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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凰涅天下-第2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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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萧合达筹划已久,加上有心算无心,起兵后立即掌控了夏州全境,并封锁烽火台和驿站,不让消息走漏,然后派出游骑实施突袭劫掠计划——掳掠银夏之地的堡寨。
银夏七州的军事防御主要面向横山以南的宋人,没想到自家后院突然起火,一时间失于防范,被夏州叛军掳掠了不少寨子。而且不少贫民奴隶在叛军“开仓放粮”的号召引。诱下,投奔归附了叛军。因此不到半月,萧合达就拉起了四万多人的队伍,公开打起“归辽义军”的旗号。
而这时,反叛消息才传到兴庆府。由于萧合达以前装得太恭顺,而且还故意暴露出贪财好色、抢掠民女这些把柄让人拿捏,夏主完全没想到他会起兵反叛,也因之雷霆震怒,连下三道银牌召兵令,命令石州祥佑军司和宥州嘉宁军司出兵平叛。
石州在夏州以东,宥州在夏州西南,两州军司的都统接到兴庆府发出的平叛王令后,各召集起一万五千马步军,攻打夏州。但萧合达料敌机先,提前在两路平叛军必经的半途上设伏突袭,大败平叛军,缴获器甲上千,生擒俘虏数百,又有牛马羊百头,一时士气大盛。
卫希颜接到军报后,立即召开枢府军事会议。
议事厅已经挂上了西夏舆图。
卫希颜细看舆图,在陕西以北、山西以西的黄河河套地区,由东至西,盘垣着银、石、夏、龙、宥、洪、盐七州,往西则有灵州与静州,再往西则是凉州,也就是西夏的西凉府——这数州之地,宛若一条长蛇,盘踞于宋夏边境,拱卫着西夏的都城兴庆府(今宁夏银川)。
这其中,分为两大核心地域:一为兴灵,一为银夏。
兴灵即都城兴庆府和灵州——西夏称为西平府(今宁夏灵武西南)。
银夏在兴灵以东,由东至西有银、石、夏、龙、宥、洪、盐七州。
从重要性来讲,兴灵是西夏的政治经济中心,银夏则仅次于兴灵——从军情司西夏馆分析的情报可知,银夏诸州每年上纳都城的财税占西夏年税收入的一半,银夏诸州提供的兵员也占西夏兵力三成以上。
北廷要灭西夏,当灭兴灵。但兴灵与宋境隔着五百里瀚海,宋军兵力难及——荒漠行军对粮道是最严峻的考验。而银夏七州则位于宋夏东部边境,其中银、洪、龙三州就在横山北面之下,从地理上看,距离北廷更近。所以,要攻西夏,必取银夏——要取银夏,必取横山。
已经升任为兵房知事的吕祉分析道:“横山延袤千里,七州之地多马宜稼,且有盐铁之利,人物劲悍善战——夏人步兵中的精锐号称步跋子,主要是横山蕃人组成——夏人恃以为生,其城垒皆控险,足以守御。因此,夏人一旦失去横山,就失去了重要的聚兵就粮之地。”
西夏据有横山是从元昊之父李德明始。在这之前,西夏仅据有银、夏、宥等州,因为没有占据横山,与宋以平原为界,同宋对垒时,往往地处不利,而得横山之后,凭险而据,居高临下,便化劣势为优势,变被动为主动。
“由大宋观之,朝廷不夺横山,则兵取韦州,入沙漠之地,五百里乃至灵州,既无水草,又无人烟,未及觅敌,王师已困矣。夏人之来,虽也涉沙碛,乃在其境内,每予横山聚兵就粮,侵入宋境,必有所获,此夏人所以常获利。”
对宋朝来说,失去横山,西夏人居高临下,使宋沿边一些州县诸如郧、延、环、庆等均暴露在夏人眼皮底下,不得不动用大量人力物力,加强守御。同时,宋军攻打西夏也因失去横山而致攻取银夏艰难,不得不取韦州以攻灵州,越五百里瀚海,进入水草、人烟俱无的荒漠之地,一旦粮草接济不上,就只能不战自退了。
所以,大宋要谋西夏,必夺横山,取银夏之地。
如今银夏七州之中的夏州反叛,这就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北廷会眼睁睁地袖手旁观吗?
众人目光瞬间透亮。
吕祉看了卫希颜一眼,继续道:“以兵房分析,不出四月,北廷必然出兵横山。”
座中交头接耳起来,人人神色中都带着几分兴奋。
卫希颜目光一过,两边俱静。她点了点头,肯定了吕祉的推断,“雷动预谋已久,如今时机已至,自然不会坐而视之。”
座中人多数不知内情,闻知“预谋已久”都心中一惊:难道萧合达反叛是雷动窜掇的?更或者,是北廷与辽国的合谋?
很快,这个揣测得到了证实。
四月十五,辽国向西夏宣战,起五万精锐,攻打西夏占据的北京路。
宣战理由是,夏主乾顺谋害成安公主及故太子仁爱,背叛宗主国,辽主兴师讨伐。
同日,北廷向西夏宣战。
宣战檄文道,西夏占据的土地向来是汉唐属地,而党项人据土为国,屡次兴兵侵犯中原,至大宋宣和元年,夏国臣服于宋,而后又兴兵侵地,实为叛乱无常、不服王化的贼虏;且阻住西域以外诸国朝贡之路,阻挠西方使者入朝觐见,而今王师兴兵,讨伐贼虏,收回中原属地,并惩贼虏侵掠之罪……
总之,宣战理由光明正大,占据了道义。事实上是,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中原王朝绝不允许关西之地有一个时刻觊觎自己的邻居,必须彻底打垮打趴。
北廷预谋已久,出兵神速,河东路二万禁军以晋宁军都指挥使徐徽宁为帅,突袭横山要隘弥陀洞。
弥陀洞隶属银州,因其西面山崖凿有大洞,内供弥陀佛像,故而名之。它是横山最东面的要隘,因此西夏神勇军司驻扎在此,有常戍兵员一万,另有随时可召集为兵的预丁三万——
西夏的兵制与辽金相近,都是举族为兵,地方上除了少数常备兵员外,其余多数都是平时不脱离耕种、战时奉召为兵的丁壮,地方共设十二监军司,分别驻扎在重要的战略之地,如银夏之地有三个监军司,各有常戍兵员一万至二万不等,而随时可召令为兵的马步丁壮各有三万到五万,合起来兵力甚雄。
但神勇军的预丁还没来得及召集,堡垒就被宋军攻克。突袭的宋军似乎对弥陀洞的防御堡垒十分熟悉,二十名身手矫捷的敢战营尖兵攀山崖而下,从关隘侧后方袭击沿崖壁缒绳而下,进入堡寨内,夺下一段堡墙,配合攻打山隘的主力,拿下弥陀洞。
宋军取下这道隘口,便等于控制了横越横山的山道,主力越山而下,截住前来支援的神勇军。山道上,骑兵不宜作战,两边都是勇悍的步兵,宋军步兵对上横上步跋子,狭路相逢勇者胜,最终横山军败退,神勇军都统率七千残兵退守银州,并发召兵银牌,命各部落集兵结户,准备撤退。
宋军拿下神勇军驻地,就等于控制了横山东部通路,留一千人驻守弥陀洞关隘,山下堡垒再驻二千,其余一万六千人兵分两路,一路攻打银州城,一路攻打银州西面的石州。
银州(陕西米脂县)位于横山北面,其州城沿着无定河南岸的山崖,堑山而建,扼险冲而守,在弥陀洞驻地西南五十里。
宋军从南北两面夹攻银州城——北面是从弥陀洞下来的兵马,南面则是兵出绥德,从横山半山腰的米脂城攻下山去。
米脂城最初叫毕家寨,太宗时期宋军在横山北面的山阜半腰平坦处兴建,四周构筑土寨,并设置寨门、鹿砦,背倚小山,前呈陡壁,是宋军攻打银州城的桥头堡,后来更名叫米脂寨,其后又改称米脂城。宋夏军队几度争占,几易其主,宣和末年时西夏趁金人南侵抢战米脂城,雷动建朝打退金军后,腾出手来收拾西北边境,宋军又夺回了米脂城,占据了攻打银州的地利。
如今宋军南北夹攻银州,神勇军都统见势不妙,在宋军形成合围之前,撤走了全部兵马和银州城的丁壮,同时搬走全部粮草和军器,并在所有的井里投了毒,只留下一些老弱残兵和妇孺守城。
宋军拿下银州,相当于得了一座空城。但有了银州据地,兵马粮草便可从横山南面源源不断地输入,支撑银夏之战。
当兴庆府接到北廷的宣战檄文时,宋军已会合萧合达的归辽义军攻下石州。石州祥佑军司都统战亡,余部五千人逃往宥州。宋军留兵驻守石州,萧合达则率军退回夏州,整军待命。
西夏突然间面临着内部叛乱和两个大国的宣战,兴庆府朝廷闹哄成一团。尽管西夏在乾顺主政期间疆域数次扩大,其兴盛盖过夏国历代,但从兵力国力上来讲,仍然是小国——辽国虽然不复昔日强国雄风,但经过灭金战争淬炼下来的俱是精锐,与辽国势力最雄时的骑兵精锐可与相比;而北廷宋室虽然只及前宋朝疆土的一半,但其兵马比辽国更强,而国力也非西夏可比。更为糟糕的是,夏主乾顺已经是老弱之躯,其雄心锐气当然比不得雷氏父子。也怪不得兴庆府面临这种大变之际,朝廷上下有些惊惶失措了。
作者有话要说:嗯,因为构思西夏攻略用的时间长了些,主要是地理上查阅资料,修改了好几次,所以更晚了~~~~~
正文 358论夏之战
“西夏之大敌;不在辽,而在宋。”
卫希颜拿着茶盏很悠闲;说的话却很毒舌;“西夏统共就那么几个将才,唯一可为帅的察哥还被李乾顺远远发配到了塞北;余下的兴灵银夏诸将中;也就李良辅、萧合达、罔存礼、悟儿思齐还可提一提;其他不过武夫。如今萧合达已反;银夏七州便无一将,撑死了能顶一月。”
名可秀轻笑,说道:“李乾顺已老,不复当年精明;难免使出昏招。”她指的是当然远调晋王察哥一事。
察哥是夏主庶弟,雄毅有军略,从十六岁起独掌军权,在战场上拼杀四十余年,一生立下功劳无数,是西夏第一名将,也是唯一有威望统御百将之帅。但察哥立下了灭金这样的大功,夏主赏无可赏,只得赐下大量金钱奴隶土地,难免生出一分猜忌,加之有心人谋算,又有嫉妒察哥功劳的权贵大臣从中挑事,夏主的猜忌心就又重了几分。
恰在此时,濮王仁忠上书弹劾察哥,说他横征暴敛,虐杀良民,强抢民女,收受贿赂,逾制修建王府等,共十五条大罪。若是别人弹劾,察哥一早发作,但仁忠为夏朝第一刚直正气之臣,就连不将太子放在眼中的察哥都心存几分忌惮,不敢使横。而仁忠的弹劾有理有据,夏主心中暗喜,面上却做为难,召察哥入宫痛心疾首责斥后又加以抚慰,最终只捋去他枢密使之职,出任新设立的北定府留守兼北定军司都统,辖地即夏属北京路、宣德州和大同府长城以北之地。从明面上看,给了察哥很大的治地权和军权,但实际上,治地财赋要受到兴庆府任命的北定府转运使牵制,而军事上则要受到西面的丰州宣平军司牵制,最主要的是驻地远在国都千里之外,等于远离朝政中心,相当于是被发配北疆了。
但兴庆府满朝上下,竟无几人为察哥说话。一是察哥人缘太差,除了对夏主和濮王外,对谁都是骄横之态,人见不喜;二是朝臣们察言观色,体察到夏主对晋王已生隔阂之心,自然不会为察哥说情。
察哥被逐朝廷,远镇北定府,对北廷自然大是有利,于辽国却是一大阻力。这种一石二鸟的计策,很像雷氏父子的手笔——名、卫二人几乎已可确定,西夏那位舒王仁礼就是雷动掌控的棋子。仁忠弹劾察哥本是出于公心,却少了军事上的考量,遂被其弟仁礼利用当了一回刀子。
如果推前五六年,夏主可能不会疑忌察哥,但他已年过五旬,自觉精力不济,且有深得他信任的承天寺高僧隐晦提醒大限将至,夏主必须为太子仁孝考虑,不能让儿子继位时朝中有一位军权过大的皇叔掣肘。当然此时,夏主没有料到,萧合达会反,而北廷会和辽国结盟攻打夏国。
但夏主后悔已晚,此时召回察哥似乎也非良策。朝臣们吵成一团,有的说召回晋王,统兵御宋;有的说不能召回晋王,否则北边谁可抵御辽军?有的说放弃银夏,撤军回西平府,待宋军穿越瀚海时,大军分路截取宋人后方粮道,宋人无粮草以继,必然退却……
夏主被吵得脑仁疼,最终采纳了枢密使慕浚的意见,一是下令银夏诸州守将坚守,若不可守者,则撤军西平府,并坚壁清野,不给宋军留下一粒粮食,一个丁口人役;二是召令国内诸州预丁入伍集结待命;三是任命察哥为北面行营兵马总管,统御北疆的黑山威福军司、云内州、丰州宣平军司和北定军司四地军事,抵御辽军入侵。
这时,南廷朝中也在争论。
根据军情司情报,北廷在西境集结了十五万大军,七路并发,攻伐西夏。便有朝臣上奏说,这正是收复北地的好机会。首先奏议的是刑部参政范宗尹,之后兵部参政朱敦儒、兵部侍郎卢法原也上了奏折。没几天,就有不少朝臣都递了攻伐江北的奏折。这股风潮起得这么快,背后有皇帝在推波助澜。
政事堂是两面态度,建议攻伐和不赞成的都有。胡安国赞成攻伐江北,如果南北统一大业尽早完成,朝廷就能尽早收回兵权。叶梦得却不赞成,因为南北战争一起,很可能影响经界法的推行,甚至会被打断。章谊也不赞成战争,因为工部正在推进路政和驿政改革。丁起、赵鼎、谢如意都没有明确表态。他们在等枢府的意见。
国之军事,决于枢密院——这是大宋的体制。而在南廷,这个体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化。这也是令赵构最痛恨的:枢府不同意,皇帝也没法出兵。
朝中都在等卫希颜的表态。
卫希颜这回没有拿“一致对外”来说事。西夏与金国不同,金国是攻破宋都、掳走皇帝、造成南北分裂的罪魁祸首,所以北廷攻打金国,南廷也必须一致对外,否则就失去了道义;但宋夏虽然也有多年战争,却只是陕西之地的局部战争,党项人还没有达到令宋人“视其为仇,一致对外”的程度。
因此,四月二十一日崇政殿朝议时,卫希颜只道,要看北廷的进军再议。
这一“看”就去了小半月,北廷宋军相继攻破横山北面的龙州、洪州。至此,宋军已恢复道宗时童贯攻伐西夏的局面——占据横山山脉和半个银夏地区。
赵构心中焦急,再“看”下去,整个银夏都要被北廷占去了。
他想给卫希颜施加压力,遂移驾枢密院议事厅,召开两府御前会议。
议事厅北墙挂着西夏舆图,赵构坐在南面主位,长桌东侧坐着政事堂七位宰执,西侧坐着卫希颜和枢密副使李邴,以及临时受召回京的枢密副使兼江北行营都总管种瑜。
赵构也不绕弯子,直接问:“如何出兵,枢府可有措议?”
种瑜心里嗤笑一声,打不打还是两说呢,这位就直接问如何出兵了——用这话头就能压下枢府?
他瞥了眼神色淡然的卫希颜,又瞥了眼正自装傻充愣的李邴,心里嘿嘿一笑,接着皇帝的话头道:“要想趁火打劫……”这话才说出,赵构和七位宰执的眼角都抽了下,这是北伐,统一大业,什么趁火打劫,能这般用词么!
“这得看北廷攻伐西夏能不能胜?如果败了,我军趁其大败北伐,那是最好时机。如果胜了,得看打多长时间,如果打个五七八月,则兵力国力都有消耗,那时我军北伐也是良机。如果结束得快,两三月就将西夏收拾了,我军就算现在北伐,又能取得多少战绩?到时北军反攻,胜负还是两说。”
“两三月亡西夏?——种枢副是否太高看北军战力了?”范宗尹冷嗤一声,反驳道,“种枢副是欺某等不知兵事?但观史书,可知国朝与西夏先后五次战争:第一、二战为仁宗年间,夏人侵边,大宋守御;第三战是神宗年间,国朝兴兵攻夏,前后历时十一月,前期胜利,而后期兵败永乐城;第四战是哲宗年间,大宋占据横山大部分地域,但来回攻守,前后历三年;第五战为道宗年间,朝廷攻克横山之地,前后历五年。”他斜眉冷笑,“不知种枢副哪来的信心,如此看好北军?”
种瑜同样斜眉瞥了他一眼,冷笑,“范参政将史实倒是记熟了,可惜没有仔细分析,两军胜败得失。”他起身走到舆图下,手里拿着指图棒,放在手心敲打,侃侃而言道,“观国朝与西夏之战,国朝是以亡西夏,收复西北之地为目标;但观西夏,虽然屡次寇边,却无亡大宋之心,而以掠夺为目的。——这在战略上,已有高下之分。
“而观其战术,始终是以袭扰战为主,发挥骑兵优势,短促突击,并利用兵力优势,围剿落单王师。纵观国朝与西夏百年战争,夏军取得定川砦、好水川、三川口、永乐城这四场大胜都是动用了数万、十万乃至几十万大军,以多胜少,围攻王师而胜,但夏军每次胜利也要付出惨重代价,战后至少修养半年才能恢复。可见夏军战力并不比西军强。正因夏军战斗力有限,故而往往只能选择大宋西北防线的某一个点,集中兵力猛攻之,而其他战线因兵力匮乏,则往往被主动出击的大宋王师击败,甚至反被攻入国土,最终无奈退兵。
“纵观前后五次战争,尽管在战争初期,禁军战斗力还不强,而且准备不足,处于被动防御地位,但到神宗年间,王安石变法后,国朝兵力增强,器甲愈精,禁军战力提升,西军精锐令夏人不敢轻撄其锋;到哲宗、道宗年间发起的第四、五次战争,大宋军备已足够充实,而西夏国力则疲软,此时王师西伐,不断进攻,取得胜利,眼见亡夏在即——”
种瑜说到这里顿住,目光掠过政事堂七位宰执,加重语气道:“但是,最终却没能亡了西夏,这是为何?究其原因有四——”
他声音清朗有力,“其一,大宋缺马,步兵强而骑兵弱,所以能屡败夏军,却很难追歼灭之。其二,军中无统一指挥,各行其是,缺乏配合。”他举了宋夏第三次战争兵败的实例。
这次战争发生在神宗元丰年间,称为“元丰五路伐夏”。
此次战争,宋军从东北、西北、北部三个大方向出动五路大军齐伐西夏,共进灵州,三个方向各设一个统帅。
但五路大军中,只有三路——东北向的种谔部、西北向的李宪部、北向的刘昌祚部——全力进攻,而另两路——北向的高遵裕部、东北向的王中正部——行动延缓拖沓。但是,刘昌祚部和种谔部分别受高遵裕和王中正节制,当这两路大军顺利进军时,却被高遵裕和王中正所误,最终造成五路大军全面溃败——究其原因,就是五路大军没有一个共同的统帅。
“其三,朝廷用人之误。一主副帅不当,当用者不用,而不当用者却用之。二以以文臣为帅,不谙军事而指挥,拖累全局,遭致兵败。”
如第一次宋夏战争的好水川之败,就是因为军事谋略更胜过主帅夏竦的范仲淹只是副帅,故而阻止不了同为副帅的韩琦命令宋军轻进,结果在好水川遇伏,被夏军五万主力伏击,西军战亡万人,仅千人逃脱。结果宋仁宗却同时贬却了韩琦和范仲淹。
又如第三次宋夏战争的永乐城之战,神宗任命给事中徐禧为一路之帅攻夏。但徐禧只有纸上谈兵之能,在取得攻入横山的胜利后,就头脑发热,不顾军将劝阻,轻进修筑永乐城。西夏发兵三十万攻打永乐城,徐禧又不听军将所建议的趁夏军渡河之时突袭的正确战术,而以重步兵万人列阵城下。夏军渡河后,向宋军猛攻,宋军战败,退入城中。夏军兵围永乐城,截断流经城中的水源。最终城破,西军四万精锐并十万夫役皆亡。
“其四,朝廷不信任前线将帅,每有举措便在朝堂引发争论,以致将帅心有顾忌不敢放手而为。”这种情况在经略陕西的文臣武将中都有遇到过,朝堂上争论时莫衷一是,说什么的都有,引起皇帝疑忌的也有,所以前方统兵之人,不仅要带兵御敌,还要时刻顾虑朝堂上的看法,又怎能专心一意地经略陕西呢?
种瑜略带讥嘲的目光扫过皇帝和宰执们,“但此四项,北廷俱不会犯。”
作者有话要说:补上章的地理备注:
1、夏州:今内蒙古与陕西省交界处,位于陕西省靖边县红墩界镇白城子村,俗称白城子。
东晋时,赫连勃勃建夏国称王,筑统万城,为国都。后来被北魏灭国,先改统万城为统万镇,不久即改为夏州。到宋代的时候,统万城周围已逐渐为沙漠所覆盖。夏州城是在统万城南面修筑。
2、银州:又称银川。州城北面一百二十里是今陕西榆林县,州城西面二十里就是无定河。现在,银州已经不存在了。弥陀洞在银州城与榆林之间,现在也不存在了。千年的地理变化还是很大的。
3、横山:今陕西省的横山县,即以此山命名。
横山即古桥山,为横山主峰,接宁夏诸山,横亘千余里。宋人经常提到的横山,并非指整个桥山地区,而仅指桥山的北部地带。
4、宥州、龙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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