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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2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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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棠邑兵此时能抽调出来往他们内线腹地穿插的精锐兵力规模有限——兵马规模足够,受限补给,也不会随意长距离穿插,直接正面攻城守寨便行。
有限的兵力,又没有战船随时策应,进入巢州以西、以北的内线,却会遭受到数倍精锐兵马的围追堵截,黔阳侯再胆大妄为,仗也不是这么打吧?
去年陛下能进袭淮东,主要是依赖于寒冬腊月、溪河冰封,大梁骑兵快速机动的作战能力,能快速进退,而楚信王杨元演在淮东却又没有多少骑兵能用于围追拦截。
棠邑兵想要仿效陛下的策略,却没有绝对压制寿州精锐骑兵的机动战力,凭什么仿效?
能为温博倚重的部将,自然不是什么蠢货,也不是温博说什么,就听信什么,首先也是提出他自己的见解。
温博却没有浪费时间急着跟手下的部将解释什么,当即跳下马背,依着马鞘拟写一封军令,交侍卫亲兵骑快马传递下去,要求诸防寨以最快的速度听从他的命令,抽调精锐往西翼集结。
不管棠邑兵到底什么意图,既然已经确认他们在东翼的动作仅仅是佯动,那他就应该尽可能将精锐兵力从各防寨集结起来,往西翼倾斜,这也是有备无患。
十数道军令传递出去,温博也是先与文瑞临在两百多骑兵的簇拥下,赶去与在他们身后紧跟着从滁州城开拨过来的两千步卒精锐会合,也不作休整,直接折往西南开拔。
由于棠邑在亭子山、浮槎山的两翼都建有大寨,又有一部精锐持续在北面的五尖山南段峰岭深处活动,使得寿州军没有办法在五尖山西南麓与滁州上游河道之间东西约三十里延长、南北约二十里纵深的开阔地带立足。
滁州最西侧的防寨,建在五尖山东南麓的余脉燕子山脚下。
温博率两千多步兵骑卒,马不停蹄的赶到南北延长不过两里、高仅二三十丈的燕子山时,天色已黑。
今天应该是黔阳侯韩谦与扬州刺史王文谦之女大婚的日子,算着时辰他们二人应该快要拜堂行大礼进洞房了吧?
照道理来说,韩谦怎么都不应该在自己的大婚之日搞太大的动作,但韩谦这个人何时又是能以常理去揣测的?
临到亥时初刻,巢州主将徐嗣昭从巢州城派出的信使赶到燕子山,确认昨日入夜到今日午前,前后共有七路棠邑兵、每路六到八百人不等,从浮槎山两翼,即巢湖东岸与五尖山东麓七八十里的开阔地带,从巢东防线穿插过去;此外还有两路棠邑兵,是在昨日入夜后,用战船直接运送到巢湖西北侧,然后登岸,从巢州城东侧穿插过去。
这数路棠邑兵将卒皆乘军马、战马,挺进速度极快,一路从东南往西北方向穿插,巢州仓促时也凑不出足够多的马步兵去拦截。
当然,更主要的还是摸不清棠邑兵的意图,甚至都不清楚这次是不是楚军筹谋已久的一次大反攻,徐嗣昭及部将没敢轻举妄动。
而昨日入夜前后,正是棠邑在浦阳、亭山诸城兵马出击最为频繁、活跃之时,从巢州过来的通道被封锁住,斥候探马通不过去,因此巢州方面也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将最新的信报传到滁州来。
“棠邑兵分作九路,绕开南线坚寨往巢州的北部穿插,徐嗣昭那边同样没有办法,及时将最新的消息传到北面去啊,”文瑞临略感棘手的拍着额头说道,“倘若北面还有将领误以为棠邑兵的这次异动,仅仅是为了偷袭南线的一两座城寨,极可能会疏忽大意,会为棠邑兵所趁!”
“仅仅一两处地方疏忽大意,为棠邑兵所趁,还不碍什么事。”温博皱着眉头说道。
在寿州军的治下,巢州、寿州下辖十县,西面的霍州、光州又有十一县,所辖的镇埠、屯寨更是不计其数。
这么多城寨之中,必然会有疏忽大意,为长驱直入的棠邑兵所趁,但只要棠邑兵滞留的时间不长,能造成的破坏也极为有限。
去年梁军对淮东造成那么大的破坏,主要是四五万骑兵渡过淮河,在扬楚腹地滞留两个多月。
想是这么想,但温博总觉得韩谦用兵不会仅限于此。
“也是。不过,还是要派人去跟徐嗣昭说一声,要他小心,棠邑兵随时有可能会杀一个回马枪,他最好能将手下的城寨,特别是要赵明廷将水军大营给守紧了。”文瑞临说道。
左楼船军的水军大营就建于巢州城北。
虽然与巢州城互为犄角,但由于水营坞港里的水已经冻结实,战船不能移动,此时容易成为棠邑兵进袭的目标。
对棠邑兵来说,即便不能最终占领水军大营,但在进袭过程中能有一支兵马冲进去纵火,就能叫他们损失惨重。
“二公子所想也是如此,已经第一时间加强了对城北水营的防守,但也特地要我过来告诉温将军一声,棠邑兵还是有可能会撤入五尖山,然后借五尖山内部的通道,进入滁州城的侧后,进攻滁州城。”徐嗣昭派来的信使说道。
“棠邑兵不会经五尖山跳到滁州来,时间上不对。”
温博他与徐嗣昭并不熟悉,毕竟在金陵事变前,徐氏子弟都主要协助徐明珍卫戍寿州,而他则在侍卫亲军任职,听到徐嗣昭托人捎信要他警惕棠邑兵的回马枪有可能会杀到滁州城来,他下意识蹙着眉头,沉吟说道。
“他们要是如此,即便我们疏忽大意丢失一两座城寨,但浦阳等溪河刚刚冰封住,棠邑的水军战船过不来,我们在开春之前有足够的时间,集结两到三万的精锐兵马,发动一次大规模的会战。要是韩谦的意图仅仅是在滁州境内与我们打一次会战,何需费这般心思?他同时也不会奢望能摧毁守备严密的左楼船军水军大营,他们可能滞留在巢寿或者巢州、霍州之间,依托西边的淮阳山,不断寻找疏于防守的目标进行袭击。徐嗣昭在巢州不应该被动守城,应立即集结精锐兵马纠缠上去,尽可能将其迟滞住,迫使棠邑兵不能在霍寿之间进退自如,待诸路援兵合围过来,方便歼灭之……”
“棠邑兵出动如此之快,所携带的给养必然有限,也不可能携带重型战械、诸多战车绕过去。因此,即便他们的速度再快,在霍寿之间也不可能斩获太多,他们或许更期待徐嗣昭主动率部纠缠上去?”文瑞临迟疑的问道。
强攻城寨的难度太大,引蛇出洞不失为一策。
文瑞临觉得他要是黔阳侯韩谦,在突袭兵马携带补给有限的情况下,引蛇出洞、打一场快速的歼灭战,才是上策。
“徐帅在霍寿之间调动精锐骑兵的速度不会慢,黔阳侯韩谦不应该冒这个险,也没必要冒这个险,”温博说道,“至于重型战械及诸多战车,确是一个问题……”
寒冬时节,河道被冻封起来,不能利用舟船运输,不要说将旋风炮拆卸下来长梢杆、桩柱等笨重部件了,一架动辄数百斤、上千斤重的床子弩、蝎子炮,运输起来也是不易。
巢州境内,稍稍平整一些的驰道、驿道,在要冲处都建有城寨、驻有守兵。
大量的物资以及重型战械及部件,即便走驰道、驿道用马车拖运,速度也快不了,更不要说绕过驰道、驿道,走崎岖不平的荒野田地了。
而战车再轻便,也都要比普通的马车沉重,用军马拖拽着走坑坑洼洼的田地,就算是将军马累死,又能走多快?
没有各种战车、重型战械,进入霍寿之间的棠邑兵,战斗力至少被削弱一半。
温博这时候也不禁暗想,是不是他自己太多疑了?
即便如此,温博除了下令斥候探马,加强对五尖山东南翼峰岭区域的侦察,以及勒令从诸寨征调出来的精锐兵马各回防寨外,也没有立即率领随他直接进入燕子山的两千多兵马返回滁州城,决定与文瑞临暂时先在燕子山寨歇一两天观望形势,等候进一步的明确消息传过来,再说其他。
温博忙绿到凌晨时分才和衣睡去,但也没感觉睡多少时间,他便猛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在床榻前坐了一会儿,在寒冷的清晨,感觉背脊都汗湿了,有些惊慌的派侍卫将文瑞临、部将以及徐嗣昭派来的信使都喊过来。
文瑞临赶过来要比他想象的早,也是一脸的凝重。
看到这一幕,温博心里更是一沉,问道:“文先生也想到了?”
“棠邑兵突袭霍寿腹地,骤然间不可能一路攻城守寨,那驿道、驰道就走不通,但河道冰封,其辎重战车却可以走冰面,快速西进北上!棠邑兵分进合击,合击的地点,必是南淝水或北野河沿线的一个目标!”文瑞临一副事情不妙的惶然说道,“要不是如此,就不会在有两路棠邑兵会画蛇添足的乘船到巢湖西北侧,在南淝水、北野河口附近登岸往西北方向穿插了……”
他们这时候才想到问题在哪里,而这时候距离棠邑兵突袭兵马绕到巢州后方,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
“永丰寨!”温博铺开地图,伸手指住南淝水与北淝水之间的一点,说道。
南淝水、北淝水都源出淮阳山东北麓,位于霍、巢、寿三州交界的将军岭。
南淝水出将军岭的东山,往东南流淌,距离巢州城五六里处,经西北岸流入巢湖;北淝水出将军岭的北岸,往北流淌二百里,从寿州城西流入淮河。
南北淝水并不直接相通,但前期时为增强江淮在中部地区的联系,在将军岭的东侧,开挖一道带水闸、长约二十里的干渠,将两条河流衔接起来,沿渠还修筑驰道。
永丰寨是位于干渠与南淝水相会河口处的一座镇埠,是巢州往霍州以及淮阳山往寿州而去的水陆交通要冲。
永丰寨的位置很关键,是由寿州军的嫡系精锐驻守,但护墙太单薄了。
穿插进去的棠邑兵,要是没有携带重型战械及各种战车,永丰寨哪怕仅有数百守军,坚守到援兵合围过来没有什么问题,但现在就难说了。
文瑞临还想到一个问题,要是棠邑兵以安丰寨为诱饵,而北面、西面的寿州军,却都没有意识到穿插进去的棠邑兵,有可能借用冰封的河面快速运送战械、战车,仓促增援过去,会不会受到迎头痛击?
“即刻点齐诸侍卫骑兵,准备随我去巢州!”温博当机立断地说道。
从燕子山往西到浮槎山北麓,都是受棠邑兵的控制区域,分散的斥候、探马,极容易受到拦截,未必能及时将消息传到巢州去。
最好的办法,就是他亲自率两百精锐骑兵杀过去。
要确认他们猜测是不是正确,也很简单,成百上千的车辆碾压过冰面,必然会在冰面上留下痕迹。
第六百零六章 意图(二)
安丰寨西距巢州城约一百四十余里,南淝水的河道在巢西平原拐了一个大弯,使得安丰寨到巢州城的水路距离则长达两百里。
虽然这导致分路穿插进击的诸路兵马,以南淝水的河道为中心,迂回多绕行了六七十里,但寿州军窥不透这边的意图,沿线防线手忙脚乱的调动,但在集结足够多的兵马前,谁敢往棠邑兵的兵锋上撞?
因而除此辛苦一些,诸路兵马穿插到安丰寨的外围,却没有遇到什么波折。
只是突袭作战,这时候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已。
前期晚年,除在天佑帝统治淮南期间,在他之前还有三任淮南节度使都致力开挖安丰渠,沟通南北淝水,加强江淮的水路联络。
安丰渠挖通之后,后续北往寿州、西往霍州、光州的新修驿道,也都从安丰寨通过,安丰寨作为巢西地区最重要的水陆交通要冲,在皋城县地位比西侧二十多里外的县城还要突出。
数十年发展,已有上万人丁聚居于此,镇埠要比一般的县城繁荣多了,而镇埠外围,沟渠纵横、田陌交错,座落着大大小小的村落。
南淝水河的南岸,有一座十数丈的石岭,目前为棠邑一队骑兵控制。
韩谦牵着王珺的手,登上石岭,看山岭左右有三四里长,仿佛安丰寨南侧的天然屏障,冻结的南淝水河就在石岭的断崖之下,而往西北方向望去,两三里外同样的一座往北延伸的矮岭,仿佛安丰寨西面的门户,安丰渠就开挖在那座山岭的东麓山脚下。
韩谦没有看北面兵马集结的情形,也没有居高眺望安丰寨内敌军手忙脚乱的样子,而是往西南眺望。
天亮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薄雾还没有散去,青黑色的峰岭在薄雾之中隐然若现,要比这边的断崖、矮岭巍峨得多。
那一座座峰岭的深处,便是切断荆襄与淮南、便是长江与淮河分水地、千里纵横的淮阳山,也是后世赫赫有名的大别山。
将桐柏山包括在内,淮阳山在天地之间仿佛一个巨大的弧形,其北坡与光州、霍州接壤,西坡与邓州接壤,西南与随州、黄州接壤、南坡与舒州接壤、东坡与巢州接壤。
淮阳山可以说是征伐江淮的雄主们,谁都绕不开的一座雄山大岳。
“在一定意义上,安丰寨的战略价值,要比霍州城重要得多,对我们来说,尤是如此;除了往西、往北、往东三面广及数百里的种植区外,南面的淮阳山间也是村寨林立。”
韩谦将马鞭横在身前,跟并肩御马的王珺说道。
“恰恰是上百年来江淮地区战事不断、兼之残烈战事之下的繁苛盘剥,使得不计其数的民户逃入千里纵横的淮阳山中挣扎生存。在金陵事变之前,淮西巢滁光霍寿五州人丁统计仅八十余万,金陵事变后,逾二十万军民被安宁宫胁裹渡江退入淮西,使得淮西的总人口勉强超过百万,然而不算荆襄随州、黄州以及南面舒州境内的山区,仅淮阳山的北坡、东坡之中,到底藏匿了多少逃户山民,大楚开国二十余年来,都没有一个准确的统计。有人估算十数万的,有人估算二三十万的,甚至有人说仅巢、霍两州所辖的山域之中便藏有山民四五十万,莫衷一是。不过,巢西、霍南的山区里到处藏匿多少民户,很快便会搞清楚了……”
韩谦在铠甲外穿着猩红的大氅御寒,身量显得魁梧,王珺只是在袄裳系了一领不那么扎眼的裘裳,站在韩谦的身边。
连着三天乘马随军出征,即便受到很好的照顾,也是极其的辛苦,但此刻的她神采熠熠,雪也白的脸蛋乏着瓷器的光泽,美眸透漏清亮的光彩,给人感受不到她有丝毫的疲倦。
虽然分路穿插进来的主力兵马,正在南淝水的北岸进行集结,对仅有六七百寿州兵据守的永丰寨做进攻前的最后准备,但她的心思跟韩谦一样,还是将视野投到西南面的峰岭深处。
她不知道棠邑兵的这次异动会惊起多大的波澜,但很显然当世能真正看窗韩谦意图的不会有几个人;而屈指可数的数人,此时应该都不在淮西境内。
不错,安丰寨是他们这次突袭作战要重点进攻的一个点,但韩谦组织兵马,从敌军巢州防线穿插进来,进攻安丰寨,并非是贪图寿州军在这里所囤积的物资,也并非是要一把火将这座繁荣的镇埠烧为灰烬,然后破坏掉安丰渠的堰坝水闸,切断淮西境内这条最重要的水路通道,再大肆的去破坏淮西腹地的农耕生产。
换作其他将领,在这次的突袭作战中,要是能在顺利实现上述的作战意图后再成功率突袭兵马撤回去,都有资格挤入当世名将之列了,但王珺心里清楚,她的夫君不会仅限于此。
淅川一战,韩谦声名鹊起。
世人看的是龙雀军血勇拼杀,看的是三皇子少年沉毅,看的是旋风炮大放光彩,看到的是韩谦神鬼莫测的奇谋妙策,但还有一层更重要的因素,世人却极少提及或者说极少有人看透彻。
那就是山寨势力除了为防守淅川城直接提供近一半的兵员外,更有山寨兵马控制淅川河以西的广阔山岭,使得梁军在整个荆襄战事期间,都没能彻底的封锁住淅川城的退路,甚至都没能有效切断淅川城与西翼荆子口的联络。
之后楼船军水师更是西翼不受威胁的情况下,轻易就突围梁军的封锁,抵达淅川城下,顺利与龙雀军会合,解开梁军长达数月的合围。
而之后山寨势力,更为重新设立的均州提供逾半数的屯兵民户。
山寨势力的形成,一是战乱躲入空山老林的流民军残部,一是逃避战乱,从平原地区迁入山地挣扎生存的普通平民。
唯有深刻剖析淅川一战背后更深层次的致胜因素,才会更清晰的明白韩谦为何要这寒冬腊月突然发动这样的突袭攻势。
淮西这片土地,近百年来,所经历的战乱,比荆襄、南阳有过之而无不及。
即便是大楚开国之后,梁军就有三次大规模的侵入淮西;小规模的侵袭没有一年会中断。
金陵事变以来,特别是李知诰统领淮西禁军渡江北征,迄今战事已持续有将近两年。
虽然淮阳山北坡、东坡的峰岭之间,没有流民军残部,这使得这些山区内部结寨自保的军事力量不足,但逃避战乱迁入其中的普通平民,绝对不在少数。
棠邑过去一年,虽然不可能对淮阳山邻近巢州、霍州的北坡、东坡地区进行准确的统计,也无法准确估算这些山区民户的具体规模,但也花大气力摸过底。
棠邑真正的优势在哪里?
韩谦与其父韩道勋数年所经营深耕的叙州,可以说是标准的山地州。
金陵事变期间,韩谦率赤山军往南转移,一度有着经营浮玉山,作长久抵抗的打算——茅山“被俘”后,王珺在韩谦身边近一年的时间,对这些是再清楚不过的。
结合这些再回过头来审视永丰寨的意义,便会明白,永丰寨实际上沿南北淝水的上游河谷进入淮阳山东北坡深入的门户。
不同于最高峰才四五十丈的五尖山脉,淮阳山东北段,成百上千座山峰都在三四百丈往上,地势险绝陡峭,一些源出淮阳山的溪河,特别像南北淝水等主要干流,其地形相对平缓的河谷、河滩地,实际是深入淮阳山区腹地的主要通道。
而事实上,突袭兵马往安丰寨外围集结过来,一方面在田城、冯宣等人的主持下,正快马加鞭的在南淝水河的北岸集结兵马,做进攻前的最后准备,另一方面奚发儿已经率领百余斥候先期沿南淝水河的河谷,进入将军岭作前期侦察去了。
而在拟定的作战方案里,也考虑过无法顺利攻下永丰寨的情形。
不过,后备方案不是原路撤回,也不是往东进入五尖山,而是往西南进入淮阳山东北坡,然后依托淮阳山东段从西北往东南延伸五百余里、纵深广达三百里的广阔山区扎根。
这是韩谦趁梁军主力都集结于黄河北岸,寿州军无法独力对南线发动大规模攻势的机会,发动这次突袭的根本意图所在。
其中最根本的一点,就是梁军主力半年到一年时间内,无法转移到南线来。
这个主力,除了梁军的精锐兵马,更重要的是梁国境内的作战物资,短时间内主要只能保障北线,无法往南线倾斜。
要不然的话,棠邑此时分出一部精锐兵马深入淮阳山,梁军与寿州军却能集结大军,不计伤亡进攻滁河、浮槎山防线,有可能会导致棠邑全面崩盘。
当然,武卫军从淮阳山的西南移驻随州,迫使寿州军从巢州一线调集近两万精锐,转移霍州西部,也是这次突袭作战能形成的一个必要前提。
要不然的话,寿州军在南线有七万防兵,韩谦也不敢轻易穿插进来。
数匹快骑踏过河冰,赶到南岸河堤这边来。
郭却手脚并用,快速爬上山崖,有些喘粗气的走到韩谦跟前,禀道:“有三千敌骑,沿北淝水南下,似是徐明珍亲自率领,其与皋城杀出的两千多步卒会合后,却没有停留下来整备阵形的迹象,似要趁我军立足未稳,一鼓作气沿安丰渠杀过来……”
郭却颇为振奋,围点打援是他们最为期待的。
“他们要战,便与他们战,传令韩东虎将骑兵从西翼收缩回来,不要拦截,放敌军主力过来,退结到南淝水河南岸;你先去与田城会合,调整部署准备在永丰寨西北侧或北侧迎击敌援!我随后就赶过去。”韩谦微微笑着说道。
高绍、冯缭等人留在南线坐镇,但军情参谋司的半数武官都随军出征,拟定具体的作战方案,已经不需要韩谦过多的干涉。
郭却先策马赶去跟田城会合,韩谦望了一眼西南方向的峰岭,跟王珺说道:“我们也回去吧。要是顺利的话,说不定我们今夜就能睡一个安稳觉呢。”
“徐明珍亲率援军马不停蹄的杀来,他是意识到安丰寨的重要性,但显然还是没有想到我们能借河道冰面快速运送战械——他想趁我们立足不稳,重创我们。”王珺感慨地说道。
棠邑兵骑军规模远不如寿州军,穿插到敌后,最需要解决的就是给养以及重型战械的运输问题,这些直接决定了突袭兵马在敌境的滞留及攻坚能力。
要不然的话,即便就算安丰寨守军仅有六七百人,外围仅有一道不足三尺厚的夯土护墙,在没有攻城战械的情况下,想强攻下来,伤亡也将相当惨烈。
更不要说后期想守住安丰寨了。
当然,从北面寿州以及西面霍州增援过来的敌军,在徐明珍的亲自率领下,想着趁这边立足未稳快速出击,应该是压根就没有看穿韩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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