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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凰涅天下-第2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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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不能再病下去!
  赵构攥着锦被冷笑一声。这般病下去没准就会传出“天子病重”的风言风语,那时再来个有异心的,只怕不病重也得成为病重了。
  他一夜难安,次日早晨便召进季安,声音严峻不容质疑,“四月初五,朕要临朝!”
  季安拱袖揖礼,一副踌躇为难之态,“陛下热邪未尽,宜忌怒忌思,内元精虚,宜静养调本,若下猛药,反损了根本,于圣体寿祚无益。”
  皇帝面色腊黄,腿脚虚软,就像病入沉疴,这是热邪方去需要调元固本,但皇帝急着升朝,就要多用温补之药,让皇帝恢复气力精神,但这等于是给才刚退去的热邪又燃了一把火,事后又得大用清凉之药,这般来回冰火煎熬身体,后期调补起来可就更难了。
  季安细细将这番道理说给了皇帝听。
  但赵构的主意已定,他只得按皇帝的意思调整方子开药。
  过了两日就是四月初五。
  这日是垂拱殿的常朝,在宰执及诸大臣的惊讶中,赵构临朝升殿,步伐有力,声音宏亮,面色透着红,看起来是圣体大安了。
  散朝后,宰执们立即传季安询问天子病情。季安如实禀报。宰执们面面相觑,虽然知道皇帝此举于圣体无益,但若进谏阻止只怕会被皇帝疑心为居心叵测。也罢,如今正值敏感时期,皇帝想折腾就折腾吧,反正折腾的是他自个,不是朝政。范宗尹倒是真个关心皇帝身体,但这番景况下,多说反而会遭皇帝疑忌,便也闷声不吭,做那闭嘴葫芦了。
  当日下午,赵构又召见赵谌,抚慰勉励了一番。
  次日,朝廷下制旨,改封宋国王赵谌为齐国王,宁国王赵桓为燕国王。
  齐、燕都是大国,从封王等次上来讲是上升了。而且国号不封王,柴鉊可以封赵谌为宋王,赵构却必须改过来。但封为齐王,难免让人想到“修身齐家治国”之“齐家”,这是警喻吗?而燕王的封号同样让人意会,燕国之地曾为金国之域,封曾经北狩的靖康皇帝为燕国王,这是雪耻呢还是让人记耻呢?
  颁下制旨的次日,赵构又在宫中设家宴,宴请新封的燕王、齐王及金国归来的近亲宗室。席上皇帝谈笑风生,频频举酒,显得十分健旺,又让两个小皇子给叔祖伯叔们敬酒,又表赞两位皇子学习勤奋,对师傅恭敬有礼,兄弟之间谦和友悌,各赏了宣笔端砚,又殷殷教诲习诗书、修德性,显出对皇子教育严谨又相处甚亲。
  宴散后,赵桓对濮王赵仲理道:“宗亲禁绝朝事,这是祖制。某等当守本分。皇叔祖方归,多多将养着罢,少思、少动为安。”
  赵仲理沉着脸没有说话,自此却再也不提太子之事。
  便如燕王说的,那不是宗亲该想的事。别到最后,将自己折进去了。他们这些人,能挣扎着从金国活回来已是不易,守着本分才能安享荣华。
  但是,大宗正司的位置却是可以争一争的。
  濮王赵仲理是皇帝最近亲的长辈,被称为皇叔祖。他是濮王赵允让的孙子。赵允让是英宗皇帝的生身之父,仁宗皇帝无子,就过继了英宗,之后的天子皆是英宗血脉。这一任的嗣濮国王赵仲理也就成了皇帝近亲中辈分最高的长辈。按宗制,应由宗亲中德望高的长辈掌大宗正寺,但目前知大宗正事的赵士梓却是五服之外的宗室——是宗室疏属,这就无怪南归的赵仲理等宗室近亲心中不服了。
  但赵仲理也知道,他们这些近亲宗室才从北周归来,要图大宗正司的位置也要等在临安立足稳了再说——现在,皇帝待他们也就面子上的情份。
  因为燕王、齐王、濮王的安分,其他北归的近亲宗室也都安静了。
  赵构听了皇城司的禀报,心里松了口气。
  转眼就到了五月端午,京中及各地都有龙舟赛事。
  京城的龙舟赛事尤为热闹,在钱塘江上举行,参赛夺标的有御卫军、京卫军、武安军这京城三军的龙舟队,有一向是夺冠热门的名花流为首的武林龙舟团,也有新锐之秀凤凰书院的龙舟队,还有宗亲勋贵的龙舟社,临安商盟的行会龙舟团,共济会的慈善龙舟团,《西湖时报》社的报业龙舟团,蹴鞠社和马球社的龙舟团……都是实力雄厚的龙舟队,另外还有一些商会单独组队的龙舟,不求夺标,只望在热闹的赛事中露一露头角,博得些眼球,就起到宣传商会的作用了。
  今年皇帝破天荒说要驾临龙舟赛事,这让组织赛事的临安府忙了个四脚朝天。年前才上任的临安府尹郑彀显现出了干练才能,忙中不乱,一应事务安置得井井有条。赛事那天,京城百姓的热情空前高涨,山呼“万岁”的声音将钱塘江都能震起浪来。赵构神采灼灼,十分满意。他御驾亲临龙舟赛,既体现了天子亲民,又向臣民们展现了圣体康泰,让那些鬼蜮心思都消融于无形。
  季安对皇帝出行的决意并不赞同,端午之前就几次三番劝阻,让赵构颇为不悦。至端午出行回宫后,赵构亢进的精神立即降下来,一身虚软,又进参汤之药。季安再次劝言皇帝静养,勿做劳累之事。赵构只作不闻——静养,这时局能容朕静下来?
  此后季安又多次有劝言。赵构对他原就有些芥蒂,劝阻的话听得多了,越发不喜。便提了医官院另一名越籍御医裴长澄为院丞,之后问疾开方也多倚重裴长澄、陈续两位御医,渐渐将季安排挤开去。至五月江州种痘已开始,季安六月时便向皇帝提出请调太医院,参与种痘之务,赵构挽留一二后便允了,迁季安为太医院丞,管勾疫疾局,这些都是后话。
  自五月端午之后,赵构觉得由赵谌归宋引起的暗流已经平息下去,便重提枢密人选之议。
  两府又争吵了半月。
  至五月二十五,三省枢密院同奉圣旨:郑彀除宝文阁学士,授签书枢密院事。
  这个结果让京朝官们都吃了一惊。
  但仔细一想,似乎又不那么令人意外。
  从资历上来讲,郑彀是进士出身,在道宗朝历任州县官员,路提刑司,御史台监察御史,后因弹劾梁师成出知润州(江苏镇江),建炎二年复监察御史,次年升殿中侍御史,因病重休职大半年,病愈后恢复原职,未几升侍御史知杂事(御史中丞之副),建炎五年以待制出知颖昌府,建炎八年升直学士,仍知颖昌府,年前以宝文阁学士升判临安府——拜入枢府的资历已经够了。
  从与军中朝中的关系来讲,郑彀曾和种瑜一政一军共事五年,被种瑜赞为“习晓军事”,在文官中算是知兵一员,与江北大营的关系不错;而且,郑彀曾在杨时门下求学,任御史时虽然忌与朝官来往,但据说与胡安国、谯定的关系都不错。
  而之前举荐的几位人选,无论是皇帝属意的向子韶、卢法原,还是其他几位参政举荐的朱震、胡世将、陈规,都遭到了两府不同执政的激烈反对。最后学士院承旨翟汝文向皇帝提了郑彀,赵构觉得程学门人可以考虑,两府权衡后也觉得是折衷之选。于是政事堂枢密院署画呈报御前,皇帝在御内东门小殿召学士知制诰拟旨,宣麻拜相。
  郑彀遂以判临安府半年多时间,便拜相入西府,成为又一员军枢执政大臣,让京朝官们瞠目的同时,又纷纷猜测:接下来谁任临安府?
  作为京城所在之地的地方官,临安府尹有着极为特殊的地位,其重要性自不待言。
  从职权上看,京畿一路的政务、刑名、转运,临安府尹都有管辖权,至少有参议之权,而地方上有转运司、提刑司、常平司、帅司武安军四大监司分管路中权柄,但京畿一路,只有一个临安府,即使有武安军分掌地方军治,临安府尹的权力也比其他诸路司要大。虽然京畿路只辖一个临安府,但路级行政的地位却是最高的。
  而且,重要的是,临安府尹可以随时面君奏事,与宰执一样有“留身独对”(朝后请准独留,密奏天子)资格,面君次数仅次于宰执,跟御史中丞和天子私人的谘政学士(指建炎改制前的翰林学士)差不多。
  这是能沟通内外的首府亲民官。
  正因京城府尹的重要性,开封府尹的职品位在尚书下、侍郎上,本朝开国初,多由亲王兼任,太宗、真宗即位前都曾任过开封府尹,而自真宗之后,除了储君兼任外,再没有哪个臣子能拿到开封府尹这个官职,只能担任低一级的“知开封府”,甚至是低两级的“权知开封府”——临安府因是“行在”,资深者可任临安府尹,但职品降与侍郎同级,然而重要性并不降低半分。
  所以,郑彀的宣麻制旨一下,究竟谁来接任临安府,就成了朝堂上很重要的议题。
  ***
  五云山上的消息总是最灵通的。
  卫希颜一边看铁卫呈上来的禀条,一边做分析,说是“抛砖引玉”,名可秀好笑不已。
  “赵鼎举荐刘一止……”卫希颜念着第一个人名。
  刘一止现任荆湖南路转运使兼知潭州(长沙)。
  “说起来刘一止在荆湖任上也有些年头了——不过,那边的经界法正推到紧要处,这时候恐怕不能动吧?”
  她说着目光往左看去,念道:“叶梦得举荐江南西路转运使李弥逊。”
  她咦了一声,“叶梦得和李弥逊有关系?”
  “都是苏州吴县人。”名可秀答她。
  卫希颜哦了一声了然,同乡、同窗、同门(同一老师或学派)、同年(同年中进士)是官场上的四大关系网,尤以前三者为最,往往在官场中同声气、互为支援。
  她又往下看,“胡安国举荐吏科给事中廖刚。”她听名可秀提过这人,与杨时为同南剑州人,程学门人。她当即摇头否定,“之前已经有了一个郑彀,其他执政可不会眼见又一个程门子弟上去吧?”
  “范宗尹举荐向子韶。嚯,这应该是赵官家的意思。”临安府尹掌京城动静,赵构焉能不动心?能容忍朱跸坐镇临安府十年想必已是赵构的极限了,当然,与赵构之前没有合心意的人选、或者合心意的人选尚不够资历也有关系,倒不如让朱跸占着临安府的位置——坐得越久,就越招人眼忌,倒时轻轻一推就是墙倒众人推的局面,即使朱跸的背后是宰相也无法阻挠。所以去年朱跸因她与名可秀婚契备案一事而去职不过是个引子罢了。
  “不过,应该也合了范宗尹的心思。有个太得力的刑部侍郎,刑部尚书的压力山大呀。范尚书的心胸大概只比鸡胸大那么一点点。”若非向子韶是赵构看中要培养的人,范宗尹早给他穿小鞋了。
  名可秀失笑之余不失公允道:“范宗尹的能力还是不错的。”只是容人之量的确不大。
  卫希颜心道:若不是他能力不错,你还能容他在政事堂里蹦哒?当然了,赵构也需要在政事堂有一个亲信,不是范宗尹,也会有下一个,倒不如搁个“熟人”,至少熟悉秉性。
  她继续往下念,“章谊举荐……咦?”
作者有话要说:备注:
1、宣麻:宋朝依唐朝制,任命宰执都由翰林学士知制诰以白麻纸书写皇帝诏令,在朝廷宣布,称宣麻,是拜相的代称。
2、亲民官:宋朝州府县行政长官称为亲民官,这时没有父母官的说法——应该是明清时才有这种称呼。
某西个人认为“亲民官”的称呼更妥当。大抵地方官中,“爱民如子”的“父母官”很少,让百姓将自己当成父母孝敬的地方官倒是很多——这种“父母官”还是不要为好,别侮。辱了“父母”二字。
3、府尹:尹的字义是治理的意思。
京城府尹相当于北京市。委。书记兼北京。市长。开封府尹的官职后来不给臣子了,比如包拯是以龙图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而不是任开封府尹。
按宋制,任京城长官的,必须是待制以上充。
待制是阁学职的官名。诸阁,包括龙图阁、天章阁、宝文阁、显谟阁、徽猷阁……显文阁等,从高到低皆置学士、直学士、待制、直阁职名——凡带学士、直学士、待制职名者,为“侍从官”;自直龙图阁至直显文阁、直秘阁,称为贴职。
“侍从官”不是本官名(寄禄官,比如公务员的行政某某级),也不是职事官(省长、市长之类),而是一种资格职,约摸相当于国务。委员。拥有每日朝会面君的资格,这是很厉害的,相当于每天参加国务会议,所以宋代的官员很重视“阁学职”,拜相必须先成为侍从官。
当然了,更重要的朝政不是所有的侍从官都能参议的,只能由宰执和皇帝朝议,这就是政治。局。常。委会议。有时这个会议也会因为议事需要,皇帝指定一些官员参与,比如御史中丞、都给事中、学士承旨——这几位相当于政治。局委员——那就是政治。局会议。有时这个指定对象还会扩大,比如侍郎、寺监长官,那就是政治。局扩大会议,哈哈~
4、政事堂:相当于中。央。政治。局兼国务。院。
5、枢密院:相当于中。央。军。委兼国防。部。
枢密院的长官,包括枢密使、枢密副使、签书枢密院事(资历浅者任)。
这三位都是属于宰执中的“执”,枢密使也是执政,不是宰相(卫希颜的枢密使地位要高一些,是“宰”,军事宰相)。这三位是军。委。常。委。
所以,政事堂宰执们的堂议相当于政治。局。常。委会议;枢密院长官的府议相当于军。委。常。委会议;如果枢府长官参加政事堂堂议(称为“二府聚议”),那就是政治。局。常。委+军。委。常。委会议了。
这么比喻,大家应该有直观印象了吧?(笑)
———抹汗,下面打点的约摸都是和谐词(所以被锁了)

  ☆、广南旧事

  章谊举荐的是广南西路经略副使郭孝友。
  经略使是宋朝设置于边境的军政长官,最初只在西北设置;仁宗朝时广西侬智高叛乱平定后;诏令广西安抚使带经略使;遂成定制。建炎朝兵改后;朝廷以武安军帅司取代了诸路安抚司的地方兵事职能,唯广南西路因毗邻交趾和大理保留了经略使这一职官,拥有节制地方驻军的兵事之权和治理民政之权;也拥有对漕司财赋、宪司刑名的参议之权;相当于一路的行政军事长官;职权很重,正副使的除职都必得经由政事堂和枢密院共拟通过。
  是以;时任广西经略副使的郭孝友对卫希颜来说绝不陌生。
  早在靖康初年,卫希颜在东京时就听说过郭孝友此人。当时蔡京、童贯倒台;赵桓欲提拔、起复那些因得罪蔡京和童贯而被贬黜的官员,卫希颜看过这份名单,其中就有言事得罪蔡京被贬为瑞金县丞的前国子司业郭孝友。
  卫希颜知道靖康之变,对于东京城是否守得住她当时并无把握,便想着身在南方的官员没必要再召到东京来趟这浑水,多这几个文臣对抵御金军也起不了用处,倒不如留给以后的南渡朝廷,便建议赵桓提拔这些官员整饬南方官场,而且朝廷抵御金军也需要南方的粮秣、财赋支持。赵桓认为很有道理,便留下了部分官员提拔在地方任用。当时郭孝友任的县丞掌文书及仓狱,赵桓便拔擢他为瑞金县所隶的江南西路的提点刑狱司判官。
  到建炎朝立,卫希颜入朝执掌枢密,却早已忘了郭孝友这个人物。
  郭孝友再次进入她眼中是在建炎三年中。
  在建炎二年时江南西路和两淮路相继发生旱灾,继而徽州暴发出赈灾贪墨案,吏部会同御史台、刑部在三路清查官员廉政,郭孝友在江西路这个十官八贪的污泥浊水中清濯而出——上任期间微服清查了整个江西路的州县,手中一本廉能录上记载了八十一位州军县守令的治绩声誉,给吏部清查江西官场提供了有力的材料,被李纲赞为“清严干判”,在罢免并问罪贪腐不法的江西提刑司正副使后,便举荐郭孝友擢任提刑使,朝廷允准了。
  就在建炎三年正月到四年十二月那场肃贪清治的廉政风暴中,江西和两淮的监司、州县官员纷纷落马,但也涌现了一批突出人物被朝廷表彰拔擢。卫希颜这才想起了其中有几位正是她当年指名南任的——其中就有郭孝友。
  而在建炎四年这一年,首任广西经略使傅墨卿在任上病逝,临行前上表朝廷,推举辛炳接任。
  辛炳是与傅墨卿一同除授上任的经略司副使。
  当初在任命广西新的路司长官时,两府就充分考虑了广西的特殊情况,必须派驻有胆有为、能廉洁任事,又有刚柔处事手段的文武官员担当。当时主要是名可秀的意见,起用了提举宫观赋闲的前礼部尚书傅墨卿为广西经略使,以侍御史知杂事辛炳为经略副使,以两浙路提刑判官刘彦适为广西提刑使;同年十二月,又以户部郎官吕本中权发遣广东广西两路转运使,加上兵改时卫希颜任命的武安军广西都帅王胜,广西一路的军事、民政、刑名、财赋四大路司长官就全都齐换了。
  其中:经略使傅墨卿持礼怀柔,经略副使辛炳刚正能决,提刑使刘彦适为人公正,武安军帅使王胜勇毅有谋,转运使吕本中擅于接受事物又擅长文教——这五人任事恰是“刚柔共济、文武并行、德教推进”,而这十二字正是名可秀与卫希颜定下的经略广南之策。
  大宋的广西路远远大过卫希颜记忆中的广西省,还包括贵州、海南,以及湖南南部的三州。可想而知,这一路的少数民族会有多少,仅卫希颜记得的就有四族:广西壮族,贵州苗族,海南黎族,湖南苗瑶二族,至于没有记忆的少数民族就不知道有多少了。宋朝按照地域种群划分,将广西一路的诸蛮夷分别称为西南夷、桂南溪峒、桂北猺峒、海南黎峒,前后共设置了八十五个羁縻州、八十个羁縻县,是宋朝地域最大的一路,也是羁縻州县最多、民族问题最复杂的一路。
  按照羁縻程度的不同,又将广西各羁縻州县分为四类:第一是最轻微的羁縻,朝廷既不驻军也不管民政,仅仅名义上属于大宋;第二是稍强一点的羁縻,朝廷象征性在羁縻地区某个地点建堡设寨,派驻少量协调官员,以及跟随这些官员的少量护军;较强的羁縻是在羁縻州县各个主要关卡进行驻军,在必要时还可以征调当地部族土兵征战,但是朝廷既不具体管理也不收税;第四是最强的羁縻,朝廷不仅驻军,而且派驻文官进行直接管理并收赋税,但是这种羁縻在宋朝属于极少数——这样强势的羁縻只能追溯到盛唐时代,即使遥远的安西都护府辖下的西域军镇都是要收税的。但在宋朝广西,最多的是羁縻是第一类。
  卫希颜以阿宝身份生活的汉人小山村就是隶属羁縻第一类的矩州(贵州省)——北宋曾设置夔州黔南所,后又独设黔南路,之后又归入广西路,流放刑犯的“黔南所”之称却一直存在。州内汉人只占少数,除了朝廷建的矩州城省内民和黔南所军管驻地的军民外,其他地域居住的汉民与夷民一样属于不上户、不纳税的非编户齐民。这里的百姓无论夷汉都十分彪悍,夷人无论男女均背刀带弩,汉人男子都背弓佩箭带猎叉,还时不时出现有带刀或带剑的江湖客,夷人之间、夷汉之间,说不拢就会大打出手。卫希颜当年在出矩州的路上就遇到了四起械斗,两起夷人内讧,一起夷汉厮斗,一起江湖客寻仇,无论是参加械斗的还是路人,被打死了都算你倒霉。而接壤大理的边境更加混乱,往往还有大理国的白蛮(白族)、摆夷(傣族)等部族牵扯在内。
  但矩州西南夷的情况还算是好的了,相比之下,广西与交趾接壤的桂南羁縻州县更为复杂。矩州西南夷虽然内斗,但有五姓蕃部统合,内讧也有个限度。而桂南溪峒有七八十峒,每峒都互不统属,溪峒与溪峒之间为了争地争资源内斗频繁,又有溪峒与省民的矛盾,溪峒与交趾的矛盾,有时前两种矛盾还有交趾人在后面挑事,纠葛甚深。
  在广西最南的是海岛,宋人俗称为海南,又称琼岛,岛上的夷人最初都居于山岭,他们称山岭为“黎”,遂被朝廷称为黎人。宋朝在海南上设置了三个行政州一个军事州:北为琼州,置琼管安抚司统管整个海南,西为儋州——后来儋州降为昌化军,南为崖州——后来降为朱崖军,东为军事州——万安军。到北宋后期,就已经变为一个行政州三个军事州了。而岛上的黎峒主要聚居在一州三军“包围”中的岛屿中部,依傍黎母山,朝廷称之为黎峒羁縻地,但并未正式设置羁縻州或羁縻县。这些黎峒有一部分已经归属州县,朝廷称为熟黎,那些居住山岭没有徵赋徭役的就称为生黎。而在省外之地共有生黎四十余峒,侵境劫掠省民的事件虽然不像桂南溪峒那么恶劣,但也未尝绝止。不过与桂南、桂北相比,海南还算是安定的。
  而桂北是猺峒聚居地,从地理上看与荆湖南部溪峒所居地相连,两地山岭间有多条道路可通,所以每有荆湖南路南部的溪峒聚反时,往往勾连窜动广西桂北猺峒——也是很不安分的一群。
  综观广西一路,地域广、部族多,又是临交趾、大理的边地,可谓矛盾复杂,隐患重重,加之广西又是宋朝最偏远的治地,许多地方守令从未一至亲民,反而大行征敛、鱼肉百姓之事,往往埋下更深的积怨,引发更大的矛盾,朝廷却因远僻和交通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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