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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2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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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人想消弭战祸,毅然赴死,但到底与太后、信昌侯李普、郑畅等人脱不开干系。他们到岳阳后便把持大权,那么严峻的形势下也不夺情,而是以守孝的名义,将我家大人留在叙州,排斥于岳阳之外,而当时岳阳已有信王的奸细渗透,我家大人为力挽狂澜,只能独断专行,潜往金陵,夺下信昌侯李普手里的兵权,”冯缭说道,“我家大人也清楚擅夺兵权,历来乃君臣大忌,逆改金陵局势之后,便有功成身退的念头,待陛下御驾抵达繁昌,我家大人便将兵权交出,带着我等退回叙州——只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曹将军这次到金陵,想必对尚文盛刺杀案有所听闻吧?”
“确实有所听闻,但也仅仅知道一些皮毛,不知详情。”曹干并不掩饰他所知很是有限。
这也是正常。
蜀国是有专门刺探情报的机构,但与渝州没有关系。
长乡侯王邕在渝州所掌握的有限资源,都投入对婺僚人的战事上,根本没有能力重新建立一套监视楚国朝野动向的情报体系。
冯缭在来渝州之前,韩谦就召集好些人研究长乡侯及嫡系部属的心态,推敲冯缭见到长乡侯王邕之后的说辞。
这也是韩谦所建立的情报体系与传统有别的地方,更注重对情报的综合分析。
“刺杀案确实与叙州有所牵涉,内情却与盛传的南辕北辙、截然不同,但说到诱因,也可以说是当时为急于逆转形势、征召奴婢入赤山军参战的一个负面影响。”
冯缭之前就将尚仲杰杀害卫氏、屠杀妇孺以及韩东虎刺杀尚家父子以及尚府家奴叛逃等事说给长乡侯王邕知道,这时候又详细的跟曹干说了一遍,说道。
“世家原本就视广德府如眼中钉,尚文盛刺杀案爆发后,更是被他们抓住一个渲泄的借口,短短两个月期间,凶手在哪里都没有捕捉到行踪,但广德府受牵连被拘捕入狱的人已经超二百,而溧阳、宣城、溧水又趁机成立专门的缉凶队,大有不逼迫出民乱不罢手的气势——我家大人迫不得已,只能在思州唆使民乱,以此希望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头脑能清醒一些。”
“黔阳侯当初在金陵征召奴婢入伍,考虑确有欠妥。”曹哲忍不住插嘴说道。
冯缭看了曹哲一眼,这时候当然也不可能跟他争论什么对错,只是跟长乡侯王邕、曹干说道:“世间没有万全之策,就当时而言,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我家大人着我过来见侯爷、曹将军,也没有什么万全之策,也只是劝侯爷两害相权取其轻……”
长乡侯王邕点点头,不管广德军的遗留问题有多严重,赤山军的崛起成功,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逆转金陵局势,这是有目共睹的。
即便当时就料到这一系列的后患,征召奴婢入伍,在当时来说也是极妙的一步棋。
“楚帝为何纵容之?”曹干问及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我家大人心胸是磊落,但所遇皆是险局,只能用险策以主之,也就难免会给世人留下一些不好的印象。陛下纵容之,或许有一石多鸟的心思吧?又或许是如此,郡主深居大楚皇宫之内,才会有唯叙州可依的感慨,”冯缭说道,“我家大人对大楚绝没有不臣,但只要是人,总是要自保,给自己留些退路。郡主说她与渝州若想无忧,唯叙州可依,而凡事都是相互的,叙州想要无忧,也唯郡主与渝州可依。”
“唯渝州可依?说到底叙州还是想吞并思州,与渝州接壤起来?”曹干盯住冯缭的眼睛,问道。
“唯有接壤,侯爷及曹将军但凡有事想请叙州与谋,才不至于鞭长莫及。”冯缭说道。
“曹干你觉得呢?”长乡侯王邕看向曹干问道。
“叙州需要渝州给一个能光明正义出兵思州,却不容大楚朝堂质疑的借口?”曹干问冯缭。
“正是。”冯缭点头称是。
“叙州有了借口出兵思州,楚帝拿叙州没有办法,却迁怒渝州,令我家侯爷在大蜀左右为难、进退维谷,又如何是好?”曹干问道。
“就当下,蜀主还没有彻底下用侯爷取代世子清江侯的决心,但冯缭要问侯爷、曹将军一句,世子清江侯最担心是什么?”冯缭问道。
不等曹干考虑措辞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冯缭径直自问自答道:“世子清江侯此时最担心的应该是贵妃在我大楚得宠,而大楚陛下为确保两国能永世盟好,有意扶持侯爷登上蜀国主之位——所以侯爷越急于尽快缔结盟约,清江侯那边会越迟疑,越会想着在思渝州界问题上搞事,到时候侯爷在清江侯的压迫下,被迫在思渝州界问题制造纠纷,以致我大楚陛下迁怒过来,我想问一问侯爷,最终蜀国内部会追究谁的责任?就算是到时候为了两国盟约,侯爷会受点委屈低头认错,但难道大蜀国主与朝廷臣僚会不知道是侯爷受了委屈?”
“我所料不差的话,蜀都大部分人都不希望节外生枝,现在问题来了,该如何才让清江侯在州界之事纠缠不休下去?”曹干问道。
他们是希望清江侯能踏入圈套,但清江侯也不是傻子,明知道大蜀朝臣大多数人都不希望节外生枝,也不可能在这个问题兴风作浪。
“要是清江侯无意间得知婺僚地下发现大规模的盐卤,这条理由够不够支撑清江侯在这事上纠缠下去?”冯缭是做了充足的预案过来的,自然什么说辞都替长乡侯王邕想好了,关键就在于长乡侯王邕信不信任他们,或有没有决心配合他们行事……
第四百八十七章 定计(二)
延佑帝杨元溥为尽快收复金陵、定鼎大楚局势,与其兄信王杨元演媾和,特许其据楚海泗扬泰五州建立淮东藩国,却坚决要求将淮东盐场收归楚廷直辖。
一方面,乃是江东、浙南、江西、湖襄等地的民众,十之八九食盐,皆用淮东所产的海盐。
另一方面淮东海盐经盐铁转运司所控制的产、收、运、销诸环节,每年能为中央财政提供逾六十万缗钱的净盐税收入,乃是维持大楚朝军政体系运转不可或缺的一大块财源。
相比较之下,蜀国人口规模仅大楚的三分之一,每年逾四十万缗的盐税收入,在大蜀国库岁入的占比及重要性更为显著。
此时蜀国禁军编有十数万兵马,差不多有三分之一的养军之资都依赖于盐税收入。
而川南僚人之所以成为蜀国的大患,除了僚人凶悍难以驯服,对川南长江沿岸的平原地区有着直接威胁,还有一个原因,也是蜀主王建开创蜀国之后,对川南僚人决定采取清剿、打击的策略,而非招抚、绥靖的关键原因,就是川南僚人从巴南贩运私盐,流入川蜀腹地,严重威胁到川蜀的盐政体系。
长乡侯王邕在韩谦的建议下,上书蜀主王建主张经略巴南得到蜀主及朝臣的广泛支持,一方面是蜀主王建不希望世子清江侯的权势及个人声望过强,在诸子之中没有其他人能予以制衡,另一个更直接的原因,就是川南僚人所贩运的私盐,主要来自于巴南。
收复并控制巴南地区,一方面能直接解决掉井盐走私对蜀国盐政体系、盐税收入的威胁,另一方面,便是切断山僚势力的私盐收入,削弱其对抗蜀军统治的抵抗实力。
蜀国目前开掘盐井,计有三百八十余口,其中有六十余口位于巴南地区,而巴南地区的盐井,绝大多部分又位于婺川县以北的黔江河谷及山岭之间,婺川县境内当前仅有盐井两口。
这也是长乡侯王邕及蜀国大多数朝臣主张以婺川县北的蛰僚寨,划分思渝两州之界的关键原因。
当世人对国土的概念,远没有后世那么严苛及重视,远没有达到寸土必争的地步,主要还是更看重控制成本、岁入以及关防要隘的便捷与否。
婺川县两口盐井,年产井盐千余担,相比较川蜀每年三四十万担井盐的总产量,占比甚微,即便盐税抽足,每年也就两千余缗钱的盐利。
除开盐利低微外,黔江中游两岸崇山峻岭,绝大多数的婺僚人逃入深山老林拒绝接受统治,还充满浓烈的仇恨情绪。
渝州真要贪心将婺川县控制到麾下,除开与楚国及思州的利害纠缠不说,防线要沿黔江往南推进一百二十里,要防备婺僚人随时有可能从两岸的深山老林里杀出——甚至还要考虑婺僚人与川南山僚人勾结——需要投入大量的精锐兵马,才能维持黔江水路的通畅以及后续的归化,每年消耗的军资粮饷,可能两万缗钱都未必能打住。
更不要说艰苦而危险的守御环境,对将卒士气的打击了。
这种情形下,长乡侯主张婺川划给思州进行分界,清江侯想要跳出来搞事,又或者说长乡侯想搞事,在大蜀朝堂之上,都会陷入孤立。
倘若说婺川地下发现大规模的盐卤资源,能叫婺川在预期的时间有可能开掘出数十口盐井,则形势就完全不一样了。
要是思州有能力守住婺川,问题还要小一些,对蜀国而言顶多是每年损失数万缗钱的盐利,但倘若思州杨氏受这次民乱打击、元气大伤,婺川县重新落入婺僚人的手里,甚至都意味着大蜀经略巴南的战略意图破产。
而到时候国界已定,蜀国还将失去直接派出清剿婺川的借口。
所以说,只要将这个假消息,传到清江侯的耳里,使他确信有其事,又叫他相信长乡侯有意隐瞒这个消息,迫切想促成两国盟约,以便后续能借楚国之力争位,接下来的戏就成了。
而至于怎么往清江侯耳里传递这个假消息,冯缭相信在蜀宫有伶官景琼文暗中相助、同时又掌握川蜀神陵司残留力量的长乡侯自有办法,并不需要叙州出什么力。
他此行要确定的,就是长乡侯王邕及曹干等人,有没有决心跟叙州暗中结盟,有没有决心助叙州吞并思州。
长乡侯王邕看向曹干。
即便清阳传回她的意见,即便冯缭畅明叙州的立场及意图,甚至将所要施展的谋略都点明,但事关重大,他还是难下决断。
然而长乡侯王邕都难决断,曹干又能妄言什么,小声问道:“或许我亲自去见景公一趟?”
曹干回来的名义就是回来请旨的,所以他去蜀都见景琼文商议此事,正是合适。
长乡侯王邕关切地问道:“你能吃得消?”
从渝州到蜀都,有驰道相接,千里距离,理论上来说五百里快马,四天能跑一个来回,但曹干也快五旬年纪了。
他之前就马不停蹄的从金陵赶回渝州,即便他这些年坚持打熬身体不休,再这么跑下来,长乡侯王邕都担心他的身体能不能扛得住。
“再辛苦几日,国主再做出决断,换其他人去金陵面谕韦大人便可。”曹干说道。曹干虽然也觉得辛苦,但这种事非要有了解足够内情的人与景琼文暗中沟通,除他之外,也没有其他合适人选了。
至于长乡侯王邕嘛,不要说无诏不得轻易回蜀都了,就算国主有诏,也得思量一番才能决定回不回蜀都呢。
“那好吧,还是辛苦你亲自跑一趟。”长乡侯王邕说道。
与韩谦从最初的合作到分歧,再到合作,这一刻要更坚密的捆绑在一起,由不得他不犹豫。
而韩谦擅用奇谋诡计,冯缭的话必然有隐瞒的部分,但隐瞒多少,叙州的真实意图是不是真像冯缭所阐述的那般,长乡侯王邕心里都是有疑虑的。
他们做决定之前,必须要更深入、更认真的权衡利弊、审视全局,才能避免以后有可能受制于人。
“冯大人,与我到蜀都跑一趟?”曹干看向冯缭问道。
“冯某留在侯府便可,我这身子骨,可是不敢跟曹将军相提并论。”冯缭告饶道,他不想去见景琼文,一方面担心会走漏行踪,一方面也实在是身体扛不住。
他在扈随护卫下翻越武陵山脉赶到渝州,差不多走了近一个月的险僻山路,当中还有一人失足摔下山崖——后几天差不多都由人背着走进渝州城的。
……
……
辞别长乡侯,曹干带着其子曹哲以及其他一干扈随乘快马渡江,沿驰道一路北上,中途实在扛不住,多歇了一天,也是赶在第三天入夜前进入蜀都城。
曹干先派人通禀有司,正等候召见期间,私下先与景琼文见了面。
听闻诸多内情之后,景琼文沉吟良久,说道:“朝中形势略有变化,唯今之计,或许还是要与黔阳侯相谋……”
“怎么了,朝中有什么变化?”曹干微微一惊,说道,“我刚赶回渝州,可是完全没有听到有什么风声啊?”
“也是前日,国主召枢密副使议论蜀楚形势,枢密副使说楚蜀约盟,东南事休,短时间内无虞其他,建议调侯爷去坐镇梁州,”景琼文说道,“我正准备派人去渝州说这事,你便赶到蜀都了。”
“……”曹干倒吸一口凉气,觉得朝中事态,比他所预料的要严重许多,世子已经开始给他们下绊子了。
梁州也就是汉中,与梁国控制的关中地区,有陈仓道、褒斜道、傥骆道、子午道、峪谷道等道穿越秦岭相接。
梁国欲谋蜀地,必先伐梁州,然后才能经梁州攻入蜀地。
他们现在调去守梁州,必定要先承受梁军第一波攻势。
即便能勉强守住,必然也是将卒伤亡严重的惨胜,主将不会有什么功劳,甚至还会被追责,就像荆襄一役、楚国负责守襄州的主将杜崇韬。
更不要说他们还要先放弃刚经营有些起色、根基却还没有稳固的渝州了——而世子那边出这样的主意,无非就是不想他们在渝州坐稳根基。
现在他们不能入套,也只能与叙州相谋,在巴南“制造”事端了。
“事不宜迟,怕是不能再拖延了?”曹干征询的看向景琼文问道。
曹干要留在蜀都等候接见,没有办法立时动身赶回渝州,但即刻遣其子曹哲快马赶去渝州见长乡侯面禀此事,得到长乡侯的授意后,他们再依计行事,最快也是四天之后的事情了。
而在这四天时间内,说不定国主不征询长乡侯的意见,就直接对国界之事做出最终的决断。
那样的话,对他们就相当不利了。
“……”景琼文点点头,决定派曹哲赶去渝州见长乡侯的同时,他们先通过暗线,向清江侯一系的大臣那里递假消息,先将他们惊动起来再说。
第四百八十八章 秋意
进入九月的叙州,秋意渐浓。
经过大半年的建设,在鸡鸣寨的基础上,辰中县城也是建设得初成规模。
辰中县城位于辰水南岸,分内城、外城。
内城大致与鸡鸣寨保持一致,内城垣也是石寨墙的基础上覆上大小城砖改建得成。
内城范围很小,里面的建筑经过规划后,修缮了一批、重新建造了一批。
除了州衙诸司院署、将吏宅邸外,主要乃是州医馆、工师学堂、武官学堂及生员宿舍等生活区域。
外城,除了紧挨着内城垣修筑了一批外廊房作为守军的兵营外,还规划铺筑了新的街巷、排污沟渠,大体以内城垣为核心,形成两个大的、半封闭环道,然后通过与内城三门相接的直道以及城北沿江直道衔接起来,形成外城基本格局,在街巷之间建造平民宅院、工坊、市集等等。
外城不再修造城墙,而是直接与外围的田野、山川相接。
外城要修城墙,总长将近十里,即便夯土、不覆城砖,也是耗资靡费、工程浩大。
在韩谦看来,倘若不能御敌于境外,等到核心之地都被敌军打透进来,不得不依赖于一道城墙做最后的抵御,即便能勉强抵挡住强敌的进袭,实际上也仅仅是垂死挣扎。
再说,不要说后世威力更大的进攻战械了,仅旋风炮大规模推广之后,城墙的守御作用也已经被大幅削弱。
与其靡费钱帑修十里长垣,还不如拿这笔钱粮开垦三四万亩的坡地梯田。
沿丘陵坡面修造的梯田,通风透光佳,有利于作物生长。
又由于降水会从山嵴、山顶带来大量的矿物质、腐殖物,弥补地力的消弭,沿等高线修筑的阶台式梯田,耕种状况甚至要更好一些。
唯一的问题,沿着等高线一圈圈的修上去,每两到三层还要修能蓄积雨水的防渗陂塘,开垦的成本靡费极剧,乃是于河谷地区修堤开渠进行垦田的数倍。
西南有些州县,拥有大片的梯田,实是成百上千年无数代劳动人民辛苦积蓄的成果。
不过,辰中不开梯田也不行。
强占辰水中游河田,设了辰中县,原住民计有一千三百户、八千余口。
在扣除掉原洗氏直辖,为韩谦用于安置奚氏族人以及用于县城建设的三万余亩田地外,原住民隶有耕地仅七万亩,人均耕地不足九亩,加上耕种方式落后,粮食除了自用外,仅有少量的富余缴纳田税。
对辰水沿岸进行治理,计划明年开春前总计能新开垦出四五万亩新田,但这也仅够新迁入的千余户赤山军西迁军民用作口粮田。
除开这些之外,溪谷、平坝区域还能开垦的余地就极有限了。
而辰中县后续自身人丁繁衍是一方面,吸引人口流入步伐也不能停,那便只能盯在丘陵梯地的开发上。
其他不提,辰水北岸东西绵延百里、南北层层叠叠逾三十里的丘陵带,限定高度在百丈以下、朝南、坡度适合的区域,经过初步的勘测,梯田开垦潜力高达近六十万亩。
当然,辰中想要一下子开垦六十万亩梯田无疑痴人做梦,但不仅辰中,黔阳、芷江、临江、中方、渠阳等县,都将开垦梯田作为一项长期工程进行推进,七县五十九乡联合起来,每年组织乡民多开垦两万亩梯田,十年累积下来,也将是极可观的数字。
事实上,在四周对叙州提高警惕程度之后,加强关隘控制,在赤山军西迁之后,外部人口流入叙州的进程便暂时中断了——虽说关隘不禁商旅通过,但进出叙州的商旅,到底不是来定居的,不能直接致使叙州净人口的增加。
不过,就算外部人口流入中断,叙州合格劳动力规模因为内生因素,增涨并没有中止。
新生儿想要成长为合适的劳动力,需要时间,但随着物质条件的改善,随着乡社医患治理及卫生条件改善,成年劳动力病疫率降低、少年孩童夭折率降低,直接体现的就是成年劳动力数量规模持续扩大。
以往叙州人丁在没有大规模外部人口涌入的情形下,数百年来都大体保持稳定,主要是依赖于高生育率抵抗高死亡率。
在叙州,一名妇女一生生养六七名子女都是极正常的现象,但孩童及少年期的病疫率极高,大体能有一半人不夭折、活到成年后就相当不容易了。
这也意味着,韩谦只要能在叙州改善医治、卫生条件,改善底层贫寒平民的生存条件,哪怕是稍稍改善一点,降低成年人的病殁率、降低少年孩童的夭折率,就直接致使合格的成年劳动力逐年上涨,而不需等到新生儿长大成年。
州衙对地方的控制,直接渗透到乡社,人口统计也是附属于土客合籍的一个重要工作。
不计韩道勋统治时期,仅从韩谦去年初回归叙州算起,叙州内部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女劳动力人数,迄止到今年夏末便净增加两千人。
要是算上十六岁下的孩童,叙州内部人口净增加超过四千人。
这是一个相当可观、唯盛世之治才有勉强可能达到的数字。
当然,倘若叙州与周边势力频繁爆发武力冲突,每年的死残规模超过一千,就会导致成年男丁的规模增涨停止。
这也是地方狭仄、人口稀廖的尴尬之处。
而所有人都判断思州即便平息民乱,元气也必然会大伤,道理就在这里。
逾二十一万人口规模的叙州,尚且经不住太大的伤亡,思州平息民乱,连同州兵及起事平民的伤亡,只要超过五六千人,以思州那么艰难的物质条件,少说需要一两代人后,人丁才有可能恢复旧观。
民乱爆发蕴酿至今,已经将锦和、仁山大部分地区以及南面业州的小部分地区席卷进来,聚集到盘龙岭的起事民众超过两万人,韩谦真要对此袖手不管,最终死亡人数可能五六千都挡不住。
而辰州洗氏不要看现在风光极盛,但其直接控制的人口,在经历诸次大战损失极其惨重。
不过,除了依赖于州衙岁入及朝廷的战功赏赐,在收复金陵城后,延佑帝将上万罪囚及家眷亲族流放到辰州,稍稍弥补了洗氏内部劳动力的不足,使得洗英在辰州犹能维持四千战兵规模的番营编制,其中有半数乃是洗氏的部族兵。
思州爆发民乱之后,洗英虽然没有直接经辰水河谷发兵进入思州助剿,但在辰阳县聚集的精锐战兵,也已经超过三千人,大小战船也有近百艘,似乎就等朝廷令旨抵达,便会百舸竞流,兵进思州助剿。
在如今紧张的势态下,韩谦并没有大规模增加辰中的驻兵,这日夜里他口述叫奚荏记录判词:
“强违合籍新律,阻挠婚嫁,着芷江县判六个月苦役!”
田亩改制、土客合籍、废除贱口及奴婢买卖,不仅使县乡争讼之事激增,也产生大量无旧例可遁的案子。
而所谓的合籍,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将土籍、客籍户口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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