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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凰涅天下-第1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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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昭示的天下才德君子之代表,受士夫所敬。
  
  然尹焞为人所敬尚不仅于此。尹家本是洛阳大户,家资富渥,焞本人却诸事尚简,衣麻食素,不喜宴乐酒饮,在老师程颐逝后更是闭门修学,非吊丧问疾不出户,有来客皆以白水相待,士大夫闻之皆仰,更有人将他与孔子的门生颜回相比。二程门下的大弟子杨时便曾对人语道:“程师门下多君子,然论质朴,鲜有盖过焞者。”
  
  这样一位才德君子中的君子,自然为天下儒生称道并景仰尊重。
  
  再说当选会首的名花流宗主名可秀,身为南廷第一帮派之主、又是江南头号豪商,堪称有权有财有势,然身份上却居于士农工商最末的“商”,论江湖帮派身份,又被统治朝廷的正统思想隔于四大阶层之外——江湖者,草莽、黑道尔!虽说江湖中人还划分黑白两道,但在文人士夫眼中,江湖帮派就是“黑道”,和士夫阶层相比无如云泥之别。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居于黑道和商民之间的草莽之辈,又是女子之身,却在众目睽睽下击败了才德君子之表的和靖处士,这让参选的文生情何以堪?
  
  “从小处来讲,这关乎到文人的面子;从大处来讲嘛,就上升到了阶层斗争。”卫希颜笑语定论,当然,关于后一点,那些文生大底还没这个认识。
  
  名可秀但笑不语,这事她一早就放手给卫希颜捣鼓,自身虽被置于局中,却是一副袖手观棋的悠闲之态。
  
  两人或饮酒或品茗,喁语谈笑,丝毫不受外间影响。将近亥初时分,铁丑接讯入内禀道,中元楼几处酒家闹得狠了。
  
  却原来是一些吃酒的儒生喝得多了,恼愤下拍桌大骂名可秀,被同一酒家吃酒的江湖客听到,怒向胆边生,双方便起了冲突。这些江湖客虽被戒武令所限,不得恃武凌弱,但掀个桌子泼个酒水却不在戒令之内。这帮文生对上江湖武夫,真应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更何况这些“兵”正当气盛,自忖占着理,手底下便更加抛得欢实。
  
  酒楼厅堂里乒乒乓乓的热闹,酒盏子和碗碟子齐飞。一干冠巾幞帽的文生奔走躲闪不迭,衣上面上尽是油污酒渍,好不狼狈,气得之乎哉骂个不休。
  
  跑堂的站在边上吆喝:“哎!有话好好说……别扔盘子……”喝了几声后,却都捂着嘴躲一旁偷笑。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在校场上投了心中的女大善人一票,听那帮文生狂言斥骂名宗主早就心里不愤,更何况话里话外还骂他等是愚民,无知选一妇人,众堂倌明面不敢作声,暗地里却都憋了一肚子气,此刻眼见得有人出头,那恰是大快人心,又岂会真心实意地上前劝阻。
  
  便只余掌柜的心疼直叫:“……哎唷喂!别扔了!……那盘子五十文哟……”掌柜的一边跳脚一边记帐,被几个江湖客狠瞪几眼后就消了音,缩着头躲柜台后看戏。反正打坏的物什有人赔,这些江湖客跑了还有名花流那座响当当的高庙在,不会赖帐不给。再说了,开门做生意切切不能得罪地头上的老大,这帮书生不知天高地厚,竟疯言乱语惹上名宗主,被人欺了也是活该!掌柜的打定主意,只要不见血就不报官。
  
  卫希颜问清情形,手中酒杯随意转了转,唇角一挑,“让这些儒生吃吃苦头也好!”一杯酒慢慢饮尽,方着铁卫向武安军报案,“事情闹大,就不好收场了。”她慢悠悠一笑。
  
  当武安军踏步赶到时,那些江湖客多闻声呼笑而去,留下来的也不跑,任由厅中文生手指控诉,当带队校尉说道双方须解向临安府审断时,众文生立时都哑了言。此时街上游玩不绝,正当人声鼎沸,他们这襟乱油污的狼狈样被军士押解过市岂非斯文扫地?
  
  这幕闹剧最终成了一场“误会”,在双方众口一词不追究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众文生平白吃了一回鳖,却还要忍气吞声悄悄出酒楼,掩面疾行。恼羞郁怒下,自是将这笔帐记到名可秀头上,不甘罢休。
  
  

作者有话要说:因得机会出门旅游了一趟,耽误了更新,劳大家久候了:)




平息争议

  世间一切皆有对立面。
  
  有富,必有穷。
  
  是以,有锦衣玉食的富贵书生,也有三餐不继的落魄文人。
  
  京城物贵,谋生不易。大宋读书人虽然清贵,却不是人人都能活得衣食无忧。那些没有功名又身无长财的落拓文生多半要卖文谋生。京城大街上多的是这类笔墨摊子,或代人书信,或代写状纸,或卖酸文(打油诗)、相字、画山水扇面儿等,勉强谋份口食。自从报纸这个事物出现后,街市的笔墨摊子便又多了个糊口的门路,那就是代人读报。
  
  市井百姓多半不识几个大字,也无法像那些有钱有闲的人在茶坊酒肆里消磨,顺便听说书人说报,然而报纸这物事已渐渐融入市井生活,老百姓平日的娱乐太少,又没钱没闲去瓦子看曲艺剧演,因此报上那些新闻轶事便成了街巷里坊的谈资乐趣,但不识字就看不懂报,何况每日都花十文去买份报一月累下来也是笔支出,让市井小民有些肉痛。于是乎,读报这行当就应时而生。
  
  《西湖时报》是每日的辰初时分出报,这个时候,店铺多已开业,街市里的商贩货郞也已摆摊开卖,但逛街人还不多。每当报纸一出,那些以卖文为生的文人便会持报到固定的街市地点读报,围拢一堆听报的商贩货郎和店铺帮工,少则十七八人,多达二三十众,甚至更多。末了,每人付给读报先生一文钱。一月累积下来,也是笔收入。
  
  八月十六的晨报,京城街市一早就在翘首盼望。
  
  多数人都知道,今日报上的头条必定是共济会的公选结果。
  
  虽说这结果满城已知,但当市井习惯报纸后,便觉得只有白纸黑字登出来才算真实。
  
  这时,市井百民还没有意识到,他们对报纸登出的新闻大事的信任已和官府张贴的布告无异。经过一年半的运作,报纸的公信力已逐渐在百姓心中树立起来。
  
  因着文生对公选结果的不服和攻击,今日辰时听报的人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聚拢得更齐,一条街市的商贩货郎帮佣伙计几乎全涌到了读报先生周围。
  
  今日的头版头条果然是共济会会首的当选公告。
  
  先生刚读完,人群里就一片欢呼嚷嚷的杂声四起。
  
  有人拍掌:“选中了!……我选中了!”
  
  “我选的名宗主!”
  
  “撒!明明我选的!”
  
  “你看吧,我就说红袖宗主能当选!”
  ……
  很多人兴奋得面皮发红,仿佛名宗主的当选是因了自己才上位,咧嘴直笑,叽叽嚷嚷个不停。读报先生经年混迹市井,颇理解这些小民百姓的激动心情,笑了笑停口,等着众人热头劲儿过了再往下读。
  
  红袖宗主名可秀于杭城百姓而言,那是万人崇敬的大善人,人群此刻的激动既是一种与有荣焉的荣耀,又蕴含了报答大善人恩情的欢喜,还隐隐有种骄傲——名宗主是咱们选上去的!
  
  和这些市民百姓的激动欢喜相比,京城士子则多恼愤,只觉报上那白底黑字是如此刺眼,一怒之下撕了踩了还不解恨。
  
  这天下午,临安府衙外的鼓架下集了十五六名儒生,当先一人抬起鼓桘咚咚有声,衙役闻声出来,“何事击鼓!”
  
  “吾等要上告!”
  
  “告谁?可有状子?”衙役心道怎么来了群书生。
  
  “吾等告名可秀,弊乱公选!”
  
  这群人中有京城太学生,也有从外地州府来的学子,因制举落第准备报考太学而滞留京师。这十几人都是中秋夜在酒楼和江湖客起冲突被欺的儒生,视为奇耻大辱,并将此事归罪到名可秀头上,次日看报后愈发不平,遂联络那晚同在酒楼受辱的学子,联名具状临安府。
  
  告名宗主?衙役两颗眼珠子差点瞪出,下巴好半天合不上,乜了众儒生一眼,飞奔报入后衙刑名。
  
  刑名主簿也吃了一惊,赶紧放下手中茶盏,接过状纸扫了遍,面色古怪。俄顷,捋须嘿嘿一笑,道:“领进堂上候着。”
  
  “是!”衙役退去。
  
  主簿又端起茶盏,不慌不忙将那盏茶饮尽了,方才慢悠悠起身,走向府尹公房。
  
  又一盏茶功夫后,衙役持堂票递给堂上候立的儒生,“传府尹令:明日巳正开堂,凡状上具名者需准时出堂,勿得缺审。”
  
  众生不满,“为何不现在开审?”
  
  衙役耐着性子解释:“名花流总堂在什么地方谁知道?府衙要找名宗主总得花时间,不是说开堂就能开堂。”众生只得嘟嚷着散去。
  
  过得一阵,刑名主簿亲自领着两名衙役出了临安府,行向西城名花流堂口,寒暄几句后将传票递出,请耿堂主转呈名宗主,又饮了一盏茶后方笑眯眯告辞。
  
  刑名主簿一行还未回到府衙,耿介手中的传票已递入枫台别院。
  
  名可秀看后只笑了声:“勇气可嘉!”
  
  消息传得溜快。至夜,名花流宗主被告之事几乎传得半个京城皆晓。
  
  儒生闻之称快。
  
  ***
  
  八月十七上午,临安府开堂审案。
  
  堂听的人挤满了衙门。堂下东侧是幞帽遥赖娜迳鞑嗍蔷⒆翱煅サ慕停饺喝酥屑涓袅嗽济匠呖恚崦夹蹦浚诶莘置鳎膊淮W钔馕У氖且蝗Π傩眨桓壹飞锨叭ィ患钡悯谄鸾牛肟辞宄烤故悄母龀粤诵苄谋拥ǎ谷唤髯谥鞲嫔瞎茫嗫慈饶值氖窍虢杌欢煤煨渥谥鞯恼嫒荨�
  
  堂上 “威武”声起,紧接着“啪啪”惊堂木响,后面看不见的百姓急得直伸长脖子。
  
  “出来没?出来没?……看见名宗主没?”
  
  后面的问前面的,前面的又向前问,一个问一个……终于有话传回来,却让看热闹的百姓失望不已。
  
  名可秀并未出堂,代替她上堂的是一位面皮白净、文质彬彬的中年文士,此人就是当年名扬东京的讼师李诜(shēn),手持名可秀签署的诉讼委托书,全权代理此案。
  
  这李诜也是位人物!
  
  据说曾是东京太学的上舍生,在进士入选名单中,却不知何故弃了仕途,反而去从事士大夫不屑的讼师行当。又据说当年时任太学博士的杨时深以为憾,为这名优异学生“误入歧途”痛心不已。无论因由如何,这李诜在讼师行当竟是干得风生水起,结交官商,人面极广,所接讼案无有不胜,更与前后三任开封尹在公堂上都相处得宜,被誉为讼师界的奇葩。
  
  五月初的贡案曾经就有多名士子联资请李诜讼理,但不知何故,最后出堂的却是陈东。事后众人方知,是李诜找上陈东,至于二人相谈内容便无人知晓,更加无人知晓李诜所为是出自主审官国师卫轲的示意。
  
  且不说贡案讼理的幕后如何,当初士子延请李诜为辩,也表明了儒生对李诜人品和能力的信任,因此,当看到李诜出现在公堂上为名可秀应讼时,心里都咯噔了一下,既有着失望,又有着愤慨。
  
  案子并未审多久,结果也无悬念。李诜出堂,几乎便意味着儒生的败讼。
  
  上告的儒生因无实据,状告被驳回,同时处以诬告罪,判笞刑五等,抽二十、臀杖七下。“此判,尔等可服?”
  
  原告的十几名儒生脸色霎时白了。
  
  按说,朱跸这判决在流徒杖笞四等刑罚中算轻的,手下已容了情,但让儒生感到羞耻的是那七下臀杖,虽是刑房执刑无人旁观,但被趴了裤头打光溜溜的屁股,说出去都丢人!
  
  一名儒生突然瞥见公堂左前角落立着一笤帚,顿时灵光闪过想起贡案判例,急急喊道:“大人!可否免臀杖,学生愿以役扫代。”
  
  然也!其他儒生反应过来,拱手齐道:“我等愿以役扫代。”扫大街虽然也不体面,但有卫国师率举开先例在前,比起臀杖的耻辱总是轻多了。
  
  朱跸扫向李诜,“被告讼师可有异议?”
  
  “全凭大人作主。”
  
  “堂下听判:原告以诬入罪,按律判笞五等,臀杖以清扫东青门一日代!……押罪者刑房执刑,余者退堂!”
  
  “退——堂——”
  
  衙役喝声里,刑名主簿胡须翘了翘,扫了眼公堂那处故意搁下的笤帚,捋须嘿嘿一笑,大人料事如神,这改判也判得妙……东青门,那可不是好扫的地儿。
  
  ***
  
  儒生状告名可秀一案以败讼告终。
  
  但那上告的十几儒生却被堂听的一众文生争相赞和,“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真君子也!”众生聚而不去,候在府衙外,等那十几儒生施刑开释后,争相涌上前相迎,又有人雇了马车,扶着他们上车,相拥着一路送回客栈,张扬浩荡。
  
  败讼的儒生原本沮丧,被这番声势拥戴顿时面上夫了光彩,受笞的那点子痛也抛到了脑外,客栈摆酒招呼众生,高谈激论,神情慷慨,颇具丈夫行色,然而,这份得意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就被市井百姓的反应击得粉碎。
  
  一干学生被判清扫的东青门是京城的大菜市,几百名菜户杂集,五更开市,申时散。清扫是从申时一刻开始,狭长街市上一片狼籍,污水流地,遍地烂菜叶子,还有泥巴。
  
  十几儒生撩起袍子掩着鼻,一手拈着笤帚,在两名衙役督押下走入东青门菜市,均一脸嫌恶皱起眉头,足下靴履小心翼翼地寻干净地儿走。
  
  突然响起一连串的嚷嚷声:
  
  “撒!就是他们!”
  
  “恶告名宗主!”
  
  “撒!吃饱了撑的!”
  
  那十几儒生一阵发懵,还没听清楚,就被突然飞来的烂菜叶子砸中。
  
  “嘎撒的!砸!砸这些兔孙子!”
  
  “哎哟……”众儒生齐齐抱头。
  
  两名衙役转身跳开,在后面装模作样吆喝:“不许伤人”,却都杵在那,全无上前劝阻的意思。
  
  这会儿离散市不久,一些菜户还拾掇着没走,又有贫妇小孩赶早来捡剩菜叶子,一条街上约摸还有四五十人。这些菜户和贫民在患病时多有受到名花流仁医堂的恩惠,视名可秀为恩主,听说有十几个读书人恶告名大善人,被清天朱大人判到这里扫街,均是气愤,有些拾掇好的菜户也拖着不走,算准了要在这替恩人出气。
  
  十几名儒生被烂菜叶子菜梆子打得抱头鼠窜,连手上笤帚都顾不得,狼狈逃出菜市,一身全是污臭,头发上还滴着水,街上行人见之掩鼻远避,犹指指点点嗤笑不绝,直让一干儒生羞愤欲死!
  
  名可秀闻听后也有些无奈。她早下令名花流门下不得以此事寻隙报复,却仍发生了这类事,她禁得了帮众,却禁不了百姓的义愤。
  
  卫希颜却乐了,道:“让那些学子体会下什么叫民心也好,别总以为自个占着理!……这老朱是个妙人!难道,也是你的人?”
  
  名可秀白她一眼,“朱清平断案多从情理,处事公正又不迂柘,有变通之智,是个人才!”她语气赞赏,也间接否认了卫希颜的揣测。
  
  卫希颜眸光闪了闪,这样的人才当然要抓在手里。
  
  ***
  
  儒生状告名可秀之事便这样灰溜溜落了幕。京城文生虽仍有恼愤,却也不再有人胆敢重蹈覆辙。这时,名可秀的一桩举动让文人士大夫惊震。
  
  其实早在中秋公选后的次日,名可秀就修书一封给和靖处士,请其出任共济会监事。此职不主实务,专司监察会首行事是否公正廉洁,并有权督查捐赠财物是否使用正当。
  
  八月二十,这封信被《西湖时报》公开。
  
  名可秀用语极谦,以后进晚辈自居,言辞恳切,朴质无华,被一些文生嗤为文采不具,却合了尹焞的性子。
  
  信末有语道:“圣人以‘仁’为中,窃以为仁之根本当为济民。仁者善人,共济一会,积百民富余之财,济天下亟需之民。人人有善,并济天下,岂不为大道之所求?监者无一钱之俸,唯责之一字,先生担否?”
  
  尹焞心动。
  
  倘若名可秀是以高俸相请,他反而嗤之不屑,但无一钱之俸唯有重责的话打动了和靖处士。尹焞的学生却多有反对,理由无外乎先生乃天下高士,不可与商贾同流,况为妇人尔云云。
  
  尹焞略有犹疑,这时又收到挚友苏云卿之信。
  
  当年苏云卿至洛阳,曾登尹门论易和儒之道,尹焞惊叹,结成莫逆之交。他的信不长,寥寥一页,“……共济导善,既利于济民,又益于民间教化,当力持正行莫入歧道……广推之,当为吾辈弘道之器!”
  
  尹焞看到这,清瘦面容上双目光芒闪耀,再无犹疑,提笔蘸墨,回信仅一字:“善!”
  
  和靖处士的回允很快在《西湖时报》上公开,文人士夫哗然。
  
  议论纷纷不休。因尹焞的“监事”主司监察会首,文生们失落的面子似乎又拉了回来,不再揪着名可秀话事,文生的义愤便渐渐平了下去。虽然偶尔还有几个文生嘀咕几句,但这场“名尹之争”终是落幕。
  
  然,另一场更激烈的风暴已开始掀起!
  
  




星星之火

  进入冬十一月,南廷二十四州的旱情仍在持续。
  
  报上对旱情的报道一直未断,即使是在共济会公选闹得最热闹之时,报端也必有一版为灾情而辟。当公选落定、“名尹之争”平息后,朝野的关注目光又回到二十四州大旱上来。
  
  朝廷每逢天灾,最忧最惧的就是流民之患,措置不当,就易生民变。建炎二年这场天灾已持续近半年,但让赵构君臣欣慰的是,民心犹稳,无流徙之态。
  
  这一则是因天旱历时尚短,百姓还未被逼到食尽树皮草根抛乡弃土的地步;二则得力于政事堂措置得当,朝廷赈济雷厉风行。
  
  对赈灾之事,大宋的官员并不陌生。大宋立朝一百六十年来,水旱灾害频频“眷顾”,越到后的年头,这大小灾害就越发不断,几乎三年一大灾、逢年一小灾,朝廷在经年赈灾下也赈出了经验,积下若干荒政之要。
  
  但即使有前人经验可循,大宋历朝的赈灾措施也往往是到了流民已生的严峻形势下方不得不强令督行。
  
  究其原因,除了当政的皇帝宰相是否贤明外,更与大宋文官政治的弊害有关。
  
  这文官政治自有它的好处,但容易陷于口舌之争而延事不决。若是平常倒也罢了,总有扯出个寅卯的时候,然而这救灾如救火,那是拖不得的。但究竟赈不赈?若赈,粮多少、钱多少、从何来、派谁赈?……朝堂上言事无罪,群臣意见不一,个个口若悬河,细微末节也能扯上半天,朝议往往悬而不决,贻误救灾时机,即使皇帝最终下了决断,这些救灾措令又往往因文官机构的官僚而执行不力,放赈迟缓,以致百姓饥死,流民成群。
  
  朝廷无力赈济,为避民乱不得不将流民中的青壮收编为军,又造成冗兵,军费军粮支出庞大,国库更穷,战事一起则连常平仓之粮也挪为军用,一遇灾年赈灾就更不得力,于是流民再生,朝廷收编又成冗兵,恶性循环,难以拔身。
  
  是以建炎二年的灾情初起时,名可秀就对丁起道:“朝廷救灾,贵在急!延而不决、决而不行,即成人祸!”
  
  丁起深以为然。
  
  他的赈灾奏疏分赈粮、引水、防疫、治安四大要略,在呈上朝堂前先拜访了门下省都给事中朱敦儒和清流之首胡安国,有了这二人的支持,中书省颁令将减少门下省的掣肘。
  
  接着,他又先后造访尚书省六部,与各部尚书侍郎提前通气,将有可能的争议先决于朝下。
  
  经这番事前周旋后,朝会上的阻力减少,又得赵构信重,皇帝决断多有偏向,是以朝议时有关赈灾的事项少了很多争议,决事颇快。
  
  丁起又经名可秀提点,吸取往朝赈令不畅的教训,每道措令后必明确责任官员为谁、时限为几、未按期完事惩治为何。初时,尚有官员漫不经心,执行迟缓,限期满时吏部追责,李纲铁面无情罢了几人,百官方悚悚而惊,再不敢怠慢,救灾政令得以迅速下达并督行。
  
  这些措令涵盖极广,累以百计,执行起来更是千头万绪,繁杂难表,京中诸部司在限期严令下一个个忙得手脚翻天,传函递文的书吏都是一路小跑不带歇气。
  
  这些救灾措令又先后被登于报端,晓喻万民。随着一条条措令的公布,民间赞誉不断,均道“圣天子仁德,丁相公贤明”,建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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