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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2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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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围的思州番兵在集结,起义军也通过盘龙岭内部的险僻小径进行人马的调动。
赵直贤与裴朴赶到在黄昏前,抵达石河子寨,看到山口前尸横遍地、血流成河的情形,也是暗暗心惊。
谭育良看到敌军没有趁夜进攻的迹象,吩咐过其子谭丘与刁瞎子在寨墙上盯着山前敌军的动静,刚要与赵直贤、裴朴进寨子里说话,看到堂弟谭修群带着四五十人马,从北边的山头后绕过来。
谭育良等了片晌,等谭修群他们走到寨墙,才见谭修群肩头、腰间都裹有伤,此时还有血正渗透出来,叫左右扈随搀扶着才能勉强走近过来,俯身问道:“松风寨发生什么事?”
“我听到石河子寨这边打得急,带着五十多人要来支援这边,却不想有一百多番兵埋伏在石盘沟里等着我咬钩——幸亏文林看到形势不对,带人赶出来救援,好不容易将这伙人杀退。我们这次死伤了四十多个,你这边情况怎么样?”谭修群不在乎自己身上这点伤,还为思州兵骤然发狠的攻势发愁,皱着眉头问道。
寨墙微微往内倾斜,石砌的墙面也崎岖不平,很容易攀登,谭育良直接将谭修群拉到寨墙上来,让他亲眼看山口处的死伤情况。
“操,杨行逢吃错药?”谭修群啐骂道。
寨墙上左右都是起义军将卒,说话不方便,谭育良与谭修群及赵直贤、裴朴进寨子说话。
“叙州不会将我们撂在这里吧?”
厅里除了赵直贤的小儿子赵方城正给谭朗检查肩背的箭伤,便没有其他人,谭修群便迫不及待的将他心头的忧虑说出来。
谭育良虽然在起事后被推举为天平将军,但在实际领导起义军与思州兵作战时,他们与董泰、董平、张广登等起义军将领在治军及统兵作战的战术安排上,分歧、矛盾也越来越突出。
内部经过一系列调整跟妥协,最后是谭育良、谭修群率着谭家子弟,与刁瞎子等人率领一千五六百人马,负责守石河子、松风岗等位于盘龙岭西麓的几座寨子。
石河子名义上还是天平军的总寨,但实际上董泰、董平等人所直接领导的起义军人马,是他们两三位。
由于起义军缺乏合适的医官,赵直贤、裴朴还是带着弟子留在盘龙岭东麓的南湟、泉狮等寨救治伤患。
西麓这边战事今天才突然激烈起来,盘龙岭东麓的几座寨子已经连续打了好几天的恶仗,伤亡更加惨重。
起义军虽然编有五千多、将近六千的将卒,但每天都有三四百人伤亡,也难怪谭修群无法沉得住气。
只要是人,没有谁会真正甘心沦为别人手里的棋子。
到这时候看不到叙州有什么动静,谭修群没有一点怨气与担忧,才是不正常的。
裴朴先通报黄化调任湖南宣慰使与洗射鹏及杨护率辰州番营及八百奴兵转往石阡抵御蜀军的消息:“大人也预料到杨行逢有可能担心宣慰使黄化会做出不利思州的决定,从而赶在最后关头前拼死一搏,大人要你们再坚持半个月。”
“要是到时候形势还不能改观呢?”谭修群心里对韩谦的敬畏要少些,直接质疑问道。
“修群。”谭育良沉声叫谭修群注意说话的语气。
裴朴虽然早年在赵直贤门下学习医术,但他此时是代表叙州传话,并不是他们的晚辈——而势态到这一步,他们唯有依赖叙州,心里即便有疑虑,也不能表露出来。
裴朴说道:“我也问过信使这话,信使反过来问我,大人什么时候叫谭爷、赵师失望过?”
谭育良与赵直贤对望了一眼,都露出一丝苦笑,是没有叫他们失望过,但曾经叫他们绝望过。
第四百九十五章 宣慰使
始作俑者的冯缭十月二十三日,跋山涉水再度赶回到辰中。
此时距离蜀军进占婺川河谷消息传到辰中,才过去半个月。
冯缭这次是从婺川出发,在侍卫的保护下走武陵山南麓险道回到辰中,比去时少翻了三四百里的山梁,却也是被折腾得够呛。
冯缭出使渝州乃是机密,辰中仅有屈指可数的人知悉此事,他这次归来也是悄然进城。
冯缭先回宅子洗漱,但等他刚换上一身衣衫,冯翊与高绍便跟着他派去报信的扈随先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城里戒备这么森严?”冯缭说是返回时没有受太大的苦,但两脚也满是血泡,此时敷上药,姿态很丑的箕坐在软榻上,问冯翊、高绍城里的情况,他进城后也注意到气氛有些不一样。
“黄化、洗英过来了呗。”冯翊呶呶嘴,说道。
“啊!”冯缭震惊的坐直身子。
他这些天虽然不在辰中,但延佑帝重启湖南行省、使黄化等人出任宣慰使的消息也已经传到蜀地。
他对这边的大体情况还是了解的,怎么都没有想到宣慰使黄化与辰州刺史洗英此时会在辰中城里。
“黄化带了多少兵马过来的?”冯缭又紧接着追问道。
“他们就带了百余扈兵过来,胆子也真是够大,真是不怕咱们半道派人将他们给杀了毁尸灭迹!”冯翊看到案上有刚沏的新茶,端起来便饮,说起此时辰中城内的情形,“黄化前天到辰阳与洗英见面,昨天便到辰中城,安吉祥、富耿文接到消息后,刚刚才从思州赶过来——思州刺史杨行逢要留在盘龙岭督战,但也派州司马、思州大将杨守义随安吉祥、富耿文到辰中来参见黄化。”
“大人呢?”冯缭问道。
“杨护污蔑我们暗通敌国,韩谦自然还在气头上,知道黄化要来,昨天一早便带着庭夫人、奚夫人住到龙牙城去了,叫我们留在辰中应付黄化——你赶回来再好不过,黄化这人真不好应付。”冯翊一副如释重担地说道。
郭荣、孔熙荣等人都随韩谦去龙牙城了,洗寻樵、奚昌等人就负责自己的事务,目前是州司马高绍与冯翊在硬着头皮迎接黄化等人的到来。
不要看冯翊在这里大咧咧说动刀动枪的,但在身为湖南宣慰使、仅带着这点人马就敢到辰中城的黄化面前,心里所承受的压力实在不少。
高绍实际上不比冯翊好上多少。
现在冯缭赶回来,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冯缭心想韩谦真是狡猾,但看到自己的样子,头疼地说道:“我这样子,也没法去见人啊。”
他作为州长史,韩谦撂挑子躲到龙牙城不见黄化,理应是他出面,但他这样子一看就知道长程跋涉刚赶回来了,他去应付黄化,不是自露马脚?
“没事,我们想着你这几天应该便能赶回来,跟黄化说过你登山摔断了腿,在宅子里养伤,”高绍说道,“真要见黄化,你不用下地,也就不会露出破绽。”
冯缭想想也是,抓着冯翊、高绍,进一步了解这边更具体的情况。
冯翊这便将这两个月来,诸多方面的变化以及韩谦所坚持的立场,一一说给冯缭知道:“黄化过来,胆气确实不弱,但这也说明他没能说服柴建同意从邵州调兵……”
“黄化再强势,手里没兵,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冯缭跟冯翊说道,“我行走不便,你再辛苦一趟,跑一趟龙牙城,跟大人禀报渝州的一些情况……”
“渝州什么情况?”冯翊也关切的问道。
冯缭便将他到渝州之后,赶巧遇到曹干从金陵紧急赶回、清阳郡主态度转化以及蜀国内部有意调任长乡侯去守梁等事说给冯翊知晓,又说道:“婺川有盐泉涌出以及延佑帝有意扶持长乡侯争位等事暗中传开,清江侯一系大臣便强烈阻挠缔结盟约,要将韦群召回,而长乡侯也顺势将巴南诸事,委托给不怎么听从调令的清江军都虞侯黄彦章负责。黄彦章有可能会强占石阡,这事我们也要小心防备……”
蜀国没有侍卫亲卫编制,直辖禁军总计编有十六万兵马,其中七万驻守北线梁州、剑州等地,以防梁军南侵;六万驻守蜀都等腹地,拱卫蜀廷。
而水军步营混编的左右清江军,约三万余精锐,主要负责守御长江沿线的州县以及抵挡来自荆州、朗州的楚军威胁。
清江侯根基深厚,其中极为关键的一点,就是在蜀军的影响力极大,左右清江军之中,也有相当多的将领亲近于清江侯。
长乡侯王邕坐镇渝州,除了地方州兵外,他用以经略巴南的精锐战力,主要还是从与荆州毗邻的硖州夷陵抽调出来的左清江军三都精锐。
长乡侯王邕作为蜀国坐镇东南的主帅,左清江军三都精锐也归他节制指挥,但他并不能随时撤换左清江军的将领。
左清江军都虞侯黄彦章,其黄氏一族有女为清江侯纳为侧妃,黄彦章更是清江侯早年督战川南时提拔起来的将领,可以说是清江侯的嫡系。
长乡侯王邕经略巴南,却也只得硬着头皮用黄彦章统兵作战,并不能安排曹干等自己的嫡系,去顶替掉黄彦章。
黄彦章这次能率部侵占婺川河谷,长乡侯王邕顺水推舟是一方面,更主要的还是在清江侯的授意下,黄彦章主动请战。
冯缭得叫冯翊去龙牙城里,将这里面的细枝末节都跟韩谦讲清楚了,韩谦才有可能做出准确的决断。
“清阳郡主却是想明白了,真是难得。”冯翊却更好奇清阳郡主的态度转变,感慨说道。
“未下金陵时,陛下仅据有湖南一隅,当时蜀国强而岳阳势弱,清阳郡主自恃有蜀国可以依仗,又或者料定陛下不得不依仗于蜀国的支持,才能与金陵、楚州分庭抗礼,她却没有必要看叙州的脸色,但这时楚强而蜀弱,长乡侯王邕更弱,她于楚宫陷入孤立,态度转变,又有什么奇怪?”冯缭对清阳郡主的态度转变,没有太多的意外,只是着冯翊赶紧去龙牙城,他还是要等韩谦明确的授意,才好与黄化、洗英等人接触……
……
……
驿馆偌大的几座跨院,闲杂人等都已经清除出去,此时成为黄化在辰中的临时驻辕。
内里的守卫也都用黄化带过来的扈卫,叙州这边仅派冯翊领着驿传小吏,伺候他们的起居用度而已。
洗英、杨守义、安吉祥、富耿文以及韩成蒙等人,自然也都暂时住进驿馆。
然而叙州礼道无亏,韩谦带着“怨气”称病,避而不见,他们也是无计可施。
“柴建不同意从邵州调兵?”
得知黄化亲自赶来辰中,安吉祥便料得不会有什么好消息,但从黄化幕宾周启年嘴里确认这个消息,还是相当的震惊。
不是信昌侯府众人最见不得韩谦得意吗?
“能否从岳州、朗州、潭州调兵马过来?”富耿文焦急问道。
黄化枣红色的脸庞看不出什么喜怒,周启年捋着白须微微摇头,示意从岳州、朗州、潭州的州营调兵也不现实。
看安吉祥、富耿文等人满脸疑惑不解,于金陵战事期间,代表黄化联络信昌侯李普及顾芝龙,最终促成黄化、吴尊等湖杭世家宗阀势力投附延佑帝的周启年,心里则是微微一叹。
曾几何时,天下宗阀世家都视捅了马蜂窝的韩谦为仇寇。
更不要说信昌侯府众人与韩谦这些年来恩怨纠缠,早就是势不两立了。
然而形势不是永远都一成莫变的。
湖南诸州,作为延佑帝发迹之地,禁军将卒目前近一半都来自岳州、鄂州、潭州等地的军府,然而湖南诸州又偏离于金陵。
即便不考虑南面还受撤守永州的两路叛军的威胁,即便不考虑叙州这个不稳定的因素,朝廷重启湖南行省,指派使臣处置诸州军民事务,加强对湖南的控制,也是迫于现实的需要。
以张潮、张瀚为代表的张氏一族,虽然在湖南根基深厚,六部司院任用张氏兄弟的门生故吏,但从延佑帝崛起的轨迹来说,张潮、张瀚所立的功绩,是远远不能跟郑家相提并论的。
这时候不用张潮或张瀚,而用黄化、吴尊、陈凡等人执掌湖南行省,就是不愿看到张氏一族在湖南继续扩大权势,张潮、张瀚二人也无话可说。
在湖南三使的任命上,张氏兄弟无话可说,但不代表他们没有意见,也不代表他们没有其他渠道表达一下他们内心的不满。
最直接的就是黄化抵达潭州赴任近一个月,各方面都处在交接之中,进展缓慢;不要说调兵了,黄化想调拨一批钱粮增援思州,也因为交接没有完成,而无法实施。
柴建那边回绝更干脆。
永州叛军有近三万精锐,左神卫军以及受柴建节制的邵衡两地州兵,总计才两万余众,柴建担心邵州兵马西进,致使叛军趁虚而进,他负不起这个责任。
黄化一定要从邵州调兵,柴建要求黄化出示延佑帝的手诏或枢密院的调函过去。
说白了,柴建对突然冒出来新的顶头上司,也是极不感冒的。
这便是现实以及残酷到令人发笑的朝堂。
昨日一干人等同心协力,恨不得一起上手将黔阳侯的骨头给拆了,但真正涉及到自身利益时,就将昨日的同仇敌忾忘了一干二净,相互扯后腿来。
安吉祥、富耿文到底还是年轻了一些,一时间体会不了这里面的微妙,周启年颠沛半生,早在随黄化西进潭州途中,便提醒过他,甚至一开始都不建议黄化接这个烫手山芋。
“盘龙岭战事进展如何?”周启年问富耿文。
富耿文看了思州司马杨守义一眼,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思州兵作战英勇,却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剿灭乱匪。”
周启年看向黄化,说道:“是不是先将叙州长史冯缭召来问话?”
“我见他作甚,去龙牙城。”黄化说道。
“这……”周启年有些迟疑,心想黄化身为宣慰使,赶到辰中都没能见到韩谦,还要追去龙牙城,也未必委屈求全了。
“我既然人都已经到叙州了,而陛下也都尊称黔阳侯为师,我去见他有何不可?”黄化却无意周启年的劝阻之意,打定主意说道。
第四百九十六章 试探
冯缭原本打算等冯翊去见韩谦回来后,他再去见黄化,没想到黄化却先提出要去龙牙城,也是相当的措手不及。
叙州没有公然谋逆的心思,便不能阻挠身为顶头上司宣慰使的黄化在叙州境内自由来去。
冯缭不良于行,之前又诈称有腿伤,连夜找来医师打上石膏,然后次日一早乘坐肩舆,与州司马高绍以及连夜赶回来的冯翊一起,带着十数随扈,随同宣慰使黄化、安吉祥、杨守义等人赶往龙牙城。
龙牙城距离辰中城仅四十余里,却要翻越三道山梁,好在龙牙山古驿道经过这两年的整修,在早年五尺旧道的基础上拓宽一倍,也甚是便捷。
新修的驿道,为方便马车通过,将早年已经踩踏得打滑的台阶都挖出来,而用煤碴及溪河开挖的粗砂铺出盘山斜道,路程要比之前的旧道远出一段来。
当世的两轮马车不适宜爬坡下坡,冯缭他们一路上虽然能遇到不少马车错身经过,但运载的货物都颇为有限,也就比用牛马或人力驼运稍些好一点。
叙州境内,更大规模的物资运输,主要还是依赖于水运。
冯缭知道韩谦很早就要求工师学堂研制更适宜斜道爬坡的新式马车来,但世间绝大多数的事情都非一蹴而就,很多事情都在做,暂时都还没有进展。
当然,也不能说进展缓慢。
就算从韩道勋出仕叙州算起,这才过去几年?而韩谦全面掌握叙州的军政也还才两年时间而已。
黄化、周启年二人此时在辰中城所看到的情形,也绝没有江南水乡的秀美与金陵、扬州这些大城的富丽堂皇与纸醉金迷。
辰中县规划建设再合理,但新铺的街道两侧,种植的都是还没有长成的小树苗,满城光秃秃的看上去没有多少绿意,远远不及外围的山丘即便到了入冬时节,还是绿意盎然。
全城皆用煤碴铺路,没有一条石铺道;赶着黄化在辰州刺史洗英的陪同下进入辰中城,连着好几天没有下雨,大风吹起,满城便扬起漫天黑灰。
城里的住民,脸上、身上也都是灰扑扑,满着粗糙、色泽单调的衣衫。
城里的建筑也是以粗犷风格为主,绝少雕栏画栋的修饬。
要认真去说,此时的辰中,比起有数百年底蕴的辰阳城还要远远不如。
然而黄化、周启年毕竟不是眼力寻常的普通人,能从这种粗犷甚至粗陋里看到叙州强大而旺盛的生命力。
更何况辰中城在鸡鸣寨的基础上大规模建设,都还未满一年。
此时秋收刚过,龙牙山驿道乃是连接临江县、辰中县的主道,沿途能看到很多新修的道路,从主驿道岔开出去,连接到两侧的山谷里。
这些山谷、山峪里,原本仅有极少的番户艰难生存,此时却形成一座座新的村落,远处的山梁上还有不少人正牵着耕牛在开垦新的梯田。
旁人或许看不出什么,黄化与周启年却能从沿路途村落的分布,判断叙州人口的密实程度,早就远远超前朝末年统计的八万人口;而从路侧农地里堆积的麦秸杆规模以及田间遗落的穗粒,也能判断叙州的农耕水平,也丝毫不比帝京金陵附近稍差。
除了有更了解情况的洗英在旁介绍外,黄化这一路上也不时将高绍、冯缭、冯翊等人召到跟前来询问一些事情。
周启年这才更清楚的了解到韩谦在叙州广设乡巡检司,才使得叙州境内的人口安置、新田开垦、兴修水利、道路以及推广套种、间种农耕之术等事,都能够快速而有效的推进下去。
虽说秦汉以降,地方便有用乡吏辅佐州县管治盗匪、税赋等事的传统,通常说来仅用二三人而已,甚至都不支付薪俸,但叙州的诸乡巡检却要比传统的乡吏完备得多。
除了捕盗缉寇、征管税赋等常规之事外,乡巡检之下还设有医吏、学吏、农吏、工师等职,分管诸事,可以说完备化的小型州县衙门。
这么做的好处,是很多事情能得到更彻底的贯彻,但最大的坏处就是机构臃肿,钱粮消弥糜巨。
叙州此时所能征收的田税,差不多超过一半,都要耗用在乡巡检司这一层。
增加六七名乡吏以及杂役差遣,俸禄或许仅需要增加百余缗钱便够,但乡里要办初级学堂、乡医所、农工传习所、路政、驿传、农垦、秋训,因为废除徭役、折赋入亩的缘故,每做任何一件事都要出大笔的雇役钱。
目前除了乡一级的公差钱开销极为庞大、每个乡每年支出七八百缗都打不住外,县一级也是同样的缘故,七个县加起来每年差不多都要开支五六万缗钱。
就这两块,差不多将七县所能征收到的田税耗用一尽,没有余财再上缴。
而州衙度支以及州营兵备维持及粮饷,则主要来源于过税、市泊税、工矿税以及对外大规模出售战船、兵甲战械等的收入。
从这里面也能看得叙州对外部的依赖有多大。
得韩谦授意,冯缭不向黄化隐瞒这些,一方面是黄化等人能从洗英等人了解了这些情况,更主要的还是表明此时依附于大楚的叙州,实际上过得颇为艰难,压根没有什么资格存有异心。
一旦切断与外界联络的通道,过税、市泊税便会大减;同时也由于大宗货物倾销不出去,工矿税也将随之锐减,战船及兵械等方面的收入更是直接化为乌有。
“诸多新政,乃是老大人在世时所拟定,我等劝大人应有所省减,又或量入为出,但大人甚是坚持。”
冯缭暗示叙州目前所行一切,皆是韩谦要继承其父韩道勋的遗愿,实际上叙州内部多少有些难以为继了,颇为叫苦地说道。
“金陵形势稳定后,将作监收编十数万计的官奴婢以造战船、兵甲战械,不再依赖于叙州。之前还以为川盐入叙州以及叙州物资能经黔江入川蜀,能弥补一些,却没想到思州又闹出这样的两桩大岔子,这方面的打算便落空——现在还不知道明年要怎么弥补这一块的亏空呢……”
黄化不会轻信冯缭的话,但他现在也很难了解到更具体的情况,一路上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周启年一路琢磨冯缭的话,却也看不出有什么破绽。
当然了,洗英以及代表杨氏过来的思州司马杨守义,一早出城之后,脸色便不怎么好看。
柴建不听招呼,潭朗岳诸州的州兵也调不动,黄化不顾他身为宣慰使的身份,急切赶往龙牙城见韩谦,怎么可能叫韩谦退让多少?
韩谦不退让,黄化又想平息民乱,又要令蜀军退出婺川河谷,最终应该要哪家牺牲利益,洗英、杨守义掰着脚趾头都能够想明白。
只是当前的形势,他们又能倔强什么?
思州番兵过去半个月,虽然也是沉重打击到乱匪的气焰,击毙杀伤乱匪近两千将卒,自身的伤亡是要轻一些,但也轻不了多少。
战争从来不是简单的算学题,不是说五千精锐减员三成,还有三千五百人马可用。
实际上,思州兵承受这么大的伤亡之后,将卒从上到下,士气都极低迷,对盘龙岭诸寨的进剿,已经有些难以为继了,这两天的攻势已经颇为敷衍了事了。
也就是说他们想要倔强,想要坚持,手里也剩不了多少筹码。
……
……
龙牙城没有怎么进行大规模的扩建。
由于州治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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