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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2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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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缭略加解释叙州在这些事上的底气所在,削瘦身影听了却犹是感慨:“真是叫长乡侯占足便宜了。”
  “蜀主王建虽然乐于削弱世子王弘翼的势力,但还没有换嫡的心思,长乡侯的根基还是弱了一些,得让他占些便宜。”冯缭说道。
  说到这里,冯缭又问到另外一件事:“刺杀案目前进行到哪一步了,广德府现在应该已没有多大波澜在涌动吧?”
  削瘦身影说道:“陈景舟出知广德府,很快就采取一些安抚措施,使得广德府稍稍稳定下来,但原广德军之前退下来、隶用到府县及府县防兵的胥吏、衙役、武官,则早一步被驱逐出去。而这里面前后被无辜卷入刺杀案里的就有近二百人,逾二十人受刑死于狱中,四十余人致残……”
  听到世家宗阀对广德府这次凶狠反扑的详细情形,冯缭也是唏嘘不已。
  削瘦身影又继续说道:“……韩东虎、苏烈等人应该已经逃入浮玉山的深处,并没有被官兵捉住;而原广德军有一部分退役武官不甘受世家的迫害,也携家小逃入山里,应该也与韩东虎、苏烈他们联合起来——叙州要在金陵多部署一些眼线搜集、传递消息,派人去联络他们,用这些人,或许更合适一些。”
  “暂时还不宜太早打草惊蛇,”冯缭说道,“我这次过来,还是得先想办法,将尚仲杰屠杀流民、尚文盛毁尸灭迹等事揭开来……”
  冯缭在来金陵之前,就跟韩谦讨论过这些问题。
  重新启动金陵这边的情报网,远不是派七八人潜伏过来这么简单。
  首先普通的市井之民,甚至商贾,身份低微,对发生于皇城禁宫之内、发生朝堂之上,发生禁军、侍卫亲军内部的事情,是没有信息来源的。
  甚至底层的胥吏、将卒,信息也是相当封闭的。
  而除了搜集信息外,信息及时有效的传递,也是建设情报网的重要组织部分。
  以广德府为起点,走黟山驿道,经饶州过洪袁诸州,进入湖南,再走雪峰山驿道进入叙州,两千余里陆路,理论上最快七八天时间能走完。
  不过,五百里加急的驿传速度,是依赖驿道、驿站等一系列完整体系进行保障后才能达到记录。
  也就是说,叙州要在沿途少说设置二三十处养有马匹的中转点,才能保持信息在叙州与广德之间快速传递;这同时还需要瞒过缙云司及地方州县的耳目。
  走水路的速度看似不慢,但叙州商船一路过来,沿途要经多重关卡的盘查不说,更关键的是一艘大型商船,总不可能说走就走吧?
  想要保证消息的快速传递,这里面要动用的人力、物力,就不是一个小数字了,人员的挑选也是大问题。
  在叙州时,韩谦吩咐挑选合适的人手,冯缭当然也有考虑到重新招揽韩东虎他们任事。
  之前叙州虽然与金陵这边没有直接联络,但从对地方官员及门阀士绅群体公开的驿传邸抄里,也能知道广德府发生的一些情形。
  以韩谦的声望,再将受迫害逃入山里、有可能与韩东虎、苏烈他们会合的这些广德军退役武官招揽过来,不仅能使他们对广德府以及禁军及侍卫亲军的渗透力,直接达到一个相当高的水平,同时也有一批经验丰富的人手,去组建这个信息传递网络。
  然而,问题在于,当世没有谁真甘心情愿做别人的棋子。
  他们是可以派人去联络韩东虎以及苏烈这些尚家逃奴,但联络后不能给予足够的支持,却还要这些人事事听命于叙州,真当这些人是傻子啊?
  叙州能给他们什么支持?
  他们又想得到怎样的支持?
  这是冯缭最后几天在叙州时,与韩谦讨论最多的问题。
  但问题在于,这些人是朝廷及地方州县除之而后快的逆党,他们的家小随时有可能会被官兵清剿屠杀,韩谦凭什么叫他们安心为叙州效力?
  现在诸多关隘,都加强了对出入叙州的盘查,这么多人的妇孺家小,很难悄无声息的从深山老林里走出来,再迁入叙州。
  韩谦早期在叙州招揽流民,说白了是潭州有心将自己的人马混入流民之中,渗透进叙州,才予以放行。
  要不然四面的关卡一封,没有经历严格训练的普通民众,怎么避开官府的耳目,去翻越重重山岭进入叙州?更不要说身体孱弱的妇孺老弱了。
  韩东虎、苏烈他们牵涉刺杀案,犯了众怒,想要以招抚的名义撤消地方官兵对他们的清剿,就必须先要进行翻案,将尚仲杰屠杀流民、尚文盛毁尸灭迹等事真相揭开来。
  只是现阶段想要找到合适的人,去翻这个案子,太难了。
  满朝文武,有谁愿意去冒着得罪世家门阀的风险,不顾被他人怀疑与叙州暗中勾结,站出来去翻这个案子?
  这可是有可能要将身家性命都搭进去的事。
  “沈相会翻这个案子吗?”削瘦身影问道。
  “估计不可能,沈漾没有那么不识时务……”冯缭摇了摇头,说道。
  沈漾身居宰执之位,所虑所谋乃是大楚社稷全局的安危,不会为一时的义愤,将自己牵涉到这等麻烦之中。
  “薛若谷呢?”削瘦身影想到一个合适的人选,问道。
  “大人有过考虑,但不能是叙州的人去接触薛若谷。薛若谷正直归正直,但也不会轻易就被叙州牵着鼻子走——此外,想要薛若谷敢冒这么大的风险站出来,仅凭一些传闻及说辞,还是远远不够的。”冯缭说道。
  “请老太爷出面,促成薛若谷贬到溧水去任县令——卫甄在这个案子里搞了太多事情,只要薛若谷顶替卫甄去主政溧水,应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削瘦身影说道。
  “大人不想将老太爷牵涉进来。”冯缭说道。
  “你到金陵来,应该审时度势、自行决定一些事情。”削瘦身影却是建议冯缭在这事情上自己拿主意。


第五百零五章 访客
  曹干抵达金陵,一直没有受到理会,他以为是大楚朝臣故意冷落他,其实就是他乘官船抵达金陵的这一天,大楚集结于舒州等地的兵马,正式对巢州展开攻势。
  金陵与滁州、巢州隔江相望,驻守长江南岸沿线的兵马也是风声鹤唳,六部院司更是像一座机器般满负荷运转起来,几乎所有人的神经都关注着北岸的动向,谁在这时候能闲下去管蜀楚和议的事情?
  拖就拖着呗。
  近十万兵马集结于舒州,前后拖延近半年时间,才对巢州发动攻势,在大的形势上,对楚国是相当的不利。
  大量将卒、随军民夫长时间滞留舒州,这一期间额外消耗的粮草便高达上百万石。
  而选择这时候全面对巢州发动攻势,又赶上春耕播种时节,大量精壮皆在军中,致使各地的屯营军府,缺少足够的劳动力,春耕也必然受到严重的影响。
  当然,对控制江东、江西、湖南、荆襄等地、逾一千两百万人口的大楚而言,这点负面影响还是能够承受的。
  相比较而言,安宁宫叛军撤到江北后,看似精锐兵马犹维持在十万人规模,但粮秣补给只能依赖于原本就受梁楚两国边境战争长期影响、人口仅剩六十万左右、大片田地无人耕种的寿、巢、滁、霍四州,就真正算得上是一种煎熬了。
  拖延到延佑二年春,安宁宫为维持军队必要的补给,只能在所控制的地域内百般搜刮、盘剥,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在如此规模的精锐兵马镇压之下,不要说普通民众了,地方上的世家乡阀也全无反抗的余力。
  大批的民众无力反抗,但粮食甚至连春耕的种子都被搜刮干净,不想饿死,就只能背井离乡,纷纷逃离其地,到他乡逃荒。
  即便往西受山岳及两军防线的阻拦,往北受阻于淮河,往南受阻于长江,但成千上万的人,拖儿带女逃往淮东的通道却是畅通的。
  这也使得安宁宫叛军在长江北岸的境遇,变得越发的窘迫。
  进攻巢州,也没有什么奇谋可言,枢密院早在半年前就拟定详细的用兵方略,延佑帝召集政事堂诸公也多次讨论过,现在主要就是照方略执行。
  也由于与此时收复的目的地,与金陵仅隔一江之水,故而延佑帝也极方便通过枢密院,直接指挥战事的进程。
  叛军在南线的守御,主要集中在巢州;巢州以东,位于巢州、扬州之间的滁州,防御是空虚的。
  不过,考虑到信王杨元演并不值得信任,即便叛军在滁州的防御如同空置,楚军的主攻方向,也是选择从西面的舒州往东展开攻势。
  高承源率五牙军的水师战船,主要是负责封锁巢滁等地进入长江的水道,将楼船军残部封锁在洪泽湖之内。
  等到李知诰集结于舒州的七万多马步军,先拔除掉巢州外围的城寨,再水陆并进,推到巢州城下,拔除掉叛军在南线的这个核心据点。
  之后再顺势收复滁州,也不用担心信王杨元演在背后搞什么妖蛾子了。
  战事铺开有七天,各方面的推进一切都顺利的照计划在进行,但朝堂之上却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韩道铭今日天未亮就赶往政事堂参加议事,午后又因户部田赋之事被召到崇文殿应对,直忙到星辰满天,才饥肠辘辘的乘马车回到宅邸。
  看到府门外停着两辆马车,韩道铭走进西苑,却没有人通禀有客人来访,好奇的问府里的管事:“今天还有哪里的客人在府里?”
  “是从叙州来的客人,携带些礼物过来看望老太爷——老爷要不要将叙州的客人召过来问候一声?”管事回禀道。
  “我见这些人做甚?”韩道铭脸色阴沉下来,却也没有办法将人赶走。
  婺川河谷,乱匪所编的天平都与蜀军打得惨烈,令人再难质疑叙州跟乱匪、跟蜀军存在勾结,但再难质疑,并不意味着就彻底消除掉宫里那位内心深处的猜忌。
  叙州没事派人跑过来走动,真是闲得慌!
  韩道铭心情烦躁的接过侍女递过来银耳羹,喝了一口,又觉得嫌烫,“啪”了一声将瓷盅扔桌上,正要往书房里走去,却见韩钧慌里慌张的从里厢走出来,张口喊住他,问道:“慌里慌张作什么,你今天不用去长春宫当值?”
  “爹爹,孩儿正要出城回长春宫去,”韩钧有些慌乱的回禀道,“黄虑等人今日告假回城,找枢密院上书,想着请调到江北战场,孩儿陪他们走了一遭。”
  就目前所草拟的安排里,随着后续战事的推进,长江南岸还有一些禁军会调到江北驻防,但侍卫亲军的职责就是负责金陵城及皇宫大内的守御。
  一些侍卫亲军年轻的武官将领,热血沸腾想立战功,包括湖南宣慰使的儿子黄虑在内,都三番五次上书要求调入舒州军中参战。
  韩道铭不悦地说道:“你掺合这些事做什么?”
  目前韩家,不提叙州那边,他出任参知政事兼领户部尚书,韩道昌出任工部侍郎,他女儿又入宫为妃,韩钧目前出任侍卫亲军都虞候,可以说短时间内怎么都不可能再在军中获得提拔了。
  要不然,他韩家就太遭人忌恨了。
  韩钧迟疑了一会儿,但想到他真想请求调入舒州军中,父亲必然会坚决反对,便说道:“我也就陪着黄虑他们回城一趟,倒没有掺合进去。”
  “你心里明白就好。”韩道铭挥了挥手,示意韩钧赶紧出城回长春宫当值去。
  然而看着儿子韩钧走出院子,韩道铭又寻思出一些不对劲来,叙州来人见老父亲,韩钧怎么就当没这回事似的?
  ……
  ……
  韩府占地逾四十余亩,共有十余处建筑群,韩文焕年纪老迈,不怎么出去活动,便住进紧挨后花园的青竹苑里,平日里有六七名仆佣、侍女贴身伺候着。
  这一刻,仆佣、侍女都守在院子里,堂屋房门半掩,明烛高烧,从院子里能看到叙州来的几名客人,都背着门而坐,正跟老太爷说话,也看不见他们的脸。
  韩文焕枯瘦的老脸,仿佛年深日久的树皮一般起皱,老态龙钟,唯有眼瞳还颇为精神的看着脸色腊黄、面容稍加伪饬、仅有轮廓还能辩认的冯缭。
  过了好一会儿,韩文焕才声音嘶哑地问道:“不是韩谦叫你来找老夫的吧?”
  “大人确实不想麻烦到老太爷,是冯缭不忍看广德军旧人惨受迫害,上千家小不得不流落山野,却随时会被官兵当成逆匪清剿屠戮,心想着借薛若谷之手,将这桩案子彻底翻过来,或许才能真正了结掉这件事。”冯缭说道。
  “你的心思没那么单纯,我也懒得问了,这件事我尽力而为吧,你也不要抱太大的期待——不要说现在,早前我说什么话都不顶用的。”韩文焕老态龙钟地说道。
  薛若谷在御史台已经够遭人嫌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将他踹到地方上去。
  再说沈漾主持政事堂之后,在推选官员,一直有意避免官吏在祖籍任职。
  为避免世家门阀在地方的势力过度膨胀,有人进谏提出将卫甄从溧水县令任上调走,也是极正常的一件事。
  关键还是要有人站出来将这两件事促成到一起。
  要不然的话,薛若谷离朝外放,也不可能恰好是外放到溧水县任职去。
  冯缭也不指望老太爷对自己有什么好的感观,见目的达成,当下便起身告退。
  冯缭是扮作叙州来客的随扈,走出院子也是跟在他人的后面,穿过韩府深邃的夹道,往韩府大门走去。
  走到韩府大门前,恰逢韩钧从里面走出来,冯缭心里一惊,他还担心韩钧会从自己的举止形态察觉到什么,却不想韩钧眼睛往这边瞥了一眼,便带着两名随扈牵马跨出府门,策马往东城方向驰去。
  看韩钧一副心事满腹、无暇顾及他事的样子,冯缭疑惑的皱起眉头,实在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叫韩府嫡长公子,侍卫亲军的高级将领都虞候、太后跟前的红人韩钧牵挂成这样子?
  韩府上下一切如故,他黄昏时登门,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常之处啊。
  坐上马车,冯缭越想越不对劲,揭开车帘子,跟骑马跟在马车旁的一名侍卫说道:“安排一个人盯住韩大公子,最好是能获得其信任,直接到他身边服侍,看看我们的韩大公子,最近到底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以致他对夜访韩府的客人都吝啬不多看一眼。”


第五百零六章 道侧
  有些事看似难办,但在有些人那里,就只是提一嘴的事情。
  薛若谷在御史台出任侍御史,职在监察弹劾朝臣百官贪鄙枉法。
  特别是延佑帝登基后又重用谏臣制约朝臣,侍御史看似品秩不高,仅从六品,在朝中却完全可以说是一个位卑却权重的要职。
  薛若谷生性介直,也便将延佑帝的意图执行得最彻底,因而这一年时间里也不知道得罪多少人。
  刺杀案发生后,沈漾不顾其他大臣反对,坚持举荐薛若谷接替尚文盛出知广德府,稳定那里的形势,以免滋生民乱,但他的奏折呈入崇文殿,便如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这时候很多人都清楚薛若谷并非陛下所信任的人选,那些被薛若谷得罪的势力,甚至对沈漾不满的人,都难免会将怨气撒到薛若谷的头上。
  由于天佑帝在位期间,就有意压制京畿辅县的世家宗阀,尚文盛、卫甄这些人家财巨万、田宅连垣,但在朝中的地位却不高。
  尚文盛年少时就极有声望,但混了半辈子也不过是个郎中官,到最后死在广德府知府事的任上。
  而卫甄在金陵事变之前,则仅仅是溧水县丞而已。
  在收复金陵的战事里,卫甄是立下功绩的;也随着金陵战事前后,京畿世家宗阀势力受到沉重的打击,没有再压制的必要,卫甄当时是可以到更重要、显赫的位子上去任职的。
  不过,当时因为金陵战火初熄,溧水等京畿辅县亟需卫甄这等熟悉地方的官员主持休养生息之事,所以才在选官时,才没有第一时间将卫甄选入六部院司任职。
  卫甄出任溧水县令一年时间,地方上虽然还远谈不上得到休养生息,但形势大体还是稳定下来——就连不热衷权势的卫甄,他也都觉得自己到了该动一动的时候了。
  三月中下旬楚军水陆并进,到三月底十万兵马便已经逼进巢州城下。
  这时候,理应派官员先渡江接收滁州。
  而作为收复巢滁两州战事的一环,滁州刺史的人选,朝堂却一直没有定下来。
  没有能力的官员,政事堂诸公看不上眼,但有资历、有能力的官员,却没有谁愿意到滁州去任职,又或者已经外放到州县任职,一时调不回来。
  收复巢滁两州,还谈不上彻底歼灭安宁宫叛军。
  滁州这个地方,人丁逃亡一空,土地大片荒芜,还随时说不定会遭受到叛军的反扑,到任后,刺史作为地方官,还得与驻守的禁军将领打好关系。
  谁愿意到这么一个穷破凶险之地,去做一个受气小媳妇。
  这时候有人举荐卫甄出任滁州刺史,继而又有人建议将惹人恨的薛若谷踢出朝堂,外放溧水任县令,一下子便获得很多人的支持。
  卫甄他愿意,毕竟从京畿县令的从六品,到从四品的中州刺史是连跳四级。
  也只有当前朝廷急需用人之际,才会有这样任性的提拔任用官员;待局势缓和下来,一切都会回到按部就班的节奏上来。
  卫甄已过天命之年,没有时间给他按部就班的一级级往上挪,即便知道滁州凶险,也是甘之如饴的收拾行囊随军赴任去了。
  侍御史是从六品官职,京畿县令也是从六品,但薛若谷从位卑权重的侍御史调任京畿县令,自然是贬官了。
  薛若谷他本人无所谓,沈漾能接受这个结果,主要也是溧水乃京畿辅县,近在咫尺,他真要用薛若谷,调回朝中也极是方便。
  整件事赶在四月中旬确定下来,薛若谷差不多也是第一时间,与沈漾、秦问、李唐等人辞别,带着家人赶往一百三四十里外的溧水城赴任。
  至于隐藏在整件事背后的意图,没有人能够察觉到蛛丝马迹,又或者唯有身在漩涡中的当事人,才有可能察觉到一些异常吧?
  ……
  ……
  四月下旬已是初夏时节,明媚的太阳光照射下来,已经有几分炎热。
  官道两侧的沟渠里,荒草蔓长,远处的田野有农民在耕种,穿着短褂麻衫,露出黝黑、精瘦的胳膊。
  陈家塘村村口外,有一座占地百余亩的桃树林。
  此时桃花早已凋谢,树桠子挂满青毛桃子。
  桃林外、官道旁,有一小片空地,支着一座茅草棚子,有人在这里卖凉茶为业,几个过路客正围着凉茶摊子喝茶,看他们的相貌、打扮,像是歇脚的脚夫、走街串巷的商贩,凉茶摊前摆着一些装满货物的箩筐,扁担斜靠在箩筐上。
  四辆马车从北面驱来,还有七八名仆役、刀客骑马跟随着。
  即便相隔一江之水的长江北岸正打得热火朝天,但也没有谁会认为距离楚京城百余里的官道上,会有什么盗匪敢横行劫道。
  仆役以及护送的刀客们骑着马背上,也甚是轻松写意,打量着四下的明媚风光。
  凉茶摊子前的脚力、商贩,却好奇的朝官道上打量过来,似乎都还不知道是什么重要人物,打这里经过;前面数里外的官亭里也站满当地等着迎接的官绅。
  “先停一下。”经过凉茶铺时,居首的那辆马车从里面揭开帘子,薛若谷从车里探出头来,吩咐车夫将车马停下来。
  “前面就是溧水县,好些人都等着迎接爹爹,爹爹你怎么在这里停下来?”一名十七八岁的青年从后面策马赶过来,问若有所思打量凉茶铺子的薛若谷。
  “他们愿意等,就等着去——你娘身子弱,跟你妹妹都坐了一天的车了,身子骨应该都乏了,下车走动走动有好处。大家也都跑了大半天,也要多少喝点茶水。”薛若谷跟已经长成成人的长子薛莫说道。
  他跳下马车,径直往凉茶摊这边走过来,指着凉茶问守摊的老汉:“这凉茶怎么卖?”
  薛若谷穿着官袍,老汉有点受惊吓,抖抖嗦嗦的才说明白两碗茶只要一文钱。
  不等左右的扈兵驱赶,那几个商贩、脚夫便让出那几个树墩子做成的座位,端着手里的茶碗,蹲到空地旁继续喝茶。
  薛若谷就着一只树墩子,坐在凉茶摊前,锐利的眼神扫了场地边的那几名商贩、脚夫一眼,接过老汉递过来的茶碗。
  一碗呈琥珀色的凉茶,还浮着一些碎茶叶渣子。
  那青年与一名少女,搀扶一名柔弱秀美的中年妇人走过来,也坐到凉茶摊前。
  青年与那些个仆奴、刀客到底是渴了,像饮牛般咣咣连灌下去好几碗凉茶,直喊舒坦。
  妇人与少女则更有兴致眺望四周的风光。
  唯有薛若谷,像是手里端着一碗绝世名茶,小口饮着,足足坐了两炷香都没有将一碗凉茶喝完——坐在场地边的脚夫、商贩分作两堆,小声谈着附近的乡俚趣闻,也不敢凑过来打扰到官人。
  “爹爹,你是不是在等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在等谁,或许这一切是我想多了吧。”薛若谷若有所思地说道,看天色渐晚,再不走入夜前怕是不能进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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