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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1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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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赤山军攻陷尚家堡,其兵锋延伸到宣州北部地区之后,作为宣州北门户的郎溪城,招募世家族兵,驻兵很快便大幅增加到六千人。
然而这六千守兵里,最为精锐的乃是顾芝龙所亲领的一千五百牙军,也就是顾芝龙在三百家兵部曲基础上扩编的亲卫营。
扣除掉这一千五百名牙军精锐,其余四千五百余守兵,皆是在原郎溪县兵的基础之上,招募世家子弟及精壮奴婢、县民组成。
为保证宣州诸家的利益,征调世家子弟及青壮奴婢入伍,顾芝龙也都是允许青壮奴婢由世家子弟直接统兵,以宗兵、族兵的名义合并到宣州刺史的旗下接受统一指挥。
虽然郎溪守兵还有四千五百余人马,但有没有顾芝龙亲领的一千五百名牙军精锐,相差就太大了。
原郎溪县兵也好,新募的世家子弟也好,以及附从入伍的奴婢、县民,虽然都是精壮,兵甲也全,这两三个月来训练也勤、给食也足,但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老卒却没有多少人。
顾芝龙在此,完全可以使用老卒带新卒去守四面城墙,然后集中一部分牙军精锐居中策应,短时间内根本就不怕赤山军有能力强攻郎溪城;而时间拖长,除了他们能从宣州腹地调援兵过来,赤山军更会顾忌侧翼来自楚州军的威胁。
眼前的情况,赤山军显然是要不顾一切代价,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郎溪城,他们四千多兵将能守到援兵赶到吗?
“快派探马,从南漪湖西绕往宣州,报刺史知悉此事!”周元和强抑住内心的震惶,与二公子顾兆说道,但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说话声略有些发颤……
……
……
李普得姚惜水遣人报信,拂晓时与幼子李碛带着百余精骑一路狂奔,赶到亭子山时,以降将、原武陵县尉周处为都虞侯,以官奴婢出身、后被三皇子杨元溥赐给韩家为奴的赵启为副都虞侯的第三都上万兵马,前部将卒已经推进到距离郎溪城东城门楼不足三里的一处峪口整顿阵形,看情形是要在那里建立攻城阵地。
“顾芝龙前往宣城与韩老大人见面,表明他已经有投附岳阳的意愿,你此时妄动刀兵,只会彻底激怒顾芝龙,将赤山军西翼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形势彻底搅坏掉,”李普急得面红耳赤,不顾左右军将在场,冲着韩谦厉声喝斥,“不要说你未必能赶在楚州军南下之前攻下郎溪城。你即便攻下郎溪城,顾芝龙率宣州兵投楚州,你能抵挡住宣州兵与楚州军联手攻来?”
“顾芝龙侍价而沽,他投岳阳未必不可,但绝不会选在这时。广德寨存粮最多还支撑十天,十天之后,李侯爷你说赤山军应该是进攻湖州,还是进攻宣州,还是说哪个容易攻,哪个更有把握攻下来而选择先攻哪个?”韩谦微微敛起眼瞳,平静的看向李普问道。
“那这么说,韩老大人与韩道昌千里迢迢从岳阳赶来说降,也皆是你早就谋算之事?”李普怎么都没有想到韩谦会用其祖父韩文焕当诱饵,背脊禁不住一阵阵发寒,质问道,“你心狠如斯,真就不怕害了韩老大人的性命?”
“祖父与二伯能为殿下尽忠,是他们莫大的荣耀,勿为虑也!”韩谦说道。
“岳阳信义何在?”李普说道。
“殿下与我等臣子,对大楚社稷要讲信义,对大楚百姓要讲信义,但对顾芝龙这等首鼠两端、侍价而沽之人,还有讲信义的必要吗?难不成侯爷跟着郡王爷习兵事,还不知道‘兵不厌诈’四字?”韩谦说道。
“我,我,我……”李普感觉自己没有当场被韩谦气吐血,就已经算是好心性。
“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侯爷在此与我争论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着秋湖军仔细盯住湖州兵的动向,”韩谦看向李普,说道,“我率部攻郎溪,在溧阳的楚州军必会出动,而如侯爷所言,我即便攻下郎溪,顾芝龙还是有机会在震怒之下投信王,我接下来需要尽可能将赤山军第二都精锐调到西线来,到时候秋湖军所承受的压力可能会稍稍大一些了!”
李普强抑住拍脑门子的冲动,早就猜到韩谦让秋湖军去占四田墩就没有好事,没想到韩谦打的主意竟然是要他们在前面顶住湖州兵的压力,确保赤山军的东线不出漏子。
只是如韩谦所说,赤山军已经兵临郎溪城下,如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之势,他与秋湖军还能有其他选择?
李普即便知道情势已经更改,临走之时,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你,你为何不率赤山军攻入湖州?”
“宣州易谋。”韩谦不想跟李普说太多的废话,四个字结束话题。
韩谦这么说,李普还能有什么好质问的?当下带着幼子李碛,在百余侍卫的簇拥下又匆匆离去。
“顾芝龙要是不敢杀老太爷则罢,倘若老太爷在宣城遇害,你身上背负的骂名就重了。”奚荏穿着革甲,骑一匹枣红马挨在韩谦身边,低声说道。
“我父亲去见温暮桥时,未尝不知道金陵当时之局面,非孤身一人能力挽狂漾,但他犹是毫无犹豫,甚至也做好身败名裂的准备——赤山军步步维艰,走到这一步,犹是未能从泥潭里走出来,稍退半步便是万丈深渊,我哪里能顾忌得那么多?”韩谦说道。
在很多人看来,赤山军东进,形势更为有利。
即便长兴、安吉、南浔等坚城难攻,但湖杭秀越诸州,位于太湖南滨、钱塘江两岸,地势平阔,土壤肥沃,人丁繁衍也极密集,大大小小的镇埠村落分布其间,无险可守,怎么都要比宣州更容易攻,也能筹到更多的粮食,缓解赤山军当前的燃眉之急。
然而问题在于,湖秀杭越诸州,地处富庶,民众生活也较为安定,赤山军东进后,因为诸州世家乡族势力的仇恨,无法获得和平赎买粮谷的机会,而每掠一地,甚至会激起普通民众都普遍的站起来抵抗他们。
到时候金陵周边的乱局得不到半点的缓解,而整个两浙的局势也会变得越发混乱。
到时候,形势瞬息万变,东西两面都要面对越来越急迫的威胁,韩谦也将完全没有时间停下手来去做一些恢复生产的事情。
韩谦此次进金陵,根本目的还是想着减少战事对普通民众的伤害,减少战事对江淮地区的摧残,了却父亲身临暴刑也不悔忘的遗愿,他不想赤山军最终沦为擅于破坏而拙于建设的流民军。
他此时率赤山军停在广德,开垦坡地也好,推功授田也好,以及开设学堂,对赤山军自身建设而言,则是刻不容缓的事情。
这同时也注定了赤山军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根基就在浮玉山、就在浮玉山北麓的广德旧县。
顾芝龙此时不做选择,待价而沽,但他终有一天会做出选择,将手里所有的筹码押上棋局。
韩谦难道还能等顾芝龙做出选择时,再去考虑广德西翼的安全问题?
相比较之下,湖州刺史黄化以及更东面、南面的世家势力,由于被赤山军隔绝在金陵之外,可以更晚去做选择。
事实上,韩谦率赤山军停在广德,就已经注定他要先打下郎溪。
只是没有几个人相信他真心会不惜一切代价庇护那些老弱妇孺,才显得如此震惊罢了。
第四百二十五章 山庄
看到前哨兵马已经在郎溪城东的峪口站住脚,而守兵胆怯未敢出城作战,周处、赵启等人皆在扈卫簇拥下分头赶往各自督管的营队,督促第三都主力兵马都峪口方向挺进,然后往南面的燕子铺、北面的长山冲分兵,做好从三面强攻郎溪城的准备。
张平、冯翊、孔熙荣、魏常与五百人规模的侍卫营,还守在韩谦身后。
而在亭子山简陋的防寨里,还有肖大虎作为营指挥使所统领的千余步甲,作为最后的预备队。
这便是进攻郎溪城的全部兵马,后续即便将第二都一部分精锐从东线调过来,也只会分散到外围,用在殂击宣城援兵及楚州军的进逼上。
这一仗他们不仅要以最快的速度,攻下郎溪城,而在做到这点之前,还要坚决无比的阻拦住驻守溧阳的楚州军赵臻所部以及顾芝龙在宣城能调动的七八千援兵。
听着韩谦这番“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话,张平心里暗暗一叹,信昌侯李普看上去平庸,却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缺点,说及统兵治军以及政事算谋都有一定的水准,但说到底还是缺少一种能从骨子里洋溢出来的气概。
孔熙荣、魏常这时候也率侍卫营前进到下方的山坡前,以便有需要便随时能第一时间进入前阵。
这一仗,韩谦将他自己及赤山军所有的命运及前途都押了上去,韩谦镇定若素,张平却没有办法心气平静,拉着冯翊赶到前阵,以便更仔细观察城头敌军的反应。
最后就剩奚荏带着十数奚氏少年,陪韩谦站在山嵴之上,等着最激烈的战事在初秋的炎炎烈日下展开……
……
……
富氏在宣城东南的宝狮山里有一座别院。
战事还没有延伸到宣城外围,富氏在宝狮山的别院里依旧是奴婢成群、歌舞升平。
宝狮山南麓,有一大片平阔肥沃的田宅,原本是韩氏在宣城的一处族产,占地约有百余顷,平时有三百多名奴婢负责耕种。
筹划削藩战事之初,韩谦率部“潜逃”出京,韩道铭、韩道昌不知内情,惶恐之下,带着子侄入京请罪。
当时也是全套戏演足,天佑帝勒令韩家散去在宣歙等州的田宅、奴婢,将族人都迁入金陵充当人质。
宝狮山南麓的这片田宅及三百多奴婢,当时就是转让给富家接手,价格还相当的低廉,加上在宁国、泾县以信歙州等地韩家三代人苦心经营的田宅总计一千五百余顷、屋舍三千余间、三千余奴婢,再加上经营的数十家铺子、两座铜矿都转手出去,总计才换得三十余万缗钱的财货入京。
削藩战事正式揭开序幕之后,除了有冯家的前车之鉴,当时韩道勋、韩谦奉旨经营叙州之事也大白于世,韩家也只能将宝都押到三皇子杨元溥的身上,拿出大量的财货帮着杨元溥在鄂州筹措粮食、兵甲等物资。
还没有等韩家重新从富氏等手里赎收当初廉价出让的田宅,金陵事变便爆发了。
韩钧站在富氏别院里的一台凉亭里,心想待祖父、二叔与顾芝龙见过面后,他们也应该跟富家人私下谈一谈赎回田宅及奴婢的事情。
此时已八月,别院建在半山腰上,天气凉爽下来,远远看到一队骑兵从山崖后拐入上山的石径,韩钧揭起袍襟,带着随侍小厮往客院走去。
看到此间的主人富陌正在客院大堂陪祖父、二叔说话,他上前行了一礼说道:
“有一队骑兵上山来,应该是顾芝龙过来了——我们要不要去迎接顾大人?”
“请韩公子稍安勿躁,待老夫去迎接刺史过来,与韩老大人见面。”年逾六旬的富陌也是满鬃花白,不管怎么说,在顾芝龙真正下决心投效岳阳之前,韩文焕、韩道昌在宣城的消息都不能泄漏出去。
富家还想着在宣州地面上托庇于顾芝龙,怎么都不可能让韩家人玩这种小心眼。
“钧儿,稍安勿躁,我们在这里等着便是。”韩道昌说道。
富陌离开去迎接顾芝龙,还特意吩咐长子一声,叫他带着几名嫡系家兵守在院子里。
“顾芝龙回到宣城,便直奔宝狮山来,可见他的心思比我们还要急切——这事真是有戏啊!”韩钧虽然被约束在客院不能随意走动,但心情还是极为兴奋,心想着顾芝龙率宣州兵马投附岳阳,他们除了能很快打通衔接衡州的通道,在金陵南面还将拥有六万兵马。
到时候三皇子杨元溥再在岳阳集结十万水陆大军,沿江东进,只要能顺利攻克江池舒巢诸州,大楚江山可就不是指日可定?
到时候即便将韩谦这厮剔除在外,他韩家在大楚所握的权势也可以说得上如日中天,炙手可热了吧?
“哗啦啦”,听着兵甲簇动的声音,韩钧以为顾芝龙在扈卫的簇拥下走得急,但喧哗声又过于嘈杂,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探头往半掩的门扉外看去,就见黑压压一大群甲卒提着刀枪剑矛,如狼似虎猛冲进院子,直刺刺往廊前奔来。
韩钧吓了一跳,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听见“轰”的一声,最先冲上走廊的那几名悍卒,抬脚就将半掩的门扉踹开,提着刀剑杀气腾腾的闯进来。
“你们要干什么?”
韩钧下意识要拔腰间的佩刀,手落空才想到他为准备见顾芝龙,一早就将刀甲都放在卧室里。
没等他进一步有什么反应,一名脸上有道贯穿刀疤的彪勇校尉,便一脚朝他胸口踢来,拔出佩刀架到韩钧的脖子上,然后瞪眼看向坐在堂前的韩文焕,喝问道:“你就是韩文焕那老匹夫?”
“你们是什么人?”韩文焕颤巍巍的抓住椅子,还算镇定的盯着来人喝斥道,“富大人何在?”
“富大人,富陌那老狗?”又一名校尉模样的武官冷笑着走进来,看到韩道昌想要护到韩文焕身前,一拳砸过去,将韩道昌打得一个踉跄,身子往后栽倒,“哗啦啦”带倒两把梨花椅。
韩钧这时候朝门外看去,却见富陌被数名壮汉揪得严严实实推进来。
韩钧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心念转得极快,看院子里满满当当挤进来上百人,心想宣城附近,顾芝龙不可能让这么多骑兵悄无声息的渗透进来劫持他们,心想莫非是顾芝龙要给他们下马威看?
想到这里,不顾胸口生痛,厉声质问道:“我们是顾芝龙请过来的贵客,你们是何人?”
“贵你妈球!”那脸长有刀疤的悍勇校尉反转刀口,拿刀脊朝韩钧的额头狠狠的砸了一记,不顾韩钧惨叫,便吩咐手下人将韩文焕、韩道昌、韩钧以及富陌父子都五花大绑,便往院子里外拖去。
韩钧挣扎着才看到客院外还有上百人马。
富家在别院的家兵、家奴,哪里敢坐看家主、大公子就这样被一大队人马直接冲上去蛮横劫走,庄子里这时候有数十精壮拿着简陋的矛叉,从四周围过来。
相比较之下,韩文焕、韩道昌随身所带来的数名侍卫,看到老爷子、二老爷及长公子被控制住,没有敢贸然冲过来。
“哗!”那些悍卒完全没有与富氏家兵纠缠的意思,先以盾刀结阵便往外杀去,将庄丁驱散开,接着两小队骑兵趁腾开空间,驱马在院落前的谷地里来回冲杀,手起刀落,刀光剑影,顿时就将十数名庄丁砍翻在地,鲜血溅得到处都是,将其他人惊吓走,然后小两百骑兵直接从山谷前的小道,往山庄外驰去。
韩钧起初以为是浮玉山或黟山深处的大寇冒充宣州兵冲入山庄劫持他们,但他们被捆绑在马背,柔软的肚子顶着瘦骨嶙峋的马背脊骨,颠得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却见这队骑兵并没有带上他们往山里逃,而是径直往宝狮山北面的宣城驰去。
韩文焕到底是七十多岁的老人,经这么一通折腾,被带到刺史府衙门时,眼见是进气少过出气,最后是被两名军汉拖着拉进大堂。
韩道昌、韩钧稍微好一些,抬头看到顾芝龙双目赤红的坐在长案之后,一双虎目恨不得将他们生吞活剥了。
“顾大人,你这是何意?难不成你要拿我们的头颅,去跟安宁宫邀功不成?”韩道昌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却肯定他们的处境大不妙,脸色惨白,强作镇定的质问道。
“问我是何意?”顾芝龙早年颇为性子阴沉著称,弃武从文,到宣州任刺史以来,更是附庸文雅、修身养性,这一刻他是须发俱立,抄起案前的茶盏狠狠砸往韩道昌跟前的磨石地面上,七窍生烟似地吼道,“你们约我私下见面,我前脚刚带人离开郎溪城,赤山军后脚便将郎溪城围得水泄不通,又是何意?”
听顾芝龙如此说,韩道昌眼前一黑,差一点就闭过气去,他早就该猜到那畜生对他们袖手不救老三之事记恨在心。
第四百二十六章 短兵(一)
楚州军驻溧阳城内外的几座大营,午前便像水滴入沸油锅里躁动起来。
营地里刀枪如林,旌旗猎猎。
看到从阳羡赶回来的王文谦额头包裹白布,还有血迹渗出来,赵臻关切地问道:“王大人,你这是怎么回事?”
“马跑得太快,车子硌石块上翻倒,好在人没有大碍。”殷鹏得知赤山军异动的消息时,他与王文谦在阳羡,一路马不停蹄的赶来溧阳,路上吃了不少辛苦。
上回骑快马时王文谦大腿肉被磨得鲜血淋漓,差不多养了一个月伤才好,这一次殷鹏特地套上一辆马车想让王文谦稍稍舒服一些,却不想王文谦一路催促马夫加快速度,车轮硌石块上翻倒,所幸仅仅是磕破额头,没有大伤。
王文谦顾不上说这些有的没的,问道赵臻:“郎溪方向有什么消息传回来?”
“赤山军第一都主力有六千步卒、五百骑兵集结于南塘寨没有什么异动,但第三都九千步卒以及韩谦身边的侍卫营及二百多骑兵午前已经全部推到郎溪城下,而在昨日午后顾芝龙不知何事,突然率嫡系牙军亲卫离开郎溪,返回宣城去了,”赵臻将此时汇总到他这里的信报,飞快的复述给王文谦知晓,“此时在郎溪城南面的洪林埠,也就是在麻姑山与石佛山之间连接宣城与郎溪的驿道隘口处,以及洪林埠北面十里外的白马冲,我们的探马发现那里有千余赤山军的将卒活动……”
“虽然不知道顾芝龙为何突然率嫡系亲卫离开郎溪,但韩谦必然要强攻郎溪城,以便他在广德、郎溪扎根!”王文谦看大营内已经做好全军出动的准备,跟赵臻说道,“赵将军,不管如何,你都要率部突破赤山军在南塘寨一线的阻挡,断不可叫韩谦夺下郎溪城!要不然,南线形势尽坏!”
赵臻知道郎溪城落入赤山军之后,接下来南线要面临多大的压力,但他想到另一种可能,犹豫问道:“王大人数次派人去郎溪见顾芝龙都被拒之城外,顾芝龙会不会早就暗投岳阳,而与韩谦设下什么圈套等着我们踏进去?”
顾芝龙莫名其妙的率嫡系亲卫离开郎溪城,而韩谦又出人意料的去啃郎溪这块硬头,怎么叫赵臻不担心这里面有可能是韩谦与顾芝龙引他们入彀的陷阱?
照赵臻的意思,他们怎么都应该要等着赤山军与宣州军在郎溪城杀得头破血流,确认其中无诈之后,再考虑出兵。
“顾芝龙侍价而沽到这时,他断没有理由此时就急着与赤山军合谋赚我们七八千兵马,”王文谦断然说道,“你与我率部出溧阳,抵达南塘寨前,也差不多快到黄昏,到时候韩谦是真攻郎溪城还是假攻郎溪城,前方探马便会有确切的消息传回来!我们断不能在溧阳坐等,浪费半天时间,那就谁都不知道局势会往哪个方向演变了!”
赵臻想想也是,他真要在溧阳城等确切的消息再率部出城,前后少说要多耽搁半天的时间。而对赤山军而言,能多半天时间便有可能拿下顾芝龙及嫡系牙兵被调出去的郎溪城。
到时候他们想要进攻有郎溪城可守的赤山军,难度可就大多了。
而顾芝龙在金陵事变后,就一心将郎溪城作为他宣州的北门户来经营,粮秣及兵甲等物资储备极丰,一旦赤山军攻下郎溪城,加上再有一个月韩谦又能收割广德、郎溪境内里的秋粮,很可能就能让赤山军最艰难的时光硬熬过去。
想想熬过最艰难时刻,拥有三万兵卒的赤山军会是何等的强悍,赵臻心头便一阵阵发寒。
那可能就直接意味着他们渡江以来的战略悉数落空,还有可能会被迫退回到长江以北去。
赵臻不敢再有丝毫的怠慢,当即传令下去,着诸营军将立即拔寨出营,沿官道往南挺进,增援郎溪,断不可叫韩谦的图谋得逞。
王文谦则是换了一辆马车,随军前行。
“顾芝龙怎么可能会犯这么致命的错误?”殷鹏虽然也相信王文谦的判断,但顾芝龙究竟因为什么突然将嫡系牙军亲卫带离郎溪,宣城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是百思莫解。
郎溪城有没有顾芝龙的牙军亲卫,防御程度可以说是有天壤之别。
殷鹏实在怀疑没有顾芝龙的牙军亲卫,郎溪城在赤山军的强攻下,是不是比尚家堡更能扛。
“我怎么知道?”王文谦摊手说道,焦急的眺望南面的迢迢山岭。
好在这个疑问并没有纠缠王文谦、赵臻、殷鹏太久,顾芝龙派出请援的信使从赤山军的封锁中杀出一条血路,来到王文谦的身前,呈上顾芝龙的请援信函。
“此子好狠!”
看到顾芝龙在信里说明原委,王文谦、赵臻、殷鹏都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百思不解顾芝龙为何会轻易离开郎溪城,怎么都没有想到韩谦竟然是以其祖父、二伯等为饵,调顾芝龙这头老虎离山。
“驻守南塘寨的赤山军已经全部出寨列阵,我们要怎么办?”前锋将领这时候派人打马回来禀报。
“杀过去!”赵臻犹不犹豫地说道。
南塘寨的驻军既然都全部出寨结阵,那他们就没有办法绕过去,只能将守南塘寨的这部赤山军击溃,才能打通增援郎溪城与宣州兵会合的通道。
说起来也恨,楚州军在南线前后有两千多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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