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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宫复仇记-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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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宝林悻悻地称是而去,宁蘅无奈地摇了摇头,凑近了陆贵姬,悄声道:“你也别怪佟姐姐,她虽然冒失,却并无什么恶意……纵是有,究竟也不能与你为敌。”
陆贵姬见宁蘅出面为佟宝林斡旋,便是心里有些芥蒂,也唯有一笑,“姐姐放心,臣妾岂是那等小肚鸡肠之人?”
“我相信你不是。”宁蘅略有深意地望了她一眼,见陆贵姬坦荡,便转开了目光。
说来也巧,她刚喝过了陆贵姬的汤,自己那一例也有人来奉。宁蘅没尝出多好的味道,自然不贪第二碗,当即便要让给陆贵姬。陆贵姬忙是推辞,“姐姐同臣妾客气这个做什么,据说这鱼头汤最适宜有孕之人,多喝此汤,生出来的孩子便聪明异常。方才那碗兴许凉了,这碗温热,味道该是最好,姐姐莫再错过了。”
听她说到这,宁蘅便也没再多相让。她虽然说不清自己对岳峥究竟是何种心思,可对自己腹中的孩子,却是毫无来由的珍爱着。
那是她的至宝,这世上除了姐姐以外,唯一的亲人。
她掀开了汤盖儿,果然扑鼻香气,与适才哪一碗大不相同,宁蘅正要喝,忽听遥遥一声“且慢”,她循声望去,竟是一直神色淡漠的秋才人。
“贵妃娘娘,这汤,验膳的内侍还未尝过。”
秋才人语声淡淡,却是透着毋庸置疑的力量,那内侍一愣,忙开口解释:“禀才人娘子,这汤奴婢适才已经试过了。”
“哦?”秋才人冷睇他一眼,“我没瞧见,你再喝一口吧,贵妃娘娘怀着龙嗣,可担不得风险。”
那内侍脸色蓦地一白,眼神中的惶恐叫人没法忽视。宁蘅大骇,脸色也跟着冷了下来,“你慌什么,不过是尝一口汤罢了。”
验膳的内侍有些瑟缩,退了一步,却在宁、陆、秋三人的注视下,不得不上前接了汤碗,舀起一小勺,喂入口中。
他喝完后,颤着手将汤碗递还的宁蘅一旁的立夏手里。呆愣地站着,却是不说话。
宁蘅瞧他并没有什么大碍,放下了一颗心,刚要开口说什么,却见那内侍嘴角缓缓滑出一道血痕,紧接着两眼一闭,向后直挺挺地倒了过去。
这汤里有毒!
伴随着“咚”的一声,凤座之上的皇后骤然起身。
岳峥不解地望了眼身旁之人,顺着皇后的目光望向宫嫔坐席,不过一瞬,他脸色煞白起来,“阿蕙……”
他撂了筷子起身,促步往帘后过去,宁蘅此时正软坐在椅上,眼神略有些迷茫,人却安然无恙。陆贵姬最先瞧见皇帝,匆惶敛裙而跪,宫妃们听到陆贵姬一声“皇上圣安”,也都跟着行礼。
岳峥顾不上理她们,只蹙眉指着地上横躺着的内侍,沉声问道:“如萱,这是怎么回事。”
他突然唤陆贵姬的闺名,并没有几个人知道皇帝是在问谁,待陆贵姬膝行两步上前,众人才缓过脸色,半晌又紧张起来。
陆贵姬这一阵可谓是风头无两,她先前帮着宁贵妃协理宫中诸事,近几日又为皇后臂膀,料理着冬至节宫宴。皇帝信赖,又是恩宠。再加上功臣之女、驸马之妹的出身,便是周才人,在陆贵姬面前也只有伏低做小的份儿。
而眼下,皇帝头一个诘问于她,难不成……是恩宠过盛,要开始打压了?
陆贵姬跪在地上,半分不敢抬头,连手心里都沁出了汗。这汤毒死了人,皇后又叫她帮着料理膳食一事……出了事,她是百口莫辩,难辞其咎。
好在她于家中受过极好的教养,此时心中慌乱,姿仪倒仍然从容。她朝着皇帝恭谨磕了个头,静了半晌方道:“臣妾失察之罪,死不足惜,只是那汤乃是宁姐姐的,臣妾斗胆,还请皇上先请贺太医入宫,为宁姐姐把脉。至于臣妾……臣妾自请贬为庶人,愿在冷宫听候皇上发落。”
庶人……冷宫……
宁蘅耳中漏入这几个字,才从惊惧之中醒过了神,她蓦然抬首,直直望向岳峥。岳峥触及宁蘅的眼神,忙凑到她跟前,握着宁蘅的手问道:“你要不要紧?那汤你喝过没有?”
“峥郎……”宁蘅眼神里有些恍惚,声音也格外虚弱,“不要贬斥陆贵姬。”
陆贵姬听到宁蘅替自己求情,心里巨石落下,幸好,幸好嫂嫂同她讲过去年宫中剧变,她略略知晓当日宁贵妃如何受屈受辱,所谓推己及人,她兵行险招,故意博得贵妃怜惜,方能在岳峥盛怒之下保住自己。
岳峥瞧着宁蘅的神色,也能猜到她在想什么,不多犹豫地应了声好,非但没有惩戒陆贵姬,反而道:“朕先送宁贵妃回宫,如萱,这里交给你了。”
“不妥。”皇帝的手刚扶到宁蘅肩头,却闻皇后温醇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臣工尚在,这里的事情,理当本宫来管,皇上送宁妹妹去吧,臣妾自会查明。”
皇后今日的妆格外浓,不知是不是因为宁蘅太久没有见她的缘故,竟觉得皇后陌生又苍老。
岳峥凝神瞧着皇后,隐隐有些不相信的意思。宁蘅耳边嗡嗡作响,却是沈月棠临死前的那句话盘旋不绝。
“你若是不想死,就小心点皇后,若论一箭双雕,谁都比不过她。”
宁蘅心思一动,伸手揪住了岳峥的袖口,轻声央告:“宫宴既是皇后娘娘和陆妹妹掌事,理当避嫌……不若让秋才人来查。峥郎,有人要害咱们的孩子。”
她一声软侬的“峥郎”唤出口,岳峥只觉一颗心霎时便软了。他伸臂将宁蘅揽入怀里,拍了拍她肩头,“朕恐怕秋才人镇不住,不若让周才人与她一道。”
宁蘅仍是不肯,“秋才人入宫已久,也该晋升了。”
岳峥见宁蘅坚持,退让道:“那便听你的,黄裕,晋秋才人为美人,替朕查清今日之事。”
秋才人与黄裕一同上前行礼,宁蘅窝在岳峥怀中,凝神落在秋才人身上。不及防,秋才人也正看向她。
素来避世的一个静雅女子,眼神里突然亮出了几分犀利之色,秋才人莞尔一笑,朝宁蘅福身,“贵妃娘娘放心,臣妾必不辱命。”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飞机去台湾!大家祝我一切顺利吧!
以及,我家好CP甄栗子姑娘的两个旧坑都完结啦,养肥党可以一口气看完。
45、中毒
入了夜的衷兰殿,灯火通明。
顺着被风拂开的青纱幔帐向内望去;只见美人榻上横卧着一个纤瘦女子;她对面站着的便是九五之尊的帝王。岳峥在宁蘅面前徘徊了不知多少次,终于才听到外间一声低柔地通传:“皇上;贺太医来了。”
贺云祺兴许是在家里饮了酒;面上显得有些醉醺醺的。岳峥信他医术高明,也没多在意;摆手免了他的礼,催他上前替宁蘅把脉。
宁蘅只觉得腹中有些难受;但因没喝那汤;倒还算镇定。她瞧着贺云祺从容跪到自己身侧;方卷起一截袖口;伸到贺云祺跟前儿。
贺云祺并没先扶脉;而是抬头看了眼宁蘅,他眼神幽邃,倒不似饮了酒,反而像最清醒的时候,认认真真地投来审视的目光。
宁蘅一怔,倒没避开,只是警示般地询问:“贺太医,怎么了?”
贺云祺不羁地一笑,摇了摇头,“望闻问切,臣只是例行步骤罢了。”
言罢,他伸指贴在宁蘅脉息上,垂眸沉思起来。宁蘅明知他适才是糊弄她,此时见贺云祺模样慎重,也不好再说什么。过了一阵,贺云祺并未收手,而是道:“娘娘这脉象好生奇怪,立夏姑娘说得那个汤,您可喝入口了?”
宁蘅摇头,“滴水未沾。”
“那您之前吃的东西里头,可有什么让验膳的内侍身体不适的吗?”
宁蘅继续摇头,“一向是两位内侍一同尝菜,除了死了的那一个,另外一个并无不适。”
贺云祺缓缓收了手,脸色沉重肃穆,“可从脉象上看,娘娘倒似是吃了什么下泻之药,有些伤体,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发作。请您稍后,臣先开个方子为您化解,至于是什么,臣一会儿再查。”
说完,他躬身朝宁蘅、岳峥二人行礼,退到梢间里写方剂。
岳峥见贺云祺走了,快步坐到了宁蘅跟前的榻沿儿上,握住了宁蘅搭在薄衾外面的手,“阿蕙,你怎么样?”
宁蘅朝他一笑,温声宽慰着,“臣妾没什么,皇上别担心。倒是先前陆妹妹同臣妾说您有些不适,可打紧?”
岳峥摆手,“酒有些冲,朕喝了两口就让人换下来了,没妨碍。”
两人说话的工夫,贺云祺已经开好药方,岳峥放心不下,打发了黄裕亲自去领药。贺云祺瞥见了岳峥与宁蘅两手相握,满是探究地望了眼宁蘅,继而上前道:“一会儿药煎好了,娘娘尽快服下即可。臣在这里,左右也没什么效用,请皇上容臣前去查一遍娘娘今晚用过的膳食。”
岳峥没道理拦着他,便允得他去了。立夏小满也各有事做,只剩岳峥自己,惴惴不安地坐在宁蘅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宁蘅说着话,等着煎好了药送来。
宁蘅已经许久没有和岳峥这般独处聊天,他清峻的侧影印入宁蘅眼阔,时而清晰好似刀刻,时而又模糊得像一副被水浸润过的墨画。宁蘅突然想起她初初明白自己对岳峥心意时,便常有这样的感觉。
那时候的岳峥不必理会朝务,先帝让他专心读书,因而岳峥清闲时间不少。他与庄顺皇后母子情笃,凡有闲暇,必来坤宁宫陪庄顺皇后说话。
宁蘅姐妹侍立在侧,宁蕙素来娴静,从不多话,任岳峥说什么,也都是清浅含笑地认真听着。倒是宁蘅顽皮乖张,喜欢插两句嘴。岳峥脾气好,宁蘅搭话,他便从容接下,极少给宁蘅难堪。宁蘅为他的只言片语而窃喜,时而觉得岳峥肯与她议论,必然也是青睐于自己的,时而又觉得那样优秀的人,又怎么会将自己这个顽童放在心上?
少女懵懂而纯真的心事,即便彼一时让宁蘅觉得酸涩难忍,此间再度回首,却又甜蜜美妙得很。
宁蘅长出一口气,伸手覆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宽大的长衫掩着,身材的微变几乎难以看出。可她是母亲,即便看不到,也不妨碍她感受自己腹中的生命。
那是她曾经引以为傲的男人的血脉,她也曾与他在深夜之时说过羞人的情话。
那些失去了的东西,其实,有那么一瞬,上天还是还给了她的。
譬如岳峥此时此刻的关切。
宁蘅曾以为自己最大的痴妄,便是有朝一日可以得到岳峥的垂爱。她以为令自己最快活的事情就是接近岳峥,而岳峥也是这世上唯一能让自己快活的人。
如今那痴妄成了现实,可宁蘅却丝毫不觉得快活。
他的垂爱比施舍更让人觉得遥远而不现实,他给予宁蘅的远不是宁蘅梦境里最美好的获得。
宁蘅突然觉得疲倦起来,四肢百骸里的力量都像是被人偷走一般,整个人犹如沉浸在一片汪洋之中。孤帆远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要飘摇到什么地方。
“阿蕙……阿蕙!”
她耳边突然响起岳峥惊恐的叫声,宁蘅下意识想要睁眼去望,却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好似被人点了穴道,躺在榻上一动也不能动。
宁蘅隐隐觉得身下有些湿,果真是入了海一般。
她缓缓一笑……这样多好,让她随波逐流,顺水而去,也许远了岳峥,远了这座宫城,她便会重新找到旧日的快活。
“阿蕙,你醒醒,贺云祺马上就来,你千万别睡,等一等他!”岳峥紧张地握着宁蘅的手,贴在她耳边不断地呢喃着。
小满惊惧地跪在床前,几乎克制不住,就要哭出声来。
岳峥凛冽的眼神在她面上一扫,警告道:“阿蕙不会有事,朕的孩子也不会有事!”
他的话不知是说给小满听,还是说给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宁蘅水色的马面裙下有了一滩血渍,她面色苍白,紧阖眼眸,一动也不动地卧在美人榻上。
贺云祺闻讯赶来,不等向岳峥行礼,先是抓起宁蘅的手腕扶脉,他踟躇一阵,又拨了宁蘅眼皮,待他再次压上宁蘅脉搏时,脸色方变得难看起来。
“牵牛子……?”他似是仍然犹豫不定,却已在立夏端着的托盘中提笔舔墨,洋洋洒洒写下了一页药方。立夏忙一溜小跑地往外去,贺云祺黑着脸,跪到了岳峥跟前,“皇上恕罪,臣无能,这一次……臣未必救得回贵妃娘娘。”
他一向自视清高,此时向岳峥坦然自己医术不够,俨然是因为全无把握。
岳峥惊惧地倒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问道:“怎么会这样?阿蕙刚才不还是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开始出血了?”
岳峥兴许是难受极了,声音里竟然有了几分哽咽的意味。贺云祺恭恭敬敬地朝岳峥磕了个头,严肃道:“贵妃娘娘此症,乃是因为误食了一味牵牛子,牵牛子性寒有毒,孕妇万万不可食用……倘使臣早些发现,尚有化解法子……而眼下,为时晚矣。”
事情紧急,宁蘅血下不止,贺云祺虽口道无法,语气却仍然平和镇定。
岳峥见他这个模样,仍有将信将疑之色,蹙眉逼问:“你不要学那些老臣说话的样子,因为拿不准,就夸大其辞。你跟朕说实话,朕要母子平安,你有几分把握?”
贺云祺抬起头,面上竟是惨然一笑,“母子均安是万万不能的了,臣适才已经开了替贵妃娘娘落胎的药,但求孩子离了母体,能保住贵妃娘娘一命。”
“大胆!”岳峥压抑的情绪瞬间爆发,他一掌拍在卧榻旁边的香几之上,青铜香炉被岳峥掌力震得一晃,登时歪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香炉里的龙涎香块没有烧干,在地上滚了几滚,落在了岳峥脚边。馥郁的香气扑鼻而蹿,岳峥一个没绷住,竟是当着贺云祺的面就落下了泪。
“贺云祺,朕给了你几个胆子,敢害朕的儿子?嗯?!”
岳峥一脚踢开那香块儿,俯身攥紧了贺云祺的衣襟,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朕问你,谁许你来害朕的儿子!”
贺云祺像是早料到岳峥的失控,丝毫没有挣扎,反而平静地答:“皇上,饶是如此,臣也没有十足把握让贵妃娘娘转危为安,臣用药凶险,一个不慎,贵妃娘娘便有不保之虞。若有个万一,臣才疏学浅,死不足惜,唯有家中寡母,年事已高,请您赐她一个善终”
“贺云祺!”岳峥被贺云祺的态度激得大怒,伸手将他猛地推开。
贺云祺也不以为意,倒退两步站稳,又是跪□,“这一味牵牛子份量下得不小,按时间来看,贵妃娘娘应当就是在喝那碗有毒的汤的时候食用过牵牛子,但……那碗汤里致命之物原是巴豆散,并非牵牛子,贵妃娘娘的其他膳食中,也并未发现牵牛子。此一味毒,何处而来,还请皇上再作详查。”
他话音方落,却是立夏莽撞闯了进来,“贺大人,药煎好了。”
贺云祺闻言登时便站了起来,全然不顾岳峥是否发话。他示意立夏将药给宁蘅喂下,继而转身道:“皇上,臣所知之事,言尽于此,臣现在要给贵妃娘娘落胎,还请您回避片刻。”
岳峥怔怔地看了眼贺云祺,目光转瞬又落在宁蕙的脸上,他心里一揪,欲要上前握宁蘅的手。贺云祺却是横开一步,挡在了岳峥身前,“皇上,来不及了。”
岳峥没法,愤愤夺门而出。
谁知,他甫一迈出衷兰殿,秋才人便急匆匆地冲上前来,“皇上,给懿贵妃验膳的另外一个内侍下泻不止,他说兴许是懿贵妃先前喝过的陆贵姬的汤中有问题!还请皇上移驾!”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竟然都没看出来阿蘅有过轻生的念头?
在第36章,“天高云淡,宁蘅惋然一叹。待除了皇后,她便离开好了……到那时,生无牵挂,死无遗憾,也是难得的自由。”
学校这边基本没有什么大事了。
课选完了,生活必需品也采购的差不多了。
但是因为学费还没有缴清,以及集体活动比较多,所以还是很忙。
鉴于此,更新时间仍然在每天早上9:00
46、相反
岳峥脸色微变,脚步却没有动;“朕不去;阿蕙这里,朕不能走……贵妃信你;朕也信你;你去查,查清了;朕晋你充华之位!”
秋才人的匆惶神色渐渐有些发淡,淡成了昔日里她一贯的安沉模样。
岳峥瞧着她称是退了出去;偌大的庭院里;竟又剩他一人。
黄裕半晌才回来;冬月的风刮在两人脸上;均是刀刻一般的疼痛。而岳峥恍若未觉;只是静神去听殿中人员走动的脚步之声,良久,方等得贺云祺遣人出来道了平安。
岳峥正准备松一口气,却见殿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端了血水出来,贺云祺尾随其后,手里捧了个蒙了白布的铜盆。岳峥一愣,极快地反应过来那里面是什么。他只觉一口郁气堵在心头,上不去下不来,要将人生生憋死一般。
贺云祺看了眼岳峥,缓缓走近,低声道:“已经成形了,原是位皇子,可惜。”
岳峥一年里丧了两个孩子,这一个乃系宁蕙血脉,他心头大恸,竟连站也站不住了。黄裕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了把岳峥,生怕他在人前失了帝王颜面。岳峥低首,喃喃自语道:“是朕的错,一定是因为朕做错了事。”
贺云祺先前虽斩钉截铁地要为宁蘅堕掉此胎,心里却犹有不忍,他将手中铜盆交给一旁宫娥,悄声嘱咐了几句,接着俯首跪在了岳峥跟前。“臣保胎不力,请皇上降罪。”
岳峥摆了摆手,孤身向殿内迈去,“你去找秋才人罢,让朕一个人陪阿蕙坐会。”
贺云祺没再多话,顺从地去寻了秋才人。
※※※
冬至翌日,正午过后,宁蘅终于从冗长的梦境中醒来。
她此时已躺倒了拔步床上,幔帐没有被放下来,从雕窗里透入的阳光温和而明媚,直将宁蘅仍然停留在梦里的记忆都融得化了。
宁蘅眨了眨眼,终于一点也记不起自己梦到了什么。
唯一清晰的,便是孩子离开她身体那一瞬的无助感,这是宁蘅第一次意识到,无论她如今待岳峥是什么心情,那个孩子是她想要的,舍不得的,更是亏待了的。
温热的泪顺着眼角淌下,宁蘅静默了一晌,却突然放声痛哭。守在外间的宫娥听见动静,急切地进来探看宁蘅的情况,小满抢在最先,待看到宁蘅满面是泪后,她自己却也克制不住的湿了眼眶。
“娘娘……”小满缓步走到宁蘅床前,两膝一弯便跪了下来。“贺太医说是个小皇子,皇上今日一早下旨,追封二皇子为靖元太子,叫厚葬了。”
宁蘅忍不住一怔,一个在母体中连十月都不足的孩子便被追封太子,这既是对自己的抚恤,想必,更是对旁人的警告,她僵躺着,半晌生硬问道:“昨天,怎么回事?”
小满听宁蘅问的直白却简短,便能感觉到宁蘅的难过。她身为人母,却连怎么失了孩子都不知道,这样的询问,怕于宁蘅而言,该是最羞于启齿才是。
“回娘娘的话,您是中了牵牛子的毒……贺太医说,牵牛子毒性极大,孕妇更是不可食用,若要保住您一命,必得牺牲孩子才可。下毒之人心思阴险,不光在陆贵姬的汤里下了牵牛子,更在您的汤里下了巴豆散,两者相反,都性寒有毒,可以落胎,若您当真同时服下,便是必死无疑。”
“等等……陆贵姬?”宁蘅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小满忙上前替她垫了个枕头在肩后,宁蘅恍若未觉,只直勾勾地盯着视线前方,“怎么会是她?”
小满闻言,匆惶解释道:“还没给陆贵姬定罪呢,不一定是贵姬娘娘给您下了毒,只是那味牵牛子,乃是从陆贵姬的汤中查出来的。秋才人虽不敢说必是贵姬娘娘所为,但贵姬娘娘难逃疏忽之责,仍被禁足了。”
宁蘅听小满将她错过之事娓娓道来,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皱起眉,“小满,佟宝林可来看过我?”
“自然来过,卫琼章和顾徽娥也来过,娘娘怎么问起这个了?”
宁蘅没理她后面的话,只道:“那你立刻去请佟宝林过来,便说我有几句话要问她。”
小满跪在地上,并没起身,“娘娘身子还弱,万万不该费心费神,您有什么要问的,让奴婢替您去吧。”
宁蘅缓缓摇了摇头,“小满,你记不记得那汤……其实是佟宝林劝我喝的?你去请她来,别露声色,我要自己问她。”
小满脸色一肃,当即应了是,躬身退了下去。不过片刻,佟宝林便被小满从熙玉阁领了过来,宁蘅淡然睨了眼佟宝林,良久方酝酿出笑容。“佟姐姐来了?小满,去给宝林娘子挪个座儿来。”
佟宝林依旧是过去小心翼翼的模样,她敛裙走到宁蘅跟前儿,在旁边的四方凳上落座,不无担忧地问:“娘娘可觉得好些了?臣妾从昨晚就挂记着娘娘,奈何您没醒来,臣妾也不好叨扰。”
宁蘅莞尔,“贺太医杏林妙手,我自然没什么大碍,不过……”
佟宝林看着宁蘅笑意渐收,几分失落的目光盘旋在她自己的小腹上。佟宝林当即了然,温声宽解道:“娘娘别难过,您还年轻,又得皇上眷顾,孩子一定还会有的。”
宁蘅沉吟一阵,方喟然一叹,“三个月,大抵是我们母子缘分本就浅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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