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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3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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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韩道铭也被沈漾、郑畅一起拉过来,为示公私有别,这会儿也是跟沈漾、郑畅他们在一起,没有单独过来见韩谦,但王辙之前到金陵送奏折、传递消息,这次是跟着韩道铭一起搭乘织造局官船返回东湖,他对这两天金陵城里的动向,有所了解。
  冯翊惫懒的先去前院厅堂收拾,袁国维作为监军使,名义上还是延佑帝的特派使臣,这两天就留在驿馆陪同沈漾、郑畅他们,这边就冯缭、郭荣、高绍、奚荏、侍卫骑军都虞候赵无忌、棠邑水军都指挥使杨钦以及闻讯从历阳城赶回来跟韩谦相聚的王珺。
  王辙便说及他这几天在金陵城里的情形:“老大人与韩尚书颇想知晓河朔详细的形势,这两天都留我住在府上。大人的奏折递上去,朝堂也没见回应,也没有什么议论传出,或许奏折仅限陛下、太后及诸位参政大臣能见。我心想着没有反应也算是一种反应,原本计划着这两天再到台省打听一下消息便回来,却不想大前日将夜之时,沈相与御史中丞郑大人,便带着辰州长史曹休石、湖南宣慰使黄大人的宾客周先生登门,要请老太爷出面以息辰叙两州争端——尚书大人担心老大人年迈,便代为赶来,出东华门时,织造使奉太后口谕追上来……”
  王辙说得要比冯翊有条理,至少表面上是辰州长史曹休石拉着周启年找沈漾、郑畅乃至郑榆等人告状,无论是沈漾,还是郑氏,亦或是没有露面的寿王杨致堂等人,显然都不可能会坐看棠邑借这个机会出兵吞并辰州,只能将韩文焕或韩道铭拉出来,强行阻拦。
  当然,冯翊说的也没有错,这事看似曹休石、周启年出面,但必然是姚惜水认识到自己掉进陷阱里无力挣扎,仓皇逃回金陵。
  冯缭蹙着眉头,沉吟说道:“陛下没有下旨,还假装不知此事,由沈相出面劝阻,但姚惜水,或者说吕轻侠到底还是没有办法假装不知此事,还是硬着头皮说是奉太后的口谕过来,大概也是生怕被沈相跟我们这边联手将他们给卖了吧?当然,即便沈相、郑大人他们或许都并不清楚姚惜水前往搅事的意图,但辰州长史曹休石代表洗氏过来,想要免遭一劫,想要保住洗氏,必然会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跟沈漾、郑氏乃至湖南宣慰使黄化说清楚。要不然的话,沈漾、郑氏、黄化等人即便全力会阻止棠邑出兵吞并辰州,同时也会将洗氏从辰州驱逐出去,由宣慰使府直接管辖辰州才最符合他们共同利益的。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将姚惜水以及她背后的晚红楼或者说太后一系强拖进来,辰州才有一些保障。”
  韩谦点点头,在这种细节上的分析,冯缭当真是不比任何人差,他看郭荣、高绍等人都没有要进一步补充的,说道:“那我们便以这个为框架,来说说他们过来后可能会有的反应……”
  ……
  ……
  沈漾作为宰执,也作为曾教授众人的皇子傅,登堂入室当然要坐中央主案之后;韩道铭既是参政大臣,又是韩家长辈,他便与郑畅坐在沈漾两侧。
  韩谦这个主人,反倒坐在韩道铭的下首,然后是奉帝旨出监常邑军的监军使袁国维、代表慈寿宫的姚惜水以及周启年、曹休石、秦问以及冯缭、郭荣等人依次而坐。
  韩谦礼套是给足了,但从迎接沈漾、郑畅等人登堂入户那一刻便寒着有不吭一声,迎送之事全由郭荣或冯缭代劳,坐下来更是不作声。
  大家在大厅里坐下来,突然间都觉得这话不知从何说起。
  沈漾、郑畅不知道要怎么开这个头,韩道铭是推脱不开才被拉过来的,看到韩谦的态度,他自然也是坐在一旁装聋作哑;姚惜水想要假装整件事跟她没有任何牵涉,更不能第一个跳出来触霉头。
  最后还是满脸苦涩的辰州长史曹休石硬着头皮坐直身子说道:“辰州洗氏绝无与流寇勾结的可能,还请侯爷……”
  “曹大人急于辩解是什么意思,我有说你们跟流寇勾结吗?”韩谦截住曹休石的话头,语气平静之极地说道,“我奉旨守御淮西,以挡逆叛,却不想流寇胆大妄为洗掠叙州,杀人放火无所不用其极,说起来也是我身为叙州刺史失职,疏于防范。我恨不得插翅飞回叙州,将流贼撕成粉碎,相信沈相及诸位大人也戚戚有感。然而,我有守御淮西职责在身,不能辜负陛下的信任,只能使冯翊、林宗靖率水军赶回叙州,加强对流寇的清剿,以告慰遭受劫掠、屠戮的叙州民众——我有说过,或者我叙州兵将,有说过流贼是辰州暗中差遣?”
  “……”曹休石正想着怎样硬着头皮将话头接过来,韩谦却不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说道,“当然,我没有说与辰州有关,却也没有说一定与辰州无关,一切待攻下龙潭山,将这伙流贼擒住,便自见分晓……”
  谁都不傻,真要让叙州兵马强攻下龙潭山,将马匪都杀了灭口,然后丢一堆辰州番兵的残甲断矛,不就坐实辰州勾结流贼洗掠叙州的罪名了?
  到时候在一堆尸首及残甲断矛,辰州能为自己辩解?
  “马匪逃入辰州,理应辰州出兵清剿?”曹休石说道。
  “曹大人,此话荒谬,辰叙皆是大楚疆土,你我皆是大楚之臣,真要是叙州兵将看着祸乱本州的贼寇流入辰州后就应该拍拍屁股离开,岂不是本侯今日坐镇淮西就成了多管闲事?”韩谦拍着桌子,盯着曹休石,质问道,“曹大人,你说说看,大楚哪条律法说了叙州兵将应该眼睁睁看着贼寇出了叙州,就应该拍拍屁股袖手不管的!”
  揖贼捕盗是主要以诸州划分辖区,但马匪在叙州境内犯案,叙州兵将又是在追击过程中将马匪围住,即便就算是在辰州境内,照前朝旧律,叙州也断没有撤兵的道理,顶多让辰州共同参与进来。
  此时叙州有四千精锐围于龙潭山下,也不拒绝辰州派兵马参与围攻龙潭山,反正辰州派兵马敢过来就先杀了,待到攻陷龙潭山后,查到实证也好、栽赃也好,都不会有什么区别。
  道理就是叙州四千精锐非但不会退出去,他今天还要继续往叙州派援军,确保不让一个掠夺叙州的贼寇逃走……


第六百四十三章 交易
  曹休石乃是平潭削藩战事之后,到辰州担任长史的,三四年前或许还有跟韩谦说话的资格,这时候遭受到韩谦的连声质问,脸色沮丧、张口结舌,只能眼巴巴的看向沈漾、郑畅……
  沈漾面沉如水,沉吟片晌后,才跟曹休石、周启年他们说道:“你们先到外面等着。”
  事情捅开来,至少在这一刻,棠邑占足了道理。
  谁也不能说四千叙州精锐围捕贼寇有错,谁也不能这时候就诬辩叙州一定会栽赃、进攻辰州番营,有吞并辰州的野心。
  特别是棠邑军刚刚收复淮西三州十二县,兵马扩充到六万余众,北面寿州军惶惶难安,不要说有能力反攻淮西腹地,连牵制棠邑军主力都难,这时候想要韩谦下令从龙潭山下撤回叙州兵马,又讲不通道理,还能有其他什么选择?
  曹休石看了周启年一眼,看到周启年撑案而起,也便随之走出大厅;随后秦问、郭荣、冯缭、王辙、韩成蒙等人都纷纷走出大厅,看着侍卫将大厅一排木门关闭起来,他们在廊下耐心等候。
  偌大的厅堂里,最后就剩沈漾、郑畅、韩道铭、姚惜水、袁国维、韩谦六人坐在各自的长案后。
  “叙州要怎样,才答应撤兵?”沈漾也揭开惺惺作态的面纱,直截了当的看向韩谦问道。
  “我递往京中的奏折,沈师看过了?”韩谦问道。
  “我看过了。你既领棠邑行营制置府军坐镇淮西,紧急之时,自有专擅之权。不管你所谓驱逐胡虏之论有无道理,但棠邑行营制置府军收复淮西十二县,使逾五十万民众、五百里地重归大楚疆域,确是众目所睹、无可否认的功绩……”沈漾说道。
  沈漾的话也很明白,他不认可韩谦在奏折里所说的道理,但棠邑军的功绩是谁都无法否认的;这时候争论道理,或者说硬往韩谦头上扣通敌的帽子,都是不合时宜的。
  姚惜水、郑畅他们心里更明白,京中仅有三万侍卫亲军,韩谦隔江就坐拥六万精锐甲卒,这时候争论这些道理有什么用处?
  扣上通敌的帽子,却不能惩罚,还不如就当韩谦的这封奏折,又或者说就当以通风传信以及梁帝朱裕之女被棠邑俘虏这些事都不存在。
  要不然的话,所有事情传开来,搞得金陵城里风议四起、群情汹涌,也只会叫朝廷更加难堪吧?
  大家都是务实的人,不管怎么说,至少在京中侍卫亲军的兵马得到真正的加强之前,这笔账就不可能摊开来算清楚。
  “贼寇洗掠叙州,我不确定辰州是否有参与,但这些年辰州对叙州虎视眈眈,是众目所瞩的事实,”韩谦说道,“我可以将退守龙潭山的三百名番贼交给辰州番营去清巢,只需要辰州番营事后交三百颗番贼头颅就可以,但如此敏感时刻,我不放心辰州番营继续留在叙州侧榻……”
  “你的意思是要将番营调出辰州?”沈漾问道。
  “郑晖将军进攻永州,战事不是不很顺利吗?将辰州番营归到右龙雀军旗下吧。”韩谦看了郑畅一眼,说道。
  姚惜水咬牙暗恨,没想到韩谦直接就将一个大便宜送给郑氏,她还不能站出来说个不字。
  编有三千人马的辰州番营,可以说是不多能直接威胁到叙州的精锐战力——将辰州番营调走,在得到韩谦许可之前不再调回辰州,而辰州诸县仅保留少量维持地方治安的县兵,至少叙州以北、以东地区,再无直接的威胁,这自然是对叙州有利的一个条件。
  不过郑畅才不相信韩谦除了这点之外,再逼迫洗氏交出三百颗番贼头颅就这满足了,而既然大家都关起门来谈条件,他也不遮遮掩掩,眯起眼直接问道:“番兵桀骜不驯是个麻烦,应该给他们继续为大楚效忠的机会,但侯爷也不仅仅如此就满足了吧?”
  “收复濠州及霍、寿两州中南部地区,后续既要防范梁军从徐泗出兵进入濠州,又要筹备收复寿春、凤台、霍邱三城的战事,棠邑行营制置府军仅三万兵卒已然严重不够——而不管怎么说,淮西所负责的防线纵深,已经超过淮东,地利上又不占优势,我正准备进奏朝廷,请求棠邑行营制置府军扩编到六万人众,朝廷应皆照禁军拨给钱粮兵饷。而同时濠、滁、巢三州已经全部收复,刺史、长史、司马等职序也当早日确立;此时石梁历来皆归滁州所辖,此时也不再需要淮东兵马协防……”韩谦说道。
  听韩谦一口气说出这么多的条件,即便占到便宜后有心帮韩谦说话的郑畅都倒吸一口凉气。
  恢复濠、滁、巢三州,大不了给出几顶州刺史、长史、司马的帽子,使棠邑行营制置府正式成立凌架于州衙之上,权柄等同于节度使府的存在,这或许是朝廷此时不得不承受跟接受的事实。
  然而韩谦要收回石梁县,但此时石梁县在淮东的掌握之下,他们要如何“说服”让出石梁县,与棠邑平分洪泽浦及樊梁湖的地利?
  再一个,韩谦要求正式将棠邑行营制置府军扩编到六万人众,要求朝廷在短短一年后对棠邑的军资拨付再次提高一倍,朝廷要能挤出这么多的钱粮,侍卫亲军早就扩编了,何需等到今时,坐看棠邑尾大不掉?
  韩道铭悠然自得的拿手指轻敲着桌案。
  郑畅即便觉得韩谦的条件有些过了,但他心里此时更多是想着怎样才能确保辰州番营顺利归到右龙雀军的建制之下。
  姚惜水几番想要说话,但想到她此时站出来说只怕会更难堪,只能苦苦忍受。
  沈漾沉默了良久,才说道:“你也知道朝廷根本不可能筹出更多的钱粮来……”
  不算军功赏赐,对棠邑的军资拔付提高一倍,就是每年除了多加三十万缗钱之外,还要再多拿出三十万石粮谷、十万匹布帛以及三十万食盐等物资来。
  现在朝野各方面都千方百计的想着扩大侍卫亲军的规模,哪里还能挤出钱粮来?
  沈漾说这话也很明确,其他三个主要条件,都可以答应,但是一粒粮谷都没不可能拿出来。
  “我也不会不体谅朝廷的难处,因而叙州遭受贼寇洗掠,也没有想着要劳烦朝廷派大军清剿,”韩谦说道,“石梁县没有划归滁州,即便石梁河与浦阳河之间开挖渠道,水军一时半会也没有办法进入洪泽浦作战,回叙州休养一段时间也是应该……”
  韩谦不可能在好处得到手之前,就从龙潭山下撤军,棠邑水军还得照原计划,甚至还要加大规模调回叙州去——进行大规模的军事动员,太影响叙州既定的生产计划了,在事情得到彻底解决之前,他还是要从棠邑调一部分兵马回叙州去,使得一部分预备役老卒能替换下来重回生产岗位。
  等到淮东兵马从石梁县撤走之后,再敦促辰州番营围剿龙潭山调出辰州为好。
  “好吧,那就先这样子吧。”沈漾说道。
  “府里安排了夜宴,还请……”韩谦客气地说道。
  “京中事务繁忙,我也是临时请旨出京,陛下还等着我赶回金陵呢,韩尚书、郑大人留在下来用宴便好。”沈漾一刻都不想在东湖多留,今夜便想直接返回金陵去。
  “那我就不远送沈师了。”韩谦说道。
  沈漾匆匆而来,在东湖住了两天,见过韩谦一面,便匆匆而去,姚惜水也不想留下来受韩谦的羞辱,与曹休石、周启年、秦问等人也随沈漾离去。
  韩道铭不说了,郑畅满心想着辰州番营能归到右龙雀军建制之下的事情,这事也极需要韩谦能配合好,当然要留下来谈一些更具体的细节。
  削藩战事过后,潭州叛军退守永郴等地,之后苗勇也率部叛投过去,盘据永州的叛军虽然日子很不好过,但兵马数量却是不少。
  而郑晖率右龙雀军跟柴建换防后,继而进一步掌握邵衡两地的州兵,总兵力也不过三万,进攻永、郴两地清剿叛军,自然就不能指望一蹴而就,从去年秋冬起,便以五指岭为根基,一步步往南攻城拔寨,进展算不得很顺利,需要有像辰州番营这么一支骁勇善战的精锐兵马调过去充当攻城拔寨的前锋。
  韩谦使袁国维、郭荣、冯缭等人先陪同韩道铭、郑畅前往宴厅,他与高绍、杨钦找来林宗靖、冯翊,安排后续对叙州增派援军之事。
  “真要放洗氏一马,以后可未必再有这样的好机会啊?”冯翊不无可惜的问道。
  “沈漾亲自过来,就是铁着心要阻止我们吞并辰州,郑氏、寿王府、湖南宣慰使司等等都不会愿意看到这点;同时惊动过大的话,思业两州也极可能会跟黔中诸州的大姓势力更紧密的勾结起来,而我们目前并没有在叙州长期保持大部兵马或对黔中用兵的余力,见好就收也是需要的,”韩谦说道,“再说了,辰州番营归到右龙雀军建制之下,郑氏会笼络洗氏,但也必然会大用特用番营,继续消耗洗氏的有生力量,吞不吞并,区别不大……”
  “你这是用绝户计啊。”冯翊说道。
  “说得这么难听干什么?”韩谦笑骂道,“你与宗靖回叙州,先要确保势态受控制,小心不要闹出什么纰漏来。”


第六百四十四章 刚柔
  辰州的客籍人口,主要是从秦汉以降、近千年间陆续从江淮、荆襄及中原地区迁徙过去的民户,所占比例在消藩战事之前就已经是五五分,但由于辰州长期以为执行是羁縻之制,地方军政大权主要都掌握在土籍大姓势力手里,甚至州县防兵都是番户丁壮充任。
  而土籍番户极为特殊的封闭性,倘若没有办法像叙州这边以绝对的强势武力推进土客合籍,就难以行之有效的削弱洗氏等大姓势力在土籍番户内部所建立的绝对权势。
  辰州土籍番户在削藩战事之前总计还不到一万户,成年丁壮大约在二万一二千人左右。
  不过,除了削藩战事前期,辰州番营受到打击最为沉重,差不多被歼灭逾六千成年丁壮之外,在归附当年坐镇岳阳、受封临江郡王的延佑帝之后,洗氏为确保地位不被削弱,辰州番营参与后期的消藩战事以及攻占江州、池州以及金陵等战都打得极为积极,损失的成年丁壮不会低于五千。
  当然,这些年辰州番户每年也有相应的少年男子长大成人,但在大姓势力倍加凶烈的盘剥与压榨之下,疫病、穷困、饥寒交加,番户丁壮总体数量已经下降到一万二千人以下。
  即便土籍番户规模看似保持不变,但实际人口则是从之前的八万人急剧下降到六万人以下,即每户增均丁口数量是急剧下降的,劳动力比例下降则更厉害。
  相比较之下,辰州的客籍人口,随着流民及流放人口的迁入,从之前的八万人,增涨到九万人。
  当然了,辰州番营的战斗力,这些年是得到极大的加强。
  特别是早年番兵作战勇猛、悍不畏死,但苦于兵甲装备太差,才被当年的武陵军杀得没有还手之力,数年来参加那么多次的激烈战事,辰州番营在那么高的残酷淘汰率下,能留下来基本上都是百战老卒,基本武官也极为干练,通过战场缴获,就拥有极为精良的兵甲及小型战械。
  倘若辰州不是被身边妖孽得实在过分的叙州压制住,即便这些年来的战事,令其核心人口损失极大,但除了可以养生养息之外,还可以通过武力兼并,蚕食周边的地盘与生番人口,补充番户的损失。
  毕竟周边蛮寨番城,都没有一家是洗氏的对手,而洗氏兼并周边的蛮寨番城,既不会太受中枢政权的约束,对周边土籍番户的融合也会较为顺利,不会像叙州推行土客合籍会受数百年传统观念的钳制——事实上洗氏能在辰州崛起,这些年一直就是这么干的。
  而倘若能有两三代像洗英这般精明干练的家主出现,辰州洗氏说不定能成长为西南霸主。
  对辰州洗氏而言,最为不幸的大概就是韩家父子在身侧叙州崛起。
  韩谦这次首要条件就是迫使辰州番营调出辰州,加入右龙雀军的建制参与对永郴等州叛军的战事,除了打断土籍番户休生养息的进程,迫使其成年丁壮继续消耗在战场上之外,更主要的,也是立竿见影的,就是能直接削弱以洗氏为首的大姓势力在辰州内部的掌控力跟权势。
  即便辰州腾出来的权力空间,由郑氏及当地的客籍势力填入,这个结果也绝对是叙州此时更愿意看到的。
  事实上,不管冼英父子如何压制,随着叙州棉织业的一步步壮大,辰州目前也差不多有十数万亩的棉田种植规模,但辰州没有发生出相应的织造业,所产籽棉都是由叙州的纱场、织坊消化。
  除此之外,辰州每年还有大量的桐油籽、茶叶、药材、染料原矿等物资,输入叙州消化。
  与叙州关联密切的这些产出,主要控制在客籍势力手里,每年的交易规模已经超过三四十万缗。
  这就直接注定了这部分客籍势力,与叙州同气连枝,只是目前被以洗氏父子为首的土籍大姓势力压制住。
  而在辰州土客籍此消彼涨的过程中,受洗氏直接控制、一度在辰州独树一帜的嫡系番寨势力,受削弱的程度是最为严重的;能继续削弱下去,辰州的土籍大姓势力之间就会发生失衡。
  而在洗氏之外,并非辰州所有的大姓势力都对叙州怀以极深的敌视。
  这些大姓,势力偏弱,所占不过是一寨一隅之地,没有占据穷山恶水之地称王称霸的野心,除了长期形成一些顽固偏见之外,他们从根本利益上,并没有敌视叙州的立场。
  相反的,他们这些年对客籍势力能与叙州交易大发其财,还相当的眼馋。
  一亩坡地梯田,种棉出售籽棉,收成能比种植豆麦高过一大截;这笔简单的帐,普通人掰着脚趾头就能算。
  而山里的桐油籽、茶药、木材等等物产,叙州是最大规模的集散地。
  再一个辰州洗氏,也是从叙州洗氏分出去的,辰州洗氏的旁系反复受到折损、压制,会不会认祖归宗、重新投靠叙州洗氏,那也是说不定的事情。
  韩谦目前并不需要直接咄咄逼人的出兵,去直接占领、统治辰州或者业州、思州这些地方,只需要持续打压这些地区的敌对势力,瓦解掉个别敌对顽固势力对地方的控制权,让亲近叙州或相对中立的势力抬头,占据主导地位,便能通过叙州成体系、成规模的工矿匠坊,确保对这些地区的影响力了。
  在韩谦的计划里,三五年内,叙州后续对周边地区的策略都不会发生大的改变,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而这次有些事情能往前大跨一步,也实在是都亏了姚惜水狠狠的“帮衬”了他们一把,但短时间内,他的主要精力还是会放在淮西诸州的经营上。
  即便不考虑其他势力的强烈反应,倘若要在辰州或思业等州发动大规模的战事,也必须对占领区进行掠夺性的征敛收刮,才有可能满足庞大的军资开销,这也不合韩谦长期以来的治军理念。
  所以这次,能强迫辰州番营离开辰州,并能解决掉石梁县的归属问题,韩谦便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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