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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在上-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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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阳的一句话拉回了众人的视线,重新定格在中央白衣飘然的青年身上,手中剑并非是铁器所制,而是在竹剑之上镀了一层银漆。
  天子近前,舞刀弄剑,反倒不如一柄竹剑来得让人舒坦放心。
  不过,这并未影响青年洒脱的姿势,明亮的灯火下,银色的光芒迷乱了人的双眸,剑花凌乱间,多了一层豪迈之感。
  江北多杰出的武将之才,见到如此景象,俱都想起了曾经在战场上厮杀拼搏的日子,不知是谁临先换了一声好,其余人都跟着鼓掌欢呼。
  舞毕后,青年收剑回鞘,姿态洒然,多了几分飘逸之感,又不缺乏满怀豪情。
  在座的宗亲与六部重臣,都不由点头,看向御座上的人。就连安阳也不由从壁柱之后探出半个身子想去看一看女帝是否露出了欢喜的笑容。
  她这般大幅度的动作有些惹眼,安墨白眼疾手快地将人拽了回来,按在桌子上,恼恨道:“有何好看的,不就舞剑,凌州城内贵族子弟都会,你问问身后的那些人谁不会?”
  闻言,安阳当真扭头去看那些探首的公子,奇怪道:“你们也会?”
  安氏子弟皆以安墨白马首是瞻,眼前的‘小王妃’问话,当然要为中州王留着面子,就算不会的人,也都撑着脖子点头:“会……都会。”
  安阳来自异世,不懂得这些刀剑棍棒的事情,默然回忆了方才那人的动作,认真点评道:“那人四肢有力,俊俏貌美,潘安之貌,”又想起方才那人弯腰耍剑的姿势,追加了一句:“嗯……腰力也不错,甚好甚好。”
  众人不知潘安是谁,乍听后面那句,皆抿住唇角,憋住了笑意,安墨白一口酒未入喉,直接喷了出来,旁边内侍忙取了锦帕给她擦拭。
  安墨白将目光重新回到安阳身上,脸颊带了淡粉,望着安阳无辜澄澈的眼神,她又觉得自己想多了,轻啧了一声,实在找不出话题,便不再多言。
  安阳转着手里的酒杯,酒液如泉水澄净,她言道:“九皇叔,你说这里有陛下喜欢的人吗?”
  被呛了一口酒的安墨白,擦了擦眼里被辣出来的泪珠,颇为心酸道:“那该问你,你们亲近了这十多年,她的喜好,你应该清楚得很。”
  安阳拨了拨桌上的菜肴,挑了一筷子不知名的蔬菜吃了下去,脑子里转悠,我若是正主,就不会问你了。
  她顿了一下,才一本正经地想了很久,神色肯定,言道:“应该喜好旧楚文帝那般的男子。”
  莫名受挫的安墨白急忙捂住眼睛,甩着脑袋,异常夸张道:“谁会喜欢文帝,你果然是文帝亲生的,我赌陛下不喜欢文帝。”
  安阳不明所以,“为何?”
  看着安阳年少稚嫩的脸颊,安墨白顿时觉得自己应该很老了。
  江北奕姓一族,几乎无人不知,往上追溯,底蕴十分雄厚的官宦世家,祖上在旧楚开朝时便已官拜三公九卿之位。只要族人出了江北,在外说上一声出自江北奕族,便无人敢上前寻其麻烦,必会客气待之。
  奕族协助君主平定了数次诸侯叛乱,辅助其开创了盛世之景,不知从何时便有了不成文的规矩,旧楚君王登基需娶江北奕族的女子。
  但到了文帝这一代并没有适龄的女子,便打破了这个不成文的规矩,娶了文博侯之女上官秀为后,也是鸾凤和鸣之事,可是十多年中宫无子,直到死时都未诞下皇嗣。
  先皇后故去,文帝想起了旧时规定,适时奕族族长的长女已到婚配之龄,便许了中宫之位。
  安阳听得有些糊涂,扳着自己手指算了几次,才郁闷道:“原来陛下进宫时不过十五岁,文帝都已不惑之年了。唉……看来文帝娶她不过是为了兵权而已,想来陛下还未尝过情爱,许是这次可以了。”
  这些话越听越古怪,安墨白敲了敲她的脑门,正经道:“安阳,妄议长辈之事,可不是晚辈所为,更何况那是你的母亲。”
  安阳无奈眨了眨眼,有些颓唐,她并非正主,感受不到那股浓烈的慈爱,她摸了摸自己的肩胛骨,不过宠溺倒是可以感知,毕竟那般温柔的人,世上并不多见。
  “中州王,你怎地坐在此处,莫不是嫌朕的近阶之位慢待于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不需五秒,女帝就已到达战场,小殿下请做好准备。
  明天请假哦,感冒有点严重……


第6章 六
  安阳抬眸看着极为貌美的人,许是今日筵席之故,她画了淡妆,额间的花钿显得她愈发温柔,眉带风流,眸中似一池清水,映着今日满幕星辰,熠熠生辉,琼鼻微挺,顶着这般的容貌,如何威震大周。
  她叹了一口气,看着不苟言笑的九皇叔,暗暗腹诽她的胆子实在太小,女帝不过一句玩笑话就吓得她脸色都白了,简直太丢人了。
  凉生寒意,殿内寂静无声。
  一旁的安氏儿郎见女帝盯着‘小王妃’,便擅自开口介绍:“陛下,这是中州王未过门的小王妃。”
  “不是的……误会……误会,陛下别听这帮小子乱说话。”安墨白一个腿软,差点没有跪下来,回身瞪了几眼那群憋住笑意乱说话的小子。
  不过女帝微微扫了一眼,就将他们面上的笑意吓退,心如明镜的安墨白轻轻笑了一声,作揖道:“陛下那里规矩太多,不如这里自在,臣无拘束惯了,望您见谅。”
  “无拘束也让人羡慕,只是你别将弘文馆里的学生也教的如此就好。”女帝拾起起桌上安阳未饮的桂花酒,置于安墨白手中,笑道:“弘文馆是大周才德佳子倍出之地,中州王多用些心才是。”
  安墨白笑着饮下女帝敬过来的酒,面上笑意渐显,回道:“这是自然,陛下且放心。”
  女帝敬酒从上而下,不过是顺路,众人也没有放在心上,待女帝回到御座上时,都将心思放在了殿中央舞台之处。
  安阳没有想那么多,看了一眼方下舞剑公子所在之处,俊秀明朗之人,应该比文帝要好上很多。她郁闷地饮了一杯桂花酒,只是身旁的九皇叔安静下来,拽着她的衣袖就出了上林苑,歌舞即将结束,提早离开为好,免得女帝找她兴师问罪。
  夜色浓郁,静谧如初,清光如洗。
  安阳提着一盏灯火走在前面,漫漫长廊,额上的一处穴道不知为何跳了起来,她抬手揉了几下,九皇叔手中的灯火晃悠了几下,漠然道:“小安阳,你觉得我是不是该回封地去了,要不你也同我一起罢了,免得在宫里受人白眼。”
  安阳手里的灯火也跟着晃了一下,不明道:“嗯?我何时受人白眼了,九皇叔,你的封地在何处,那里好玩吗?”
  “就知道玩,你还真随我,我哥要是看到你这个样子准能气得从陵寝里爬出来找你算账,不过要是陛下看着了其他人立为皇夫,你最好还是随我走,至少不用看见那些不喜欢的画面。”
  “她立皇夫与我何干?不过我想出这凌州城,大周那么大,我想出去看看。”
  安墨白看着没心没肺的少女,一脚狠狠踏在了青石板上,脚步顿住,“一箭将你射傻了不成,立了皇夫,大周这些人早晚就要了你的命,我不同,我不干涉朝政,只是躲在弘文馆里日日玩闹的闲散王爷。”
  安阳看着气急败坏的九皇叔,陡然明白了她的意思,豪门之内,夺权争位是常事,更何况夺嫡之事,太过凶险,不如闲散之人舒服。
  “九皇叔说得极是,我去向陛下要块封地,立皇夫之事,要抓紧些才好。陛下不会加害我,血脉相连,虎毒不食子,她不会害我的。”安阳望着头顶上的明月,一字一句,格外清晰,显然很是自信。
  安墨白想说什么,地上的灯火突然灭了,视线陡然昏暗,让她停下话题,回身望着缓步而至的女子,忙行礼作揖,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将话说得太过透明。
  安阳看着那张有些陌生的脸,也愣在了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迎上了奕清欢的眼神,眸中透着稚子般的纯净的色彩,顺势言道:“陛下,今日是否很欢喜?”
  这句话说者很淡定,听者皆露出了各样表情,安墨白觉得此处气息不太好,行礼后就溜出了上林苑。
  奕清欢率先离席就表明今夜对此番群臣逼迫的立皇夫之事表示不喜,身旁伺候的人皆明,唯独游离于众人之外的小殿下糊里糊涂。
  女帝神色不明,唇角的笑意凝结,晦暗的灯火里,近身的宫人都退到一丈外,她顿了一瞬,敛起了身上的寒意,问道:“我应该很欢喜?”
  按理,应该很欢喜才是,安阳耸耸肩,唇角抿成一条线,“按理,陛下应该很欢喜,你不喜欢那个白衣舞剑的公子?”
  白衣舞剑……奕清欢听她蓦地提起,脑海里跟不上她的思路,细细想了须臾,才道:“哪位,你指的哪位?筵席上舞剑之人不在少数,你总得说个名姓才是。”
  刚刚只顾看着人家的相貌,倒是忘了问及那人的名姓,安阳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沮丧道:“我也不知,等我问了九皇叔罢。”
  瞎操心的一人,奕清欢觉得眼前人相貌似是又张开了,顾盼之间多了些许不易见的迷糊,眸光似水若雾。
  殊不知,安阳心心念念的大好人选竟未入女帝的眼中,让她万分失望,她随着女帝上了车辇,趁她心情尚可,趁机道:“陛下,您喜欢怎样的人,男子还是女子?”
  她问得十分诚恳,奕清欢面上呈现几分酒醉之意,闹不清她脑子里的东西,凝眸道:“女子……你好像很赞同此事?”
  眼中带了些许严厉,不经意间帝王气势透露而出,两人坐得近,安阳心虚地朝着一侧挪了挪,笑道:“我当然赞同此事,此事宜早不宜迟,陛下若是喜欢何人,不用在意我,我不会闹事的。”
  古往今来,在她的脑子里,长辈之事,她不可多言,更别提君主之事,她不可做碍脚的石头。
  俗语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都阻拦不得。
  奕清欢摸不透她的心思,垂首言道:“此事,你可以反对的。”
  听明白女帝的意思,安阳吓得咽了口唾沫,摆手道:“不不不,我不会反对的,你别误会我。”
  我还想去外面游历,不想早早死在这些夺嫡斗争中,九皇叔的意思很明显,我是旧楚安氏后代,大周的新臣不会让我成为储君,若动了那些心思,指不定刀枪剑雨就在来的路上了。
  奕清欢见她不安的神情,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她觉得眼前的孩子心思太过缜密,酸涩之余,她言道:“我还是那句话,此事不单单涉及我,也和你有关,你有权利插手的。”
  “人都有自己的七情六欲,息息相关的只有自己,别人管不得的,陛下若是有自己喜欢的人,大可去追求。”安阳抬眸,望着奕清欢的眼神,诚恳地劝解。
  可爱的容颜,说出的话让人觉得烦恼,奕清欢又觉得有些眼前人让她有些心疼,细细斟酌着言语,心中积攒的情绪一丝丝流淌:“阿蛮,我不会立皇夫的,在这里,我亦会守护你。”
  安阳莫名觉得女帝情绪有些伤感,她不敢再将话题继续,只是想着女帝要是大婚,还是会从勋贵之中选择,她需去找九皇叔商量,告诉她陛下是喜欢女子的。
  她靠在角落里歪着脑袋,眸中的光色格外明亮,似是沉思,手臂上似是爬过了虫子,她伸手去挠了几下,又觉得自己不说话有些不合适,旋即岔开话题:“你为何唤我阿蛮?”
  女帝闻言,果然随着她的话走下去,顺口道:“因你幼时总是蛮不讲理,我便唤你阿蛮,我以为你记得,想不到你连这都忘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奕清欢:求此时心里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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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七
  “这算是乳名吗?”安阳低头去看了一眼脚下,春季似是多了很多飞虫,她看向外面,并不是草丛之地,有些奇怪。
  奕清欢坐得笔直,她在军中长大,无论在何处都会保持军人的姿态,眼下有些酒醉,也并未让她失态。
  若是换作寻常朝臣在此,定然也不敢在她面前放肆,安阳不同,两人是母女,不会让她拘着性子,前世里她是孤儿,但在亲近的人面前亦会释放自己的天性。更何况此时那些‘飞虫’专门盯着她,也无法做到‘正襟危坐’。
  奕清欢被她这般动作扰得有些乱了心神,抓过她的手臂,立即掀开衣袖手臂手臂上生起了红疹,她有些惊讶,“你喝了筵席上的桂花酒?”
  适才她见桌案上的酒盅未曾动过,原以为这丫头自己心里清楚对桂花过敏的事,谁曾想,连这些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真是糊涂的人。
  安阳一扯,就将自己的手臂收了回来,挑起眼眸,看着不太友善的女帝,虽说二人是母女,可是现在很多人都在看着,拉拉扯扯好似不太好。再者,她的手臂很痒,被她抓着更加难受。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唐突的女帝,浅亮的瞳孔透过修长的睫毛看向云雾里行走的安阳,终于忍不住开口训斥:“自己对桂花过敏,也忘了,你可曾在你的依水宫里见过和桂花有关的香料食物?”
  原来如此,安阳理亏,唇角微微扯起,露出很是标准的哄人笑容,心虚道:“我就饮了一杯酒,我不晓得这些,下次会注意的。”
  手臂上的红疹愈发难受,她忍不了,抬手就想去挠,刚抬手就感觉双手手腕一紧,被人禁锢住了,只听女帝吩咐宫人:“先去依水宫,快些,再去请太医过去。”
  安阳感受到了女帝的紧张感,也跟着心脏砰砰跳了几下,脸色煞白,过敏可大可小,她不会死在这里吧,她拽了拽自己的手臂,“你先放开我,可好?”
  “忍忍吧。”女帝抿唇,手中依旧紧紧缠着她的双手,很清楚她的小心思,只看着她苍白的脸颊,眼中的惊惧稍稍缓和,叹道:“还好脸上不曾有,不然你可就难看了。”
  安阳没心思和她打趣,手臂上酸麻酷痒,她缓了一口气,又觉得脑袋有些晕眩,无力道:“我觉得好难受,你抓着我,我感觉自己透不过来气息,母亲……”
  车驾此时停了下来,空中氤氲的雾气更加浓厚了,春日的深夜便是如此,寒气渗人,只有头顶上的明月照在地上,似是要驱散浓厚的雾气,却又驱不走雾中的寒意。
  依水宫地处幽静,确是养病的好去处,从云殿过来要走半个时辰,南北之远,让人怯步。
  女帝乍闻那句母亲,惊得抬眸,望着安阳不甚清晰的容貌,手中渐渐松了力气,她猛然发现,眼前这个人除了容貌外,和记忆里的那个安阳已是天差地别了。
  她沉浸在过去记忆里,无法自拔。
  安阳趁机收回手,慌忙下了车驾,向自己的寝殿跑去,她觉得自己脑子快要炸裂了。
  周遭安静下来,女帝痴痴地看着夜光下瘦削的背影,两年过去了,好似还是那般瘦小,她记得第一次看到那人的时候,不过才一岁,天真懵懂,她站在冷宫的台阶上,看着地上的鸟儿在啄食。
  手中紧紧握着半个馒头,完全不在意她的到来,或许那时一个冷宫里长大的孩子并不知晓什么是皇后,什么是权利力,有的只是自己的开心。
  在将半个馒头都撕碎后,她开心地跳了下来,迈着小短腿想去捉一只,可是鸟儿受惊一起都飞了出去,只有她一人失落地站在原地。
  她歪头看着空中飞起的鸟儿,时不时地鼓着脸颊,喃喃自语。
  文博侯送女进宫为后,众人皆知,皇后上官秀生产一尸两命;可真相却是皇后死于血崩,孩子活下来了,被太史局观星象后认为是亡楚之人。
  皇帝不喜,便对外称皇后一尸两命。
  将孩子丢进了冷宫里。
  奕清欢看着眼前的孩子,觉得有些可怜,太史局批命一向不准,被勋贵称呼为神棍一党。稚子何辜,误听谗言,岂非仁君之举。
  小安阳头歪了过来,柔软的睫毛下张开了湿润的大眼睛,粉嫩的唇角被她咬住,让奕清欢不由自主地走过去,被她眼中的澄澈吸了进去,不自觉地抬手去捏了捏她鼓起的脸颊。
  人小鬼大,小安阳退后一步,两只小手捂住自己的脸颊,保护自己不被外人欺负;再见到眼前女子手中的枣泥酥之后,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双手,卖乖式地走过去蹭了蹭女子的手背。
  讨好眼前的姐姐,才有东西吃。
  冷宫里多的是残渣剩饭,精致的点心是她第一次见到,出于对食物的渴求,小人没有拒绝,由着姐姐捏住了她的脸蛋,盯着食盒里的点心出神。
  一岁的孩子不会说话,一块点心之后就缠上了奕清欢,整个人挂在了她的身上,吐出小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唇角,意犹未尽。
  奕清欢彼时只知道她缺一个孩子,缺一个依靠,那个依靠可以让江北安心,可以让她奕族手里的兵权更为牢固。
  因此,她选定了前皇后的孩子。
  文帝必然是爱上官皇后的,只是那份爱比不得自己的江山。
  但太史令的陡然自杀,让他打消了顾虑,重新将安阳接回来,给她嫡公主的身份。
  但十几年来,安阳从未唤过她一声母亲,开口都是殿下,长大后,人前唤殿下,人后便直呼其名。
  训斥了数次后,也是无用。
  久而久之,两人都已习惯了。
  正因为习惯了,方才那一句才让奕清欢失魂落魄。
  一旁的内侍看着兀自发怔的女帝,大着胆子上前提问:“陛下,您要进去吗?太医约莫着快过来了。”
  “不必了,太医那里懂得如何治疗,先回云殿。”
  明月被乌云遮盖,地面立时阴暗了很多,雾气浓厚,内侍执着宫灯在前,奕清欢下了车驾后,心中依旧不安。
  思索了很久后,亦无法想出答案,她仰首望着满幕星辰,蓦地开口:“去传太史令过来。”
  被内侍拽进宫的常澍颇感无奈,在进云殿之前,按照惯例,看了一眼那两颗连接着一起的命星。小殿下的命星依旧微弱,但比之以前强了许多,死是死不了,只是未必会有富贵之路。
  约莫着折腾几年,定能璀璨胜过帝王的命星。
  云殿之内的女帝此时心乱如麻,压着自己的情绪,年轻气盛之词与她无关了,曾经真实的感情,在现在看来好像就像一场梦,明明人是存在的,可早已不是她想象的那般。
  常澍趋步上前,“陛下,您召臣有何吩咐?”
  旧楚的君主极其信任太史局,星象之意乃是天意,不可违背;若违背,必遭天谴,于家国都非善事。
  大周的女帝并非如此,她甚少会传召太史令,因此常澍也算的除去中州王外最闲散的朝臣。
  女帝心思翻转,不知如何询问,沉吟了片刻,方言道:“太史令,安公主自醒来后性情大变,且不记得之前的事,太医也说不出所以然,故朕问你,你可知道缘由。”
  常澍看着女帝认真求知的面庞,觉得二者命星相连有解了,对于懵懂不知的小殿下来说,眼前人可是精明得很,只是情爱一事,当事人都看不明白罢了。
  她回道:“或许小殿下之前受了刺激,城墙上那一箭虽未致命,但失血过多,加之惊吓过度,忘了前尘往事也是有可能的。小殿下性情纯良,也是好事,陛下又何必泯灭了她的天性。”
  天性使然,奕清欢心下一跳,以前的安阳确实纯良,只是到后来不得已掩盖自己的纯良的性子,露出了锋利的光芒。
  所谓的暴。虐与残忍,不过是她保护自己的手段而已。
  她叹了一声,疲惫地揉着自己的眉心,再次言道:“如此便好,常澍你亦是旧楚朝臣,可还记得旧楚文博侯上官彧?”
  常澍抽了抽唇角,文博侯或许无人知道,但上官彧的名声太大了。旧楚出名的美男子,是文帝先皇后的亲哥哥,不过此人与世无争,看淡名利,在先皇后死后就入了道观。
  文博侯的爵位,有名无实。
  “臣记得,那亦可算是小殿下的亲舅舅。”
  奕清欢抬首看着常澍,她险些忘了,此人是十五年前升任太史令,她的前任上司算出了安阳是亡楚之人,后是她改口称批命错了,安阳是中宫嫡女,帝王之命。
  她陡然觉得,太史令都是神棍,不可尽信。
  作者有话要说:
  安阳:我就被一块枣泥酥给收买了,怎么那么没出息。
  今天七夕,截止24点前冒泡的有红包哦,记住单身才有。
  有媳妇的就捧媳妇过七夕去吧。


第8章 八
  常澍其实是知晓皇室秘辛而安然无恙的人,她想知道的东西,或许不用去猜,抬头看看星辰,就可推算出一二。
  她记得旧楚文帝酷爱先皇后上官秀而冷落了后宫众多嫔妃,只是中宫十几年都未出嫡子,千难万难怀上了孩子,众人所盼可得一个嫡出皇子,继承江山。
  谁知,孩子生下来了,皇后因此难产而亡,文帝对于这样的孩子本就不喜,加之太史令的胡言乱语,就顺理成章地将孩子丢去了冷宫。
  常澍那时不过是太史令身后的诸多跟班之一,后来江北奕族找到了她,只要她‘合理’推算出先皇后之子不是亡楚之人,便可助她升任太史令。
  这般好的事情岂有不允,她本就知道亡楚说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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