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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凰涅天下-第2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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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臣抬眼望去,便见皇帝拥着几床锦缎厚被,面色一片青白,活似冬天被冻僵了的模样。
  “陛下!?”宰执们都惊骇了。
  “无,妨。只,是,冷。”赵构强抑着不打哆嗦失态,说话一字一字的。
  众宰执面面相觑,丁起、叶梦得、胡安国、范宗尹相继关问了几句,便行礼退出寝殿,坐到福宁宫的前殿,吩咐康履将御医传来问询。
  不一会,王继先满头是汗地从煎药房去到前殿,向两府宰执行礼,垂手恭立。
  “陛下病情如何,是何病因?”丁起开口。
  王继先脑门上直窜汗,说:“陛下昨日肝阳上亢,急火攻心,臣先开了平肝补肺之方……”
  胡安国陡然打断他,“胡说,陛下分明是阳虚畏冷之症,怎会是肝阳上亢?”
  其他几位执政都点头,皇帝表现出来的症状,就是阳虚症:脸色苍白,极度怕风怕冷。
  大宋的文臣都通晓几分医理,盖因本朝历代皇帝重视医药之学,上行下效,文臣也以通医为时尚,范仲淹曾道“不为名相,则为名医”,欧阳修、王安石、曾公亮、富弼、韩琦等名相名臣都参加过古医书的官修校勘,苏拭、沈括、陈尧叟等都有个人收集的医方著述,苏颂还亲自著有药典专著……殿中这几位宰执虽然谈不上通明医理,但晓得个三四分还是有的。
  胡安国因常年用药,久病成医,比起其他同僚又多懂几分,他质疑的喝斥顿时让王继先又冒出汗来,紧着回道:“禀相公,陛下的脉沉弦滑,这是体有热邪的脉象。外在症状看似阳虚,实则是热邪伏体,体内有热毒。”
  范宗尹瞪眉不信,“陛下冷成这样,怎会是有热?”
  有热,应该是高烧面红,怎会冷得青白哆嗦?
  范宗尹瞪王继先的眼神只差没斥出“庸医”二字。
  王继先汗水流下眉毛,也不敢擦汗,解释道:“热邪在里,会阻碍气血周转。陛下的热邪集在中焦,就将气血全部逆在中焦,气血无法到达四肢和体表,便会觉得冷。”
  众宰执听明白了。
  丁起问:“开了何方?”
  王继先赶紧从袖中拿出药方呈前去。
  内侍接了呈给宰相。
  丁起道:“念。”
  内侍应诺一声,念了起来。
  众宰执听完后神色都有些不定。
  “生石膏?”胡安国提起其中一味药,“这可是大凉之物。”
  王继先道:“陛下热邪在里,需得用清凉泄热之药,若用温补之药,便如火上浇油了。”
  众臣虽然觉得王继先的辨症用药听来有理,但亲眼目睹皇帝那般景况受到的惊震太大,一时不敢断然下决定。
  丁起道:“兹事体大,宜会诊而定。”
  众执政都点头。
  胡安国便提了一人,“医官院的院判已在,应再传太医院提举。”
  胡安国这几年的身体一直是太医院的太医在调理,虽然没有根治,但大大减缓,对太医院的医术颇为信任。尽管皇帝因萧有涯与卫希颜交好而对萧有涯门生掌持的太医院有芥蒂,但胡安国认为萧有涯门下无论医德医术都是能够信任的。
  范宗尹跟着点了一人,“再传医官院的院丞。”
  医官院的院丞是季安,在入官前是杭州本地十分有名的大夫,不是萧有涯的门生。
  丁起几人互相看一眼,都同意了。
  便令内侍传人。
  御内医官院在宫内,太医院却在宫外——丁起吩咐内侍用宫车去接林莒,直入大内,皇帝病情不容耽搁。
  宰执们也没在殿里枯坐干候,议起今日要议的一件政事。
  王继先在侧殿里候着。
  一刻钟后,季安到了,被内侍引入侧殿。
  待内侍出去后,王继先沉下脸来,“季院丞,一会可要小心说话。”
  王继先并不担心季安与林莒辨症,皇帝的病症和开方他都是有把握的,唯一担心的是这两人从皇帝的病症上看出病因来,尤其季安,同在御内医官院,虽然皇帝医案向来是王继先把持着,但难保季安没有怀疑揣测。
  季安拢着官袖坐在椅上,气质淡然安静,就如一副淡淡的水墨画,给人一种尘嚣皆静的感觉,他抬了抬眉,语气也是淡淡的,“季某愚钝,王院判的话,可否说得明白些?”
  王继先气得噎住,这话就是不能说得明白,只得搬出皇帝来警告他,“官家可不喜欢多嘴多舌的。”
  季安语气仍是淡淡的,“医者看疾,只说疾。王院判有何可担忧的?”说着合上眼不理他了。
  王继先气得呲牙。
  两刻钟后,提举太医院事林莒到了。
  林莒与王继先不对付,彼此见面,都没好脸色。
  王继先原是太医院的御医。当初建炎立朝为精简部署,将以前的太医局和翰林医官局合二为一,设太医院,统管医政、医药、医学教育和太医选拔,对内廷、朝臣疾病以及军旅、学校、民间疾疫派遣医官治疗,并掌御医职事,故有时也被称为医官院。后来,赵构对卫希颜生忌,便对林莒也信不过,遂重置翰林医官院,掌御医职事,之后因为“翰林”成为翰林学士院的专属,又改名御内医官院。王继先与林莒不和,医术精湛又会小心侍奉,赵构便看中了他,从太医院提出来当了御内医官院的掌院。而王继先因得了皇帝信重,在林莒面前也就一扫以前的卑下之态,趾高气扬起来。
  林莒不待见王继先,便是不喜此人的心性处事,徒有医术而无德行,心内甚鄙之。
  两人之间的罅隙且不提,三人进前殿入见宰执后,便往内殿看诊。
  寝殿内热如夏目。
  赵构躺在锦被里微微哆嗦,对宰执们擅作主张很是不快,但又无从拒绝会诊的提议,何况,冷成这个样子,就算他信任王继先的医术,也需求个稳妥。
  林莒先上前诊脉,又察了皇帝面色,便退到一边不语。季安诊完后,也退下。
  丁起便问:“陛下症状如何?”
  林莒道:“陛下是热邪在里,不能达表,乃至发冷。”
  季安点头,“臣辨脉亦是如此。”
  这二位说的与王继先一致。
  众宰执都缓下面色来。
  丁起将王继先开的药方递给二人,问是否需要增减用药。
  林莒看完后递给季安,说道:“若治陛下热邪之症,此方是合适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膳食上还得注意,不要再用燥热之物,如海参粥,苁蓉汤,鹿茸汤,巴戟汤这些,都不太适宜。臣与季御医开个食膳方子,配合药用,滋阴培本。”
  林莒说完,季安道:“此方去热邪之症合理,同时应辅以滋阴培本。”
  在听到海参、苁蓉、鹿茸、巴戟这几味药物时,宰执们已经明白了。
  这些都是壮阳之药。
  想必天子因无子嗣而焦虑,一直在进补强肾壮精之药,年月累积下来,能不“热邪伏体”吗?
  难怪易躁易怒!
  病因找到了,宰执们的脸色也难看了。
  如此下去,阳亢而劳虚,岂是长久之道?
  胡安国想起年前询问皇帝圣体是否安康,王继先的不实之语,心头怒起,狠狠瞪了过去,“此等祸害天子之医,当诛!”
  王继先吓得瘫了下去。
  丁起喝进两名御内班直,将他带了下去,看押起来,留后再决。又上前禀明赵构,以季安为主,林莒为辅,主治圣疾。
  赵构缩在锦被内全身都在发冷,恨不得立时将病治好,顾不得恼恨林莒隐晦指明病因,让二人速去用药。
  众臣行礼告退。
  胡安国退殿前又恳切进言一句:“陛下当以圣体为重,勿再用虎狼之药。”
  赵构心中恼怒之极,难堪之极,但觉胸口一阵烦恶,在众臣退下后,一口血吐在锦被上。                    
作者有话要说:小赵面子里子都没了,真悲摧~~~~

  ☆、尽情之绝

  “赵官家这回亏损大了。”卫希颜一边看着消息一边说道,语气很欢乐。
  季安的通报很详细;来龙去脉、病起病中病后;说得巨细无遗;比起在福宁殿的应答要详细得多。
  季安能以三旬出头的年纪就在杭州医行内声名鹊起离不开名可秀当年的扶植;但他被辟为医官后,名可秀很少让他做什么事,只吩咐有大事通报消息;他一直做得尽心。
  名可秀对季安在御内医官院是有些可惜的;如今的御内医官院已经不比从前的翰林医官院——掌医政医令;现在只是职事御医而已,对季安是大材小用了;名可秀原本期望他在医政上有所建树。如今有了这一桩,想必赵构病愈后不会待见他;正好再调回太医院——林莒偏重于医术,医政上的手段还是弱了一些。
  名可秀想着季安以后的安排,口中接话道:“皇帝若安心静气地养病,或可半月而愈;若心烦气躁,或得一月才有力气上朝。至于亏损劳虚的本元,就得花费时日慢慢调理了。”
  卫希颜直接断定,“依我看,至少得一个月。”赵构能安心静气地养病吗?脚趾头想也不可能——宋廷出使北周的使团,可不仅仅有致奠使,还有迎接宋王归宗的宗正寺官员。
  赵官家肯定是焦躁不安怀疑……各种心思壅堵,病好得快才怪了!
  卫希颜很没诚意地说:“皇帝陛下,心胸要放宽广呀。”
  名可秀“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
  凤翔府的暮春比起临安府少了几分暖意,夜里清凉如水。
  今夜十五,天空一轮圆月,月光溶溶,映出池边梨花如雪。
  雷枫抱膝坐在莲池上的木廊里,脚上没有穿鞋,只着了白麻袜。
  “……小时候,我总不喜欢穿鞋,阿娘就在所有的屋子里都铺了木板,花园里修了木亭,池子里搭了木廊……我一个夏天都赤着脚,在池上跑来跑去,玩水,划船,摘荷花,采菱角……只要我喜欢去的地方,阿娘都会让人搭木廊,下雨天也能脱了鞋乱跑。阿娘从来不拘着我。”
  “她总说,喜欢就去啊。小孩儿,就是要跑来跑去的,像天空的小鸟、水中的鱼儿一样,自由快活才好。”雷枫仰起头,眼中有泪光点点,映着天上的月,晶莹如珠子般,仿佛随时要滚落下来。
  “阿娘说,她小时候也是这般快活,看见好玩的,听说好玩的,都要去看一看,玩一玩,然后画下来,送给她的姊姊。阿娘说,她有个很聪明很聪明的姊姊,每天都要看很多很多的书。阿娘说,最讨厌舅舅了,老是抢她的画,还抢她的姊姊。不过,她闯祸后,他很有义气地给她背了黑锅,她就决定原谅他了。大不了,以后给姊姊送画,也写上‘最爱姊姊的弟弟送’。……”
  雷枫含着眼泪轻轻笑了起来,“阿娘说,姨母和舅舅家住得太远太远,远得坐了车、还要坐船,说等我的身子好了,就带我去江南,去见姨母和舅舅家的姊姊哥哥们。阿娘说,姨母家有一个很温柔的大姊姊,有一个骄傲得像孔雀的大哥哥,有一个聪明得像姨母的小姊姊。阿娘说,舅舅家的哥哥最好顽,偷了舅舅的酒喝,醉得差点将屋子烧了……阿娘说,我一定会喜欢他们。那时我就想啊,姨母到底什么样呢?舅舅到底什么样呢?那几个哥哥姊姊又什么样呢?……真想早点见她们啊!真想早点好起来啊!……”
  “可是,阿娘去了。”雷枫的眼泪滚了出来。
  泪水如珠滚落,大颗大颗地跌落。
  唐青衣用力拥住她。
  “我伤心得昏了过去,醒来后,已经在去青谷的马车上。震叔说,我伤心过度,又伤了神,引发体内的毒,必须找萧神医医治。后来,萧伯伯治好了我的毒,我回来问爹爹,姨母来了吗?舅舅来了吗?表哥、表姊姊们来了吗?爹爹说,姨母家和舅舅家也被仇家暗害了,没剩下一个人……我伤心了好久。心想,世上只有我和爹爹了。”
  她的眼泪涌流如泉,“却原来,爹爹都是骗人的。”
  她的阿娘不是被晋云连环十七坞下毒害死,她的姨母和舅舅家也没有被晋云连环十七坞杀死!
  “青衣,我是不是很傻!”
  她放声大哭起来,尽情地大哭,尽情地流泪。
  唐青衣却暗底松了一口气,自从雷枫昨日看了雷雨荼递交的雷动遗信后,她就一直安静地不正常,如今极痛之下大哭出来,情绪总算是得到渲泄了。
  纵然这般想着,唐青衣仍觉心中揪痛,仿佛看见当年那个被师父和父亲欺骗、背叛的自己,不由双臂紧紧拥着她,一遍遍道:“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我在你身边,一直在,永远在。永远都不会骗你……”想起隐瞒雷枫一个月的事,心中又揪了下,“以后再也不瞒你了,再也不……”
  雷枫却似乎根本没有听见他说话,在他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直到嗓子都哭哑了,两只眼睛也红肿得生痛。她觉得心里很空,就像张开了一个虚空的洞,一旦安静下来就会被吞噬进去。
  她不停地说话,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排斥那种无边的虚空。
  她说:“我真后悔啊,小时候太记着玩,总没耐心听阿娘说话……”不然,也不至于连姨母是谁、舅舅是谁都不知道,被父亲立的墓碑上的姓名给骗过。
  她不知道她的“阿浅姊姊”就是那位有名的雪山神剑的妻子名浅裳;她不知道她的“阿方哥哥”就是她曾经大为不耻的——“迷恋楼妓而被父亲打断腿逐出家门”的名清方;她不知道她的“阿秀姊姊”就是她仰慕喜欢的名花流少主、红。袖公子名可秀;她不知道舅舅家的“阿越哥哥”就是她曾经笑称“花蝴蝶”的花间剑客花越之……她有,太多太多的不知道!
  雷枫已经哭不出来了,她的眼睛干涩得刺痛。
  她轻轻推开唐青衣,站了起来,穿着白麻袜的脚踩着木廊,“青衣,不要阻我。”她说。
  张开手臂,跃进了池里。
  莲池“咚”的一声,溅起好大一团水花。
  冰凉的池水很快淹没了她。
  唐青衣握着拳,一脸担心、紧张又无奈地看着没有人影的池面,嘴唇抿得几乎成了一条直线,对雷动的怨怼到了极点!
  许久,“哗啦”一声,雷枫从水中窜出来,一身是水地立在木廊上。她猛然一拳击下,小小的拳头击在木板上,剧响一声断裂。唐青衣踩着浮木立在池上,看着她一拳一拳地将雷动给她修的这个莲池打得一片狼籍,漂亮的水榭和池上飞廊化成了一块块的碎木。
  雷枫踩着水上了岸。
  岸边的梨树花如雪。
  她一拳一拳地击下去。
  梨树一棵一棵地倒地。
  满树的梨花震颤而落,如同下了一场凄清的花雪,将她包围在其中。
  唐青衣的心口狠狠地痛了起来。
  却静静地,无声地,跟随在她的身后。
  ……
  ***
  “主上。”朱砂足下无声地进入睿思殿。
  一身白麻深衣的大周新帝正在批奏札,头也不抬地问:“何事?”
  朱砂迟疑了一下,道:“公主将鸣枫院砸了。”
  鸣枫院是昭和帝生前修的一座庭院,依山而立,衬着满山红枫,十分秀丽。他曾跟随主上去过一次,让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各式各样的木廊,几乎从主屋到园子里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能通达。
  柴赟的朱笔停住了,他抬起头,眼里有淡淡的哀色,“她喜欢,就砸吧。——吩咐车辂院,派车马接公主一家到霜林院安歇。”
  霜林院,是雷霜在京中的一座别院。
  她再怎么愤怒痛楚,也不会砸了雷霜的院子。
  朱砂应声去安排。
  柴赟唇边逸出无声的叹息。
  ***
  雷枫折腾了一宿,终于疲累倒地。
  唐青衣在她倒下的刹那,稳稳地接住她。
  她醒来时,已经是次日的晚霞满天。
  她立在霜林院的剑林里,这是雷霜以前练剑的地方,竖立了一根又一根的石柱,仿佛石林一般。每根石柱上都有驳杂的剑痕,有些只剩了半截残柱。
  她立在最高的那根石柱上,看着天边的晚霞,看了很久很久,说:“你知道凤鸣岐山吗?”
  唐青衣说:“知道。”
  “凤鸣岐山”是关于武王伐纣的故事,因周文王的德政,凤凰感受到西岐的德行之风,不远万里飞到附近的山上栖息,从此那山便叫凤凰山,西岐也叫岐山,成了周室肇基之地。 
  而岐山,即凤翔府辖下。
  雷动定京凤翔府,绝非一时偶然。
  十年前,就有复周的打算吗?
  或者说,从更早的时候开始。
  唐青衣想到的这些,自然是雷枫心里想到的。
  “我恨王朝霸业!”她说。
  唐青衣说:“嗯。”
  “我不做公主!”她说。
  唐青衣道:“好。”
  “我为爹爹服孝三年。”她说。
  唐青衣道:“好。”
  三年后,她不再姓雷!
  “家主,女君,”唐青衣的近随唐历在剑林外扬声禀道,“宋廷使臣、翰林国学院学士苏云卿前来拜访。”
  雷枫霍然回头。
  苏澹,苏云卿!
  ——姨母的弟子!
  ***
  暮春很快过去,对赵构来说,却每日都是煎熬。他在寝殿里躺了半个月,寒冷才去,不用再升炭炉。
  但季安说热邪才去大半,还要调理十五日才能出殿理事。
  宰执们也恳切要求皇帝安心养疾——经由通进司、进奏院呈禀皇帝御前的奏札都按封题移交政事堂和枢密院处置,不让皇帝劳心。
  这让赵构气得又吐了一口血。
  但宰执们每日都要入福宁殿请安,御榻前禀报朝政大事,赵构不能说他们欺瞒圣听。
  只不过,禀报的大事都是顺利进展的,至于那些烦心事,就暂时不要烦扰陛下了。
  就连范宗尹被召问起时,都支支吾吾,怕有些事把皇帝气个好歹了,这罪他可担不起啊。
  皇城司成了赵构唯一的耳目。
  三月二十七,陈宥禀报说,前往北周的使团已经启程回宋,宋王携王妃家族及金国幸存归回的宗室随使团归宋,同行的还有不愿事周的宋臣及家人等。
  赵构心里暗恨。
  但经冯益背叛逃宫一事后,他对皇城司就不再全然信任,暗杀赵谌之事自然也不敢轻托出去——事机泄露,后果严重。
  赵构对冯益更恨得切齿。
  而皇城司迟迟未能搜出冯益二人,这让赵构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严重,夜里常因噩梦惊醒——季安只能再辅入安神的药剂。
  而直到宋王赵谌一行抵达临安京城,赵构的身子也未能痊愈到可以亲临宫宴——只在御榻前接见了他这位侄子——便由韦太后代表皇帝,在文德殿设宫宴,宗亲勋贵百官庆贺宋王归朝。
  卫希颜委托李邴,在宴上转达了她的问候。
  赵谌站起身,神容恳切道:“想起当年最后一日见到国师,是在宫中辞行,前往黄河赴战,英风颜容,犹在心中。惜憾国师持服中,不能往见。”说着,眼中似中泪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坐在他上首的宁王赵桓也落下泪来。
  从金国回来的宗亲想起昔日富贵生活,也不由落下泪来。
  殿上一时戚戚。
  知大宗正事赶紧起身敬酒圆场,跟着又上了歌舞,气氛重又欢跃起来。
  但私底下,宗亲大臣们都记住了宴上这一节,很多人暗里忖度着宁王、宋王父子与卫国师之间是否还存着“君臣故旧”。
  一些人已经转起了小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咳,某又勤奋了一下~

  ☆、枢密之任

  卫希颜虽然丁忧不在朝,但任何人都不敢忽视这位看似去职、实则仍然牢牢影响着枢密院、陆海军队和地方军队的国师太师。若论两朝恩遇之重;靖康帝对卫希颜的恩遇犹胜当今天子。
  宣和年间卫希颜是以医擢于御内;与朝官是两个阶层;而赵桓为帝后便赐其进士出身;从医职官进入文官资,不久即超擢入省为辅相,全然不顾朝中大臣的反对;其际遇之高、升擢之快可谓前所未有;至卫希颜“殉国”;赵桓对其追遇之隆更胜所有文武之臣,不仅定谥文臣第一列次的以“文”字起头的谥号;谥“文刚”,并追赠三公最高之太师;追封秦国公,若非宰执御史谏官激烈反对就要追封秦王了,赵桓却又因愧疚追加了四个节度使,集文武殊遇于一身。而在建炎朝,虽有国师枢密使之擢,但那已经是在卫希颜灭杀萧翊之后,建立在其超卓声望之上,比起靖康朝的际遇,其份量就有些差别了。
  虽然宁王北狩归来不太可能复位,但这份“香火情”却是可以承给宋王的,加之天子无嗣,若论血统,宋王可是比宫中那两位小皇子有资格多了。
  何况,这不是还没立太子么?
  一切皆有可能。
  大殿上觥筹交错,人心浮动,宰执们的心思却很定,当今天子才三十出头,至少还能在位十年二十年,那时小皇子也长大了,贤愚自能分晓,而宋王的心性也能看得清楚,何必现在就妄动心思?
  可惜,躺在福宁殿寝榻上的赵构没有读心术,帝王的疑心病加上病中的疑神疑鬼让他领会不了宰执们的心思,在宴散后康履回禀宴上之事后,猜忌和恐惧已经让他失去了理智的判断,身上的冷意仿佛瞬间让他回到了最寒冷的那一刻。
  朕不能再病下去!
  赵构攥着锦被冷笑一声。这般病下去没准就会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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