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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2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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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韦群、曹干到金陵缔结两国盟约要完成的一个任务。
不管韩谦有没有在幕后做手脚,韦群、曹干都不能无视思州民乱,对这件事的干扰。
“曹大人,你在想什么呢?”云朴子年纪老迈,乘马车而坐,注意到曹干心思游离,张口问道。
即便是云朴子深得清阳郡主的信任,曹干第一次随长乡侯出使大楚,也曾得云朴子指点迷津,但清阳郡主此时乃大楚贵妃,心思不可能再像以往那般向着蜀国、向着长乡侯,云朴子也是大楚国正儿八经册封的官员,更不要说大楚礼部、鸿胪寺诸多官员在场,曹干自然不能将心中所想,都说给云朴子知道,笑道:
“没什么,就是想着我在岳阳时,与都虞侯陈景舟有过几面之缘,还想着这次到金陵来,能与陈都将一叙,没想到就差前后脚,陈都将调任广德府任知府事了。人生际缘还真是如白云苍狗,变幻莫测呢。”
云朴子说道:“广德前知府事尚文盛及妻、子在溧水故宅遭刺客及叛奴杀害,此案搞得沸沸扬扬,然而都说凶手逃往广德府,前后拖了两三个月,在广德府嫌疑抓了上百人,却还没能抓住凶手,陛下甚是震怒,决意派陈将军过去坐镇,希望能尽早替尚大人一家老小报仇雪恨……”
大蜀黑云都也负责搜集楚地的情报,但远没有细致到将尚文盛刺杀案所牵涉的种种利害关系都摸清楚。
曹干与韦群刚到金陵落脚,与外界接触也受到限制,对很多情况都还不够了解,因而琢磨云朴子话里虽然透漏出一些意思,但他一时还琢磨不透。
“娘娘应该等久了,我们加快些速度吧。”袁国维岔开话题,以免与长乡侯王邕有故交的云朴子,透漏太多的消息给蜀使知晓。
沈漾最初推荐薛若谷出知广德府,遭到很多人的反对,陛下也有疑惑,思州爆发民乱,诸参政大臣情知广德府乱不得,权衡下来,最终推荐陈景舟出知广德府。
陈景舟与周惮,乃是均州山寨势力出身,他们二人与韩谦颇为亲近,用陈景舟或周惮,有利稳定广德府潜流暗涌的时局。
陈景舟与薛若谷相比,有一点是极明确的。
那就是陈景舟率领麾下势力出山,虽然是韩谦撮合,但他直接投附的是陛下,也是当初陛下坐镇淅川城时立下赫赫战功,而得到重任。
经历王琳事件之后,曾在韩道勋麾下长期任长史的薛若谷,虽然是被韩谦逐出叙州,但谁能打包票他一定没有问题,不是韩谦用的反间计?
陈景舟出知广德府,会因为与韩谦的关系亲近,处置诸多错乱纷杂的事务,有可能会偏向原赤山军及左广德军退役下来的老卒及家小——这也是有利于缓解当前广德府内中紧张的局势——但也有一点是明确的,陈景舟与周惮还是忠于朝廷的,不会是韩谦的人。
现在大楚内部够暗流汹涌了,内心深处也极希望大楚能稳定、能国泰民安的袁国维,就绝不希望云朴子透漏太多的内情给蜀使韦群、曹干等人知道,让蜀国没事再掺合一脚进来。
……
……
长信宫的私宴设于午时,也就是让清阳郡主与娘家人叙叙家常,以慰思乡之情。
清阳身怀六甲,不要说出宫门游玩了,连长信宫都极少迈出去,也凿实憋得慌。
乍看到韦群、曹干,思及在蜀都时的旧事,她的眼眶都禁不住发红。
用宴后,清阳郡主还留韦群、曹干在长信宫坐了一个时辰。
既然是谈话,就不可能光是清阳郡主不停的找韦群、曹干询问蜀国及大哥长乡侯王邕的很多近况,也会将她身处楚宫的一些情况,说给韦群、曹干知晓。
说话时不经意间也会泄漏很多玄机秘事。
最后还是袁国维看不过去,提醒清阳郡主会见结束,又亲自“礼送”韦群、曹干回都亭驿,不敢再叫云朴子与蜀使有更多的接触。
云朴子便继续留在长信宫里陪着清阳郡主说话。
“曹干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是不是大哥那边有什么事情发生?”清阳情绪稳定下来,也注意到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特意留云朴子在长信宫里说话。
“却没有听说渝州有什么变故发生,或许是曹将军到金陵后,听说到思州爆发民乱,才有些心思不定吧。”云朴子说道。
“怎么说?”清阳疑惑的问道。
“韦群乃是正使,曹干作为渝州司马,却也出使大楚,自然不会是国主念及曹干与郡主有旧,实是这次两国缔结盟约,要确定两国在黔江的地界,没有人能比曹干更熟悉那里的情况,”云朴子说道,“目前婺僚人在黔江中游的地盘,是思州与渝州分而得之,现在思州境内爆发这么大规模的乱事,对分界之事,自然会有一些影响……”
清阳对黔江之事也极熟稔,听云朴子这么说,也很能理解干扰出在哪里。
思州爆发民乱,而且规模这么大,不管后续能不能镇压住,杨行逢都必然要先将其控制婺川县的精锐兵马抽一部分回去,加强对仁山县这一根基之地的控制。
不要说思州此时对婺川的控制力大降,而即便在成功镇压境内的民乱,元气也会大伤。
这时候是不是还要照两州实际控制地进行分界,换作谁都会做新的考量。
“你觉得曹干会建议韦群在商议分界时,胃口更大一些?”清阳问道。
“韦群、曹干持国书而来,他们无权擅自改弦更张,但他们可以拖延时间,等大蜀国主新的决定传令过来,”云朴子说道,“但照老道的意思,思州不过六七万人丁,极盛时拥兵不过五千,夹攻婺僚人出力也不甚大,此时却要划走婺僚人三分之一还多的地盘,蜀国内部不可能没有人没意见。而从另一个角度,思州仅仅是楚国的羁縻州,思州地盘大一点小一点,对楚国实质上并没有多少影响,甚至还要担心羁縻州地盘太大,变得更不听招呼、更野心勃勃,但对蜀国就不一样了,可能还是会有一些变数吧……”
“要是韦群、曹干不拖延时间,直接将我父王的国书献给陛下,就没有变数了吧?”清阳盯住云朴子问道。
云朴子点点头,说道:“确是如此,大蜀国主不至于为这一小块偏隅之地言而无信,但问题在于,韦群、曹干明知道出现这么大的变故,而不伺时拖延,等新的决策,回到蜀国,或许会遭弹劾——曹干心思游离,或许就在这里。”
“云道长,你觉得曹干该不该拖延?”清阳郡主问道。
“思州民乱,极可能牵涉到黔阳侯,这背后的错综复杂,非老道所能看透,恕老道回答不了郡主的这个问题。”云朴子坦诚说道。
“韩谦是否真有吞并思州的野心?”清阳郡主问道。
“老道能窥破黔阳侯的心思,当年也不至于沦落为丧家之犬了,”云朴子苦笑道,“不过之前有没有动手脚老道不知道,但杨行逢之前遣杨护求援于叙州,韩谦百般为难,看到形势于叙州有利,有削弱思州的机会,居心不良则也是一定的。”
“倘若我要助黔阳侯夺思州,该怎么劝说曹干?”清阳盯住云朴子问道。
“……”云朴子背脊冷汗直冒,屁股都不敢再坐踏实,颤声说道,“此事泄漏出去,老道身首异处事小,郡主遭罢黜,从此幽禁冷宫,日子绝不可捱啊!”
清阳轻拢着已经隆起的肚皮,说道:“我听说李瑶那贱婢跟淑妃的肚皮也有动静了,云道长觉得本宫什么都不作为,距离幽禁冷宫的日子,还有多远?”
“李将军念着娘娘的恩情……”云朴子说道。
“云道长,你真是欺本宫什么都不懂?”清阳眼色骤然凌厉起来,盯住云朴子,“要不是还有其他人在背后使力,云道长真以为本宫将一册破书递到陛下案头,就能叫陛下最终下决心用李知诰取替杜崇韬坐镇舒州?云道长真以为本宫会狂妄到一点轻重都分辨不出来,真就以为李知诰得势之后,只会念着我一人的好?”
“老道愚钝,但对娘娘绝对是知无不言,绝无半点欺瞒,只是黔阳侯未必会领娘娘的情啊……”云朴子说道。
“你欺不欺瞒本宫,也无关紧要,除非鸡飞蛋打,本宫也奈何不了你,”清阳走到窗前,说道,“陛下困于岳阳时,本宫想着陛下总归是要依赖于我大蜀的支持,才有可能守住湖南,与信王、与安宁宫对抗,那时本宫有蜀国、有兄长可以依赖,实无必要跟韩谦有什么牵扯,事实证明本宫还是低估黔阳侯了,也或许令黔阳侯对本宫生隙。当下黔阳侯深受陛下的猜忌、群臣的排挤,陛下不喜本宫思谋太深,大楚群臣也注定不会喜欢本宫这个异国郡主,说起来本宫与黔阳侯倒有些同病相怜,黔阳侯领不领情也无甚重要了——本宫就问你,在这事上本宫能不能信你一回?”
“娘娘永远都可以信任老道。”云朴子硬着头皮说道。
“那你便替本宫捎句话给曹干,便说本宫与渝州若想无忧,唯叙州可依……”清阳说道。
“这……”云朴子愣怔在那里,一时间也不知道居中传递这话,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你出去吧,曹干离开金陵之前,会过来跟本宫告别的,你有没有捎这话出去,到时候后便见分晓。”清阳警告的盯了云朴子一眼,挥手示意他离开。
第四百八十五章 顾虑
思州地广人稀,短短七八日就有四五千暴民聚集作乱,规模已经可以说是极大,杨氏即便能平息民乱,也会元气大伤,削弱对婺川地区的控制。
倘若仅仅是思、渝两州之事,当然应该趁机提出将州界往南推移,以便渝州能占得更多的地盘。
不过,事涉蜀楚两国,事情就要复杂得多。
即便此时楚国内患未定,但已完全控制富庶的太湖平原、鄱阳湖平原、洞庭湖、荆汉平原及附近的区域,领有四十余州、两百余县的地域,人口规模是蜀国的三四倍。
此外,双方虽然都面临梁国的威胁,但认真揣测下来,蜀国面临的威胁要更严峻、更迫切一些。
楚梁相接之地,分东中西三线,东线为信王杨元演所占据、中线为安宁宫及徐氏所占,唯有西线乃是楚国的嫡系兵马郑晖所部。
从另一个角度,梁军相当长的时间内,根本无需考虑楚军来自东线与中线的威胁,这时候只需要派一部精锐守住南阳盆地北面的蔡州、汝州,便能集中兵力,从关中长驱挺进蜀国。
而一旦梁国占领蜀国,便能在地理上对楚国占据高屋建瓴的优势。
曹干拜见过郡主,与韦群回到都亭驿后,便一直在思量这事。
他心里想,换作他坐在梁帝朱裕的位子上,只要条件允许,也必然先考虑伐蜀,而不是直接南下与楚军主力纠缠。
这种情形下,曹干便觉得两国应该尽快化解分歧、缔结盟约,而不该贪图小利,在思渝州界这事上纠缠下去。
韦群怕担干系,犹豫不决,曹干还是劝他早做决断,无需遣人赶回蜀都请示国主,路途来去少说要耽搁两三个月的时间。
只是曹干的这个想法仅维持了一个夜晚,次日午时,云朴子便赶到都亭驿登门求见,叫他改变了主意。
虽说这次见面,依旧有大楚鸿胪寺的官员作陪,但饮酒时,云朴子喝得醉意酣然,拿着酒杯走到曹干身边,热情洋溢的说几句私己话,鸿胪寺的官员还能伸长脖子,将脑袋凑过去监听?
“郡主要老道给曹大人捎句话,郡主说她与渝州若想无忧,唯叙州可依……”
云朴子老老实实将清阳郡主的话,原封不动的传到曹干耳中,便拿着酒杯,步履蹒跚的走回到对面的酒案后,似乎是真喝醉了。
曹干却是禁不住愣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接下来饮酒时便满心在琢磨这句话的意思。
当然,曹干也不会听了云朴子的传话,便会信之无疑。
验证却也是容易得很。
大楚内患未靖,面对梁军的威胁,比大楚更为弱小的蜀国,是天然的同盟。
朝臣不希望看到王贵妃在后宫太过强势,但对蜀使的态度却相当的客气。
延佑帝也是很快便国宴款待韦群、曹干等蜀使,也特意召清阳作陪。
清阳在这种宫宴场合,随时都要坐在延佑帝杨元溥的身侧,不便,也不可能多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但曹干想要验证一两件事,自然有很多巧妙的说辞。
在确定清阳的传话无误后,曹干也没有跟韦群说详情,只是改口要韦群暂缓递交国书,等他亲自回蜀都禀奏此事再做定度。
韦群看到曹干突然间转变态度,虽然有很多可疑的地方,但他还是不敢擅作主张。
他是与世子清江侯较为亲近,却也不是清江侯的死忠,这时候也只是希望曹干能尽快赶回蜀都,拿到国主新的旨意后再说其他,这样他才能避免沦为长乡侯与清江侯斗争的牺牲品。
……
……
曹干一路沿驿道先驰快马经荆州赶到夷陵,然后从夷陵乘浆舟到夔州,再换快马赶赴渝州,一路通关过境没有半点阻碍,见到长乡侯王邕时,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进渝州城后,曹干与随扈都状如乞丐,衣袍破损、胡须蓬乱,这个样子实在不宜去见长乡侯,他便先带着几名随扈赶回宅邸洗漱换身干净的袍衫。
赶巧他的长子曹哲也是在城里。
曹干这时候才知道思州民乱的消息四天前才传到渝州来;长乡侯王邕随后便遣人赶往蜀都奏禀其事,但此时还没有得到国主王建的回复。
思州、渝州打通黔江通道,两州便挨到一起,但前期大宗货物往来,都是官方直接在婺川县北部的蛰僚寨交接,民间商贾还没有互相进入其境。
曹干没想到思州的消息,会封锁得这么好,他吃了一碗凉面填饱肚子,将途中都没有时间清理的胡须绞去,便带着长子曹哲赶往州衙,去见长乡侯王邕。
过了八月半,渝州酷热的天气也凉爽下来。
渝州刺史府后宅园子挖出一座数亩方圆的池塘,莲叶碧毯铺陈水面,荷花娉婷绽放。
院子里的闲杂人等都驱散了,长乡侯王邕身穿蟒袍,站在荷池前的凉亭里,入鬃剑眉微蹙,盯着曹干问道:“清阳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们在金陵,进出都有楚国的官员陪同,传话多有不便,但卑职临行时找郡主确认过,郡主确是这个意思不假。”曹干据实禀告道。
“那你怎么看待这事?”长乡侯王邕问道。
“在知道郡主传话之前,卑职以为两国当尽早缔结盟约,以消除梁军对我大蜀的威胁,也曾劝韦大人无需等国主新的指示,直接照原定的计划行事便是,毕竟不能叫婺川这块地方的归属,干扰到两国约盟的大事,”曹干说道,“但卑职思虑,确实没有郡主周详、深入。”
“还有呢?”长乡侯王邕追问道。
“有些话,不是卑职该说的。”曹干说道。
“你是想说父王用我治渝州,更主要是制衡清江侯,叫清江侯变得老实些,而未必是用我取代清江侯?”长乡侯王邕问道,“所以我即便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平定婺僚人,却还只是仅治渝州一地——不要说统兵去征伐川南叛军了,连渝州以东的州县,都节制不了……”
“国主思虑深远,卑职智虑有限,不敢妄加揣测。”曹干即便是长乡侯王邕的嫡系,但有些话涉及到清江侯与国主的父子关系,也不是他此时能胡乱说的。
“我知道,父王以天寿辞世,清江侯安安稳稳以世子继位,蜀国安好,你们一个个也都可以投效新主,以继富贵,我到最后沦落成怎样的命运,是无关紧要的,”长乡侯王邕长叹一口气说道,“你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长乡侯王邕这番话,听得曹干汗流浃背,扑通跪倒在地,说道:“卑职马不停蹄赶回渝州禀呈此事,绝无异念。”
曹哲在渝州也渐得重用,这次得以参与最机密的事没有回避,此时没有资格在这些敏感话题上置喙,也只是陪着父亲跪拜在地,以示忠诚。
“那你有什么遮遮掩掩不能说的?”长乡侯王邕问道。
“郡主所说是有道理,不过,郡主初到岳阳时,身边还有叙州所派的人伺候,但随后便冷落叙州之人,此时与叙州也难有什么联络,故而也难以判断叙州这一次的真实意图,侯爷要是应对有误,却是要留下把柄给清江侯拿捏。”
曹干说出他顾虑的地方,道。
“卑职一路上也思虑良多,但总觉得委实难下断论,才不敢急着胡言乱话,干扰到侯爷……”
“你说的是确有道理。”长乡侯王邕说道。
曹干继续说道:“卑职这次到金陵,也见过杨护及辰州长史曹休石。虽然他二人口口声声咬定思州民乱是黔阳侯在背后捣鬼,但卑职想不明白的是,黔阳侯这次倘若给楚帝抓住把柄,或叫楚帝下定决心先解决叙州之事,这件事对叙州又有什么好处?黔阳侯即便有野心,也不应该如此迫切。卑职想不明白这些,怎么敢妄言?”
“倘若黔阳侯想着不留把柄而得思州呢?”长乡侯王邕问道。
“一是这事很难不留把柄,二是我们在渝州仅仅是猜测,此时也来不及派人去叙州联络,”曹干赶路回来,在途中思考良多,这时候将他所想到的诸多顾忌一一说出来,“第三就算叙州有谋思州的心思,两边没有谋算妥协,我们这边就轻举妄动,黔阳侯会不会念我们的好不说,而楚帝震怒,撕毁盟约,两国交恶,这便成为清江侯拿捏侯爷的大把柄吧……”
“哈哈,我就说曹将军对侯爷忠心耿耿,诸事都会替侯爷思虑周全,”这时候从假山后走出一人,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朝曹干拱手行礼,说道,“龙牙山一别,好久未见曹将军的风采了。”
看到从假山后走出的人乃是韩谦的嫡系、叙州长史冯缭,曹干也是愣怔了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思量着韩谦不会急着去贪思州这块贫瘠之地,但冯缭此刻出现在渝州刺史府时,无疑又证明他之前的猜测是彻彻底底的错了……
第四百八十六章 定计(一)
此事牵涉极大,除了冯缭或高绍、田城、林海峥这一级数的人物,亲自赶到渝州来外,换了旁人很难取信长乡侯王邕。
当然,冯缭即便历经辛苦,翻越武陵山脉赶到渝州,成功见到长乡侯王邕,但想要说服长乡侯王邕配合叙州,给叙州制造一个能公然出兵思州的借口,也绝非易事。
长乡侯王邕因为他母亲的特殊出身,从小就不受蜀主王建的宠爱,这些年活得小心翼翼,假借醉心诗词、佛事,以躲避蜀世子清江侯一派的猜忌。
这样一个人物,说得好听是生性谨慎,说得不好听那就是优柔寡断、生性多疑。
冯缭虽然想了很多说辞,但他心里也知道想长乡侯王邕下定决心,冒这么大的风险与叙州配合行事,实在是太难了。
他却没想到曹干会在这时候从金陵赶回叙州,带回清阳郡主在这件事上的意见,真可谓说瞌睡来了,就有枕头递过来,真是叫人做梦都要笑醒。
说实话,曹干这时候心里更怀疑这一切都是郡主与黔阳侯早就商议好的,郡主在黔阳侯劫去楚国的途中,两人发生过什么?
这一切实在太巧合了,要不是时间上难以吻合,他都怀疑郡主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楚帝杨元溥的种了!
不过,曹干将他在金陵所经历的前后事在脑子里转了一遍,认为这或许还真是巧合。
倘若黔阳侯与郡主早就秘谋,事情会简单很多,郡主无需叫云朴子费那些周折传话,黔阳侯也无需叫冯缭这样的人物,冒这么大的风险潜来渝州。
曹干还跪在地上震惊,长乡侯王邕这时候才笑盈盈的将他搀起来:“起来说话吧!”
虽然曹干刚才一番话思前顾后,比他还顾虑重重、优柔寡断,但确实是替他在思虑,这样的人用得放心,用得舒心,不用担心他心怀异念,也不用担心他办事会出篓子。
曹干站起身来与冯缭见礼,暗地里揣测侯爷刚才所说的一些话,多半是冯缭游说侯爷所说,说道:“没想到会在渝州再见冯大人,黔阳侯一切安好?”
“我家大人一切安好,冯缭从辰中出发时,我家大人还特意叫冯缭到渝州,问候曹将军。”冯缭说道。
“……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问,”曹干小心翼翼的琢磨措辞,问道,“我在金陵,听闻黔阳侯颇受楚帝的猜忌,此时根基未固,为何轻举妄动去谋思州?”
“事情太过错综复杂,这事还要从内侍省少监沈鹤病发身亡及老大人调任京兆尹说起来,才能一一理顺,也难怪曹将军心里有这么多的顾忌。”冯缭轻叹一口气,从沈鹤到潭州宣旨、呈现中毒征兆这事说起来。
当时长乡侯王邕就在潭州,也就怀疑沈鹤当时的病兆乃是毒,却是不知韩谦、杨元溥他们围绕沈鹤中毒这事所做的诸多谋算。
以沈鹤中毒以及韩道勋调任京兆尹所引发的一系列事件,直至安宁宫叛变,这里面的诸多细节,则非当时已远在数千里之外的长乡侯王邕及曹干所能详知了的。
“老大人想消弭战祸,毅然赴死,但到底与太后、信昌侯李普、郑畅等人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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