命婢子在庭中摆棋盘。
待二人对弈过数局,楚玉姝道:“这天下,下棋如余相者; 估摸举世难寻。”
闻楚玉姝竟是用“余相”这个称呼; 余慕娴指尖一斗; 险些跌了一个子。
“殿下一客套; 臣却是连棋也不会下了。”收指将棋子加紧; 余慕娴弯眉道,“时至今日,臣还是记得殿下旧时下棋的模样。”
“哦?”挑眉记起自己在几十年前,曾与方远盈对座在大殿中,誓要决一胜负,楚玉姝唇角一勾,“却不知相爷时如何看姝儿的?”
缓缓落下椅子,余慕娴道:“臣彼时想,如殿下这般聪慧的孩子,真是少见。”
“彼时,本殿觉得,相爷真是个怪人。”喃喃说着压在心底的思绪,楚玉姝的目光变得邈远,“初遇相爷时,本殿便想,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出类拔萃的女子……出类拔萃到一近身,便让人自惭形愧……”
“彼时殿下明明不知臣是女子。”直身观着棋盘,余慕娴想起了当年窦府的雪景,也想起了当年藏在里衣中的银票。
低笑着扬袖看了看袖边的锦纹,余慕娴道:“难为当年殿下能礼遇臣……”
“嗯……”知晓余慕娴言的是今世之事,楚玉姝摇摇头道,“城破之时,姝儿并未想过余相会扮作乞儿……”
“如此说,臣若是能与殿下成事,便是要备份厚礼给窦将军?”一面落子,一面与楚玉姝闲谈,余慕娴淡笑着,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余相又要输了?”瞥着余慕娴脸上那旧时曾看了几十年的笑意,楚玉姝第一次觉得自己眼拙。
这般大人在身边待了几十年,自己却从未发觉这便是她要寻的人。
若不是此次从垠都启程前,羊舌不苦曾交代她借掌纹寻人,她恐怕还要被眼前这人蒙蔽更长的时日。
勾唇算着余慕娴落子的地方,楚玉姝道:“余相何时能与姝儿好好下局棋……依姝儿所见,余相与窦方下棋,都比与姝儿认真……”
“臣与窦方下棋,怎敌臣与殿下下棋?”弯眉将楚玉姝恭维几句,余慕娴道,“窦方胜负心重,臣只消略施小计便能乱其思绪,此举,用于殿下却是不成……”
“这是为何?”因从未听过余慕娴评判自己的棋艺,楚玉姝从心底生出了几分欢愉,“姝儿只听皇兄说过,姝儿的棋艺难登大雅之堂……”
“那许是因为殿下从未下赢过圣上……”稳稳地将一字落在楚玉姝所想的位置上,余慕娴道,“窦方轻浮,殿下固执。”
“余相是说本殿固执?”挑眉望着落在自己眼下的棋子,楚玉姝喜上眉梢。
只是与余慕娴下棋,她并不会因猜对了其落字之处而喜悦。
但若是将此人换成方远盈,楚玉姝便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紧促。
棋逢对手,知己知彼……此般的棋局下起来才有趣。
“本殿何曾固执?”屈肘往近处落了一子,楚玉姝心中有几分不能与人言的得意。
许是因一切尽在掌控,许是因眼前这人生得惑人心神……
总之,楚玉姝从未像此时这般认真地下过一局棋。
见楚玉姝果然被这样的下法吸引,余慕娴摇摇头,继续按着与旧时相反的路数下棋。
楚玉姝的棋路,余慕娴极熟。
早在三十年前,余慕娴便能独自一人按着楚玉姝的棋路在书房中编订棋谱。
虽然那棋谱原是打算做传家之物留与方家后人……
可惜直到她辞世之时,也未订完。
抿唇照着记忆中楚玉姝的下法与楚玉姝对弈,余慕娴默默地记着楚玉姝落字的位置。
常人的记忆原不该如她今世这般好,但既是有记棋的长处,不用也是可惜。
淡笑着落字,将楚玉姝逼上绝路。
待楚玉姝垂死挣扎之际,余慕娴再落一字,将棋局拉平。
如此一反一复,终是将棋盘填满,落得个平局。
“余相竟是没输……”似乎对结局颇感意外,楚玉姝蹙眉细思片刻,不由自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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