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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1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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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还有恶仗要打,如此恶劣的条件下,他不能分散兵力进入地形复杂的麻姑山深处追杀敌溃。
肖大虎等了小半天,还没有看到郭奴儿回来,黑灯瞎火的,他在确保溃敌彻底退走,不敢再从侧翼集结组织攻势,便先带着聚拢起来兵马去隘口跟赵无忌会合。
肖大虎没想郭奴儿已经先他一步到隘口处,只是郭奴儿面门中了一箭,铁簇箭头从脑颅后穿透出来,被泪落满面的林宗靖抱在怀里已然气绝身亡……
……
……
天际露出一小片鱼肚白时,笼罩天地的昏暗似乎在瞬时间褪去,重新蒙上一层淡淡的青影,远近的景物也在骤然间清亮起来,城墙之上熊熊燃烧的一支支火把、一堆堆篝火在这一瞬间似乎变得黯淡下去。
靠着垛墙和衣而眠的郎溪知县周元和听到窸窣的细碎响声,猛然惊醒,反跪起来朝垛口外看去,黑压压的赤山军已经出动了,仿佛黑色潮水般往城下汹涌而来。
周元和心惊胆颤的站起来。
要不是知道刺史大人所率援军已杀到三十多里外的洪林埠南侧,要不是知道刺史大人已经请得上万楚州军精锐出援,随时能杀溃四十里外南塘寨守军的拦截,要不是城中守军大小二百多武官家小都在宣城,周元和都怀疑他们昨日半天都未必能撑过去。
兵甲简陋的赤山军将卒太他妈不怕死了,顶着落石、火油、箭矢冒死冲上来,尸体像下饺子似的落到城下,却不能叫他们在附城爬墙时有丝毫的犹豫。
这些该死的贱奴,难道一个个都吃熊心豹子胆了吗?
好在城头的守军经过昨日的激战,成长了一些,这时候拿起刀兵弓矛站在垛墙后,似乎没有昨天那么慌乱了。
只要是人就会成长,而只要经历过血腥而残酷的战事,相当多的人再拿起刀矛就会变得麻木——毕竟之前也操训两三个月了,他们依城而守、居高临下而战,对阵列及将卒间的配合,要求没有那么严格。
而城墙上下堆积如山的滚石檑木、一捆捆箭支,二十多具床子弩、城墙后还有三十多架新造的抛石弩,以及一桶桶烧热浇泼而下的桐油,昨日借助这些打退赤山军一波接一波的冲击,令赤山军仅昨日半天就在城下丢下上千具尸体,这也多多少少也能提振守军的士气跟信心。
不过,周元和也注意到赤山军此时在直接逼近东城门的出发阵地里,多出十数架支撑起来有四五丈高的投石弩。
“嗖”,一枚石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啸叫,隔空掷来,擦着城门楼砸往内侧的街巷。
好远的射程!
周元和扭头看向身后被砸穿屋顶的那栋木楼,粗粗估计,那枚成人头颅大小的石弹足足抛射出六百步远。
相比较下,城内所造的那些架抛石机,只能将相当重量的圆形石弹投出四百步。
这便是韩谦在军中独创的旋风炮吗?
在荆襄战事之后,旋风炮的制造在楚军之中就不再是秘密,但那是相对朝廷南北衙直属的禁军及侍卫亲军而言,宣州兵作为地方州营,却还不知道旋风炮的制造秘密——顾芝龙亲自在郎溪城坐镇的这些日子,积极加强了郎溪防御水平,也组织工匠造了一批抛石机、床子弩,却没有造旋风炮。
韩谦昨日没有将旋风炮投入作战,主要是前期为麻痹顾芝龙,在亭子山一线没有做任何攻城的准备,所有战械乃至圆形石弹都要临战从广德寨运过来。
即便旋风炮已经做到方便拆卸组装的程度,但大雨过后,能供大军急行通过的道路就那么几条,而且走过之后就泥泞一片,大型组件以及石弹从后方运过来以及就地取材烧制泥丸弹,都需要时间。
此外,受限于物资的紧缺,赤山军在郎溪城前能组装的旋风炮数量十分有限,仅十二架,而一旦叫守兵适应了旋风炮的攻击节奏及伤害模式,真正要能将坚固的城墙砸开大的缺口,则不是三五天能成。
此时将旋风炮投入战场,更主要的还是从心理上震慑守兵,集中压制东城门上的守兵,但最终还是要靠人命填进去,靠血肉搏杀将郎溪城夺下来。
在东城外的旋风炮阵地上,四百人规模、从各部抽调的先登锐卒已经组建起来。
韩谦身穿铠甲站在先登锐卒前,目光缓缓从众人的脸上扫过来,看到左侧一名将卒面孔熟悉,喊他出列:“韩豹,你兄长在骑营为先登,兄弟、父子入营伍,不可同时担任先登锐卒,你给我出来!”
“大人,雷鹏昨天都战死了,顾熊替我挡了一刀,整张脸被敌军劈开,都不知道能不能活,我今日要是怕死不登城,我,我对不住雷鹏、顾熊!”韩豹倔强的站在队列之中不出来,说道,“我哥要是能活下来,大人便告诉我哥,我没有给他丢脸——要是我跟我哥都不幸战死,请大人帮我妹妹许个人家,给我娘亲养老送终!”
“我训过这小子,死活不听话!”孔熙荣说道,“到时候我带他在身边,或许没那么容易死。”
韩谦看了韩豹好一会儿,最终没有再令他离开先登队,而是让奚荏帮着脱下自己身上的铠甲,跟韩豹说道:“将这身铠甲穿上,登上城头,奋勇杀敌,也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大人,战场之上,你怎可不穿战甲?”韩豹哽咽说道。
“有你们在前面奋勇厮杀,难道我还怕敌军能杀到我跟前来吗?倘若诸多儿郎都英勇战死,我仅凭这两只拳头难道还能回天不成?真正的历史,终究是你们所创造!”韩谦哂然一笑,走上前亲自帮韩豹穿上他脱下来的鳞甲,然后目送孔熙荣亲自四百先登锐卒往郎溪东城门下进逼。
等到旋风炮将城门楼里守兵都逼出来之际,就将是孔熙荣他们附城进攻之时……
第四百二十九章 短兵(四)
梅渚溪源出界岭山西麓,虽说溪浅流缓,却是润州与宣州的界河,往西流入京兆府境内。
八月初旬已经是仲秋时节,只是长江南岸的天气还没有彻底凉爽下来,正午的烈阳依旧给人火辣辣的炎热,梅渚溪南岸低山围护的浅谷里,到处都是残断的兵戈、旌旗,到处都是纵横倒卧的尸骸。
鲜血渗入黑色的土壤之上凝固起来,天地间吹拂的微风里都传荡着淡淡的血腥气。
看到南岸的赤山军将卒交叉往南塘寨撤去,殷鹏这一刻没有将赤山军打退的狂喜,他们的将卒没有崩溃已是侥幸,已没有再追上去缠战的能力,而尚有余力的赤山军此时主动选择撤入南塘寨,则代表着一个他们极不愿意看到的事实已经发生!
而更远的方向上,一炷黑烟笔直的升腾而起,应该是在传递着什么信号。
殷鹏怅然若失的看向王文谦,郎溪城这么快就陷落了?
即便顾芝龙嫡系牙军精锐被调虎离山,但郎溪城还有四千多宣州兵守着啊。
何况顾芝龙之前亲自身临郎溪坐镇数月,断不可能毫无作为,郎溪的防御怎么可能这么弱,仅仅就坚持了一天多时间就陷落了?
这时候后方有十数探马策马狂奔过来:
“殿下亲率银戟卫卒赶来,距离这边不足十里,着你们全力缠住南岸的赤山军!”
斥候勒住缰绳,天气转凉,但胯下战马如此狂奔,也是热汗淋漓,汗珠子跟下雨似的甩落下来。
听到这消息,王文谦、赵臻看着南岸已经有半数撤入南塘寒的赤山军,有一股令人扼腕的苦涩、不甘在啃噬着他们的内心。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啊!
要是郎溪城的守兵再支撑片刻不陷落,要是南岸的赤山军再拖延片刻不撤回南塘寨,又或者说殿下能来得更早一刻,八百银戟卫卒必能像一把犀利无比的利刃,将南岸六七千赤山军支解得支离破碎,将其歼灭后先夺下南塘寨。
韩谦就算先一步攻下郎溪城,也是兵残将残,他们便能以南塘寨为跳板,与宣州兵主力会合后,反过来将赤山军残部围困在郎溪城里。
现在他们要怎么打?
短短两天所爆发的战事,赤山军的伤亡是极惨重,仅仅在梅渚溪的南岸,赤山军就丢下两千具尸体,受伤者应该还在这个数字之上,相信赤山军强攻郎溪城以及在洪林埠拦截宣城援兵的伤亡应该不会低于此数。
但不管怎么说,赤山军短时间内在东线能战的兵力还有一万七八千人。
他们与宣州兵既没能守住郎溪城,也没能击溃任何一路拦截的赤山军,接下来要怎么打?
不错,赤山军为了将他们拦截在梅渚溪北岸,是伤亡惨重,减员少说在四千人以上,但会合其东线过来的援兵之后,此时有序撤入南塘寨的兵马还有近七千人。
而他们在这边的伤亡情况并不见得比赤山军好看。
会合金坛、阳羡、丹阳赶来的援兵,他们在南塘寨以西、梅渚溪以南这片广及三四里的谷地里,也总计投入超过一万一千人的兵力,但伤亡也有四千人。
也就是说,他们以相当数量的精锐兵力,跟赤山军在战场上仅仅只是打了一个平手?
现在赤山军能撤回南塘寨休整,他们退到梅渚溪北岸休整的残兵,疲惫不堪,军心士气都极低迷,没有打崩溃,主要还是楚州军老卒韧性强,但整体状况比南岸的赤山军还要差,处于崩溃的边缘,迫切需要撤回到溧阳城休整。
总不能指望殿下率领仅八百人的银戟卫卒就能强攻下南塘寨吧?
相信顾芝龙从南面进攻洪林埠的宣城援兵,也应该打疲了,郎溪城这时候已然陷落,短时间内对宣城援兵的士气也是一个惨重的打击,这时候也只能被迫先退回宣城去,短时间内没有再打下去的能力。
赤山军韧性太强了,真是难以想象这些贱命贱种,敢如此拼,完全不将性命当回事。
郎溪城陷落,楚州军、宣州兵被迫撤走,这不仅能叫赤山军士气大振,还将获得极难得的喘气之机,从而能利用郎溪城所缴获的物资,迅速恢复元气,甚至能叫赤山军的战斗力更胜于前。
毕竟赤山军之前的物资条件是那么的窘迫、简陋。
然而不这样,又能如何?
王文谦深深后悔,即便当初封锁赤山军东翼的建议未被采纳,在赤山军南进浮玉山之后,他也应该坚持要求将南线的驻兵增加到两万人以上。
要是这时候他们能在此地多一万精锐兵马,结局绝对能完全不一样!
然而后悔又有什么用?
由于赤山军还没有完全撤入南塘寨,王文谦与赵臻他们也要在这里盯住,不能亲自去迎接信王杨元演。
一炷香后,数以千计的马蹄像狂风骤雨踢踏着梅渚溪北岸的土地。
杨元演没想到他亲自率亲卫赶来,终究还是慢了一步,看着赤山军仅剩少量将卒还滞留在南岸的南塘寨外,恨气的将马槊狠狠刺向溪滩上的软泥里。
“殿下,请给微臣八百骑兵!”王文谦说道。
“……”杨元演困惑的看向王文谦。
“郎溪城遇袭前顾芝龙曾派人过来求援,投效殿下麾下,但郎溪城此时应该已经失陷,顾芝龙随时都有可能会变卦,”王文谦说道,“此时赤山军应该还没有能力封锁南漪湖西岸与鸡笼山之间的通道,微臣要赶去宣城找顾芝龙,敲定此事,以防止他变卦!”
顾芝龙此时极可能是恨不得将韩谦活剥生吞了,但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特别是楚州军暂时没有能力从北面大规模进攻赤山军,助顾芝龙夺回郎溪城,宣州兵残部差不多会被赤山军夹逼在南漪湖以南的内线,王文谦此时真没有一点把握能肯定顾芝龙就不会屈服于岳阳及赤山军的武力之下。
真要是那样的话,南线的形势对楚州军就太糟糕了,可能是楚州军渡江以来,所遭受的最惨重打击了,也将引发一系列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现在他请求率八百骑兵赶往宣城,除了加强宣州兵抵挡赤山军的信心与实力外,还有一点就是,即便他不能要求顾芝龙先将一部分家小送往丹徒充当人质,也要敦促顾芝龙立时斩杀落在他手里的韩文焕、韩道昌、韩钧等人,确保顾芝龙绝无倒向岳阳的可能。
能做到这一步,即便赤山军暂时夺走郎溪城,也不能代表楚州军在南线就一定失利了。
听王文谦说明这些,杨元演也能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赵臻麾下骑兵拼到现在,就剩不到四百人还能继续作战,杨元演刚要从银戟卫卒调出四百人给王文谦带去宣城见顾芝龙,这时候有数骑探马从西南方向的山岭打马绕过来。
“郎溪城已被赤山军攻陷,但除了伤兵之外,赤山军的围城兵马并没有进郎溪城休整的意思,四千多残兵簇拥一批战械径直往南面的洪林埠方向而去——此外,广德方向还有大股兵马正往郎溪城运动,将在一个时辰后进入郎溪城!”斥候顾不得喝一口水,带着冒烟的嗓子将南线的情报禀报给杨元演、王文谦知道。
“韩谦要接着攻打宣城?他从东线哪里还有兵力可以抽调?”杨元演阴沉如水的脸,这时候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赤山军之前就编三万人马,对郎溪发动突袭前夕,留有三千兵力在东线的九渡山、仙山湖,与李普那怂货所率的四千秋湖军防备湖州方向的动静,但除了在广德寨留下千余守备兵马,在短短两天时间内,韩谦差不多将近两万六千人的赤山军主力全部投入到西线三处战场之中。
可以说突袭郎溪城一战,韩谦已经将赤山军的兵力都榨干了。
赤山军两天激战,伤亡少说在八千人以上,剩下一万七八千的疲兵,七千在南塘寨,其在郎溪、洪林埠一线就一万多点的残兵、疲兵,韩谦凭什么接着打宣城,东面又怎么可能还有兵马给他继续往西线征调?
“韩谦未必是要急于强打下宣城,他第一步只要先堵住我们进宣城联络、会合顾芝龙的通道便行。”
王文谦这一刻内心充满着无力感。
是啊,韩谦怎么可能夺下郎溪城就心满意足?
是啊,赤山军展示出超群的战斗力之后,韩谦怎么可能坐看顾芝龙投效楚州军继续威胁赤山军的西翼?
韩谦这样人物,又怎么可能看不到打通宣歙通道之后,经饶洪袁三州连通衡州的战略意义?
王文谦苦涩地说道。
“赤山军与流民军无异,老弱妇孺不管健壮与否,都可以动员,而韩谦此时也仅仅需要多鼓动一批妇孺能助他多守两三天的城池就行了——而过去我们所犯最严重的错误,就是严重低估了韩谦动员、组织老弱妇孺的能力……”
目前赵臻所部已是疲兵,伤亡也太过于惨重,士气低迷到极点,没有打崩溃已经极侥幸了。
杨元演麾下八百银戟卫卒虽然能战,但已经连续赶了近两百里泥泞路,倘若再接着赶一百里地,在宣城北面跟赤山军撞上,胜算又能有多少?
何况赵臻率残部撤往溧阳休整,韩谦便能从南塘寨抽调两三千能战之兵南下,到时候即便顾芝龙敢率宣城的五六千残兵出城作战,胜算又能有多少?
换作在昨天之前,王文谦会建议信王搏一把,毕竟银戟卫卒的作战韧性是普通精锐难以想象的,但是现在王文谦退缩了,他实在不知道衣衫褴褛的赤山军在韩谦手里还有多少潜力能够压榨出来。
这些贱命贱种,悍不畏死的凶悍劲一旦爆发出来,那便是难以想象的战力,就像当初的龙雀军,谁敢想象在守淅川时能扛住梁军精锐那么长时间的血腥围攻?
梅渚溪南岸这一场,赤山军伤亡比他们还要惨重一些,但即便如此,士气还极高昂,只是其将卒体力消耗太大,身体太弱,要不然这一仗必是他们狼狈溃败回溧阳。
这是战前谁能想象的?
只是此时不派兵去宣州跟顾芝龙会合,待两三天后,从南塘寨到郎溪城再到洪林埠一线,甚至南猗湖与鸡笼山之间的要隘都被赤山军牢牢的抓在手里,顾芝龙与北线的联络岂非就被彻底切断了?
难不成楚州军主力此时能够完全不顾寿州军及南衙禁军的威胁,将主力兵马悍然南移?
第四百三十章 短兵(五)
“第一都撤入南塘寨后,信王杨元演率八百精骑才抵达梅渚溪北岸,但随后没有滞留太久,而是护送赵臻所部残兵撤去溧阳城休整。除开十数斥候、探马从天印山西面绕往宣城外,斥候暂时还没有看到楚州军有大举南下与顾芝龙会合的迹象!”
日头西斜,韩谦站在残破的城头,听郭却汇报北线汇总过来的情报。
奚荏、袁国维、冯翊三人守在韩谦身后,听到这消息,也都是松了一口气,这一仗打到现在已经是极其不易,要是还将持续下去,他们都担心赤山军能不能支撑得住。
韩谦沉吟片晌后,吩咐郭却说道:“将北线最新情报快马传报高绍、赵无忌,着第三都、骑营放缓进逼宣城的速度,临夜在夏渡河北岸择地宿营,分出少量兵马,在南漪湖西岸择地建立哨岗。在新的军令之前,暂时不宜强过夏渡河,小心宣州兵在夏渡河南岸犹有可能组织兵马反击……”
“我亲自走一趟,然后再将郭奴儿的尸首运来郎溪安葬。”郭却说道。
韩谦疲惫的点点头,示意郭却亲自过去传信也好。
驻守南塘寨的六千精锐,伤亡率超过四成;后续从东线调往南塘寨的援兵,伤亡率也将近三成。
肖大虎、林靖宗两人所部两千多兵马,在第三都兵围郎溪城后,全部赶到洪林埠参与对宣城援兵的拦截,打剩下不到千人。
骑营千余精锐,分散支援三个战场,最后拼剩下不到四百人。
追随他身边多年的家兵子弟郭奴儿,也在代表他赶往洪林埠督战时,不幸在夜战中颅骨被敌军铁箭贯穿英勇战死;除了郭奴儿之外,还有一名副都将级的高级将领施绩,也是最初随韩谦从叙州赶回金陵的桃坞集子弟,在增援南塘寨的战事里英勇牺牲。
第三都为攻下郎溪城,战死在郎溪城下的尸骸就超过两千具!
郭却等人与郭奴儿手足情深,要将郭奴儿的尸具送回来择地安葬,韩谦心痛也觉得应该如此。
看着女营护理兵正在城下收敛战死的将卒尸骸,韩谦这一刻内心悲痛之余,深处也是有着深深的侥幸,暗感楚州军此时要是派出更多的精锐兵力南下跟顾芝龙会合,他又必须进一步压榨赤山军的潜力进行拦截作战,实在不知道赤山军的元气到时候会被伤到何等的地步。
冯璋奉命从广德南诸寨临时征用的两千新兵,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兵甲,只有一杆狼牙筅,穿着草鞋,及时进驻郎溪城,这时候与冯宣会合后,登上东城楼来见韩谦。
看到城墙下还有很多被火油烧焦的将卒尸骸没有收殓起来,冯璋也是唏嘘不已,没想到顾芝龙所部牙军精锐被骗出城后,攻打郎溪还如此的残酷、血腥。
幸亏是攻下来了,要不然后果还真难以想象。
当然,也恰是如此,顾芝龙所部牙军精锐事先被骗出城,才更显得关键。
要不然的话,他们怎么都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拿下郎溪城,而拿不下郎溪城,他们就必须赶在粮尽之前,攻入湖州,到时候又将是一场场艰苦卓绝的恶仗在等着他们。
不过这一仗过后,就像龙雀军熠然崛起,天下再没有谁敢轻视都是贱命贱种组成的赤山军了。
“顾芝龙还真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啊,他在郎溪城里囤粮就有十一二万石,够我们狠狠的缓一口气了!”冯宣振奋的吸了一口气,将他刚刚到各处粮库粗步察看的情形禀报说道。
高绍率第三都还有些余力能压榨的四千兵马南下与赵无忌会合,第三都留下三千兵马,其中伤兵占到三分之二,由冯宣统领留下来,助韩谦留守郎溪——韩谦也着他具体全面负责郎溪的军政事务。
好在冯璋及时从广德率领两千新兵赶过来,叫他松了一口气。
要不然的话,仅仅是看押两千七八百名俘兵,就叫他夜里不敢睡觉。
“顾龙芝在郎溪囤下这么多粮谷?”袁国维颇为意外的问道。
他倒不是不信,而有些震惊,但也更明白冯宣为何会说顾芝龙是一个有野心的人。
郎溪守兵之前最多时也只有六千人,即便在城里筹备五六万石粮食,也足以供驻军充足供应一年。
顾芝龙在郎溪城里囤积了远超过他们所预估的粮食,意味着顾芝龙其实是想在楚州军与安宁宫杀得难分难解之时,将宣州所有的兵马都聚集到郎溪来,以彰显他在接下来的战局里举足轻重的作用与地位。
说来说去,顾芝龙就是想卖个好价钱。
顾芝龙的算计落到空处,而他们现在有了这十一二万石粮食的收获,再加一个月后广德旧县及郎溪秋粮收割在即,赤山军即便不再往郎溪以南的宣州中南部地区、往湖州境内扩张,三十万老弱妇孺也应该能支撑到年后。
这将至少能为赤山军赢得难为珍贵的三个多月的休整时间。
袁国维这些天都在韩谦身边,尤为深刻的知道以如此简陋的条件下,却要护持这么多的老弱妇孺,还要尽极大克制的不掠夺平民及小户人家,是何等的不容易。
疏散到浮玉山北麓的妇孺,虽然从深山老林里能获得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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