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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凰涅天下-第1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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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沂叹气之余又暗暗心惧。雷相公和卫国师相继露了一手,将转运司的税赋帐目和漕司二使的污私帐底揭了个干干净净,俨然这成都路的事就在二人眼皮子底下般,无遮无蔽,这怎不让人心惊?——想来那惊雷堂和名花流成都分堂必是这二位的耳报神……或许连衙司中也有安插收买……
他这里越想越心惊,崔逊和白端元更是骇惧彻底,“嗵!”“嗵!”两个屁股墩儿瘫倒在椅子上,全身抖战着失了说话的力气。
“原想给尔等一个机会,坦白交待,留尔一命,孰料尔等竟是贪髓蚀了脑子,钻进钱眼里拔不出来!”
卫希颜“啪”一声拍案而起,眼睛里幽幽闪着光,流泄出森森杀气。
“扑!”“扑!”
崔、白二人从椅子上滑落在地,趴着身子连连猛磕,迭声告饶:“卑职财迷心窍……一时糊涂……卑下知罪!……求国师开恩!相公开恩!……”
卫希颜格格一笑,袖子一挥,二人头顶上的直脚乌纱蓦地凌空飞起,落到酒席正中歌舞的空地儿上,犹咕碌碌翻了几个滚,仿佛两颗被斩落的人头……掉滚地上……张乾等四位官员都猛地颤了下,脸色一下间变得异常苍白。
“且摘去乌纱,回头再下狱定罪!——莫要指望贬职或流配能了事!”她语气森森幽寒,“听说过徽州贪墨案么,知道那起子官员是什么下场?”
她眯起眸子一笑,话里有着毫不隐藏的杀意。趴着的二人脑中一嗡,直接昏了过去。
卫希颜冷幽的目光如裂开空气般,射向冷汗涔涔的张乾四人,“本国师手头还有几本帐,尔等可有兴趣听听?”
四人恍惚一阵头晕,身子沉沉往下坠,彷徨一眼,抖索着站起。
安抚使张乾在四人中职权最显,见诸人不说话只得打头回应,喉头使劲咽了下,叉手道:“卑……卑职……不……不知……”有崔白二人前车之鉴,他不敢抗辩清白,却也不伏首认罪断了前程,心里还抱着些微的侥幸——卫国师和雷相公未必就掌透了他安抚司的底儿。
“少在那哆索,本国师耐性有限!”卫希颜寒着脸坐下,清容倾世绝色,一双眸子却闪着冷森森的光,在他面上横扫,仿佛下一刻就会拍案而起翻脸杀人。
“卑、卑职……”张乾冷汗满面,却不敢抬袖拭汗,背上也早已湿透,飕飕发凉,却死撑着最后一根弦儿,不肯松口。
卫希颜手掌已按上酒杯,青筋突跳……倏地一声轻笑,雷雨荼苍白手指抚着茶盏,幽幽声道:“诸位可是要学崔白二位?这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怕是要与崔逊白端元在黄泉路上搭个伴儿!”
“扑通!”有人再承不住压力,推开椅子倒退几步,跪伏地上直叩首,口中道:“卑职知罪!”
当先认罪的是四人官位最低的成都府周抡。
“知罪甚么?”雷雨荼眸色柔和,含着鼓励。说罢,说了就饶你一命!
周抡心中一定,他跪下前便已想得清楚:
南朝的徽州案虽然没发邸报,但恁大的案子怎能包得住?西川官员多少听说一些,二十名涉案的主官都判了死罪!卫希颜拍案翻脸陡然让人回想起她的冷酷无情,那绝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主儿啊——听说兵改那阵,有十几个不服的禁军厢军将领联合起来抵制,被这位铁腕的国师大人揪出“吃空饷”“吞兵粮”“恃强欺民”的笔笔旧帐,不是定刑斩了就是判到矿山石场做苦役,那下场让人一想便哆嗦……
还有那雷相公,也不是个仁善的!听说朔北两河路的官员被清一空——“抗虏不力”“投降卖国”“搜刮害民”……诸般罪名之下,十官有八官丢了脑袋。还有那投降胡虏的张邦昌伪楚,满满一朝的官员都杀了个尽啊!
若换作靖康之前,周抡不会这般恐惧。朝廷“不杀士大夫”,除非谋逆,贪腐违法最严重的是流放,还能留条命。但北朝的血洗和南朝的徽案让周抡悚然意识到:刑刀就悬在头顶上!
眼见漕司长贰在凿凿明证下身家性命都已不保,他哪还敢存侥幸念头:即使有一丝万幸之念,但这座中数他官最小,若被三路司抢了先,轮到他就只有顶罪的份,倒不如抢个出头的,争取宽宥处置。
他得雷相公眼色鼓励,心中更定,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道:“禀国师、相公,盐司在本路十二州各设关卡,此州之盐不得去彼州,彼州之盐也不得来此州,各限地域交易……造成豪据垄断,盐被当地大盐商掌控,抬高市价,中小商户和细民都大受其苦。而掌货盐商则岁分两次向盐司和州官进纳银钱,以续买疆域……卑、卑下的成都府,亦、亦从中受贿获利……”
朱砂、铁辛各得吩咐,援笔濡墨,记录周抡供词。
周抡一头哆嗦一头说,颠三倒四、语无伦次……卫希颜冷脸听得不耐,一伸手端起茶,拿到鼻端嗅了嗅,却似发现拿错了般,又无声放回。
名可秀看着那盏茶勾了勾唇,心底不自禁的一暖。
席中人都盯着周抡,这一幕少有人注意,却落在眼观四路的王沂眼里。他心想:卫国师怎会端错茶?
他想起前头上酒时,卫国师也是注目扫视;又回想刚才茶奉上时那叫“朱砂”的侍卫先行喝了口,又细作审视,想必是为雷相公试毒,他还暗奇为何名宗主身后的女卫动也不动,原来竟是卫国师亲自出手“试茶”?……他只觉不可思议,更诧异的是:那位女卫前后两次都漠然不动,倒仿佛这验毒之事本就属卫国师之责?——这……似乎是下属职份罢?以那位之尊崇,对名宗主何以如此?
王沂心中来回翻滚:这卫国师和名宗主到底是甚么关系?
且不说王沂有没思出个由头,卫希颜对名可秀那份体细却不是无来由。当年可秀之母就是死于雷动的毒谋之下,雷雨荼比之雷动手段不遑多让,谁知道暗底不使什么诡诈手段?这厮虽似对可秀有情,但该当杀伐决断时绝无犹疑——想当年幽州设陷伏杀可秀,她若晚到片刻,两人早是人鬼异途,一回想此她就寒噤!兼且此人谋事周密,算人算到细微,罗霄山之谋已有领教,怎不让她小心提防?
雷雨荼分了心在南席,瞥见卫希颜动作,心中暗叹“果然”。早前雷暗风曾计议“机会难得,可用毒”,义父道“卫轲境界已进洞若见微,在她之前用毒无如自曝其形”,暗风道“防不胜防,不信卫轲无疏忽时候”,雷雨荼却知那人对她自已或有疏忽之时,对名可秀却绝无此可能。
今日一见,果是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这成都府的诸般污私其实就是大宋吏治的一个缩影,不唯成都一路如此。
话说卫相君和小雷君还是很有默契的,合作得多么天衣无缝啊,嘿嘿~~~~
另外公告下:因发现文中实在太多BUG,某西忍不下去了,所以会在一边更新中,一边从第1章起修改前面章节,大家看到收藏刷新造成眼花~~~呃,请无视~~~~~有兴趣的话也可以返前头跟着俺的修改看~~~~
关于更新么,快的话2天一更,中快的话4天一更,慢的话7天一更(逃走)~~~~这阵子写西川之行灵感比较畅,嘿嘿,更新比较快滴~~~~
西川之行(六)
席上,周抡的声音抖抖颤颤。
一个时辰交待完茶、盐、酒这三司的污弊之政,继而矛头直接指向转运使。
周抡道:“朝廷有令,授转运使职掌一路官员之考课,每三年通报吏部磨勘诠选,又因蜀地路遥,特准八品以下州县官可由转运使磨勘选任。后来,这两条诏令成了崔逊、白端元用以谋私的门道——凡是下头不孝敬的,八品以上官员该上报吏部诠选的也压下不奏,或对八品以下的官员磨勘考绩时,进行降等黜降;而下头孝敬的,八品以上则优先报奏吏部,八品以下的上调考课升到上县、望县出职……这前后谋私,估略不下几百万……”
卫希颜心想:这官员考绩没有监督,无疑为营私舞弊大开了方便法门。
又哆嗦交待了半时辰,周抡终于说到自已的罪责。
他叩首道:“卑职持身不严,先后收受豪户贿赂,累计估有七八十万钱。又知漕司污私违法之事,却慑于其威,知情不报,实负朝廷恩养!卑职对前番种种痛心疾首,愿如数退还受贿银钱……”
他额上的汗水擦落在地毯上,“恳请国师、相公宽宥!卑职此后必持身以正,绝不敢再有枉法营私之事!”
雷雨荼从鼻子里哼了声:“就这些?”
周抡小心抬头,“禀国师、相公,就……就这些!”
“放屁!”
雷雨荼陡然一拍案,惊得周抡一个瑟缩。
“周抡,听说你府里那扇琉璃屏风就值十万贯,又听说家里设了个秘密的藏珍阁,里面珍奇古玩无数……又听说你在成都郊外有三个庄子,良田万顷!——周太守,你好一个‘万顷太守’!”
两分凄迷艳色的眸子此刻却犀利如刚出锋的利剑,泛着寒光,那份透空而出的剑气更似凌割在周抡身上,切肤入痛。
周抡软了,他没想到连府中那秘密的藏珍阁雷相公都知晓了,还有勾连豪户霸占细民良田万顷……他再没心劲抗衡,几乎是趴在地毯上瑟缩,“卑下说、卑下交待……”再不敢避重就轻,说完已是瘫了。
“还有呢?”雷雨荼仿佛要榨干他,紧逼着问。
周抡一头颤一头掂掇,那些贪污受贿、霸占良田之事可说,大不了流刑,但这些事却是涉及了人命案子,断不能招,招了就没有活路。咬紧牙关道:“禀……禀相公,就这些。”
看来这周抡是死挺着一根弦不松了!卫雷二人对了个眼色,周抡若在这点上不松口,就很难往下办到提刑司。
卫希颜决定虚实结合,再给成都府一击,冷冷一笑,说道:“周抡,本国师听闻成都有句民谣,道:‘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又听说还有一句叫:‘无钱严办,有钱缓办!’不给钱的案子再小也要‘严办’,给钱给足给够了的,纵是犯了杀人案子也可‘缓办’!
“本国师还听说一句:‘断案问审,一清二白!’衙司吃了原告吃被告,所谓‘一清二白’,不是还无辜都清白,而是将两头弄得家破人亡,钱财‘一清二白’!
“怪道人说‘屈死不告状’,尔等有这‘一清二白’的段数谁还敢告?听说你成都府唯恐案子一少断了搂钱的机会,还有高招,凡是一桩案子到手,不管犯案在村还是县,必将嫌犯证人、乡里乡亲、街坊邻舍,左右一并拘到府城问案,敲骨吸髓地来回折腾!
“说什么‘屈死不告状’,那是被你们这些混账行子欺怕了!不单怕冤狱,更怕你们这些混帐的折腾:一人告状,闹得一村都榨个精干,谁还敢告?更不说那些人命案子,收钱私了的不知有多少!”
卫希颜一气说完,周抡越听越抖,听到最后已抖不出来。卫希颜陡然一声厉喝:“周抡,尔还敢欺瞒!”他咬紧牙关遮掩的那底儿被卫希颜直言戳破,那口气“哗”一下泄了,最后一根弦崩掉,终于彻底死心,“卑职认罪……”
“说!”
“是……”开始一桩桩交待。
王沂父子听得心惊肉跳。
这一说,又说了大半个时辰。
铁辛、朱砂落笔时,卫希颜寒气森森的眸子紧盯大汗淋漓的提点刑狱司柳子南,“柳提刑,听了周抡的认罪,你有何感想?你这提刑官做得好啊、做得妙,做得让人呱呱叫!混帐!”最后两字陡然提高声音,声色俱厉。
柳子南不自禁的腿膝一软,跪下。
他的提刑司职掌一路刑狱,卫希颜揭破的成都府那些“高招段数”,正是他提刑司问案搂钱的手段。周抡已招供,他断无逃脱的幸理,心胆俱战下自摘了乌幞官帽叩首,“卑职知罪……”
“说!”
铁辛、朱砂沉重落笔。这不是供状,是一笔笔血泪!
南流北堂诸人都是听得面色铁青。他们的手上并不干净,积累了人命鲜血,但听到提刑司那种种敲骨吸髓的勒榨手段也不由得心寒。
卫希颜寒森的眸子又扫向提举常平司,咬着牙冷笑一声:“范姜成,你是否也需要本国师‘提点提点’?”
范姜成早已跪下,见崔逊、白端元、周抡、柳子南先后瘫下,自认狡不过去,唯有磕头请罪,在逼问下,一一招认常平司私挪常平粮贩给粮商获利多少,造帐贪污常平钱多少……
铁辛、朱砂二人笔走不停,如实记录下供词。
落下最后一笔时,卫希颜和雷雨荼心内暗松了口气。论帐底,他们手中其实都各只有转运司的一本帐,如此已耗费诸多耳目人力,又哪能将一路四司全查个透彻?之后不过是使的“威”“诈”手段,先拿下漕司立威,再以气势和一二事实威逼,方彻底击溃这四人!
剩下安抚使张乾一人独木难支。卫希颜看着那张惨白的脸,语气轻松,威压却丝毫不减,“张乾,是你自已说,还是本国师拿出军粮军饷的帐册念给你听?”
“听说——”
雷雨荼又慢悠悠加了句,“听说,河道修缮是个肥差,单是都江堰的岁修经费就不下二十万钱,想必多数都修到了张帅司的家里头?”
“张帅司,好本事!”卫希颜眸子一眯时杀气最盛。
“军粮军饷”“河道修缮”,这几个一抛出,张乾脑子顿时轰鸣,心上那根弦终于崩环,身子无力滑下去,“卑职……说……”
半个时辰后,朱砂、铁辛吹干宣纸墨迹,递上前去。
卫希颜睇了眼爱人。
名可秀含笑抿了口茶,意思是“你看着办”,希颜作戏向来出色,她乐意袖手看戏到底。
卫希颜微微一笑,递供状的手势便一停,眸子在上面迅速掠过,指翻不停。
席上一片沉寂凝重,只有供状掀阅的窸窣声。
盏茶工夫后,四份供状看完。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雷雨荼抬目望来。雷雨荼身子往后微微一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目光意思是“你先”。
想看她的手段么?卫希颜暗哼,拿起周抡那份供词,开始盘问。
她问的都是细微处,而且问话毫无章法顺序,忽儿前忽儿后,忽尔又跳回去重问。周抡本有些麻木的脑子哪跟得上她跳跃的节奏?到最后几乎只剩本能地张口作答,完全忘了他最先在那处供词里是怎么个说法。
来来回回盘问了两刻钟,她将供状递回铁辛,“可记住了?”
铁辛沉稳点头——他被名可秀点出来作笔录,就是因为心细并且记性佳——周抡方才所说都无一遗漏地记入他脑中。他接过供状,心中暗服卫国师手段,如此盘问之下,那周抡先前有隐瞒的几处便露了底子。他退回几前提笔濡墨,修正供状中被盘出的几处不实。
“给他签字画押!”
“诺!”
之后是雷雨荼盘问柳子南和张乾,卫希颜盘问范姜成,手段大同小异。
签字画押后,四人都被带了下去暂行看管。
崔逊和白端元中途醒了两次,又被卫希颜隔空点了昏穴。等一切落定,人再醒时,听了周抡那份供状几乎又昏过去,被铁辛两脚踹直,“跪好!”
雷雨荼叹息道:“崔逊、白端元,你二人罪证确凿,这颗头是保不住了。”
二人只觉天旋地转,“相公饶命!……我招……全招……”
“晚了!”雷雨荼摇头凄叹,“已给过汝等机会,可惜……”抚额又长叹一声,俊丽面容作出一副悲悯,手一挥,“带下去罢!”
两名青衣人面无表情上前。
“慢!”崔逊蓦地大叫,“卫国师、雷相公,罪官还有话说!”他既然已难逃一死,定要拉些人垫背才甘心!
“罪官也有话说!”白端元绝望下打定主意要咬着张乾那几人不放。
雷雨荼道:“你二人该说时不说,现下抢着要说话,莫非想构陷僚属?”
崔逊道:“卫国师、雷相公,崔逊以崔家宗祀为誓,所说必为实情,绝无半分虚夸和捏造!请国师、相公容禀!”
雷雨荼头仰了仰,浓秀眉毛微颦,神情似乎颇为勉强。迟疑片刻,方道:“说罢。”
“诺!”崔白二人唯恐他改变主意,你一言我一语,将三路司、成都府,以及下面各州县官员的违法谋私类勾连一气抖了个痛快。
朱砂、铁辛飞笔记录。
两人交替补充,足足说了顿饭工夫,方将那桩桩件件招得清楚,包括哪些盐商茶商布商贿赂、哪些州县的豪户逼佃占田等都全都交底供了出来。
王沂父子五人直听得心惊胆栗,背上也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坐在暖烘烘的楼阁里,却有股冰凉从背上直寒到心底。
签字画押后,二人被带下。观雪台又是沉寂到沉重。
王沂忽然起身,走到席间空地上,锦袍长衫一撩,面西跪下,叉手道:“小民王沂有罪!”
“小民有罪!”王家四子跟着父亲跪下。
这王沂倒是个机警的。名可秀端着茶盏一笑。所谓“官商勾结”,这王家身为西川第一豪商,和成都路官员哪有不勾连的?崔逊白端元的供状中就牵扯出王家不少行贿谋私、贱价占田的劣迹,纵然有些劣迹并不是他王沂所为,便只要是王氏家族中人所为,他西川王家就脱不了干系。王沂当机立断自行请罪,至少占了一分主动,表明了态度。
雷雨荼也抚盏笑了笑,这王沂是个知进退的。他父子几人都有进纳官身,此刻自降称“民”,便表明知罪自削一等,后面嘛才好讨价还价,看盘下菜……
卫希颜见王沂虽自承“有罪”,面色却不见多么慌张,便决意压一压这想攀着两边墙头的老狐狸。
她揶揄一笑,慢条斯理道:“哦?不知汝犯了何罪?”
回头又吩咐铁辛:“听好了,一笔笔如实记录,不得遗漏半分!”
“诺!”铁辛利落应道。
王沂一听有些慌了,这供状若立下,他王家便被拿捏住了,那些枉法之事论刑足以被流配!
这南朝国师和北朝相公的手段他今日总算见识到了,这就是两个名副其实的“煞神”!
这两人,不同于崔逊张乾这些成都官员可以花钱买动,也不是同于前朝蔡京、王黼那些宰执高官,虽说位高权重,却也不是没有门路可以投其所好!但这两人,他完全摸不透心思,就算倾尽王家之财,也收买不动,更别说投甚么所好!
这两人,若真铁了心要整治他王十五,他西川王家的百年家业便要毁于今日!
西川商王此刻真的怕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章的时候翻阅史上那些问刑的污私,真是看得触目惊心!若不是篇幅所限,不好过细描写,真要揭个一二…………所以说,什么黑,也黑不过官员的黑心!
话说,西川这局棋要下到何步呢?远目…………这是一盘地域的棋,但或许,也是一根杠杆,撬动全局长远的杠杆……
西川之行(七)
王沂看了一眼执盏不语的名可秀,心里转念一下,磕头道:“禀国师、相公,小人先辈自太祖时以薄产立家,经百六十年耕耘,由历代先人孜孜积累,方有今日王家在西川的名号……”
他叉手不离方寸,觑了眼卫希颜的脸色,继续道:“但家大业大,子辈一多,难免有杂枝败叶。小人执王家事二十来年来虽自认兢恳,却难免有眼力不到之时,出了些不肖子弟行那欺霸之事。小人虽有得闻,并以家法惩诫,却顾也念着血亲,有‘亲亲相隐’之心,不忍报官处置……”
卫希颜听到这笑了声:“好个‘亲亲相隐’,王沂,你想以此为王家脱罪?”
他二人所说的“亲亲相隐”,出自于孔子说的“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意思是亲人有罪可以隐瞒不告,这一思想被后来各朝写入律法中,唐律对亲亲相隐更作了具体规条:一则亲属有罪相隐,不论罪或减刑;二则控告应相隐的亲属,处刑。《宋刑统》遵循了唐律的规条。
王沂以“亲亲相隐”说事,便是摘除他自已的罪责,王家族人犯事,他有不报之权,官府若要问罪,因“亲亲相隐”,不能问罪他隐瞒家人不法——至于其中有没有他王十王亲涉的案子,推出几个不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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